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暴雨如注，雨水無情地拍打著醫(yī)院的玻璃窗，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林氏集團的董事長林國強躺在病床上，眼神黯淡無光，滿臉愁容。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答聲在寂靜的病房里回蕩，卻無法掩蓋他內(nèi)心的焦慮與絕望。

    林氏集團曾是商界的一顆璀璨明星，然而，近年來因投資失誤和市場環(huán)境的急劇變化，資金鏈轟然斷裂。

    如今，公司已瀕臨破產(chǎn)邊緣，無數(shù)的債務(wù)像沉重的巨石，壓得林國強喘不過氣來。他顫抖著雙手，緊緊攥著那份布滿紅字的財務(wù)報表，眼中滿是悔恨與不甘。

    遠在顧氏集團總部的總裁顧沉舟，得知林氏的困境后，塵封已久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那是一段美好的大學(xué)時光，校園里的櫻花樹下，他與林晚曾并肩漫步，歡聲笑語回蕩在每一個角落。他們一起度過了無數(shù)個浪漫的日夜，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那時的愛情純粹而美好。

    然而，不知為何，林晚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只給他留下滿心的傷痛和無盡的思念。

    此刻，顧沉舟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的雨幕，眼神深邃而復(fù)雜。他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既然命運再次將他們聯(lián)系在一起，這一次，他絕不放手。

    為了挽救林氏，也為了重新靠近那個他一直深愛的女人，他決定提出一個條件——聯(lián)姻。

    當林國強接到顧沉舟的電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深知顧氏集團的實力，也明白這個條件意味著什么。

    一邊是即將覆滅的家族企業(yè)，一邊是女兒的幸福，他陷入了痛苦的掙扎。

    最終，在巨大的壓力和對家族的責(zé)任感驅(qū)使下，他無奈地答應(yīng)了這個條件。

    林晚得知這個消息時，猶如晴天霹靂。曾經(jīng)，她愛顧沉舟愛到骨子里，可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給她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傷痛。

    如今，他卻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中，讓她感到無比的憤怒和絕望。她站在父親的病床前，看著父親愧疚的眼神，所有的埋怨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她知道，父親已經(jīng)盡力了，為了家族，她別無選擇。

    婚禮當天，白色玫瑰裝點的禮堂奢華至極，璀璨的水晶吊燈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林晚穿著價值百萬的婚紗，在伴娘的攙扶下緩緩走向禮堂。

    婚紗的裙擺掃過地面，她卻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這個曾讓她愛到骨子里的男人，如今卻成了她不得不妥協(xié)的枷鎖。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神中充滿了冷漠和疏離。

    顧沉舟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禮堂的盡頭，眼神中藏著一絲期待與緊張。當他看到林晚的那一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喉結(jié)滾動，試圖對林晚露出一個微笑，卻發(fā)現(xiàn)嘴角僵硬得不受控制。

    曾經(jīng)那個活潑開朗、笑容燦爛的女孩，如今變得如此陌生，他的心中滿是苦澀和愧疚。

    在眾人的注視下，林晚走到了顧沉舟的面前。牧師的聲音在禮堂中響起，詢問他們是否愿意結(jié)為夫妻。

    林晚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她深吸一口氣，用平靜而又冰冷的聲音說出了我愿意。

    顧沉舟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他也堅定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交換戒指時，林晚看著顧沉舟將戒指緩緩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jīng)，她無數(shù)次幻想過與他步入婚姻殿堂的場景，那時的她滿心歡喜和期待。

    而如今，這場婚禮卻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交易，充滿了無奈和悲哀。

    婚禮結(jié)束后，賓客們紛紛上前祝賀，林晚強顏歡笑，應(yīng)付著每一個人。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與顧沉舟緊緊捆綁在一起，而這段充滿利益糾葛的婚姻，又將何去何從，她不敢去想。

    2

    深秋的風(fēng)裹著細雨敲打著半山別墅的落地窗，林晚站在玄關(guān)處，行李箱的滑輪在大理石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這棟價值過億的宅邸被智能家居系統(tǒng)點亮，水晶吊燈傾瀉而下的冷光里，懸浮壁爐躍動的火焰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望著空曠的挑高客廳，真皮沙發(fā)像沉默的巨獸盤踞在波斯地毯上，連空氣都彌漫著消毒水與雪松香水混雜的陌生氣息。

    婚后第一周，林晚便摸清了顧沉舟的作息規(guī)律。

    凌晨兩點的電子鐘泛著幽藍冷光，她裹著羊絨披肩坐在客廳等他，電視里重播的財經(jīng)新聞成了唯一的陪伴。

    當玄關(guān)傳來指紋鎖開啟的聲音，她慌忙關(guān)掉電視躲進臥室，透過門縫瞥見男人疲憊的身影——定制西裝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lǐng)帶歪斜地耷拉在胸前，皮鞋踢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這樣的場景日復(fù)一日，直到某個暴雨夜，林晚數(shù)到第三十七聲雷響時，終于承認顧沉舟不會回來了。

    清晨六點的鬧鐘準時響起，林晚輕手輕腳洗漱完畢。

    路過顧沉舟緊閉的書房，她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目人月�，指�?jié)懸在門板上方半寸，最終還是攥緊包帶轉(zhuǎn)身離開。

    別墅區(qū)的早班巴士空蕩蕩的，她望著窗外掠過的霓虹廣告牌，想起大學(xué)時兩人擠地鐵的光景——那時顧沉舟總會用手臂圈出安全區(qū)，笑著說我的小姑娘不能被擠到。

    顧氏集團的玻璃幕墻折射著刺目的陽光，林晚攥著工牌的手心全是汗。茶水間的竊竊私語像蛛網(wǎng)般纏上來：

    聽說她是空降的

    顧總新婚妻子來基層鍍金吧

    她垂眸將咖啡粉倒進濾紙，滾燙的水流沖開深褐色粉末，氤氳的熱氣模糊了鏡片。

    財務(wù)部的例會總在午后三點，林晚抱著厚厚的報表推開會議室的門。投影儀藍光打在臉上，她深吸口氣開始匯報：根據(jù)最新數(shù)據(jù)，華東區(qū)第三季度回款率下降12%，主要問題出在供應(yīng)鏈......指尖劃過PPT上的折線圖時，她余光瞥見后排突然落座的身影。

    顧沉舟的黑襯衫領(lǐng)口微敞，領(lǐng)帶松松垮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鍵盤敲擊聲在深夜的辦公室此起彼伏，林晚咬著嘴唇核對報表上的數(shù)字。

    中央空調(diào)嗡嗡作響，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十七分。她揉著酸澀的眼睛起身接熱水，卻在茶水間撞見倚著冰箱的顧沉舟。男人握著威士忌酒杯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格外清晰。

    這么拼他的聲音帶著煙酒氣，林晚注意到他襯衫第二顆紐扣扣錯了位置。

    不想被人說是花瓶。她擰開水龍頭，水流聲蓋過了心跳，顧總深夜來視察

    顧沉舟喉結(jié)滾動，想說什么卻被手機鈴聲打斷。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林晚望著杯里翻涌的熱氣苦笑。

    回到工位時，發(fā)現(xiàn)鍵盤旁多了塊瑞士蓮巧克力，包裝紙上印著的雪山圖案在臺燈下泛著微光。

    接下來的日子里，林晚在公司的存在感愈發(fā)強烈。

    當她帶著團隊連續(xù)三個月拿下銷售冠軍，茶水間的議論聲變成了欽佩；當她在季度總結(jié)會上用數(shù)據(jù)反駁董事的質(zhì)疑，全場掌聲雷動。

    唯有顧沉舟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他會在她匯報時認真記錄，會在電梯偶遇時讓出通風(fēng)口的位置，卻再沒說過一句多余的話。

    某個加班的雨夜，林晚抱著文件沖進地下車庫，卻在拐角處聽見熟悉的對話。

    顧總，林小姐最近鋒芒太盛，董事會那邊......下屬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來，不用管。

    顧沉舟的語氣不容置疑，她該有自己的天地。

    雨滴砸在車窗上綻開細密的水花，林晚躲在消防通道里，聽著高跟鞋遠去的聲響。懷里的文件被雨水洇濕了邊角，她卻突然笑了——原來那些深夜的默默關(guān)注，那些不聲張的支持，都藏在冰冷新居的每個角落，藏在顧氏集團的每個晨昏里。

    3

    連綿的秋雨將整座城市浸成朦朧的水墨，林晚站在書房門口，握著雞毛撣子的手懸在半空。

    這是她婚后第一次踏入顧沉舟的私人領(lǐng)地，深胡桃木書架上陳列著燙金書脊的典籍，玻璃展柜里整齊擺放著限量版鋼筆，唯有角落那只布滿歲月痕跡的檀木盒，與整個空間冷硬的奢華格格不入。

    檀木盒表面雕刻的纏枝蓮紋被摩挲得發(fā)亮，銅鎖扣因長期未用而微微生銹。

    林晚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指尖剛碰到盒蓋，鎖扣竟咔嗒一聲自動彈開。盒內(nèi)墊著褪色的藍絲絨，最上層壓著張櫻花紛飛的合照——照片里的顧沉舟穿著洗舊的牛仔外套，將她圈在櫻花樹下，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被永遠定格。

    怎么會......林晚的聲音發(fā)顫，顫抖著抽出照片。底下是一條淡粉色的毛線圍巾，針腳歪歪扭扭，邊緣還掛著幾根沒修剪干凈的線頭。

    那是她大二那年熬夜織的第一條圍巾，原本打算作為生日禮物，卻在爭吵后賭氣扔進了垃圾桶。此刻它卻被細心熨燙平整，疊得方方正正躺在盒中。

    更深處壓著一沓泛黃的電影票根，邊角微微卷起，最上面那張印著的日期，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日子。

    林晚的手指輕輕撫過票面上模糊的字跡，往事如潮水般涌來：顧沉舟在電影院里緊張地攥著爆米花桶，散場后偷偷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秋衣傳遞過來。那時的月光多溫柔，連晚風(fēng)都帶著甜絲絲的桂花香。

    淚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顆大顆砸在照片上，模糊了曾經(jīng)的笑容。

    林晚跪坐在地毯上，將圍巾緊緊抱在胸前，記憶深處的疼痛被重新撕開——那天她抱著禮物去找顧沉舟，卻在宿舍樓下撞見他和別的女生舉止親昵。

    質(zhì)問換來的是冷漠的沉默，第二天，她的電話、短信石沉大海，顧沉舟像人間蒸發(fā)般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玄關(guān)傳來開門聲時，林晚還沉浸在回憶中。

    顧沉舟渾身帶著雨腥味闖進來，西裝肩頭洇著深色水痕。當他瞥見地板上散落的照片和打開的檀木盒，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誰允許你翻我的東西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皮鞋重重碾過地毯的聲響驚得林晚渾身一顫。

    為什么要留著這些林晚突然站起，淚水在睫毛上搖搖欲墜，既然還在意，當初為什么要那樣傷害我

    她抓起照片甩向空中，櫻花紛飛的畫面紛紛揚揚散落在兩人之間，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

    顧沉舟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手指死死攥住門框，指節(jié)泛出青白。他張了張嘴，最終別過臉去，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過去的事沒必要提。

    沒必要林晚笑出聲，笑聲里帶著破碎的哽咽，你把這些鎖在盒子里，卻讓我在婚姻里當一個陌生人顧沉舟，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愛！

    男人突然逼近，身上的冷香混著雨水氣息將她籠罩。林晚看見他眼底翻涌的情緒，卻在即將觸碰她肩膀時猛然收手。

    他后退半步，轉(zhuǎn)身時帶倒了旁邊的銅制地球儀，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格外刺耳。

    以后別進這里。他的背影僵硬得像尊雕塑，說完便大步離開。

    林晚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膝蓋一軟跌坐在地。檀木盒里的圍巾滑落，輕柔地蓋住她冰涼的腳面，仿佛還帶著十年前那個少年掌心的溫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沖刷著滿地狼藉的回憶，卻沖不散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不甘。

    4

    梅雨季的天空壓得很低，鉛灰色的云層裹著潮濕的風(fēng)掠過CBD的玻璃幕墻。

    林晚抱著項目計劃書沖進電梯，指尖還沾著早晨打翻的咖啡漬。這是她獨立跟進的首個大型合作，客戶臨時要求變更見面地點，她甚至沒來得及通知司機，就匆匆攔下一輛網(wǎng)約車。

    會議進行得比預(yù)想順利，當林晚走出寫字樓時，暮色已經(jīng)浸染了半邊天空。

    她低頭回復(fù)工作消息，絲毫沒注意到街角那輛剎車失靈的貨車正失控沖來。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的瞬間，她本能地護住懷中的文件，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撞飛，意識在劇烈的疼痛中漸漸模糊。

    顧氏集團38層會議室里，投影儀的藍光在眾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顧沉舟轉(zhuǎn)動著鋼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手機。自從上次書房爭吵后，他總在深夜聽見隔壁傳來窸窸窣的響動，卻始終鼓不起勇氣敲開那扇門。

    顧總下屬的聲音突然放大，關(guān)于并購案的資金......

    尖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顧沉舟瞥見屏幕上陌生的醫(yī)院號碼，心臟猛地懸到嗓子眼。

    接聽的瞬間，消毒水的氣味仿佛穿透聽筒撲面而來：您好，請問是林晚家屬嗎患者遭遇車禍，正在急救......

    鋼筆啪嗒掉在會議桌上，顧沉舟扯松歪斜的領(lǐng)帶，起身時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會議室頓時陷入混亂，他卻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不斷閃過林晚穿著婚紗面無表情的模樣，還有她在書房紅著眼眶質(zhì)問自己的場景。

    暴雨在高速公路上織成雨幕，顧沉舟將油門踩到極限，輪胎與積水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車載電臺正在播報交通新聞：南環(huán)路發(fā)生嚴重車禍，肇事司機......他猛地關(guān)掉收音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醫(y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如霜，顧沉舟跌跌撞撞地沖向手術(shù)室。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fā)疼，他看見墻角沾著血跡的項目計劃書，封面上顧氏集團的燙金字被雨水暈染成暗紅。

    護士遞來的病危通知書在顫抖的指尖發(fā)出沙沙聲，他簽下名字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醫(yī)生說需要家屬簽字。護士的聲音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

    顧沉舟望著緊閉的手術(shù)室大門，突然想起大學(xué)時林晚急性闌尾炎發(fā)作，也是這樣慘白著臉被推進手術(shù)室。

    那時他守在門外，還能隔著門縫朝她比心，聽她虛弱地說等我出來要吃火鍋。

    時間在焦慮中變得粘稠，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

    顧沉舟在走廊來回踱步，皮鞋踏在瓷磚上的聲響混著心跳震得耳膜生疼。他數(shù)著天花板上的裂紋，數(shù)到第七十七條時，突然想起上周深夜加班，林晚悄悄放在他書房門口的那杯溫牛奶。

    手機在褲兜里不停震動，全是公司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顧沉舟將手機倒扣在長椅上，卻在看見屏幕映出自己的倒影時愣住——領(lǐng)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額前的頭發(fā)被汗水浸濕，鏡片蒙著一層水霧，活像個失魂落魄的瘋子。

    都是我的錯。他喃喃自語，指甲幾乎要摳進掌心的傷口，如果我能多關(guān)心她一點，送她去談合作，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

    記憶里林晚倔強的背影與手術(shù)室門上正在搶救的紅光重疊，他突然想起婚禮那天，她婚紗裙擺掃過地面時，自己喉嚨里那聲沒敢發(fā)出的嘆息。

    手術(shù)室的燈依然亮著，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每一下都像重錘敲擊在心上。

    顧沉舟摸出煙盒，卻發(fā)現(xiàn)打火機在慌亂中不知丟到哪里。他靠著冰涼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視線死死盯著那盞刺目的紅燈，在心底無數(shù)次祈禱，只要她能平安，自己愿意用任何代價交換。

    5

    手術(shù)很成功，林晚被推進普通病房里休息。

    消毒水的氣味被玫瑰的甜香漸漸沖淡，林晚睜開眼時，正撞見顧沉舟俯身調(diào)整床頭燈的身影。

    晨光從百葉窗縫隙斜斜切進來，在他眼下的青黑處鍍了層柔光，西裝袖口沾著可疑的醬汁痕跡，領(lǐng)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倒像是匆忙間套上的。

    醒了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指腹試探著貼向她額頭，又在即將觸碰到皮膚時猛地收回。

    林晚別開臉，瞥見床頭柜上的花瓶——十二支香檳玫瑰層層舒展，花莖上還沾著新鮮的晨露，與前日那束紅玫瑰的熱烈截然不同。

    接下來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鍵。每天清晨六點，顧沉舟都會準時出現(xiàn)在花市。

    他摘下金絲眼鏡，認真比對每朵玫瑰的色澤，用手機備忘錄記下林晚曾說過的討厭太濃烈的香氣。

    花販們漸漸記住了這個西裝革履卻總在花卉區(qū)徘徊的男人，有時他會盯著向日葵發(fā)呆，恍惚間又搖搖頭，喃喃自語：她最喜歡櫻花。

    廚房成了顧沉舟的新戰(zhàn)場。他系著印滿卡通小熊的圍裙，手機支架上播放著術(shù)后營養(yǎng)湯教程，面前的灶臺上擺著七八個調(diào)料瓶。

    當?shù)谝诲侂u湯熬成炭黑色時，他盯著焦糊的鍋底發(fā)怔，最后默默拍下照片發(fā)到烹飪論壇求助。

    第三次嘗試成功時，已是凌晨兩點，他小心翼翼將保溫桶塞進冰箱，卻在轉(zhuǎn)身時撞翻了玻璃杯。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別墅里炸開，他蹲在地上撿拾碎片，忽然想起林晚最討厭他深夜加班弄出響動。

    林晚的病房成了顧氏集團的第二辦公室。筆記本電腦與病歷本并排攤開，男人一邊用藍牙耳麥處理跨國會議，一邊抽空給她削蘋果。

    刀鋒在青蘋果皮上旋出連續(xù)的螺旋，他忽然停下動作：財務(wù)部那個實習(xí)生把報表做成了PPT，還非要加動態(tài)特效，說這樣有互聯(lián)網(wǎng)思維。

    陽光透過紗簾灑在男人側(cè)臉，林晚別過頭，不想讓顧沉舟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卻又忍不住偷偷觀察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

    記憶突然閃回大學(xué)時光，那時的顧沉舟也會這樣給她講社團趣事，講著講著就伸手刮她的鼻子。

    最煎熬的是喂藥時刻。顧沉舟將溫水遞到她唇邊，另一只手悄悄藏著薄荷糖。

    就當是還大學(xué)時我偷吃你冰淇淋的債。他晃了晃糖紙，語氣帶著討好。

    林晚盯著他眼下的血絲，那些曾經(jīng)尖銳的恨意突然變得綿軟。當苦澀的藥液滑過喉嚨，薄荷糖的清涼在舌尖炸開，她聽見自己心臟不受控地加速跳動。

    某個暴雨夜，心電監(jiān)護儀突然發(fā)出異常警報。顧沉舟幾乎是撞開病房門沖進來，西裝全被雨水浸透，懷里卻死死護著保溫桶。

    做了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手指撫過她被冷汗浸濕的鬢角，別怕，我在。

    林晚望著男人狼狽的模樣，那些被時間塵封的委屈突然決堤。

    她想起婚禮上他僵硬的微笑，想起書房里他轉(zhuǎn)身時顫抖的背影，想起手術(shù)室外他蒼白如紙的臉。

    溫?zé)岬囊后w順著眼角滑落，她慌忙用被單擦拭，卻被顧沉舟輕輕握住手腕。

    疼就哭出來。男人將她顫抖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這里給你打，打到消氣為止。

    窗外驚雷炸響的瞬間，林晚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劇烈心跳，和記憶里那個櫻花紛飛的春日重合。

    她終于明白，有些傷口需要的不是遺忘，而是溫柔的覆蓋。

    6

    林晚出院后，一切都恢復(fù)了正常。

    深秋的陽光透過顧氏集團的落地窗斜斜灑落，卻驅(qū)不散辦公室里驟然凝結(jié)的寒意。

    林晚抱著文件走向茶水間，突然聽見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伴隨著一陣濃烈的玫瑰香水味撲面而來。

    沉舟！甜膩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qū)格外刺耳。

    林晚抬眼，只見一位身著酒紅色魚尾裙的女子正親昵地挽住顧沉舟的手臂，火紅的裙擺掃過同事們驚訝的臉龐。

    蘇晴的卷發(fā)精心打理過，耳墜上的鉆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挑釁地看向林晚，手指還在顧沉舟的手臂上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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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嗡鳴聲。

    同事們紛紛放下手頭工作，目光在林晚和蘇晴之間來回打量，充滿了八卦與探究。

    林晚感覺手心沁出冷汗，指甲深深掐進文件夾邊緣。

    她看見顧沉舟眉頭微蹙，試圖抽回手臂，卻被蘇晴握得更緊。

    這位就是傳聞中的顧太太蘇晴歪著頭上下打量林晚，涂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輕點下巴，果然和傳聞一樣，是個靠聯(lián)姻上位的花瓶。

    她轉(zhuǎn)頭看向顧沉舟，聲音突然變得嬌嗔，沉舟，你怎么能這么狠心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戀人啊！

    林晚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茶水間傳來壓抑的抽氣聲，幾個同事悄悄舉起手機。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目光堅定地迎上蘇晴的挑釁：蘇小姐，說話最好有證據(jù)。

    證據(jù)蘇晴突然從手包里掏出一疊照片甩在桌上，畫面里顧沉舟和她在國外的合照清晰可見——兩人并肩站在埃菲爾鐵塔下，蘇晴依偎在顧沉舟肩頭，笑容燦爛。

    這些夠不夠她得意地揚起下巴，沉舟，你不會忘了我們在劍橋的時光吧

    顧沉舟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猛地甩開蘇晴的手，聲音冷得像冰：蘇晴，別太過分。

    過分蘇晴突然大笑起來，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顧沉舟，你別忘了，我手里還有更精彩的東西。

    她湊近顧沉舟耳邊低語，聲音雖輕，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如果不想讓公司機密文件泄露，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林晚感覺世界在瞬間崩塌。

    她死死盯著顧沉舟，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否認，卻只看到他緊繃的下頜和眼底的掙扎。

    記憶突然閃回婚禮那天，他西裝革履站在禮堂盡頭的模樣，還有在醫(yī)院時他溫柔喂她喝湯的畫面。

    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林小姐，聽說你們的婚姻就是場交易不知誰小聲說了一句，議論聲頓時像潮水般涌來。

    難怪顧總總是深夜加班，原來是金屋藏嬌啊。

    嘖嘖，商業(yè)聯(lián)姻果然靠不住。

    林晚感覺喉嚨發(fā)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轉(zhuǎn)身想要離開，卻聽見蘇晴在身后陰陽怪氣地說：顧太太，識相的就早點離開，省得自取其辱。

    顧沉舟突然伸手想要抓住林晚，卻被她躲開。

    他看著林晚倔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轉(zhuǎn)頭看向蘇晴，眼中滿是厭惡：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蘇晴湊近他耳邊，和我在一起，否則......她晃了晃手機，這些文件一旦泄露，顧氏集團可就完了。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烏云遮蔽，辦公室陷入一片昏暗。

    顧沉舟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從未想過，曾經(jīng)天真爛漫的青梅竹馬，如今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而更讓他害怕的是，林晚看他的眼神里，那抹信任的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

    7

    深秋的風(fēng)卷著銀杏葉拍打著落地窗，林晚蜷縮在辦公室隔間，指尖反復(fù)摩挲著手機里剛收到的照片——蘇晴穿著水藍色高定禮服，正踮腳為顧沉舟整理領(lǐng)帶，兩人姿態(tài)親昵得如同璧人。

    茶水間飄來的議論聲像細針般扎進耳膜：聽說蘇小姐要接手海外事業(yè)部顧總和她才是世家聯(lián)姻的最佳人選。

    玻璃幕墻倒映出她慘白的臉，電腦屏幕上未完成的項目書在藍光中泛著冷意。

    自從蘇晴出現(xiàn)，顧沉舟的日程表被各類緊急會議填滿，手機里的未接來電從最初的解釋變成后來的簡短語音：在處理危機，晚點說。

    可晚點永遠是下一個晚點，直到某天凌晨，她在車庫撞見蘇晴從顧沉舟的邁巴赫副駕上下來。

    別墅的夜愈發(fā)漫長。

    林晚抱著膝蓋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時鐘從十一點跳到凌晨三點。

    玄關(guān)終于傳來開門聲時，顧沉舟西裝上還沾著蘇晴的香水味，領(lǐng)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公司的事......他開口的瞬間，林晚舉起手機，屏幕上是那張刺痛人心的照片。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縮，喉結(jié)滾動著卻說不出話。

    林晚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破碎的哽咽：顧沉舟，你連解釋都懶得了她轉(zhuǎn)身跑向臥室，反鎖門的剎那，聽見外面?zhèn)鱽泶善魉榱训穆曧憽?br />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顧氏集團都在見證蘇晴的回歸。

    她穿著艷麗的紅裙穿梭在各個部門，高調(diào)宣布將代表公司出席國際峰會。每當她挽著顧沉舟走過辦公區(qū)，周圍總會響起意味深長的竊笑。

    林晚抱著文件經(jīng)過時，總能撞上蘇晴挑釁的目光，對方甚至故意將兩人在劍橋的合影設(shè)成手機壁紙。

    林小姐，聽說顧總準備和蘇小姐一起去米蘭實習(xí)生的話輕飄飄落下，卻讓林晚手中的咖啡潑在報表上。

    深褐色的水漬暈開數(shù)字，她恍惚想起婚禮那天，顧沉舟西裝口袋里藏著的那支枯萎櫻花——原來所有溫柔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暴雨傾盆的夜晚，林晚在書房整理舊物。

    檀木盒里的圍巾依然柔軟，卻再也暖不了她的心。

    手機突然震動，是陌生號碼發(fā)來的視頻：顧沉舟和蘇晴在慶功宴上舉杯相視而笑，周圍人起哄著般配。

    雨滴砸在玻璃上的聲音與耳鳴聲交織，她抓起行李箱開始瘋狂收拾衣物。

    別墅的燈光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冷清。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冰冷的宅邸，淚水模糊了視線

    。

    她將離婚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鋼筆墨水在林晚二字處暈染開，像未干的淚痕。

    行李箱的滾輪聲在空蕩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她沒有回頭，任由雨絲打濕發(fā)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顧沉舟推開家門時已是凌晨四點。他疲憊地扯開領(lǐng)帶，卻在看到茶幾上的信封時僵在原地。

    離婚協(xié)議上林晚的字跡清秀卻決絕，日期欄寫著今天。

    他發(fā)瘋般沖進臥室，衣柜里她的衣服不翼而飛，梳妝臺上只留下半支沒用完的口紅。

    晚晚！他的吼聲在空曠的房間回蕩，回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

    顫抖著拿起離婚協(xié)議，紙張在手中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手機突然響起，是助理的緊急匯報：顧總，蘇晴把機密文件泄露給競爭對手了......

    雨聲愈發(fā)急促，顧沉舟跌坐在滿地狼藉中。

    他終于明白，在他忙著處理危機、試圖用沉默保護林晚時，那個倔強的女孩已經(jīng)在無數(shù)個等待的夜晚耗盡了所有信任。

    而此刻，他失去的不僅是商業(yè)機密，更是那個愿意在他熬夜時留一盞燈、在他疲憊時遞一杯溫牛奶的人。

    8

    晨光刺破厚重的窗簾，卻照不進顧沉舟眼底的陰霾。他機械地刷新著手機定位系統(tǒng)，屏幕藍光映得臉色愈發(fā)慘白。自從發(fā)現(xiàn)林晚離開，這已經(jīng)是他連續(xù)第三個通宵未眠，西裝皺巴巴地掛在身上，胡茬爬滿下頜，往日矜貴的總裁此刻像個失魂落魄的困獸。

    顧總，董事會要求您立刻......助理的聲音在門口戛然而止。

    顧沉舟猛地將文件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冷咖啡濺出杯沿：告訴他們，公司事務(wù)全權(quán)交給張副總。

    他抓起車鑰匙沖向車庫，后視鏡里倒映著他通紅的眼睛——那里面除了血絲，只剩偏執(zhí)的執(zhí)著。

    整個顧氏集團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會議室的投影儀還亮著未完成的并購方案。

    茶水間的咖啡機持續(xù)運轉(zhuǎn)，打印機吐出的尋人啟事鋪滿走廊，照片上林晚穿著淡藍色襯衫的笑容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

    顧沉舟親自開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敲開林晚大學(xué)閨蜜的家門，在對方憤怒的指責(zé)中紅著眼眶道歉；他守在林家老宅外整夜，直到白發(fā)蒼蒼的林父顫抖著打開門：晚晚說，不想再見到你。

    雨絲打濕他的西裝，他卻像尊雕塑般站在原地，任憑雨水混著淚水滑進衣領(lǐng)。

    而處理蘇晴的過程卻快得驚人。

    當律師將涉嫌商業(yè)犯罪的起訴書拍在桌上時，蘇晴精心維持的優(yōu)雅終于碎裂。

    顧沉舟冷冷地看著她被安保人員帶走，從保險柜取出的機密文件還帶著她不甘心的咒罵聲�？蛇@些勝利的快感，在空蕩蕩的別墅里顯得如此蒼白。

    深夜的書房，顧沉舟將兩人的合照鋪滿桌面。

    櫻花樹下的相擁、醫(yī)院里她喝著湯皺起的鼻子、還有婚禮上她轉(zhuǎn)身時發(fā)梢晃動的珍珠發(fā)飾。

    他顫抖著指尖撫過照片里她的眉眼，手機在掌心發(fā)燙——通訊錄里林晚的號碼被他撥打了無數(shù)次，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提示音。終于，他一拳砸在實木桌面上，指節(jié)滲出的血珠滴落在照片邊緣，暈開一片暗紅。

    曾經(jīng)奢華的別墅如今像座冰冷的牢籠。

    顧沉舟蜷縮在林晚常坐的沙發(fā)角落，抱著她留下的羊毛披肩，試圖從殘留的茉莉香里拼湊她的溫度。

    智能家居系統(tǒng)仍記得她的習(xí)慣，清晨七點自動播放的鋼琴曲，傍晚六點亮起的床頭燈，可那個會隨著音樂輕輕哼唱的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助理送來的文件堆在玄關(guān)，顧沉舟卻整日守在監(jiān)控屏幕前，反復(fù)查看林晚離開時的畫面。

    她拖著行李箱的背影逐漸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的瞬間，他突然沖進暴雨中。

    雨水沖刷著街道，他發(fā)瘋般尋找著可能的線索，直到體力不支跌坐在路邊，看著積水里自己狼狽的倒影——原來在追逐利益的路上，他早已弄丟了最珍貴的人。

    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顧氏集團的大樓依然燈火通明�？赊k公室里那盞為林晚留的夜燈，再也等不到歸人。

    顧沉舟摩挲著口袋里皺巴巴的離婚協(xié)議，上面林晚的簽名被他反復(fù)撫摸，墨跡已經(jīng)暈染。

    他終于明白，有些錯過不是時間不夠，而是他親手將那個愿意在黑暗中牽他手的人，推得太遠太遠。

    9

    南方小鎮(zhèn)的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上蜿蜒著濕潤的水汽。

    林晚踮起腳整理懸掛的干花束，寬松的碎花連衣裙下，微微隆起的小腹若隱若現(xiàn)。

    微光花店的玻璃櫥窗上貼著淡紫色的蝴蝶貼紙，風(fēng)鈴隨著穿堂風(fēng)叮咚作響，將月季與鈴蘭的香氣攪碎在晨光里。

    這是她逃離的第四十七天。

    每天清晨五點，她都會踩著露水去花市，在沾滿泥土的花堆里挑選最飽滿的花苞；午后陽光濃烈時，便坐在藤椅上給花材修剪枝葉，聽著收音機里咿呀的越劇打盹。日子慢得像流淌的溪水，唯有深夜撫摸小腹時，心里泛起的漣漪提醒著她，生命正在悄然生長。

    顧沉舟的皮鞋碾過青石板路時，林晚正在給新到的郁金香換水。

    陽光透過花店的玻璃灑在她身上，她轉(zhuǎn)身的瞬間，與顧沉舟含淚的目光相撞，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男人的西裝沾滿旅途的風(fēng)塵，領(lǐng)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胡茬遮住下頜，卻遮不住眼底滾燙的疼惜。

    晚晚......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喉結(jié)劇烈滾動著向前邁步。

    林晚手中的玻璃花瓶哐當墜地，清脆的碎裂聲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

    她先是一愣，隨后眼眶泛紅，想要推開撲過來的顧沉舟，卻被他用顫抖的手臂緊緊箍在懷里。

    熟悉的雪松氣息混著長途奔波的汗味撲面而來，他的下巴抵著她發(fā)頂，滾燙的淚水砸在她肩頭。

    對不起，對不起......顧沉舟語無倫次地重復(fù)著，手指深深陷進她發(fā)間，仿佛生怕一松手人就會消失。

    林晚感受到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記憶突然閃回大學(xué)時代——那時他打籃球扭傷腳踝，也是這樣緊緊抱著她，嘴里嘟囔著疼，別離開。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捶打著他后背的動作卻越來越輕。

    花店外漸漸聚起看熱鬧的人群。

    賣豆腐腦的阿婆停下推車，放學(xué)的孩童趴在櫥窗上張望，唯有風(fēng)鈴還在自顧自地搖晃。

    顧沉舟終于松開手臂，卻仍捧著她的臉不肯放手，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我處理好了蘇晴，公司也穩(wěn)定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他的目光下移，停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聲音瞬間發(fā)顫。

    林晚別過臉，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告訴你又能怎樣她的聲音帶著鼻音，當初在公司，你連解釋都不愿意。

    回憶起那些被背叛的夜晚，委屈再次涌上心頭，可腹部傳來的溫?zé)嵊|感又讓她渾身發(fā)軟——顧沉舟正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貼在她肚子上，仿佛觸碰稀世珍寶。

    讓我參與他的成長。好不好顧沉舟單膝跪在滿地碎玻璃上，仰頭望著她的眼神里盛滿祈求，就像你大學(xué)時教我養(yǎng)多肉那樣，從零開始學(xué)換尿布、沖奶粉......他的聲音突然哽咽，我知道錯了，別讓孩子沒有爸爸。

    晨霧不知何時散盡，陽光透過破碎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林晚看著眼前這個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慌亂無措。他眼角的皺紋是這一個月來瘋狂尋找留下的痕跡，指節(jié)上的傷口還未結(jié)痂——那是他在林家老宅外捶墻留下的。

    起來。她輕聲說，伸手去拉他。

    顧沉舟立刻起身，卻不敢再貿(mào)然觸碰她，只是亦步亦趨跟在身后。

    林晚彎腰收拾碎片，他慌忙搶過掃帚，結(jié)果笨手笨腳又打翻了水桶。

    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模樣，林晚忍不住破涕為笑，這一笑讓顧沉舟紅了眼眶，猛地將她輕摟入懷，下巴抵著她發(fā)頂喃喃：以后換我守著你，再不讓你掉一滴眼淚。

    花店外的陽光越發(fā)明亮，風(fēng)鈴叮咚聲里，月季花瓣輕輕落在相擁的兩人肩頭。

    遠處傳來火車的鳴笛，載著未知的明天，也載著兩顆漸漸靠近的心。

    10

    蟬鳴漸起的六月，大學(xué)校園里的老教堂被白薔薇簇擁成夢幻的城堡。

    彩色玻璃折射出的光斑在紅地毯上跳躍，當《婚禮進行曲》的旋律響起時，林晚的婚紗拖尾正緩緩鋪滿臺階。

    她懷中抱著剛滿周歲的女兒，小家伙穿著綴滿珍珠的白色蓬蓬裙，肉嘟嘟的小手正抓著媽媽頭紗上的蕾絲花邊。

    顧沉舟站在神父面前，西裝口袋里別著一枚櫻花形狀的胸針——那是林晚大學(xué)時送他的生日禮物，被他珍藏了整整十年。

    當林晚的手落入他掌心的瞬間，他感受到她指尖微微的顫抖，就像初次約會時她緊張地絞著裙擺的模樣。

    我愿意三個字出口時，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而懷里的女兒突然咯咯笑起來，清脆的童音讓賓客席爆發(fā)出溫柔的哄笑。

    交換戒指的環(huán)節(jié)，顧沉舟特意選擇了兩枚素圈對戒。鉑金戒圈內(nèi)側(cè)刻著細小的摩斯密碼，翻譯過來是永不分離。

    他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上林晚的無名指，俯身親吻她手背時，女兒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口水沾濕了他筆挺的領(lǐng)口。

    林晚笑得彎了腰，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女兒柔軟的卷發(fā)上。

    婚禮結(jié)束后，賓客們在草坪上享用香檳。

    林晚坐在櫻花樹下的藤椅上，看著顧沉舟笨拙地抱著女兒學(xué)走路。

    小家伙搖搖晃晃地撲向父親，卻突然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委屈地癟起嘴。

    顧沉舟立刻單膝跪地，變魔術(shù)般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味軟糖，成功逗得女兒破涕為笑。

    現(xiàn)在相信他了閨蜜遞來一杯蜜桃氣泡水，望著遠處那對父女。

    林晚輕輕撫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想起過去一年里顧沉舟的改變。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yīng)酬，每天雷打不動回家陪女兒讀繪本；公司會議室的白板上，除了商業(yè)計劃，還貼著女兒用蠟筆畫的全家福；甚至偷偷報名了育兒課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添加輔食注意事項幼兒早教游戲。

    暮色漸濃時，顧沉舟抱著熟睡的女兒走到她身邊。

    該回家了，小懶蟲。他低頭親吻女兒的額頭，又溫柔地拉起林晚的手。

    三人穿過仍在飄落花瓣的櫻花樹，女兒的口水沾在顧沉舟肩頭，形成小小的水漬，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將妻女摟得更緊。

    11

    婚后的日子像被陽光浸透的棉花糖，柔軟而甜蜜。

    每個周末，一家三口都會去海邊度假。夕陽下，顧沉舟牽著林晚的手，女兒在沙灘上歡快地奔跑，留下一串串小腳印。

    小家伙總愛追著浪花尖叫，又在海水漫過腳踝時驚慌失措地撲進父親懷里。

    顧沉舟便高高舉起她，任由海風(fēng)揚起她的卷發(fā)，而林晚則舉著相機，將這溫馨的瞬間一一記錄。

    花園里的秋千架是顧沉舟親手搭建的。

    春日里，他會抱著女兒坐在秋千上，教她辨認薔薇和月季。

    盛夏的夜晚，一家三口躺在草坪上數(shù)星星，女兒用稚嫩的聲音把月亮說成大餅干。

    到了深秋，顧沉舟背著女兒收集落葉，教她用楓葉拼貼畫。

    就連冬日的雪天，他也會早早起床，在院子里堆出歪歪扭扭的雪人，逗得女兒笑個不停。

    某個深夜，林晚醒來發(fā)現(xiàn)書房還亮著燈。

    推開門，只見顧沉舟一邊批改文件，一邊在便利貼上記錄著什么。下周要帶囡囡去動物園，還有......他指著貼滿墻面的便簽，這是她幼兒園的報名時間，還有你生日那天要訂的蛋糕款式。林晚走過去環(huán)住他的脖子，鼻尖是熟悉的雪松香氣混著紙墨味。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xí)�桌上的相框——照片��，櫻花樹下的年輕男女笑得燦爛，而如今相框旁，是他們一家三口在海邊的合影。

    曾經(jīng)的裂痕早已被歲月與愛填補，那些傷痛化作滋養(yǎng)幸福的養(yǎng)分，讓這朵失而復(fù)得的愛情之花，綻放得愈發(fā)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