第16章

    我租下了一間臨海的老公寓，房東是個滿頭銀發(fā)的老阿婆，笑瞇瞇遞給我一串鑰匙：</p>

    “小伙子，這屋子風水好，住進來的人都能轉運哦�！�</p>

    我望著斑駁的墻紙上殘留著歪斜的向日葵貼紙，突然想起媽媽生前最愛在窗臺養(yǎng)向日葵。</p>

    “向日葵多好啊，朝著光長，摔倒了也能自己爬起來。”</p>

    我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來。</p>

    我慌忙轉身抹臉，卻撞見阿婆倚在門邊，蒼老的掌心托著一盆嫩綠的向日葵苗。</p>

    “上一個租客留下的，”</p>

    她將花盆塞進我懷里，褶皺里藏著一絲溫暖的笑，</p>

    “我瞧著和你投緣�！�</p>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家小眾設計工作室的面試邀請，抱著作品集推開了那間臨海工作室的玻璃門。</p>

    海風卷著設計稿沙沙作響，辦公桌后的女人抬起頭，黑框眼鏡下的丹鳳眼倏然一亮。</p>

    “這組系列……是不是兩年前在國際新銳設計展上展出過？”</p>

    “這系列是叫《囚鳥》對吧？”</p>

    李清然的指尖點在那組被慕晚卿逼我撤展的設計圖上，嗓音像浸了溫泉的玉石，</p>

    我聽到后一愣。</p>

    那是我之前陪慕晚卿創(chuàng)業(yè)時偷偷投的稿，后來慕晚卿說“公司需要低調”，逼我撤展。沒想到現(xiàn)在還有人記得。</p>

    “是我。”</p>

    我攥緊手指。</p>

    兩年前我深夜蜷在公司儲物間畫稿的回憶洶涌而來——慕晚卿摔門而入，將咖啡潑在草稿上冷笑：</p>

    “客戶要的是商業(yè)款！這些破羽毛有什么價值？”</p>

    “它們很有價值，就是可惜沒有見到后面的圖紙�！�</p>

    李清然忽然起身，修長的手指掠過圖紙上掙扎的飛鳥紋樣，</p>

    “被折斷翅膀還能畫出自由的人，本身就有趣�！�</p>

    李清然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后的丹鳳眼彎成月牙：</p>

    “我就是那屆評委，當時可是給你打了最高分哦。”</p>

    “明天來報道，工資給你之前的三倍，條件是你得把《囚鳥》系列做完。”</p>

    “沒問題！”</p>

    “慕總，賀先生又來了……”</p>

    助理小劉在門外里欲言又止。</p>

    “讓他滾！”</p>

    慕晚卿猛地將手機砸向地面，屏幕蛛網(wǎng)般裂開的剎那，賀鴻飛踩著皮鞋的聲音已經(jīng)逼近，</p>

    “晚卿姐，怎么了？林默真拋棄你了？”</p>

    他甩著新款跑車鑰匙，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p>

    “現(xiàn)在全世界可是都知道你為了舊愛甩了新婚丈夫，真是情深義重啊�！�</p>

    “你還有臉提他？”</p>

    慕晚卿一把將他推開，力道大得不像一個女人，</p>

    “要不是你假裝被逼婚求我假結婚，林默怎么會走！”</p>

    賀鴻飛被推到在地，臉上的笑容卻更盛：</p>

    “當初是誰說‘鴻飛我永遠站在你這邊'？是誰說‘等應付完家里就離婚'？現(xiàn)在倒成了我一個人的錯？”</p>

    他慢慢站起，整理自己的衣服，</p>

    “慕晚卿，這些年你享受著我爸的資源扶持公司，現(xiàn)在想卸磨殺驢？”</p>

    玻璃幕墻映出兩人扭曲的倒影，像一場荒誕的皮影戲。</p>

    慕晚卿看著這個從小照顧到大的“弟弟”，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p>

    “你早就算計好了是不是？故意卡在林默媽媽病危的時候領證，故意曬結婚照刺激他——”</p>

    “是又怎樣？”</p>

    賀鴻飛猛地打斷她，眼中含著淚水，</p>

    “從十二歲你給我包扎膝蓋傷口那天起，我就發(fā)誓要讓你眼里只有我！那個林默算什么？陪你在出租屋吃泡面的窮學生？現(xiàn)在公司做大了，他配得上你嗎！”</p>

    “別忘了當初創(chuàng)業(yè)資金是從我爸那里騙來的，真要清算，你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p>

    “啪！”</p>

    “給我閉嘴！”</p>

    第二記耳光比前幾日更狠。</p>

    賀鴻飛的嘴角被打出了血。</p>

    財務部王姐突然站起來：</p>

    “慕總，上季度給賀先生的私人轉賬是多少？”</p>

    竊竊私語如潮水漫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