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吳浩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電腦屏幕上的代碼終于通過了最后一道測試。辦公室的燈光已經(jīng)暗了大半，只剩下他這一隅還亮著。

    通過了！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區(qū)格外響亮。

    幾個還沒離開的同事聞聲圍了過來，項目經(jīng)理老陳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吳浩！這個算法優(yōu)化至少能提升系統(tǒng)30%的運行效率，客戶肯定滿意。

    熬了三個通宵值了。吳浩咧嘴一笑，手指飛快地保存代碼，合上筆記本電腦，我得趕緊撤了，今晚有重要約會。

    求婚同組的李敏眨了眨眼，上周五你偷偷問我珠寶店地址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吳浩耳朵一熱，從背包里摸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打開給同事們看了一眼。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鉆戒，鉆石不大，但切割精致，在辦公室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哇！幾個女同事湊過來，章霞肯定喜歡！

    希望如此。吳浩小心地合上盒子，看了眼手表，我訂了七點的位子，再不走要遲到了。

    離開公司大樓，初夏的晚風(fēng)拂過臉龐，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吳浩站在地鐵里，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口袋里的戒指盒，心跳比平時快了幾拍。他和章霞戀愛兩年，是時候邁入人生新階段了。

    云尚餐廳是城里小有名氣的法式餐廳，吳浩特意提前一個月訂了靠窗的位置。他到的時候章霞已經(jīng)坐在那里，一襲淡藍色連衣裙，黑發(fā)披肩，正低頭翻看菜單。窗外的夕陽余暉給她側(cè)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吳浩站在門口看呆了幾秒。

    等很久了他走過去，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

    剛到。章霞抬頭微笑，你今天看起來特別高興。

    項目驗收通過了，而且...吳浩神秘地笑笑，先點餐，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晚餐在愉快的氛圍中進行，吳浩講了項目成功的細節(jié)，章霞則分享了學(xué)校里的趣事——她是一所小學(xué)的音樂老師。當(dāng)甜品上來時，吳浩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在章霞驚訝的目光中單膝跪地。

    霞霞，這兩年有你陪伴是我最大的幸運。你愿意...嫁給我嗎他打開戒指盒的手有些發(fā)抖。

    餐廳里其他顧客的視線都集中過來，有人開始小聲歡呼。章霞捂住嘴，眼睛瞬間濕潤，她用力點頭，伸出手讓吳浩戴上戒指。

    我愿意，當(dāng)然愿意！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回到座位后，章霞不停地轉(zhuǎn)動左手欣賞戒指，臉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吳浩握著她另一只手，兩人開始興奮地討論婚禮的設(shè)想。

    我媽說過，婚禮是女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章霞眼睛亮晶晶的，她認識婚慶公司的人，可以幫我們拿到折扣。

    那太好了。吳浩點頭，我爸媽應(yīng)該也能支援一些，雖然可能不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沒關(guān)系，章霞捏捏他的手，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我媽可能會對婚禮有一些要求，她比較在意這些場合的...體面。

    吳浩不以為意地笑笑：老人家都這樣，我爸媽也是。放心，我會盡力滿足的，這是我們的婚禮啊。

    離開餐廳時已經(jīng)快十點，兩人手牽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fēng)微涼，章霞靠在他肩頭，吳浩心中滿是幸福和對未來的期待。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吳浩輕手輕腳地關(guān)上門，生怕吵醒合租的室友。他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Excel表格，開始粗略計算婚禮可能的花費：酒店、婚慶、禮服、戒指、蜜月...數(shù)字一點點累加，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存款加上父母可能的支援，勉強夠覆蓋基本開銷，但章霞母親提到的體面恐怕意味著更高的預(yù)算。吳浩揉了揉太陽穴，關(guān)掉電腦。無論如何，他會想辦法的，這是給心愛女孩的婚禮，值得他全力以赴。

    第2章

    周六早晨，吳浩站在父母家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按響門鈴。他昨晚幾乎沒睡，腦海里全是求婚成功后的喜悅和對未來的規(guī)劃。門開了，母親圍著圍裙，臉上沾著一點面粉。

    來了餃子馬上就好，你最喜歡的韭菜餡。母親王淑芬擦了擦手，眼睛卻已經(jīng)落在他左手無名指上，戒指給她了

    吳浩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答應(yīng)了。

    好！好！母親連說了兩個好字，眼眶突然紅了，轉(zhuǎn)身朝廚房走去，我去看看鍋，你爸在里屋。

    吳浩走進狹小的客廳，父親吳建國正坐在老式沙發(fā)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瞇成一條線。

    坐。父親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放下報紙，決定了

    嗯，昨天求的婚。吳浩坐下來，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打，她答應(yīng)了。

    父親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她家什么態(tài)度

    還沒正式見面談。吳浩撓了撓頭，不過章霞說她媽媽...比較重視這些傳統(tǒng)禮節(jié)。

    父親又嗯了一聲，摘下眼鏡擦了擦：婚禮打算怎么辦

    我們想簡單點，但...吳浩猶豫了一下，她媽媽可能希望辦得隆重些。

    廚房里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母親正在炒菜。父親沉思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向臥室。幾分鐘后，他拿著一個暗紅色的存折回來，遞給吳浩。

    拿著吧，早就給你準(zhǔn)備的。

    吳浩翻開存折，上面的數(shù)字讓他喉嚨發(fā)緊——十二萬八千元。這對一個普通工薪家庭來說，幾乎是半輩子的積蓄。

    爸，這...

    早晚都是你的。父親重新戴上眼鏡，語氣平靜，婚禮是一輩子一次的事，別委屈了人家姑娘。

    母親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看到存折在吳浩手里，只是笑了笑：趁熱吃，涼了皮就硬了。

    吳浩低頭咬了一口餃子，韭菜的香氣充滿口腔，卻嘗不出往日的滋味。他想起章霞昨晚那句我媽可能會對婚禮有一些要求，心里突然沉甸甸的。

    周日下午，吳浩和父母提前半小時到達約定好的茶樓。他選了靠窗的包間，點了龍井和幾樣點心。父親穿著唯一一套西裝，領(lǐng)帶系得一絲不茍；母親則換上了平時舍不得穿的暗紅色旗袍，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

    她們到了。吳浩從窗口看到章霞和一對夫婦從出租車下來，連忙起身去迎。

    章霞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連衣裙，妝容精致。她身旁的中年女人燙著時髦的卷發(fā)，一身名牌套裝，挎著LV包，走路時下巴微微抬起；男人則沉默地跟在后面，西裝革履但表情淡漠。

    叔叔阿姨好，這是我爸媽。章霞介紹道，爸媽，這是吳浩，還有他父母。

    吳浩父母上前問好，張麗華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嘴角掛著禮節(jié)性的微笑。入座后，服務(wù)員上來斟茶，一時間沒人說話。

    聽霞霞說，吳浩是在科技公司做工程師張麗華率先打破沉默，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是的阿姨，我在聯(lián)創(chuàng)科技做軟件開發(fā)，已經(jīng)三年了。吳浩挺直腰背回答。

    工資待遇怎么樣張麗華直視吳浩的眼睛，現(xiàn)在年輕人壓力大，買房買車都是不小的開支。

    媽！章霞小聲抗議。

    問問怎么了這是正經(jīng)事。張麗華瞥了女兒一眼。

    吳浩感到父親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目前月薪一萬二，加上項目獎金，一年大概二十萬左右。我們...我們已經(jīng)在看房子了。

    二十萬...張麗華微微皺眉，現(xiàn)在三環(huán)內(nèi)的房子一平米都要七八萬了吧

    麗華，一直沒開口的章父章志明終于說話了，孩子們有他們的計劃，我們先聊聊婚禮的事吧。

    張麗華輕哼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婚禮我們這邊親戚朋友多，至少得三十桌。酒店我看了幾家，萬豪的宴會廳不錯，菜品也上檔次。

    吳浩母親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穩(wěn)：三、三十桌

    這還是保守估計。張麗華放下茶杯，我們家在本地親戚多，霞霞爸爸單位同事也不少，再加上霞霞的朋友...三十桌已經(jīng)很精簡了。

    吳浩快速心算了一下，五星級酒店三十桌婚宴，加上服務(wù)費至少二十萬起步。他看向章霞，希望她能說點什么，但章霞只是低頭擺弄茶杯，避開他的目光。

    親家，父親吳建國緩緩開口，我們家的條件您也看到了，三十桌在萬豪確實有些吃力。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選個中檔酒店，把菜品標(biāo)準(zhǔn)提高一些...

    中檔酒店張麗華眉毛高高挑起，我們家嫁女兒，怎么能隨隨便便找個酒店親戚朋友怎么看

    包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吳浩母親不安地搓著手，父親臉色發(fā)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阿姨，吳浩努力保持聲音平穩(wěn)，我們當(dāng)然希望給章霞最好的婚禮，但確實需要考慮實際承受能力。不如這樣，我們折中一下，選個四星級酒店，把省下的錢用在蜜月上...

    蜜月張麗華打斷他，婚禮都辦不好還談什么蜜月霞霞表姐去年結(jié)婚，在香格里拉辦的，五十桌，婚車都是奔馳車隊。我們家已經(jīng)夠低調(diào)了。

    吳浩感到一陣血氣上涌，但他強壓住情緒：阿姨，我和章霞是真心相愛，婚禮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婚后的生活...

    小吳啊，張麗華搖搖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憐憫，你還年輕，不懂這些�；槎Y是一個家庭的門面，辦得寒酸了，以后在親戚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章霞終于抬起頭，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袖子：媽，吳浩他們家已經(jīng)很盡力了...

    盡力張麗華冷笑一聲，連個體面的婚禮都辦不起，拿什么給我女兒幸福

    吳浩父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母親慌忙給他拍背，從包里掏出藥瓶。場面一時混亂，張麗華皺起眉頭，章志明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爸！吳浩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您沒事吧

    父親擺擺手，吞下藥片后呼吸漸漸平穩(wěn)：沒事，老毛病了...親家，關(guān)于婚禮的事，我們再商量...

    最終，在章志明的調(diào)解下，雙方勉強達成一致：婚宴定在張麗華指定的萬豪酒店，但縮減到二十五桌；婚車從張麗華最初要求的八輛奔馳改為六輛，其中三輛由吳浩家負責(zé)。

    離開茶樓時，吳浩父母走在前面，背影顯得異常疲憊。章霞拉住吳浩的手：對不起，我媽她...就是比較傳統(tǒng)。

    吳浩勉強笑了笑：沒事，我理解。

    她其實是為我們好，章霞低聲說，希望我們有個好的開始。

    吳浩點點頭，沒有回答。他看著父母上了出租車，才轉(zhuǎn)向章霞：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我爸開車來的。章霞猶豫了一下，吳浩...關(guān)于婚車，我媽剛才悄悄跟我說，還是希望能有八輛，因為...

    因為什么吳浩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

    因為她幾個姐妹的孩子結(jié)婚都是八輛，少了兩輛，她怕面子上過不去...章霞咬了咬嘴唇，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吳浩望著章霞期待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陌生。眼前這個女孩和他兩年來朝夕相處的章霞，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我...試試吧。他最終說道。

    回家的地鐵上，吳浩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廣告牌，腦海里不斷回放今天的對話。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章霞發(fā)來的消息：別太有壓力，媽媽也是為我們好。愛你！

    吳浩盯著那個愛你的表情符號看了很久，不知為何，心里空落落的。

    第3章

    吳浩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電子表格，眼睛發(fā)酸。婚禮預(yù)算表已經(jīng)被他修改了七次，每次調(diào)整都像是在做一道無解的數(shù)學(xué)題——無論如何排列組合，數(shù)字總是超出他設(shè)定的上限。

    手機震動起來，是章霞的微信：媽媽問婚紗照選哪家她朋友推薦巴黎婚紗，說拍得特別高端。

    吳浩嘆了口氣，回復(fù)道：我們之前不是說好選工作室嗎性價比高一些。

    可是巴黎婚紗有國際攝影師，媽媽說一輩子就一次...章霞回得很快，還加了個可憐的表情。

    吳浩揉了揉太陽穴。自從兩家見面確定婚期后，類似的對話幾乎每天都在上演。他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凌晨一點半，明天還要早起去婚慶公司談方案。他快速回復(fù)：明天見面聊吧，早點休息。

    合上電腦，吳浩走到狹小的陽臺上點了支煙。五月的夜風(fēng)還帶著涼意，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像星辰般閃爍。三個月前求婚時的喜悅，如今已被無盡的瑣事和妥協(xié)沖淡了不少。

    掐滅煙頭，吳浩回到房間，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婚禮待辦事項：訂酒店、選婚慶、拍婚紗、發(fā)請柬...每一項后面都標(biāo)注著預(yù)算和實際花費，絕大多數(shù)后面都是觸目驚心的超支數(shù)字。

    �！�—又是一條微信。吳浩以為是章霞，拿起手機卻發(fā)現(xiàn)是母親：浩浩，你爸讓我問問，婚車的錢什么時候要他好去準(zhǔn)備。

    吳浩胸口一緊。上次見面后，父親的高血壓又犯了，請了兩天病假。他迅速回復(fù)：媽，你跟爸說別操心這個，錢我有辦法。

    放下手機，吳浩盯著天花板發(fā)呆。父母那十二萬積蓄已經(jīng)全部投入，他自己的存款也所剩無幾。信用卡小額貸款他搖搖頭，甩開這些危險的念頭。

    周六上午，吳浩比約定時間提前半小時到達婚慶公司。他選了一家口碑不錯的中檔公司，價格相對合理。推門進去時，意外發(fā)現(xiàn)章霞和她母親已經(jīng)坐在洽談區(qū)了。

    阿姨，您來了。吳浩快步走過去，禮貌地問候。

    張麗華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兒風(fēng)格的套裝，手指上新做的指甲閃著珠光。她微微點頭：小吳啊，我正好有空，就一起來看看。霞霞什么都不懂，我得把把關(guān)。

    章霞沖吳浩笑了笑，眼神中帶著歉意。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妝，長發(fā)微卷，耳垂上戴著吳浩去年送她的珍珠耳環(huán)。

    婚慶顧問小李熱情地迎上來，攤開幾本厚重的樣冊：這是我們最新的幾個主題，兩位可以先看看喜歡哪種風(fēng)格。

    張麗華直接拿過最厚的那本，翻了幾頁后指著一個歐式宮廷風(fēng)格的方案：這個不錯，大氣上檔次。

    吳浩瞥了一眼價格——八萬八。他清了清嗓子：阿姨，我覺得這個簡約風(fēng)格的也不錯，價格更實惠...

    簡約張麗華皺眉，那不就是什么都沒布置嗎婚禮現(xiàn)場空蕩蕩的，多難看。

    媽，章霞小聲說，我覺得吳浩選的那個也挺好的...

    張麗華合上冊子：霞霞，你忘了你表姐的婚禮了人家那現(xiàn)場多氣派。咱們家雖然不攀比，但也不能差太多啊。

    兩小時后，在張麗華的堅持下，他們最終選定了一個六萬八的方案，比吳浩原本的預(yù)算高出兩萬。走出婚慶公司，張麗華說要去逛街，留下吳浩和章霞兩人。

    對不起，章霞主動拉住吳浩的手，我媽就是這樣的性格，其實她挺喜歡你的。

    吳浩勉強笑笑：我知道她是為你好。他頓了頓，只是...我們的預(yù)算真的有限。

    我明白。章霞靠在他肩上，接下來我們自己決定，不讓她插手了，好嗎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斑駁地灑在人行道上，吳浩看著章霞的側(cè)臉，心中的郁結(jié)稍稍舒展。也許是他太敏感了，婚禮嘛，總是要有些妥協(xié)的。

    接下來的兩周，吳浩幾乎把所有空閑時間都花在了婚禮籌備上。為了省錢，他親自設(shè)計請柬，熬夜到凌晨三點；跑遍全城比較婚紗租賃價格，最后選了一家性價比最高的工作室；甚至自學(xué)視頻剪輯，準(zhǔn)備婚禮上的愛情短片。

    周五晚上，吳浩加班到九點才離開公司。剛出電梯，手機響了，是章霞。

    你在哪章霞的聲音有些急促。

    剛下班，怎么了

    能來我家一趟嗎我媽有事要說。

    吳浩看了眼手表，疲憊感從骨頭里滲出來：今天很晚了，明天再說不行嗎

    她堅持要今晚...章霞壓低聲音，好像是關(guān)于婚車的事。

    半小時后，吳浩站在章霞家門口，按響了門鈴。張麗華開的門，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錯，嘴角掛著罕見的微笑。

    小吳來了，進來坐。她轉(zhuǎn)身朝客廳走去，老章，給小吳倒杯茶。

    章霞的父親默默點頭，起身去廚房。吳浩在沙發(fā)上坐下，注意到茶幾上攤著幾本汽車雜志。

    是這樣的，張麗華開門見山，我大姐今天打電話，說她兒子下個月結(jié)婚，婚車定了八輛奔馳S級。

    吳浩握緊了茶杯，等待下文。

    本來我們定的是六輛，三輛奔馳三輛奧迪。張麗華繼續(xù)說，但現(xiàn)在這樣一比，就顯得我們小氣了。所以我考慮了一下，還是應(yīng)該統(tǒng)一成八輛奔馳，而且都要S級。

    茶杯在吳浩手中微微顫抖。他放下杯子，盡量保持聲音平穩(wěn)：阿姨，這個改動會增加多少費用

    我問過了，一輛S級一天是六千，三輛就是一萬八，加上之前的三輛升級成S級，差價大概兩萬四，總共...張麗華拿出手機按了幾下，四萬二左右。

    四萬二。吳浩感到一陣眩暈。這相當(dāng)于他三個多月的工資，足夠支付他們計劃中整個蜜月的費用。

    阿姨，他深吸一口氣，這個...確實超出我們的預(yù)算了。六輛婚車已經(jīng)很體面了，而且...

    小吳，張麗華打斷他，結(jié)婚是一輩子的大事，這點錢算什么以后你們有的是時間賺錢。再說了，霞霞就這么一個要求，你都不能滿足嗎

    吳浩看向章霞，希望她能說點什么。但章霞只是低頭玩著手機，仿佛這場對話與她無關(guān)。

    霞霞，吳浩忍不住問，你怎么想

    章霞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我...我覺得媽媽說得有道理。表姐和表哥都是八輛奔馳，如果我們只有六輛，確實有點...

    吳浩感到一股熱血涌上頭頂：有點什么丟臉嗎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張麗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章霞則瞪大了眼睛。

    吳浩！你怎么能這么說話章霞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對不起，我太累了。吳浩揉著太陽穴，但這筆錢我真的拿不出來。我們的預(yù)算已經(jīng)超支很多了。

    拿不出來張麗華冷笑一聲，你父母不是還有點積蓄嗎再說了，結(jié)婚男方出錢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

    我父母已經(jīng)拿出了他們?nèi)�部的積蓄！吳浩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十二萬八，那是他們省吃儉用一輩子的錢！

    客廳里一片死寂。章霞的父親悄悄退到了陽臺上，點燃了一支煙。

    吳浩，章霞突然站起來，眼中含淚，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值得你花這些錢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章霞的聲音顫抖著，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結(jié)什么婚我同學(xué)結(jié)婚都是歐洲蜜月、五星級酒店，我已經(jīng)夠讓步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進吳浩心臟。他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突然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霞霞，他艱難地開口，婚禮的豪華程度不等于我對你的愛。我們現(xiàn)在花掉所有積蓄，以后買房生孩子怎么辦

    以后章霞冷笑，你連現(xiàn)在都不愿意付出，還談什么以后

    張麗華適時地插話：小吳，你要是真覺得困難，那婚禮就延期吧，等你有能力了再說。

    吳浩站起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我想我們需要冷靜一下。阿姨，叔叔，我先走了。

    章霞沒有挽留他。吳浩走出樓道，夜風(fēng)迎面吹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潮濕。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腦海中回放著章霞那句話——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結(jié)什么婚

    原來在她眼里，愛情和婚姻的價值是用金錢來衡量的。這個認知讓吳浩胸口發(fā)悶。他在路邊長椅上坐下，掏出手機，翻到相冊里求婚那晚的照片——章霞戴著戒指，笑容燦爛如花。那時的他們，眼中只有彼此，沒有奔馳車隊，沒有五星級酒店，沒有親戚的眼光。

    手機震動起來，是章霞的來電。吳浩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對不起...章霞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該那么說。我就是...壓力太大了。

    吳浩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是。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你還愛我嗎章霞突然問。

    愛。這個答案脫口而出，吳浩沒有說謊。但他心里清楚，愛也許不足以跨越他們之間的鴻溝。

    那...婚車的事我們再商量，好嗎章霞小聲說，我跟媽媽說說，也許六輛也行...

    吳浩閉上眼睛：好。

    掛斷電話，吳浩在長椅上又坐了很久。愛是真的，矛盾也是真的。他開始思考，婚姻到底是什么是兩個相愛的人攜手共度一生，還是一場滿足他人期待的表演

    第4章

    吳浩站在張麗華家樓下，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上周那場爭吵后，他花了三天時間才鼓起勇氣再次登門。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章霞發(fā)來的消息：媽媽在等你，別遲到。

    深吸一口氣，吳浩按響了門鈴。出乎意料，開門的是章霞的父親章志明。這位總是沉默的中年男人今天看起來格外疲憊，眼下的青黑色在蒼白膚色襯托下格外明顯。

    來了章志明點點頭，聲音沙啞，她們在客廳。

    吳浩跟著走進屋內(nèi)，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味。客廳里，張麗華正在翻看一本婚紗相冊，章霞坐在她旁邊，看到吳浩進來，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頭。

    阿姨好。吳浩規(guī)規(guī)矩矩地打招呼，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

    張麗華頭也不抬：想通了

    吳浩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掌心全是汗：阿姨，關(guān)于婚車的事，我想跟您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張麗華終于抬起頭，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敲擊相冊封面，是錢的問題還是態(tài)度的問題

    是...能力的問題。吳浩盡量保持聲音平穩(wěn)，我和父母確實拿不出那么多錢。不是不愿意，是真的沒辦法。

    張麗華輕笑一聲：小吳啊，你知道現(xiàn)在年輕人結(jié)婚，哪個不是父母掏空積蓄你父母就你一個兒子，存的錢不給你花給誰花

    吳浩的指甲陷入掌心：他們已經(jīng)拿出了全部積蓄，十二萬八。那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

    十二萬...張麗華搖搖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輕蔑，霞霞表哥結(jié)婚，光婚慶就花了二十萬�，F(xiàn)在物價這么高，十二萬夠干什么

    媽！章霞忍不住出聲，別這么說...

    我說錯了嗎張麗華轉(zhuǎn)向女兒，你表姐嫁的那個深圳的，彩禮就給了八十八萬，婚房直接全款。小吳家這條件，我已經(jīng)夠通情達理了。

    吳浩感到一陣血氣上涌，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看向章霞，希望她能說點什么，但章霞只是咬著嘴唇，手指絞在一起。

    阿姨，吳浩深吸一口氣，我確實比不上那些有錢人，但我對章霞是真心的。我會努力工作，讓她過上好日子。只是現(xiàn)在...

    真心張麗華打斷他，真心能當(dāng)飯吃能當(dāng)房子住小吳，現(xiàn)實點吧，結(jié)婚不是過家家，沒有經(jīng)濟基礎(chǔ)談什么感情

    一直沉默的章志明突然咳嗽了一聲：麗華，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自己決定張麗華冷笑，霞霞年輕不懂事，我這個當(dāng)媽的不管誰管難道讓她嫁過去吃苦

    吳浩站起身，雙腿微微發(fā)抖：阿姨，我理解您是替章霞考慮。但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希望和章霞好好談?wù)劇?br />
    行啊，談吧。張麗華合上相冊，不過我把話放這兒，婚禮要是辦得寒酸了，以后在親戚面前，你們自己交代。

    章霞跟著吳浩走出家門，兩人沉默地走在小區(qū)里。五月的陽光已經(jīng)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

    對不起，章霞終于開口，我媽就是這樣的性格。

    吳浩停下腳步：霞霞，你真的覺得我們的婚禮需要八輛奔馳S級嗎

    章霞避開他的目光：其實...其實不只是婚車。

    什么意思

    昨天媽媽和姨媽通電話，說萬豪酒店的廳還是不夠氣派，她看了君悅的宴會廳...章霞的聲音越來越小。

    吳浩感到一陣眩暈：君悅那比萬豪貴多少

    大概...一桌貴兩千左右。章霞快速補充道，但媽媽說我們可以減少五桌，總價其實差不多...

    差不多吳浩幾乎要笑出聲，二十五桌減到二十桌，一桌貴兩千，那是貴了四萬！再加上婚車多出的四萬，這就是八萬！我們哪來這么多錢

    你兇什么章霞眼圈紅了，又不是我決定的！

    但你為什么不拒絕吳浩抓住她的肩膀，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為什么全要聽你媽媽的

    章霞掙脫開來：因為她是我媽！她比我有經(jīng)驗！而且...她聲音低了下去，她說得沒錯，婚禮辦得寒酸了，以后我在親戚面前怎么做人

    吳浩松開手，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所以對你來說，親戚的眼光比我們的實際承受能力更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章霞的眼淚掉下來，我只是希望我們的婚禮能被大家祝福，而不是在背后指指點點。

    吳浩看著淚流滿面的章霞，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他愛這個女孩，愛她的溫柔，愛她的笑容，但他不確定自己能否接受她背后那個家庭，以及她對母親無條件的順從。

    我需要想想。吳浩最終說道，我們都冷靜幾天吧。

    離開章霞家，吳浩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父母家。推開門時，母親正在廚房做飯，父親則坐在陽臺上看報紙。

    浩浩這個點怎么來了母親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臉上寫滿擔(dān)憂，吃飯了嗎

    吳浩搖搖頭，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媽，爸，我有點事想跟你們商量。

    父親放下報紙，示意他坐下：婚禮的事

    吳浩點點頭，把最近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到張麗華要求增加婚車和更換酒店時，母親的手捂住了嘴；說到章霞的態(tài)度時，父親眉頭緊鎖。

    所以現(xiàn)在...吳浩聲音嘶啞，至少還需要八萬。

    一陣沉默。母親起身去了臥室，父親則長嘆一口氣：浩浩，你跟爸說實話，這姑娘...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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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浩愣住了。他從未想過父親會問這樣的問題。

    我...我愛她。吳浩說，但連他自己都聽出了語氣中的不確定。

    父親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站起身：你等會兒。

    他走進臥室，和母親低聲交談了幾句。幾分鐘后，父親拿著一個鐵盒子出來，放在茶幾上。那是個老舊的月餅盒，邊角已經(jīng)生銹。

    這里還有點錢，父親打開盒子，里面是幾張存折和一些現(xiàn)金，本來是留著應(yīng)急的，還有我的...

    爸！母親突然從臥室沖出來，手里拿著一個藥瓶，你的藥怎么只剩這么點了醫(yī)生不是說每天都要按時吃嗎

    父親慌忙把藥瓶搶過來塞進口袋：吃著呢，就是...最近忙忘了去開新的。

    吳浩的心猛地一沉：爸，你吃的什么藥

    沒什么，普通降壓藥。父親擺擺手，但眼神閃爍。

    母親的眼圈紅了：什么降壓藥！明明是心臟藥！你爸上個月體檢，醫(yī)生說心臟供血不足，再不好好休息...

    淑芬！父親打斷她，孩子已經(jīng)夠煩的了，你說這些干什么

    吳浩如遭雷擊。他盯著父親花白的鬢角和深陷的眼窩，突然意識到這個一直默默支撐家庭的男人已經(jīng)老了。而他，作為兒子，不僅沒能讓父母享福，還在不斷索取他們最后的積蓄。

    爸，媽，這錢我不能要。吳浩把鐵盒子推回去，你們的身體更重要�；槎Y...我會再跟章霞商量，簡化一些。

    浩浩，母親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幸福，爸媽怎么都行。這錢你拿著，別讓人家姑娘受委屈。

    吳浩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他想起張麗華輕蔑地說十二萬夠干什么，而他的父母卻愿意拿出最后的養(yǎng)老錢，只為不讓他受委屈。

    那天晚上，吳浩在父母家留宿，睡在自己小時候的房間里。半夜起來上廁所時，他聽到父母臥室傳來低沉的交談聲。

    ...真不行就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吧。父親的聲音，反正現(xiàn)在也沒人住。

    那怎么行那是祖宅�。∧赣H反對，再說了，你那身體...

    我沒事。父親咳嗽了幾聲，孩子一輩子就結(jié)這么一次婚，不能讓他為難。

    吳浩靠在墻上，雙腿發(fā)軟。老家的房子是爺爺奶奶留下的，父親一直說要留著，等退休后回去養(yǎng)老。而現(xiàn)在，為了一個可能永遠不會珍惜這份心意的家庭，他竟打算賣掉最后的退路。

    回到床上，吳浩睜眼到天明。天蒙蒙亮?xí)r，他做了一個決定。

    周一早晨，吳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剛進辦公室，項目經(jīng)理老陳就把他叫了過去。

    吳浩，最近怎么回事老陳推過來一份文件，客戶投訴上周交付的模塊有三個嚴(yán)重bug，這不像你的水平啊。

    吳浩低頭看著文件上標(biāo)紅的錯誤，喉嚨發(fā)干：對不起，我馬上修改。

    不只是這個。老陳嘆了口氣，上周的例會你心不在焉，代碼質(zhì)量也下降得厲害。家里有事

    吳浩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點點頭：在籌備婚禮，有點忙。

    理解，理解。老陳拍拍他的肩，但項目不能耽誤，客戶催得緊。這樣吧，給你三天時間把這些問題解決，否則我只能向上面匯報了。

    回到工位，吳浩打開電腦，卻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屏幕上代碼變成模糊的符號，父親那句把這姑娘...值得嗎不斷在腦海中回響。

    手機震動起來，是章霞的微信：想好了嗎媽媽問酒店最遲明天要定，君悅那邊說有個好日子快被搶了。

    吳浩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突然覺得無比荒謬。在他為父親健康擔(dān)憂、為工作危機焦慮的時候，章霞和她的母親最關(guān)心的依然是五星級酒店的檔期。

    他緩緩打字：霞霞，我們需要好好談?wù)�。今晚七點，老地方見。

    發(fā)完這條消息，吳浩關(guān)掉微信，深吸一口氣，開始專注地修改代碼。奇怪的是，一旦決定要直面問題，他的思路反而清晰起來。到午休時，他已經(jīng)修復(fù)了大部分bug。

    午飯后，吳浩獨自走到公司樓頂天臺，撥通了章霞的電話。

    喂章霞的聲音帶著期待，看到我的消息了嗎

    看到了。吳浩望著遠處的城市輪廓，霞霞，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婚禮只能按我家的預(yù)算來辦，簡單樸素一些，你會怎么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什么意思多簡單

    就...普通酒店，普通婚車，不追求排場那種。

    又是一陣沉默。那...親戚朋友會怎么看章霞終于開口，我媽那邊...

    不要管你媽怎么想，吳浩打斷她，我只問你自己怎么想。

    我...章霞支支吾吾，我當(dāng)然希望婚禮體面一些...畢竟一輩子就一次...

    吳浩閉上眼睛：我明白了。晚上見吧。

    掛斷電話，他站在天臺邊緣，俯瞰腳下的城市。高樓大廈間，螞蟻般的行人匆匆來去。他突然想，在這座城市里，有多少像他一樣的年輕人，正在愛情和現(xiàn)實之間苦苦掙扎

    第5章

    君悅酒店的宴會廳確實比萬豪更加富麗堂皇。吳浩站在水晶吊燈下，腳下是厚實的波斯地毯，四周墻壁鑲嵌著考究的木質(zhì)護板。穿著制服的服務(wù)生正向他介紹音響設(shè)備，聲音里帶著五星級酒店特有的矜持自豪。

    ...我們的LED屏是全市最大的，婚慶公司可以直接對接。酒水方面，您之前選的是每桌4888的套餐，如果升級到6888，可以贈送香檳塔...

    吳浩機械地點頭，眼睛盯著報價單上的數(shù)字：二十五桌，每桌6888，加上15%服務(wù)費，總計十九萬八千零五十元。這還不包括婚慶、婚車、婚紗照等其他費用。他口袋里揣著父親給的銀行卡，里面有八萬——父母最后的積蓄加上他們向親戚借的錢。

    吳浩章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怎么樣，定下來嗎

    吳浩轉(zhuǎn)過身。章霞今天化了精致的妝，穿著一條淡粉色連衣裙，是上周他們?yōu)榱嘶槎Y準(zhǔn)備新買的。她身邊站著張麗華，一身名牌套裝，手腕上的金鐲子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

    霞霞，吳浩輕聲說，我們能單獨談?wù)剢?br />
    張麗華挑了挑眉：有什么話不能當(dāng)我面說

    阿姨，就五分鐘。吳浩堅持道。

    章霞猶豫了一下，跟著吳浩走到宴會廳外的走廊。窗外是城市天際線，夕陽將云層染成金紅色。

    怎么了章霞問，媽媽很喜歡這里，我覺得也挺好的。

    吳浩深吸一口氣：霞霞，你知道這個廳要多少錢嗎

    多少章霞眨了眨眼。

    將近二十萬。加上其他費用，整個婚禮可能要三十五到四十萬。吳浩聲音發(fā)緊，我父母已經(jīng)拿出了他們所有的積蓄，還借了債...

    以后我們可以還啊。章霞不假思索地說，結(jié)婚后我們兩個人的工資，慢慢還就是了。

    吳浩盯著她的眼睛：你覺得這樣合理嗎為了一個晚上的排場，負債幾十萬

    章霞的表情變了：吳浩，你是不是又想說我家要求太高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浩努力保持冷靜，我只是希望我們能為未來考慮。買房、生孩子、父母養(yǎng)老，哪樣不需要錢

    那你是什么意思章霞的聲音提高了，讓我在親戚朋友面前丟臉嗎我表姐、表哥結(jié)婚都是在五星級酒店，到我這兒就...

    為什么非要跟別人比吳浩打斷她，我們的日子是我們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章霞的眼里突然涌出淚水：你說得輕松！被指指點點的人不是你！你知道我大姨怎么說嗎她說你連個體面的婚禮都給不起，以后怎么給我幸福

    吳浩如遭雷擊。原來在章霞的親戚圈里，他早已成為被議論的對象，一個給不起體面婚禮的失敗者。

    所以...他艱難地開口，你也這么想

    我...章霞的眼淚掉下來，我只是希望我們的婚禮能被祝福，而不是被人笑話！

    吳浩望向窗外。暮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他突然想起父親佝僂著背在陽臺上喝藥的樣子，想起母親偷偷抹淚時顫抖的肩膀。

    霞霞，他轉(zhuǎn)過身，聲音異常平靜，如果婚禮一定要按你媽媽的標(biāo)準(zhǔn)辦，那我們可能...結(jié)不了這個婚。

    章霞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我說，吳浩一字一頓，我們?nèi)∠�婚禮吧。

    時間仿佛凝固了。章霞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嘴唇顫抖著：你...你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威脅。吳浩搖頭，我只是認識到，我們對待婚姻的看法太不一樣了。

    吳浩！章霞突然尖叫起來，你混蛋！請柬都發(fā)出去了，婚紗照都拍好了，你現(xiàn)在跟我說取消

    她的聲音引來了宴會廳里的張麗華。中年女人快步走來，一把摟住女兒：怎么了他說什么了

    章霞撲在母親懷里抽泣：他...他說要取消婚禮！

    張麗華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吳浩：姓吳的，你什么意思

    吳浩站直身體，迎上她的視線：阿姨，很抱歉，但我確實負擔(dān)不起這樣的婚禮。與其勉強結(jié)婚后讓霞霞跟著我吃苦，不如現(xiàn)在就...

    放屁！張麗華厲聲打斷，你就是沒擔(dān)當(dāng)！臨陣退縮！我女兒跟了你兩年，青春都浪費在你身上，你現(xiàn)在說取消就取消

    吳浩沒有退縮：阿姨，我尊重您和章霞，但婚姻不是買賣，不能只看排場和面子。如果章霞愿意，我們可以登記結(jié)婚，簡單辦個酒席...

    簡單酒席張麗華冷笑，你想得美！我女兒嫁給你這種窮酸相，以后怎么見人

    媽！章霞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吳浩，吳浩，你收回剛才的話，我們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吳浩看著這個他愛了兩年的女孩，心如刀割。但他知道，一旦妥協(xié)，等待他的將是無止境的索取和比較。

    對不起，霞霞。他輕聲說，我做不到。

    張麗華一把拉過女兒：走！這種男人不值得！我早說他靠不��！

    章霞被母親拽著往電梯方向走，卻仍回頭看著吳浩，眼中混合著震驚、憤怒和一絲吳浩讀不懂的情緒。也許是不舍，也許是后悔，也許只是不甘。

    吳浩！她在電梯門前最后喊道，你會后悔的！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吳浩雙腿一軟，靠在墻上。宴會廳里，服務(wù)生探頭張望，又識趣地縮了回去。吳浩機械地走進去，拿回自己的背包，然后離開了酒店。

    站在酒店門口的噴泉旁，吳浩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婚禮取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想清楚了

    嗯。

    好。父親只說了一個字，但吳浩聽出了其中的如釋重負，回家吧。

    掛斷電話，吳浩沒有立即叫車。他沿著馬路慢慢走著，任憑夜風(fēng)吹干臉上的淚水。路過的行人好奇地看著這個西裝筆挺卻失魂落魄的年輕人，但很快又各自趕路。

    吳浩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見到章霞的場景。那是在朋友的生日聚會上，章霞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正在彈鋼琴。她彈的是《夢中的婚禮》，音符如清泉般流淌。那時的她笑容純凈，眼里有光。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彈鋼琴的女孩變成了今天這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婚姻變成了攀比的工具，愛情淪為了面子的犧牲品

    手機不斷震動，是章霞的來電。吳浩沒有接。幾分鐘后，一條短信跳出來：

    吳浩，你再好好想想。媽媽說了，如果你改變主意，酒店還可以保留檔期。別沖動毀了我們兩年的感情！

    吳浩盯著屏幕，突然笑了。到最后，她搬出來的還是媽媽說了。也許張麗華從一開始就是他們關(guān)系的第三者，一個無形的、卻無處不在的陰影。

    回到家，吳浩脫下西裝，洗了個漫長的熱水澡。然后他坐在電腦前，開始寫一封長信。不是給章霞的，而是給自己的。他需要理清思緒，需要弄明白這段感情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寫到凌晨三點，吳浩保存文檔，關(guān)掉電腦。他走到陽臺上，點燃一支煙——這是他從父親那里學(xué)來的習(xí)慣，平時很少抽，今夜卻格外需要。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章霞的閨蜜林娜：吳浩，你瘋了嗎霞霞哭得快暈過去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吳浩吐出一個煙圈：林娜，你知道君悅酒店一桌酒席多少錢嗎

    什么林娜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

    6888，加上服務(wù)費近八千。吳浩平靜地說，二十五桌，二十萬。婚車八輛奔馳S級，四萬多�；榧喺諆扇f，婚慶七萬...整個婚禮下來將近四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和我父母加起來，年收入不到三十萬。吳浩繼續(xù)說，這還不包括買房、裝修、彩禮...林娜，你覺得這是商量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可是...林娜的聲音低了下去，霞霞真的很愛你...

    愛我不應(yīng)該讓我父母傾家蕩產(chǎn)。吳浩掐滅煙頭，，林娜。

    掛斷電話，吳浩回到臥室，倒在床上。奇怪的是，做出決定后，他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仿佛卸下了一直壓在肩上的重擔(dān)。

    他想起父親常說的話：做人，腰桿要挺直。以前他不完全明白，今夜卻突然懂了。

    窗外，東方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吳浩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將他拖入夢鄉(xiāng)。在夢里，他回到了小時候，父親牽著他的手，走在老家開滿油菜花的田埂上。陽光溫暖，風(fēng)中有青草的香氣。

    沒有奔馳車隊，沒有五星級酒店，沒有親戚的閑言碎語。只有最簡單的幸福。

    第6章

    門鈴聲把吳浩從混沌中驚醒。他睜開眼，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銳利的光線。手機顯示上午十一點二十七分，還有十三條未讀消息和五個未接來電。

    門鈴又響了，這次伴隨著急促的敲門聲。

    吳浩！我知道你在家！開門！

    是李敏的聲音。吳浩掙扎著從沙發(fā)上爬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昨晚直接睡在了客廳。茶幾上散落著啤酒罐和吃剩的外賣，空氣中彌漫著隔夜食物的味道。

    他拖著步子打開門，李敏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她今天穿著淡黃色連衣裙，頭發(fā)扎成馬尾，看到吳浩的模樣后，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天！你幾天沒刮胡子了她推開吳浩走進公寓，把塑料袋放在還算干凈的餐桌上，給你帶了吃的，趁熱。

    吳浩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你怎么來了

    你說呢李敏雙手叉腰，三天沒來上班，電話不接，消息不回，老陳都快急瘋了！要不是我攔著，他差點報警！

    吳浩這才想起，自從那天從君悅酒店回來，他就關(guān)掉了所有社交軟件，只偶爾回復(fù)父母的電話。時間感已經(jīng)完全混亂，原來已經(jīng)過去三天了。

    抱歉，他走向衛(wèi)生間，我洗個臉。

    鏡子里的男人讓他差點認不出來——胡子拉碴，眼窩深陷，T恤皺得像抹布。冷水拍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吳浩盯著水流在洗手池里形成的漩渦，想起三天前章霞最后看他的眼神，胸口又是一陣鈍痛。

    你還好嗎李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吳浩用毛巾擦干臉：沒事。

    回到客廳，李敏已經(jīng)收拾了茶幾上的垃圾，正在從塑料袋里往外拿餐盒。香氣飄出來，吳浩的胃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多餓。

    先吃飯吧。李敏遞給他一雙筷子，城西那家粵菜館的燒臘，你最喜歡的。

    吳浩坐下來，機械地往嘴里塞食物。燒鵝的油脂在舌尖化開，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幾天幾乎沒正經(jīng)吃過飯。

    李敏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吃了一會兒，才輕聲問：所以...真的取消了

    吳浩的手頓了一下，點點頭。

    章霞她...

    別問了，好嗎吳浩放下筷子，我不想談這個。

    好。李敏識趣地轉(zhuǎn)移話題，老陳說你再休息兩天也行，項目那邊他先讓小王頂著。不過...她猶豫了一下，那個創(chuàng)新大賽的報名截止到這周五，你之前不是說想?yún)⒓訂?br />
    吳浩茫然地看著她：什么大賽

    全球開發(fā)者編程馬拉松��！李敏瞪大眼睛，你上個月天天念叨的那個，獲獎團隊可以去硅谷交流...

    吳浩這才想起來。那是求婚前的計劃，當(dāng)時他雄心勃勃要組隊參賽，連項目創(chuàng)意都想好了——一個基于人工智能的醫(yī)療診斷輔助系統(tǒng)。后來因為婚禮籌備，這事就被擱置了。

    已經(jīng)沒時間準(zhǔn)備了吧。吳浩搖搖頭，初賽就在下個月。

    還有三周呢！李敏拿出手機，你看，我剛收到郵件，賽程更新了，初賽延期了兩周�，F(xiàn)在報名還來得及！

    吳浩掃了一眼郵件，突然想起父親偷偷吃的心臟藥，和母親那句醫(yī)生說心臟供血不足。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我...考慮一下。他說。

    李敏離開后，吳浩終于打開手機，面對那些堆積的消息。大部分是同事詢問他去向的，還有幾條老陳發(fā)的項目修改意見。章霞的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三天前：你會后悔的！之后再無聯(lián)系。

    他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章霞閨蜜林娜發(fā)的照片——一群女生在KTV，章霞坐在中間，眼睛紅腫但強顏歡笑。配文是真正的公主總會等到她的騎士！姐妹永遠在你身邊！

    吳浩迅速滑過，卻在下一秒猛地劃回來。照片角落里，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胸口發(fā)緊——趙明遠，公司銷售部的金牌業(yè)務(wù)，有名的富二代。他正端著酒杯，眼神明顯落在章霞身上。

    吳浩關(guān)掉手機，走向陽臺。六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曬得人皮膚發(fā)燙。樓下小區(qū)花園里，幾個孩子正在追逐玩耍，笑聲飄上來，顯得格外刺耳。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已經(jīng)脫軌太久了。

    洗了個漫長的熱水澡，刮掉胡子，換上干凈衣服，吳浩坐在電腦前，打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項目文件夾。AI-MedAssistant——他曾經(jīng)傾注了無數(shù)夜晚的醫(yī)療輔助診斷系統(tǒng)，代碼停留在三個月前的版本。

    指尖觸碰鍵盤的瞬間，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涌上來。吳浩深吸一口氣，開始瀏覽最新的行業(yè)動態(tài)和技術(shù)文檔。不知不覺間，窗外天色已暗，而他渾然不覺。

    接下來的日子，吳浩把自己完全埋進了工作和比賽中。白天上班，晚上寫代碼，周末泡在圖書館查醫(yī)學(xué)資料。他重新聯(lián)系了大學(xué)時的醫(yī)學(xué)院同學(xué)，請教各種病理學(xué)知識；他自學(xué)了最新的深度學(xué)習(xí)框架，重寫了整個系統(tǒng)的核心算法。

    日歷一頁頁翻過，吳浩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但眼神卻日漸清明。那些曾經(jīng)被婚禮瑣事占據(jù)的大腦空間，現(xiàn)在全被算法和代碼填滿。偶爾深夜躺下時，他還會想起章霞，但那種刺痛感正在慢慢減輕。

    七月初，編程馬拉松初賽如期舉行。吳浩的團隊——其實只有他和臨時拉來的李敏兩個人——在4時內(nèi)完成了系統(tǒng)原型。當(dāng)最后一行代碼提交時，吳浩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種久違的成就感。

    我覺得我們能進復(fù)賽。李敏揉著酸痛的肩膀，語氣興奮，你這個診斷算法太棒了！尤其是心臟病預(yù)測那塊，準(zhǔn)確率那么高！

    吳浩笑了笑，沒有告訴她這個功能的靈感來源。

    初賽結(jié)果在一周后公布，他們果然晉級了。公司大門口貼出了喜報，老陳在例會上公開表揚了他們。那天晚上，團隊聚餐慶祝，同事們輪流敬酒，吳浩來者不拒，喝到微醺時，李敏悄悄問他：

    好點了嗎

    吳浩知道她問的是什么。他晃著酒杯，冰塊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嗯，好多了。

    他沒有說的是，有時候忙碌反而是一種恩賜。當(dāng)你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就沒有空間留給那些撕心裂肺的回憶了。

    八月中的復(fù)賽，吳浩的團隊拿到了創(chuàng)新獎，雖然不是冠軍，但獲得了去上海參加行業(yè)峰會的資格。領(lǐng)獎那天，吳浩穿著久違的西裝站在臺上，閃光燈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臺下掌聲響起時，他突然想起半年前那個在餐廳單膝跪地的自己，恍如隔世。

    峰會結(jié)束后，一家風(fēng)投公司對他們的項目表示了興趣。回到公司，老陳神秘兮兮地把他叫進辦公室。

    有兩件事。老陳遞給他一杯咖啡，第一，公司決定提拔你為技術(shù)組組長，負責(zé)整個AI研發(fā)線。

    吳浩差點被咖啡嗆到：我組長

    別裝傻，你早該升了。老陳笑著搖頭，第二...他壓低聲音，藍杉資本的人找過我，問你有沒有興趣創(chuàng)業(yè)。他們愿意投種子輪。

    吳浩愣在原地。一個月前，他還在為婚車和酒店發(fā)愁；而現(xiàn)在，事業(yè)的大門突然向他敞開。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最終說道。

    那天晚上，吳浩破天荒地沒有加班。他買了父親愛吃的醬牛肉和一瓶好酒，回到父母家。父親的氣色比上次見面好了許多，母親做了一桌他愛吃的菜。

    飯桌上，吳浩講了升職和風(fēng)投的事。父親罕見地倒了杯白酒，舉起來：我兒子有出息！

    母親卻有些擔(dān)憂：創(chuàng)業(yè)是不是太冒險了現(xiàn)在的工作多穩(wěn)定...

    年輕人就該闖一闖。父親打斷她，浩浩，不管你做什么決定，爸都支持你。

    吳浩喉嚨發(fā)緊。他想起那個差點為了婚禮賣掉老家房子的夜晚，想起父親偷偷服用的心臟藥。現(xiàn)在，他終于有能力回報他們了。

    爸，媽，他舉起酒杯，我聯(lián)系了省立醫(yī)院的心臟科專家，下周我?guī)О秩ズ煤脵z查一下。

    父親擺擺手：花那錢干嘛，我沒事...

    必須去。吳浩堅持道，我現(xiàn)在有錢了，你們也該享享福了。

    母親的眼圈紅了，父親則一口干了杯中酒，掩飾自己的動容。

    回家路上，吳浩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是吳浩嗎一個女聲問道，我是林曉楠，以前聯(lián)創(chuàng)的，還記得嗎

    吳浩愣了一下。林曉楠是他前公司的UI設(shè)計師，兩年前離職去了深圳。

    曉楠當(dāng)然記得，好久不見。

    是啊，我剛回北京。林曉楠的聲音帶著笑意，聽李敏說你最近混得風(fēng)生水起啊有空聚聚嗎

    吳浩這才想起，前幾天李敏確實提過遇到林曉楠的事。他看了看日程表：這周末怎么樣

    好��！林曉楠似乎沒想到他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那...周六下午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咖啡館...

    掛斷電話，吳浩才意識到這是取消婚禮后，他第一次答應(yīng)和異性單獨見面。這個認知讓他有些微妙的感覺，像是翻過了一座山，終于能看到遠處的風(fēng)景了。

    周六下午，吳浩比約定時間提前十分鐘到達咖啡館。林曉楠已經(jīng)坐在靠窗的位置，短發(fā)利落，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和記憶中那個總是安靜畫圖的設(shè)計師沒什么變化。

    好久不見。吳浩在她對面坐下。

    林曉楠抬頭微笑：是啊，兩年了。她打量著他，你變了不少。

    有嗎吳浩下意識摸了摸下巴，就是胡子留長了點。

    不是外表。林曉楠搖搖頭，是...氣質(zhì)。更沉穩(wěn)了。

    他們聊了各自這兩年的經(jīng)歷。林曉楠在深圳一家創(chuàng)業(yè)公司做設(shè)計總監(jiān)，最近因為家庭原因回北京發(fā)展；吳浩則簡單講了自己的工作和比賽，刻意避開了感情話題。

    其實...林曉楠攪動著咖啡，我聽說了你和章霞的事。

    吳浩的手頓了一下：李敏告訴你的

    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林曉楠輕聲說，抱歉提起這個。

    沒關(guān)系。吳浩望向窗外，已經(jīng)過去了。

    沉默片刻，林曉楠突然問：你知道我為什么離職嗎

    吳浩搖頭。林曉楠當(dāng)時走得很突然，連告別會都沒辦。

    因為我前夫。林曉楠平靜地說，他控制欲太強，不讓我和任何男性同事來往。最后我受不了，離婚來了深圳。

    吳浩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故事：抱歉，我不知道...

    都過去了。林曉楠學(xué)他剛才的語氣，兩人相視一笑，我想說的是，有時候失去未必是壞事。對我來說，離婚反而是重生。

    吳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光斑。他注意到林曉楠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戒痕，就像他自己心里那道正在愈合的傷疤。

    下周有個科技展覽，吳浩突然說，有興趣一起去嗎

    林曉楠眼睛亮了起來：好啊。

    分別時，他們交換了微信。回家的地鐵上，吳浩翻看林曉楠的朋友圈——大多是設(shè)計作品和旅行照片，偶爾有幾張和女性朋友的合影。沒有無病呻吟，沒有刻意炫耀，簡單真實得像一杯清水。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半年來第一次，他對未來有了期待。

    第7章

    國際會展中心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像一塊巨大的水晶。吳浩站在門前，調(diào)整了一下領(lǐng)帶的松緊。這套定制西裝是上周剛?cè)〉�，深藍色面料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三年時間，那個為婚車發(fā)愁的年輕人已經(jīng)脫胎換骨。

    吳總，這邊請。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快步迎上來，您的主題演講在十點，現(xiàn)在可以先到貴賓室休息。

    吳浩點點頭，跟隨工作人員穿過熙攘的人群。第四屆亞太人工智能峰會——作為演講嘉賓出席這樣的場合，在三年前還是他不敢想象的。而現(xiàn)在，他創(chuàng)立的深度求索科技已經(jīng)成為行業(yè)新星，剛剛完成B輪融資。

    貴賓室里，幾位業(yè)內(nèi)大佬正在閑聊�？吹絽呛七M來，其中一位站起身：吳總！久仰久仰，你們那個醫(yī)療診斷系統(tǒng)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王總過獎了。吳浩謙虛地握手，隨即被拉入技術(shù)討論中。他侃侃而談，眼神自信而沉穩(wěn)，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在張麗華面前局促不安的準(zhǔn)女婿。

    九點五十分，工作人員引領(lǐng)他們前往主會場。走廊上，一排穿著統(tǒng)一旗袍的禮儀小姐正在做最后準(zhǔn)備。吳浩無意間掃了一眼，腳步猛地頓住。

    第三位禮儀小姐正低頭整理腰間的綬帶，側(cè)臉線條無比熟悉。雖然化了濃妝，但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小巧的鼻尖，吳浩一眼就認了出來——章霞。

    似乎感受到注視，章霞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手中的簽到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章霞吳浩下意識叫出她的名字。

    章霞的臉?biāo)⒌匕琢恕Ｋ�迅速蹲下去撿本��，手指微微發(fā)抖。起身時，她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表情，擠出一個職業(yè)微笑：吳...吳先生，請往這邊走。

    那聲吳先生像一把小刀，輕輕劃過吳浩的心臟。三年了，他們再次相見，她叫他吳先生。

    你...在這里工作吳浩壓低聲音問道。

    章霞點點頭，眼睛看向別處：兼職。她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您的座位在第一排右側(cè)。

    工作人員疑惑地看著他們：兩位認識

    老同學(xué)。吳浩簡短地回答，跟著引導(dǎo)走向主會場。他能感覺到章霞的目光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他的后背，又迅速收回。

    主會場座無虛席。當(dāng)主持人介紹吳浩時，全場響起熱烈掌聲。站在聚光燈下，吳浩的視線不自覺地尋找著場邊的禮儀人員。章霞站在側(cè)門邊，表情木然地看向舞臺，燈光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陰影。

    四十五分鐘的演講行云流水。吳浩分享了他們團隊在醫(yī)療AI領(lǐng)域的最新突破，臺下不時爆發(fā)出贊嘆的掌聲。問答環(huán)節(jié)，一位觀眾問到技術(shù)研發(fā)的初衷。

    最初的想法來自我父親。吳浩的目光變得柔和，他患有心臟病，而基層醫(yī)院的診斷能力有限。我們希望通過AI技術(shù)，讓更多人獲得準(zhǔn)確的早期診斷...

    演講結(jié)束后，吳浩被各路媒體和同行團團圍住。他應(yīng)付著一個個問題，余光卻瞥見章霞匆匆離開會場的背影。那身旗袍勾勒出的身形比三年前更加單薄，肩膀微微佝僂著，像是承受著無形的重量。

    直到下午的分論壇結(jié)束，吳浩再沒見到章霞。傍晚，主辦方安排了酒會，他借口公司有事婉拒了。走出會展中心，初夏的晚風(fēng)帶著微醺的暖意。吳浩解開西裝扣子，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走著。

    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曉楠的微信：演講怎么樣

    吳浩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還行，沒丟人。

    才不信！李敏發(fā)朋友圈了，說全場最佳！緊接著是一條語音，我煮了海鮮面，要不要來吃給你慶功。

    吳浩按下語音鍵：好啊，不過我遇到...

    他頓住了，不知該如何描述今天的偶遇。最終只是說：遇到點小意外，晚點跟你說。

    收起手機，吳浩抬頭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老咖啡館門前。這是他和章霞第一次約會的地方。玻璃窗還是那么臟，只是招牌換了新的。

    鬼使神差地，他推門走了進去。

    咖啡館內(nèi)部裝修一新，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吳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窗外，行人匆匆而過，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咖啡上來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吳浩接起來。

    是...是我。章霞的聲音，比記憶中沙啞了些，能見個面嗎

    吳浩的手指緊緊捏住咖啡杯：現(xiàn)在

    嗯。章霞停頓了一下，我在...我們在的這家咖啡館洗手間。

    吳浩差點打翻咖啡。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洗手間方向，又環(huán)顧整個咖啡館——她一定是跟著他來的。

    為什么他直接問道。

    長久的沉默后，章霞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就想...聊聊。

    吳浩掛斷電話，盯著洗手間方向。幾分鐘后，章霞走了出來。她換下了旗袍，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妝也卸了大半，看起來比白天年輕些，也憔悴些。

    嗨。章霞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不安地放在桌面上，沒想到會...這樣遇見你。

    吳浩推過去一杯水：我也沒想到。

    你變了好多。章霞打量著他，我剛才在網(wǎng)上搜了你...深度求索的CTO，估值十億...真厲害。

    吳浩沒有接這個話茬：你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

    小學(xué)音樂老師，還是原來那所。章霞低頭擺弄水杯，周末偶爾做做禮儀兼職...補貼家用。

    吳浩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上沒有戒指：結(jié)婚了

    章霞搖搖頭，苦笑一下：相親過幾次，沒成。她突然抬頭，你呢

    有個女朋友，還沒到那一步。吳浩實話實說。

    又是一陣沉默。服務(wù)生送來吳浩的美式，章霞點了一杯拿鐵�？Х鹊南銡庠趦扇酥�間彌漫，卻沖不散那種無形的尷尬。

    當(dāng)年...章霞終于開口，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撲通一聲掉進平靜的湖面。吳浩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聽到道歉，一時不知如何回應(yīng)。

    我看到你演講里提到你爸爸的心臟病...章霞的聲音更低了，那時候我不知道...如果知道...

    知道了會改變什么嗎吳浩輕聲問，會讓你媽媽少要兩輛婚車嗎

    章霞的眼圈紅了：我不知道...也許...

    都過去了。吳浩喝了一口咖啡，我現(xiàn)在反而要感謝那段經(jīng)歷。如果不是取消婚禮，我可能不會那么拼命工作，也不會有今天的成績。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進章霞心里。她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你恨我嗎

    不恨。吳浩搖搖頭，早就不恨了。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們當(dāng)初真的結(jié)婚了，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章霞的咖啡上來了，她加了兩包糖，慢慢攪拌：可能...已經(jīng)離婚了吧。

    這個回答讓吳浩有些意外。他記憶中的章霞從不會如此直白地面對殘酷的可能性。

    你媽媽還好嗎吳浩換了個話題。

    還是老樣子。章霞扯了扯嘴角，天天催我相親，要求比當(dāng)年還高。

    吳浩幾乎要笑出來——多么諷刺，張麗華的標(biāo)準(zhǔn)隨著女兒的年齡增長反而提高了。

    那個...趙明遠呢吳浩想起當(dāng)初在章霞朋友圈照片里看到的那個人。

    章霞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復(fù)雜：你怎么知道...算了，早分了。他媽媽比我媽還難纏。她自嘲地笑笑，可能這就是報應(yīng)吧。

    吳浩沒有接話。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咖啡館里的人多了起來，嘈雜的談話聲填補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我得走了。吳浩看了看手表，女朋友還在等我吃飯。

    章霞點點頭，突然從包里拿出一個小信封：這個...給你。

    吳浩打開一看，是一張婚禮請柬。他的心猛地一沉。

    我要結(jié)婚了。章霞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下個月。對方是...我媽同事的兒子，公務(wù)員，條件不錯。

    吳浩仔細看著請柬上的照片——男人約莫三十五歲，微胖，笑容憨厚。和章霞站在一起，像兩個不同畫風(fēng)的人被PS到了一張圖上。

    恭喜。吳浩將請柬放回桌上，我會盡量參加。

    章霞突然抓住他的手：吳浩，如果...如果當(dāng)初我聽你的，現(xiàn)在會不會不一樣

    她的手指冰涼，微微發(fā)抖。吳浩輕輕抽回手：人生沒有如果。祝你幸福。

    離開咖啡館，吳浩深吸一口氣。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又迅速退去。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曉楠的電話：

    曉楠，我二十分鐘后到。對了，我今天遇到章霞了...

    掛斷電話，吳浩攔了輛出租車。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萬千光芒。三年前那個雨夜，他以為自己的世界崩塌了；而現(xiàn)在，他站在更高的地方回望，才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人生轉(zhuǎn)彎處的一個顛簸。

    與此同時，章霞站在咖啡館門前，看著出租車遠去的方向。她的手機響了，是母親。

    霞霞，怎么還不回來小劉和他父母都到了！張麗華的聲音刺耳地傳來，這次你再挑三揀四，以后就別想找到更好的了！

    知道了，馬上回。章霞機械地回答。

    掛斷電話，她慢慢走回咖啡館，拿起吳浩留下的那杯沒喝完的美式，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小劉一家已經(jīng)坐在客廳里。張麗華滿臉堆笑地招呼著，茶幾上擺滿了水果和點心。章霞機械地微笑，應(yīng)付著準(zhǔn)婆婆的各種問題。

    小章啊，聽說你以前有個男朋友，都快結(jié)婚了怎么分手的準(zhǔn)婆婆突然問道。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張麗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因為他窮。章霞平靜地回答，給不起我媽想要的婚禮。

    張麗華猛地站起身：霞霞！胡說什么呢！

    不是嗎章霞也站起來，聲音顫抖，媽，你知道我今天見到誰了嗎吳浩！他現(xiàn)在是科技公司老總，身價上億！

    張麗華臉色煞白：你...你瞎說什么...

    我沒瞎說！章霞從包里掏出手機，搜出深度求索科技的報道，你看！這就是你當(dāng)年看不起的窮小子！

    小劉一家人面面相覷，尷尬地起身告辭。張麗華顧不上挽留，一把搶過手機，盯著屏幕上吳浩的照片和采訪內(nèi)容。

    這...這怎么可能...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強勢。

    怎么不可能章霞的眼淚終于掉下來，就因為你，我錯過了最好的那個人！現(xiàn)在你滿意了讓我嫁給一個根本不愛的人！

    張麗華放下手機，強裝鎮(zhèn)定：胡說什么！小劉條件多好，穩(wěn)定體面...

    穩(wěn)定體面章霞冷笑，你知道吳浩今天演講的主題是什么嗎用AI技術(shù)拯救心臟病患者！靈感來自他爸爸的�。《���(dāng)年我們卻在逼他爸爸掏空積蓄買奔馳婚車！

    這句話像一把利劍，刺穿了張麗華強撐的鎮(zhèn)定。她跌坐在沙發(fā)上，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章霞抹去眼淚，轉(zhuǎn)身走進自己房間，重重關(guān)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窗外，夜色如墨，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虛幻的光芒。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吳浩正坐在林曉楠的公寓里，面前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林曉楠安靜地聽完他的講述，輕輕握住他的手。

    嘗一口，看咸淡如何她溫柔地問，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吳浩吃了一口面，鮮美的滋味在口腔中擴散。他抬頭看著林曉楠關(guān)切的眼神，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很好吃。他微笑著說，比咖啡館的咖啡好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就在這時，吳浩的手機響了——是一封郵件。他點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怎么了林曉楠好奇地問。

    國際人工智能大會的邀請函！吳浩難掩興奮，他們邀請我去做主題演講！

    林曉楠歡呼一聲，抱住他：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吳浩回抱她，心中充滿感激。三年前的那場災(zāi)難，如今看來，竟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第8章

    舊金山Mose中心的燈光璀璨如星。吳浩站在后臺，整理著西裝領(lǐng)口。他能聽到會場里人群的嘈雜聲，偶爾夾雜著幾聲英語的談笑。胸牌上Keynote

    Speaker的字樣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吳總，五分鐘后開始。工作人員小聲提醒。

    吳浩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曉楠發(fā)來的消息：加油！我和全公司都在看直播！

    他回了個笑臉，將手機調(diào)至靜音。三個月前收到國際人工智能大會邀請函時的驚喜已經(jīng)沉淀為此刻的沉穩(wěn)自信。這三年，從編程大賽到創(chuàng)業(yè)，從天使輪到B輪融資，每一步都走得踏實而堅定。

    請歡迎深度求索科技創(chuàng)始人兼CTO，吳浩先生！

    掌聲如潮水般涌來。吳浩邁步走上舞臺，聚光燈讓他微微瞇起眼。臺下坐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專家和行業(yè)領(lǐng)袖，最前排甚至坐著幾位圖靈獎得主。

    謝謝大家。流利的英語從他口中自然流出，今天我要分享的是人工智能在醫(yī)療診斷領(lǐng)域的最新突破...

    四十分鐘的演講行云流水。當(dāng)他展示團隊開發(fā)的系統(tǒng)在早期心臟病診斷上達到的驚人準(zhǔn)確率時，會場響起贊嘆的掌聲。問答環(huán)節(jié)，一位白發(fā)教授站起來：

    吳先生，什么促使您選擇這個研究方向

    吳浩的目光投向遠處：我父親是一名心臟病患者。在中國，很多基層醫(yī)院缺乏專業(yè)診斷設(shè)備...他的聲音平靜而真誠，我們希望用技術(shù)彌補醫(yī)療資源的不平衡。

    演講結(jié)束后，吳浩被各路媒體和投資人團團圍住。名片像雪花一樣塞進他的手中，其中不乏硅谷頂級風(fēng)投的代表。

    吳先生，我們對您的項目非常感興趣。一位灰眼睛的高個子男人遞上名片，我是紅杉資本的邁克爾，有時間共進晚餐嗎

    吳浩禮貌地答應(yīng)下來。轉(zhuǎn)身時，他注意到角落里站著一個亞裔面孔的女士，正猶豫著是否上前。她穿著得體的套裝，看起來有些眼熟。

    吳...吳浩女士終于走過來，試探性地叫道。

    吳浩這才認出她——林娜，章霞的閨蜜。三年不見，她剪了短發(fā)，化了職業(yè)妝，幾乎認不出來了。

    林娜吳浩驚訝地伸出手，你在這工作

    我在斯坦福讀博，跟導(dǎo)師來參會。林娜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復(fù)雜，剛才的演講...太精彩了。

    謝謝。吳浩禮貌地微笑，真巧啊。

    林娜咬了咬嘴唇：其實...不是巧合。我在參會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特意來的。

    吳浩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我是來道歉的。林娜的聲音低了下去，當(dāng)年...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F(xiàn)在想想，真是...

    都過去了。吳浩搖搖頭，不必放在心上。

    章霞要結(jié)婚了。林娜突然說，下個月。

    吳浩想起咖啡館里章霞給他的請柬：我知道，她告訴我了。

    她不該嫁給他。林娜直視吳浩的眼睛，她根本不愛那個公務(wù)員，完全是她媽逼的。

    吳浩的表情沒有變化：這是她的選擇。

    吳浩，林娜上前一步，如果你還對她有一點點感情...

    林娜，吳浩平靜地打斷她，我和章霞早就翻篇了。我現(xiàn)在有女朋友，感情很好。

    林娜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點頭：我明白了。祝你一切順利。

    她轉(zhuǎn)身離開時，吳浩叫住她：林娜。

    林娜回過頭。

    也祝章霞幸福。吳浩真誠地說。

    走出會場，舊金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吳浩深吸一口帶著海風(fēng)的空氣，胸口涌動著一種奇妙的釋然。三年前那個雨夜，他以為自己的心碎成了千萬片；而現(xiàn)在，那些碎片已經(jīng)重新拼合，雖然痕跡猶在，卻比從前更加堅韌。

    手機響起，是公司CEO張毅的越洋電話：老吳！演講太成功了！國內(nèi)媒體都炸了，咱們的估值至少能漲30%！

    吳浩笑著搖搖頭：別太樂觀，技術(shù)落地才是關(guān)鍵。

    對了，張毅話鋒一轉(zhuǎn)，藍杉那邊催著要簽C輪，條款比紅杉還優(yōu)惠。你什么時候回國咱們得趕緊定下來。

    三天后。吳浩看了看日程表，先別急著答應(yīng)，等我回來詳細評估。

    掛斷電話，吳浩望向遠處的海灣大橋。陽光在水面上灑下碎金般的光點，像是一條通往未來的閃亮道路。

    北京，章霞坐在狹小的臥室里，手中是剛從打印機里取出來的A4紙。標(biāo)題赫然寫著《婚前協(xié)議》，條款密密麻麻地列了三大頁。小劉的母親堅持要她簽這個，說是保險起見。

    什么叫婚后五年內(nèi)若未生育男孩，女方需自愿放棄共同財產(chǎn)章霞指著其中一條，聲音發(fā)抖。

    就是字面意思啊。小劉坐在床邊，表情理所當(dāng)然，我家三代單傳，不能在我這兒斷了香火。

    章霞抬頭看著這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三十五歲，微胖，發(fā)際線已經(jīng)開始后退。他們相識三個月，見面五次，就被雙方父母推著走向婚姻。

    如果我不簽?zāi)卣孪驾p聲問。

    那就算了唄。小劉聳聳肩，我媽說了，以我的條件，找個愿意生兒子的姑娘不難。

    章霞的手指緊緊捏住紙張，邊緣已經(jīng)皺了起來。門鈴?fù)蝗豁懫�，她如蒙大赦般跑去開門。

    張麗華站在門外，手里拎著幾個購物袋：霞霞，看我給你買了什么！新婚用的四件套，純蠶絲的！

    章霞沉默地讓母親進門。小劉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小劉來啦！張麗華臉上堆滿笑容，正好，我買了些結(jié)婚用的東西，你看看喜不喜歡

    章霞看著母親殷勤地展示那些大紅大綠的床品，胃里一陣翻騰。自從那天她在家里爆發(fā)后，張麗華的態(tài)度微妙地變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催婚的力度絲毫未減。

    媽，我有事跟你說。章霞打斷母親的絮叨，能來廚房一下嗎

    關(guān)上廚房門，章霞將婚前協(xié)議拍在料理臺上：你看看這個！

    張麗華掃了幾眼，表情有些不自然：這個...確實有點過分。不過小劉家就他一個兒子，想要孫子也正常...

    正常章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媽，你以前不是總說女孩子要金貴嗎現(xiàn)在讓我簽這種不平等條約

    張麗華放下購物袋，嘆了口氣：霞霞，你都三十了，不能再挑了。小劉工作穩(wěn)定，家里兩套房，已經(jīng)不錯了...

    你知道吳浩現(xiàn)在什么樣了嗎章霞突然問。

    張麗華的表情僵住了：提他干什么...

    他今天在美國演講，國際人工智能大會！章霞掏出手機，搜索新聞給母親看，深度求索科技估值十億，他成了行業(yè)領(lǐng)袖！

    張麗華盯著手機屏幕，嘴唇微微發(fā)抖。照片上的吳浩西裝筆挺，站在演講臺上自信從容，與記憶中那個在她面前局促不安的窮小子判若兩人。

    這...這有什么。張麗華強裝鎮(zhèn)定，暴發(fā)戶而已...

    暴發(fā)戶章霞冷笑，他研發(fā)的AI系統(tǒng)能救成千上萬的心臟病患者！包括他爸爸那種！而我們當(dāng)年在干什么逼他爸爸賣房子買奔馳婚車！

    張麗華的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章霞這才注意到，母親的白發(fā)比以前多了，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

    媽，章霞的聲音軟了下來，為什么我們就不能...等一個真正對我好的人呢

    張麗華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說：先把協(xié)議簽了吧，婚禮請柬都發(fā)出去了...

    章霞看著母親逃避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拿起筆，在協(xié)議上簽下名字，然后平靜地說：我會結(jié)婚，但這是我最后一次聽你的安排。

    回到臥室，小劉已經(jīng)走了，只留下一句協(xié)議簽好給我媽送去。章霞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角的細紋，暗淡的膚色，曾經(jīng)明亮的大眼睛如今布滿血絲。

    她拉開抽屜，取出那張保存了三年的照片——她和吳浩在游樂場的合影。那是他們剛戀愛時拍的，吳浩摟著她的肩膀，兩人笑得那么開心，那么無憂無慮。

    一滴淚水落在照片上。章霞迅速擦干，將照片放回抽屜最深處。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了別人的繁華，卻照不進她的小房間。

    兩個月后，深度求索科技成功完成C輪融資，估值達到十五億。公司年會上，吳浩被董事會宣布升任總裁，全面負責(zé)技術(shù)研發(fā)和戰(zhàn)略規(guī)劃。

    香檳塔在會場中央閃閃發(fā)光，員工們輪流上前祝賀。林曉楠作為設(shè)計總監(jiān)，站在吳浩身邊，兩人不時交換默契的眼神。

    吳總，恭喜��！老陳舉著酒杯走過來，誰能想到，短短三年...

    吳浩笑著與他碰杯：多虧了你們這些老伙計支持。

    聽說公司準(zhǔn)備明年上市老陳壓低聲音，那我們這些早期員工...

    都會得到應(yīng)有的回報。吳浩拍拍他的肩，尤其是你這樣的開朝元老。

    年會結(jié)束后，吳浩和林曉楠并肩走在夜色中。初秋的北京已經(jīng)有了些許涼意，林曉楠裹緊了披肩。

    冷嗎吳浩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

    林曉楠搖搖頭，突然說：我今天收到章霞的結(jié)婚照。

    吳浩的腳步頓了一下：怎么樣

    很...隆重。林曉楠斟酌著用詞，五星級酒店，八輛奔馳婚車，跟你當(dāng)年計劃的一模一樣。

    吳浩輕笑一聲：張麗華終于得償所愿了。

    你不難過林曉楠小心翼翼地問。

    說不感慨是假的。吳浩仰望星空，但更多的是慶幸。如果當(dāng)年真的結(jié)了婚，我現(xiàn)在可能就是個為房貸發(fā)愁的普通工程師，永遠不會創(chuàng)立深度求索，也不會...

    也不會遇到我林曉楠接上他的話，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吳浩停下腳步，捧起她的臉：曉楠，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確定，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

    他們的唇在月光下相觸，溫柔而堅定。

    就在這時，吳浩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是小吳嗎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我是...章霞的媽媽。

    吳浩的身體明顯僵硬了。林曉楠敏銳地察覺到，體貼地退開幾步，給他空間。

    阿姨好。吳浩保持著基本的禮貌，有什么事嗎

    我...我就是想恭喜你。張麗華的聲音透著不自然的熱情，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新聞了，真了不起...

    謝謝。吳浩簡短地回答，等待下文。

    那個...霞霞結(jié)婚了，你知道吧

    知道。

    其實...她過得不太好。張麗華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那個小劉，對她...不太體貼。

    吳浩皺起眉頭：阿姨，這跟我沒關(guān)系了。

    小吳，張麗華急切地說，我知道當(dāng)年是阿姨不對，要求太高...但現(xiàn)在霞霞真的需要幫助。你能不能...看在過去的份上...

    阿姨，吳浩打斷她，章霞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她做的選擇自己負責(zé)。我?guī)筒涣怂��?br />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我明白了...對不起打擾你。

    掛斷電話，吳浩站在原地，胸口涌動著復(fù)雜的情緒。林曉楠走回來，輕輕握住他的手：沒事吧

    沒事。吳浩搖搖頭，只是...有些感慨。

    他們繼續(xù)向前走，影子在路燈下時而拉長時而縮短。突然，一滴雨落在吳浩臉上，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轉(zhuǎn)瞬間，大雨傾盆而下。

    跑！吳浩拉起林曉楠的手，沖向不遠處的屋檐。

    兩人氣喘吁吁地躲到一家關(guān)門的店鋪門前，衣服已經(jīng)濕了大半。林曉楠的頭發(fā)貼在臉上，笑得像個孩子：好久沒淋雨了！

    吳浩看著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取消婚禮后獨自走在雨中，心如死灰。而今天，同樣是雨，他卻有了可以分享屋檐的人。

    曉楠，吳浩輕聲說，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在我最糟糕的時候，看到了最好的我。

    林曉楠的眼眶紅了。她踮起腳尖，在雨聲中吻了吻他的嘴角：因為那就是真實的你啊。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屋檐，像是一首關(guān)于成長與救贖的歌。吳浩望著雨中模糊的城市輪廓，三年的時光在腦海中閃回——從絕望到希望，從迷茫到堅定，從被否定到被認可。

    每一滴雨都像是過去的眼淚，而此刻，他的心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第9章

    上海證券交易所的銅鑼聲震耳欲聾。吳浩站在臺上，身旁是公司高管和投資方代表。大屏幕上的股票代碼DSQS后面跟著一串令人眩暈的數(shù)字——發(fā)行價68元，開盤價直接沖到95元，市值突破百億。

    恭喜吳總！投行代表用力握著他的手，臉上堆滿笑容，創(chuàng)造了今年IPO最高漲幅紀(jì)錄！

    吳浩微笑點頭，目光卻越過人群，尋找著那個特別的身影。在觀禮區(qū)第三排，林曉楠——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林妍了，她去年開始用回本名——正舉著手機記錄這一刻。她穿著簡約的藏青色套裝，短發(fā)利落地別在耳后，與周圍浮華的金融人士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林妍沖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笑容。

    五年。從那個雨夜取消婚禮到現(xiàn)在，整整五年。吳浩看著交易所玻璃幕墻外上海的天際線，恍如隔世。

    閃光燈不斷亮起，記者們爭先恐后地提問：吳總，作為最年輕的上市公司創(chuàng)始人之一，您有什么感想深度求索下一步的戰(zhàn)略方向是什么您個人身價預(yù)估超過二十億，這會改變您的生活方式嗎

    吳浩從容應(yīng)對著一個個問題，聲音沉穩(wěn)有力：上市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我們將繼續(xù)專注于AI醫(yī)療領(lǐng)域，讓技術(shù)造福更多人...

    發(fā)布會結(jié)束后，公司包下了外灘一家餐廳慶祝。香檳、鮮花、掌聲，一切應(yīng)有盡有。吳浩舉杯致辭，感謝每一位員工的付出。酒過三巡，他悄悄溜到露臺上透氣。

    黃浦江的夜風(fēng)帶著微微的濕氣，對岸陸家嘴的霓虹燈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幅流動的油畫。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林妍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

    累了她遞給吳浩一杯。

    有點。吳浩接過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謝謝你。

    謝我什么

    一切。吳浩望著江面，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撐不過最初那段日子。

    林妍搖搖頭：你低估自己了。吳浩，你是我見過最堅韌的人。

    他們并肩站著，沉默卻舒適。五年前，他們是同事；三年前，他們成為戀人；而現(xiàn)在，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伙伴。林妍的設(shè)計公司去年也完成了A輪融資，在業(yè)內(nèi)小有名氣。

    對了，林妍突然說，下周那個慈善晚宴，你真要去

    當(dāng)然。吳浩點點頭，兒童先心病基金會是我們一直支持的。再說...他猶豫了一下，聽說章霞也會去。

    林妍挑眉：哦

    她離婚后在那家基金會工作。吳浩平靜地說，純粹巧合。

    林妍笑了：我又沒說什么。她抿了一口香檳，其實我挺想見見她的。

    吳浩捏了捏她的手：別鬧。

    我是認真的。林妍的表情變得柔和，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得感謝她。如果不是她放棄你...

    是我取消的婚禮。吳浩糾正她，而且那不是放棄，是...價值觀不合。

    林妍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嗎我最欣賞你的一點，就是從不怨恨過去。哪怕是張麗華那樣的人，你也只是說她有自己的局限。

    吳浩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吻了吻她的發(fā)頂。怨恨他早就不需要了。成功是最好的報復(fù)，而寬容則是超越報復(fù)的境界。

    慈善晚宴在北京國貿(mào)大酒店舉行。吳浩和林妍遲到了幾分鐘，入場時主持人正在介紹基金會的發(fā)展歷程。他們悄悄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

    今年我們特別感謝深度求索科技捐贈的一千萬元...主持人的聲音傳來，這筆款項將用于偏遠地區(qū)兒童先心病篩查...

    吳浩微微點頭致意，目光卻不自覺地掃視會場。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看到了章霞。她比上次見面瘦了許多，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頭發(fā)剪短至耳際，正低頭翻看活動流程。

    是她嗎林妍小聲問。

    吳浩輕輕點頭。林妍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會兒，評價道：比照片上看起來疲憊。

    晚宴開始后，吳浩被安排在主桌，與幾位主要捐贈人坐在一起。林妍則主動去了設(shè)計師扎堆的那桌——基金會今年的宣傳材料全部出自她的公司。

    甜點上桌時，一位穿著淡灰色套裝的女人走到吳浩身邊空位坐下。抱歉，來晚了。她對桌上其他人說，然后轉(zhuǎn)向吳浩，吳總，久仰大名。我是林妍，方寸設(shè)計的。

    吳浩差點被水嗆到——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小玩笑。他故作鎮(zhèn)定地伸出手：林總好，聽說你們剛拿下國際設(shè)計大獎

    小獎而已，比不上吳總公司的成就。林妍一本正經(jīng)地與他握手，眼中卻閃著狡黠的光。

    他們的小劇場很快被同桌的其他嘉賓打斷。一位地產(chǎn)大佬認出了林妍：林總！上次那個博物館項目，您的設(shè)計太驚艷了！

    話題很快轉(zhuǎn)向建筑與科技的結(jié)合。吳浩驚訝地發(fā)現(xiàn)，林妍對AI在建筑設(shè)計中的應(yīng)用有著獨到見解，甚至提出了幾個深度求索技術(shù)可以落地的方向。

    我們最近開發(fā)了一個參數(shù)化設(shè)計系統(tǒng)，林妍侃侃而談，如果能結(jié)合吳總公司的AI算法，說不定能顛覆傳統(tǒng)設(shè)計流程...

    吳浩看著她神采飛揚的側(cè)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這就是他愛的女人——獨立、自信、充滿創(chuàng)造力，從不依附于他的光環(huán)，而是以自己的光芒與他交相輝映。

    晚宴結(jié)束后，他們在酒店門口遇到了章霞。她正幫忙送別幾位年長的捐贈人，轉(zhuǎn)身時差點撞上吳浩。

    抱歉...她抬頭，瞬間僵在原地，吳...吳浩

    好久不見。吳浩禮貌地微笑，工作順利嗎

    章霞的目光在他和林妍之間快速游移：還...還好。謝謝你們基金會的捐贈。

    應(yīng)該的。吳浩簡短地說，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林妍。妍，這是章霞。

    兩個女人互相點頭致意。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聽說你離婚了吳浩直接問道。

    章霞的臉?biāo)⒌匕琢耍�隨即苦笑一下：消息傳得真快。是的，半年了。

    還好嗎

    比婚姻期間好。章霞的聲音很輕，現(xiàn)在想想，你說得對...價值觀不合的婚姻是折磨。

    吳浩沒有接話。夜風(fēng)吹過，章霞的短發(fā)微微飄動，露出眼角淡淡的細紋。她才三十三歲，卻已經(jīng)有了幾分滄桑感。

    我得回去幫忙收拾了。章霞打破沉默，再次感謝你們的捐贈。

    她轉(zhuǎn)身要走，林妍突然開口：章小姐！

    章霞回過頭。

    有空一起喝咖啡吧。林妍真誠地說，我對基金會的工作很感興趣，想了解更多。

    章霞明顯愣住了，隨即點點頭：好...好的。

    看著章霞離去的背影，林妍挽住吳浩的手臂：她看起來...很疲憊。

    嗯。吳浩輕聲應(yīng)道。

    你心疼了

    吳浩搖搖頭：只是感慨。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zé)。

    回程的車上，林妍靠在吳浩肩上，突然說：我們成立個基金會吧。

    嗯

    專門幫助那些因為經(jīng)濟原因放棄治療的先心病兒童。林妍抬起頭，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fā)亮，用你的技術(shù)和我的設(shè)計，我們可以做得更多。

    吳浩望著窗外流動的燈火，想起父親當(dāng)年因為沒錢去更好的醫(yī)院看病，差點耽誤治療。想起自己研發(fā)AI診斷系統(tǒng)的初衷。想起那些偏遠地區(qū)得不到及時救治的孩子。

    好。他握緊林妍的手，就叫心光基金會怎么樣

    林妍笑著點頭：完美。

    三個月后，吳浩站在母校的講臺上，面對座無虛席的大禮堂。臺下是即將畢業(yè)的學(xué)弟學(xué)妹，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和不安。

    ...所以，不要害怕挫折。吳浩的聲音通過麥克風(fēng)傳遍每個角落，五年前，我被取消婚禮，當(dāng)時覺得天都塌了。但正是那個挫折，逼著我走出舒適區(qū)，才有了今天的深度求索。

    禮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聽著這位傳奇學(xué)長的分享。

    后來我明白，挫折可能是命運給你最好的禮物。吳浩繼續(xù)道，關(guān)鍵是以怎樣的姿態(tài)面對它。你可以被它擊垮，也可以踩著它攀得更高。

    他點擊遙控器，大屏幕上出現(xiàn)心光基金會的logo——這是他和林妍上個月正式成立的慈善組織，已經(jīng)幫助了十七名先心病兒童完成手術(shù)。

    成功不是你有多少錢、多少名譽，而是你能用這些資源創(chuàng)造多少價值。吳浩看著臺下年輕的面孔，這才是人生真正的意義。

    掌聲雷動。提問環(huán)節(jié)，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吳學(xué)長，有人說您和前女友的故事是莫欺少年窮的現(xiàn)實版，您怎么看

    禮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他的反應(yīng)。

    吳浩笑了笑：首先，我不認為誰欺了誰。那段感情教會我很多，包括如何在一段關(guān)系中保持自我，如何平衡愛情與現(xiàn)實。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道：其次，我今天的成就并非為了證明什么，而是源于對技術(shù)的熱愛和對社會的責(zé)任。如果非要說什么教訓(xùn)...他的目光變得深邃，那就是：不要為了取悅別人而放棄自己的底線。真正的愛情應(yīng)該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chǔ)上，而不是單方面的妥協(xié)。

    又一個女生站起來：聽說您和著名建筑師林妍即將訂婚能分享一下你們的愛情故事嗎

    禮堂里響起善意的笑聲和口哨聲。吳浩難得地露出靦腆的表情：這個...還是留到下次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當(dāng)你遇到對的人，一切都會變得簡單自然。沒有算計，沒有強迫，只有互相成就。

    演講結(jié)束后，吳浩被熱情的學(xué)弟學(xué)妹團團圍住，簽名、合影、咨詢職業(yè)建議。等他終于脫身時，夕陽已經(jīng)西沉。

    林妍倚在禮堂外的銀杏樹下等他，手里拿著兩杯咖啡。秋風(fēng)吹過，金黃的葉子紛紛揚揚地落下，有幾片停在她的肩頭。

    講得不錯。她遞給吳浩一杯咖啡，特別是關(guān)于互相成就那段。

    吳浩笑著接過咖啡：偷聽多久了

    從你開始講莫欺少年窮。林妍挽住他的手臂，說真的，你一點不恨章霞和她媽媽

    吳浩思考了一會兒：不恨。某種程度上，我甚至感謝她們。如果不是那次挫折，我可能永遠活在他人的期待里，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潛力。

    他們漫步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踩著厚厚的落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路過工程樓時，吳浩指了指三樓的一個窗戶：那是我當(dāng)年的實驗室。經(jīng)常通宵寫代碼，累了就睡在椅子上。

    真難想象，林妍仰頭看著，百億市值公司的CEO，曾經(jīng)是個蓬頭垢面的碼農(nóng)。

    后悔沒早點認識我

    林妍搖搖頭：時機剛好。太早的話，我可能還是個控制欲強的傻姑娘，你也可能是個自大的愣頭青。

    吳浩大笑，摟緊她的肩膀。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路過學(xué)校的情人坡，幾對年輕情侶依偎在一起。吳浩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

    本來打算晚餐時給你的。他單膝跪地，但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似乎更合適。

    林妍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周圍的學(xué)弟學(xué)妹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一幕，迅速圍成一圈，有人開始拍照錄像。

    林妍，吳浩打開盒子，里面的鉆戒在夕陽下閃爍著溫暖的光芒，你愿意...

    我愿意！林妍沒等他說完就喊了出來，引得圍觀人群一陣歡笑和掌聲。

    吳浩站起身，將戒指戴在她手指上，然后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吻住了她。這一刻，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不是因為他成了上市公司CEO，不是因為他身價億萬，而是因為他找到了真正懂他、尊重他、與他靈魂相契的人。

    而那些曾經(jīng)的挫折與痛苦，如今看來，不過是通往這個時刻的必經(jīng)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