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春日的蘇府后花園里，梨花如雪般簌簌落下。

    蘇玉柔跪在青石板上，膝蓋被硌得生疼，耳邊是嫡母王氏尖利的訓(xùn)斥聲：不過是個庶女，也敢在賞花宴上搶你姐姐的風(fēng)頭今日不罰你，日后豈不是要翻天！

    她低垂著頭，指尖死死掐進(jìn)掌心，卻一言不發(fā)。

    這一幕，她太熟悉了。

    ——這是她前世命運(yùn)轉(zhuǎn)折的開始。

    她重生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還在冰冷的鳳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氣。那個她費(fèi)盡心思討好的男人，大梁的皇帝蕭景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道：玉柔，你很好，可惜……你終究不是婉兒。

    原來她斗贏了滿宮妃嬪，最終登上后位，不過是為他的白月光林婉兒鋪路。

    而更可笑的是，她的嫡姐蘇玉瑤，明明嫁入了顯赫的定遠(yuǎn)侯府，卻因嫌棄世子謝臨淵身有腿疾，整日怨天尤人，最終被休棄，凄慘而死。

    她們姐妹二人，竟都活成了笑話。

    母親。一道柔婉的聲音忽然響起。

    蘇玉柔微微抬眼，看到蘇玉瑤提著裙擺款款走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

    玉柔年紀(jì)小，不懂規(guī)矩，您別氣壞了身子。蘇玉瑤輕輕扶住王氏的手臂，溫聲勸道。

    王氏冷哼一聲：你呀，就是太心軟！她今日敢在宴會上搶你的風(fēng)頭，明日就敢爬到你頭上作亂！

    蘇玉柔心中冷笑。

    前世這場賞花宴，她不過是被迫獻(xiàn)了一支舞，何來搶風(fēng)頭之說分明是王氏故意找茬，逼她答應(yīng)入宮選秀。

    而這一次——

    母親。蘇玉瑤忽然開口，語氣堅(jiān)定，女兒想入宮。

    王氏一愣：什么

    蘇玉瑤微微一笑，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蘇玉柔：女兒想通了，以咱們蘇家的門第，女兒入宮才最合適。至于定遠(yuǎn)侯府的親事……不如讓玉柔去吧。

    蘇玉柔瞳孔微縮。

    蘇玉瑤也重生了！

    前世，蘇玉瑤對定遠(yuǎn)侯府百般嫌棄，覺得謝臨淵不過是個殘廢的世子，毫無前途�？扇缃袼�竟主動放棄侯��，選擇入宮

    ——看來，她是想搶占先機(jī)，提前博得蕭景煜的寵愛。

    蘇玉柔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惶恐之色：姐姐，這怎么行侯府的親事是父親早就定下的，我……

    妹妹不必推辭。蘇玉瑤溫柔地打斷她，眼底卻藏著算計(jì)，侯府門第高貴，世子雖腿有疾，但品性端方，妹妹嫁過去，也不算委屈。

    王氏皺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瑤兒說得對！侯府雖顯赫，但終究比不得皇宮富貴。玉柔，這門親事就給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

    蘇玉柔低下頭，怯生生道：女兒……遵命。

    ——正中下懷。

    三日后，定遠(yuǎn)侯府的花轎到了蘇府門口。

    蘇玉柔一身大紅嫁衣，端坐在銅鏡前。丫鬟春桃正為她戴上鳳冠，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姐，您真要嫁去侯府那謝世子據(jù)說性情冷漠，還……

    還腿有殘疾，是嗎蘇玉柔輕笑，指尖撫過鏡中自己精致的眉眼。

    前世，她入宮前曾聽說過謝臨淵——定遠(yuǎn)侯嫡子，年少成名，卻在戰(zhàn)場上傷了腿，從此性情大變，冷戾孤僻。

    可如今在她眼里，這樁婚事簡直再好不過。

    侯府沒有后宮那些勾心斗角，謝臨淵再冷漠，也比蕭景煜那個虛偽的帝王強(qiáng)。

    至于他的腿……

    蘇玉柔眸中閃過一絲暗芒。

    ——她可是帶著前世的記憶和醫(yī)術(shù)回來的。

    吉時到——

    喜婆高亢的嗓音傳來，蘇玉柔深吸一口氣，緩緩蓋上紅蓋頭。

    定遠(yuǎn)侯府張燈結(jié)彩，賓客滿堂。

    蘇玉柔被攙扶著拜完天地，送入洞房。直到房門關(guān)上，周遭安靜下來，她才輕輕松了口氣。

    砰。

    房門忽然被推開，一陣?yán)滹L(fēng)卷入。

    蘇玉柔透過蓋頭的縫隙，看到一雙玄色錦靴緩緩靠近——步伐沉穩(wěn)，卻隱約能聽出一絲滯澀。

    是謝臨淵。

    他沒有用喜秤挑蓋頭，而是直接伸手掀開——

    一張冷峻到極致的臉映入眼簾。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線。那雙黑眸如寒潭般深不見底，此刻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蘇玉柔他開口，嗓音低沉冷冽。

    蘇玉柔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溫婉的笑：世子。

    謝臨淵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道：這樁婚事非我所愿。

    蘇玉柔笑容不變：妾身明白。

    我們沒有感情。他語氣更冷，我也不會碰你。

    ——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冷漠。

    蘇玉柔眼眸微垂，柔順地應(yīng)聲：好，聽從夫君的安排。

    謝臨淵明顯怔了一下。

    他本以為她會哭鬧，或是像其他閨秀一樣羞憤難堪�？裳矍斑@個女子竟如此……平靜

    蘇玉柔悄悄抬眼，正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裝可憐，扮賢淑，這可是她最拿手的。

    謝臨淵很快恢復(fù)冷色，轉(zhuǎn)身走向門口：你早些休息。

    夫君。蘇玉柔忽然輕聲喚住他。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還有事

    您的腿……夜里會疼嗎她語氣關(guān)切，妾身帶了些藥材，若您需要……

    不必。他冷聲打斷，徑直推門離去。

    房門關(guān)上的一瞬，蘇玉柔臉上的溫柔頃刻消散。

    她慢條斯理地取下鳳冠，眸光幽深。

    ——來日方長。

    第2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jìn)屋內(nèi)，蘇玉柔早已醒來。

    她坐在銅鏡前，春桃正為她梳發(fā)，嘴里還絮絮叨叨：小姐，您昨夜怎么不讓奴婢守夜那謝世子也太不像話了，新婚夜竟丟下您一個人……

    慎言。蘇玉柔輕聲道，指尖撫過一支素雅的玉簪，這里是侯府，不是蘇家。

    春桃立刻噤聲，乖乖為她綰了一個端莊的婦人髻。

    蘇玉柔看著鏡中的自己——眉目如畫，妝容清淡，一襲淺青衣裙更襯得她溫婉可人。

    很好，完美的小白花形象。

    世子起身了嗎她問道。

    春桃搖頭：聽院里的小廝說，世子天沒亮就去書房了，連早膳都沒用。

    蘇玉柔眸光微閃，起身道：去廚房。

    定遠(yuǎn)侯府的廚房比蘇家大了整整一倍，廚娘們見新夫人親自過來，紛紛行禮。

    世子平日喜歡用什么早膳蘇玉柔柔聲問。

    管事嬤嬤猶豫了一下：世子……不挑食，但近來胃口不佳，常常只用一碗清粥。

    蘇玉柔點(diǎn)點(diǎn)頭，挽起袖子：我來吧。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敢阻攔。

    半時辰后，她親手捧著一個食盒走向書房。食盒里是一碗熬得軟糯的雞絲粥，幾樣清爽小菜，還有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前世她曾聽人提過，謝臨淵偏愛甜食。

    書房外，侍衛(wèi)見她來了，有些為難：夫人，世子吩咐不許人打擾……

    蘇玉柔并不強(qiáng)求，只將食盒遞過去，溫聲道：那勞煩你送進(jìn)去，就說……天氣轉(zhuǎn)涼，請他別餓著身子。

    侍衛(wèi)愣住，還未接過食盒，書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謝臨淵站在門口，眸光冷淡地掃過來：何事

    蘇玉柔福了福身，聲音輕柔：妾身做了些早膳，想著夫君或許沒用飯，便送來了。

    謝臨淵目光落在食盒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在討好他

    進(jìn)來吧。他轉(zhuǎn)身回屋，語氣依舊冷淡。

    蘇玉柔唇角微勾，緩步跟了進(jìn)去。

    書房內(nèi)陳設(shè)簡潔，案幾上堆滿了兵書和公文。謝臨淵坐在案后，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將食盒里的東西一一擺出。

    夫君嘗嘗她將粥碗輕輕推到他面前，眼神期待。

    謝臨淵沒動，只淡淡道：你不必做這些。

    蘇玉柔笑容不變：妾身既嫁入侯府，照顧夫君是分內(nèi)之事。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問：蘇家為何突然換人

    ——果然起疑了。

    蘇玉柔早有準(zhǔn)備，眼中適時浮現(xiàn)一抹黯然：姐姐她……更想入宮。

    謝臨淵冷笑一聲：所以退而求其次，把你塞過來

    這話說得刻薄，但蘇玉柔并不惱。她微微低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聲音輕軟：能嫁給夫君，是妾身的福氣。

    謝臨淵手指一頓，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間停留片刻，終是拿起了勺子。

    粥入口，溫度剛好，鮮香綿軟。

    他眉頭微微舒展，又夾了一塊桂花糕。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竟都是他喜歡的口味。

    蘇玉柔悄悄觀察他的表情，見他雖不言語，但進(jìn)食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心中暗笑。

    再冷硬的男人，胃總是誠實(shí)的。

    夫君，她輕聲道，聽聞您腿傷未愈，妾身從娘家?guī)Я诵┧幉模�或許能緩解疼痛……

    不必。謝臨淵放下筷子，語氣恢復(fù)冷硬，我的腿，太醫(yī)都束手無策，你能有什么辦法

    蘇玉柔并不氣餒，依舊溫聲細(xì)語：家父曾結(jié)識一位游醫(yī)，留下幾個方子，對腿傷頗有奇效。夫君若不信，妾身可以先試藥……

    隨你。謝臨淵打斷她，起身走向書架，明顯是送客的意思。

    蘇玉柔識趣地收拾碗筷，臨走前輕聲道：妾身午后再來送藥。

    謝臨淵沒有回應(yīng)。

    直到房門關(guān)上，他才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眸色深沉。

    ——這個蘇玉柔，和傳聞中似乎不太一樣。

    午后，蘇玉柔果然帶著藥包來了。

    這一次，她沒進(jìn)書房，只將藥交給侍衛(wèi)，柔聲道：這是外敷的藥膏，用法都寫在里面了。若世子不嫌棄，今晚可以試試。

    侍衛(wèi)猶豫著接過：夫人不親自交給世子嗎

    蘇玉柔搖搖頭，笑容有些勉強(qiáng)：夫君事務(wù)繁忙，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單薄又落寞。

    侍衛(wèi)看著手里的藥包，嘆了口氣。

    ——世子也太冷情了，這么溫柔體貼的夫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夜里，謝臨淵回到寢房。

    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瓷瓶，旁邊還附了一張字條，字跡娟秀：此藥睡前敷于膝上，可緩解疼痛。——玉柔

    他拿起瓷瓶，打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藥香，不刺鼻，反而有些清冽。

    鬼使神差地，他解下外袍，將藥膏涂在膝蓋上。

    微涼的藥膏甫一接觸皮膚，那股針刺般的疼痛竟真的減輕了幾分。

    謝臨淵眸光一凝。

    ——她竟真有這等本事

    翌日清晨，蘇玉柔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忽聽身后傳來腳步聲。

    夫人。

    她回頭，見謝臨淵站在幾步外，晨光為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邊。

    夫君她放下剪刀，有些驚訝。

    謝臨淵沉默片刻，道：藥……不錯。

    蘇玉柔眼睛一亮，笑容明媚：夫君用著有效就好！妾身這里還有幾副方子，可以……

    今日隨我去見母親。他打斷她，語氣依舊冷淡，但眼神已不似昨日銳利。

    蘇玉柔微微一怔，隨即柔順地點(diǎn)頭：好。

    ——進(jìn)展比她預(yù)想的還要順利。

    侯夫人周氏是個嚴(yán)肅的中年婦人，見到蘇玉柔時，目光帶著審視。

    聽說你昨日親自下廚了周氏淡淡道。

    蘇玉柔恭敬地福身：是，妾身想著世子胃口不佳，便試著做了些清淡的……

    侯府不缺廚娘。周氏打斷她，你既嫁進(jìn)來，就該謹(jǐn)守本分，別學(xué)那些小家子做派。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一旁的丫鬟們都低下頭。

    蘇玉柔眼眶微紅，卻依舊溫順：母親教訓(xùn)的是，妾身記下了。

    謝臨淵忽然開口：藥膏很好用。

    周氏一愣：什么藥膏

    她調(diào)的。謝臨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腿，舒服多了。

    周氏震驚地看向蘇玉柔，目光中的嚴(yán)厲稍稍緩和：你懂醫(yī)術(shù)

    略通皮毛。蘇玉柔謙虛道，若母親不嫌棄，妾身也可以為您把把脈……

    不必了。周氏擺擺手，態(tài)度卻比方才好了許多，你有心了。

    離開正院后，謝臨淵忽然道：養(yǎng)子今日回府。

    蘇玉柔腳步一頓：云瑾少爺

    謝臨淵側(cè)目：你認(rèn)識他

    聽聞侯府有位養(yǎng)子，年紀(jì)雖小但才華出眾。蘇玉柔微笑，妾身想著，既是家人，總該了解一二。

    謝臨淵眸光微動，沒再說話。

    ——她竟連云瑾都打聽過了

    傍晚時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進(jìn)院子。

    大哥！我回來了！

    謝云瑾一身勁裝，額上還帶著汗珠，顯然是一路疾馳而歸。他目光掃到蘇玉柔，頓時愣�。哼@位是……

    你嫂子。謝臨淵簡短介紹。

    謝云瑾眼睛一亮，立刻行禮：嫂嫂好！我是謝云瑾，您叫我阿瑾就行！

    少年笑容燦爛，眼神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

    蘇玉柔溫柔地點(diǎn)頭：阿瑾。

    謝云瑾湊近幾步，好奇地打量她：嫂嫂比我想象的還好看！大哥真有福氣！

    謝臨淵皺眉：胡說什么。

    本來就是嘛！謝云瑾笑嘻嘻地轉(zhuǎn)頭，嫂嫂，我聽說你會調(diào)藥能不能也給我看看我練武總扭傷手腕……

    蘇玉柔莞爾：好啊，一會兒我?guī)湍闱魄啤?br />
    謝臨淵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云瑾，他冷聲打斷，去換衣服，準(zhǔn)備用膳。

    謝云瑾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了。

    蘇玉柔正要跟上，卻聽謝臨淵淡淡道：他很單純，你別利用他。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中帶著幾分委屈：夫君覺得……妾身是這種人

    謝臨淵與她對視片刻，終是別開眼：最好不是。

    蘇玉柔低下頭，輕聲道：妾身明白了。

    ——看來，這位冷面世子，也不是完全無動于衷嘛。

    第3章

    清晨的侯府花園里，露珠在花瓣上滾動，蘇玉柔正彎腰剪下幾枝開得正艷的芍藥。

    嫂嫂！謝云瑾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他小跑著靠近，額頭上還帶著細(xì)汗，您起得真早！

    蘇玉柔回頭微笑，將剪下的花遞給他：拿去插在你房里，看著心情好。

    謝云瑾接過花，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嫂嫂！對了，大哥讓我告訴您，今日林小姐要來府上做客。

    蘇玉柔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

    林婉兒

    ——那個前世害她慘死的白月光

    她眸底閃過一絲冷意，面上卻依舊溫柔：林小姐是

    是大哥的……謝云瑾撓撓頭，有些尷尬，呃，舊友。

    蘇玉柔心中了然，看來這位白月光在侯府人盡皆知，連謝云瑾都知道避諱。

    她淺淺一笑：既然是夫君的客人，我自當(dāng)好好招待。

    巳時剛過，林婉兒的馬車便停在了侯府門前。

    蘇玉柔站在廳前，看著一個身著淡粉色紗裙的女子款款走來。林婉兒生得極美，柳葉眉，杏核眼，行走間如弱柳扶風(fēng)，自帶一股嬌弱氣質(zhì)。

    這位就是謝夫人吧林婉兒柔聲開口，目光卻上下打量著蘇玉柔，隱含挑剔。

    蘇玉柔溫婉一笑：林小姐，久仰。

    林婉兒微微抬下巴：我與臨淵哥哥自幼相識，今日特來拜訪，夫人不會介意吧

    ——好一個臨淵哥哥，上來就示威。

    蘇玉柔笑容不變：夫君的友人，自然也是侯府的貴客。林小姐請進(jìn)。

    林婉兒輕哼一聲，徑直越過她走進(jìn)廳內(nèi)。

    茶香裊裊，林婉兒輕抿一口，忽然嘆氣：這茶……不如從前了。臨淵哥哥最愛的云霧茶，侯府如今竟沒有了么

    蘇玉柔故作驚訝：夫君喜歡云霧茶倒是妾身疏忽了，明日就讓人去買。

    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夫人剛嫁進(jìn)來，不知道也是常理。畢竟……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我與臨淵哥哥相識十年，他的喜好，我最清楚。

    蘇玉柔垂眸，語氣歉然：那日后還要多向林小姐請教。

    林婉兒見她如此伏低做小，心中更是輕視，故作關(guān)切道：聽說夫人是庶女出身難怪不懂這些。不過沒關(guān)系，有我在，可以慢慢教你。

    話音剛落，廳外傳來腳步聲。

    謝臨淵一身墨色長袍踏入廳內(nèi)，目光掃過兩人：在聊什么

    林婉兒立刻起身，眼中瞬間盈滿柔情：臨淵哥哥！

    蘇玉柔也跟著站起，溫聲道：林小姐正與妾身說起夫君的喜好，妾身受益匪淺。

    謝臨淵眉頭微皺，看向林婉兒：你來做什么

    林婉兒笑容一僵，隨即委屈道：許久不見，婉兒想來看看你……和夫人。

    謝臨淵不置可否，走到主位坐下。

    林婉兒連忙跟過去，故意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柔聲道：臨淵哥哥，你的腿傷可好些了我特意從江南帶了藥膏……

    不必。謝臨淵冷淡拒絕，夫人已經(jīng)為我調(diào)了藥。

    林婉兒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看向蘇玉柔：夫人懂醫(yī)

    蘇玉柔謙虛道：略通皮毛，比不上林小姐見多識廣。

    林婉兒勉強(qiáng)笑了笑：夫人過謙了。她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對了，臨淵哥哥，下月皇后娘娘設(shè)宴，你可要出席我正好缺個伴……

    謝臨淵直接打斷：我腿疾未愈，不便入宮。

    林婉兒不甘心：那夫人呢夫人初來京城，想必還沒見過宮宴盛況吧

    ——這是要當(dāng)眾給她難堪

    蘇玉柔正要婉拒，謝臨淵卻忽然開口：她不去。

    林婉兒咬唇：為何難道夫人見不得人

    謝臨淵眸光一冷：婉兒，注意言辭。

    林婉兒被他的眼神嚇到，立刻紅了眼眶：我、我只是關(guān)心夫人……

    蘇玉柔適時出聲：林小姐好意，妾身心領(lǐng)了。只是妾身初來乍到，確實(shí)不宜出席這等場合。

    林婉兒見臺階就下，勉強(qiáng)笑道：夫人說得是。

    午膳時，林婉兒故意搶在蘇玉柔前面為謝臨淵布菜。

    臨淵哥哥，這是你最愛吃的清蒸鱸魚，我特意讓廚房做的。她夾了一塊魚肉，殷勤地放到謝臨淵碗里。

    謝臨淵看了一眼，沒動。

    蘇玉柔安靜地吃著面前的素菜，仿佛沒看見這一幕。

    謝云瑾卻忍不住了：林姐姐，大哥不愛吃魚，你忘了

    林婉兒笑容僵�。涸趺磿�他以前明明…��

    那是十年前。謝臨淵冷聲打斷，人總會變。

    林婉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委屈地放下筷子：是我疏忽了……

    蘇玉柔適時地盛了一碗山藥排骨湯，輕輕放到謝臨淵面前：夫君，喝點(diǎn)湯暖暖胃。

    謝臨淵看了她一眼，竟真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林婉兒瞪大眼睛，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這個庶女，憑什么！

    飯后，林婉兒提議去花園散步。

    謝臨淵本要拒絕，蘇玉柔卻柔聲道：夫君去忙吧，妾身陪林小姐走走。

    謝臨淵猶豫片刻，點(diǎn)頭離去。

    花園里，林婉兒立刻變了臉色：蘇玉柔，別以為嫁進(jìn)來就高枕無憂了！

    蘇玉柔故作驚訝：林小姐何出此言

    林婉兒冷笑：臨淵哥哥心里的人是誰，你心知肚明。識相的就安分守己，別妄想不該得的！

    蘇玉柔低頭，聲音輕軟：林小姐與夫君情誼深厚，妾身不敢逾越。

    最好如此！林婉兒逼近一步，壓低聲音，一個庶女，也配跟我爭記住你的身份！

    說完，她狠狠撞了下蘇玉柔的肩膀，揚(yáng)長而去。

    蘇玉柔被撞得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石桌才穩(wěn)住身子。

    她抬起頭，看著林婉兒的背影，眼中的柔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好戲才剛開始呢。

    傍晚，謝臨淵回到主院，發(fā)現(xiàn)蘇玉柔正在整理藥材。

    林婉兒走了他問。

    蘇玉柔點(diǎn)頭，輕聲道：林小姐似乎不太高興……是不是妾身哪里招待不周

    謝臨淵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眉頭一皺：她為難你了

    蘇玉柔連忙搖頭：沒有，林小姐只是……提醒妾身要多了解夫君的喜好。

    謝臨淵眸光一沉：她說了什么

    蘇玉柔猶豫片刻，才小聲道：林小姐說，夫君心里一直有個人……讓妾身別癡心妄想。

    謝臨淵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胡言亂語！

    蘇玉柔被他突然的怒氣嚇了一跳，瑟縮了一下。

    謝臨淵見狀，語氣稍緩：你不必理會她。

    蘇玉柔乖巧點(diǎn)頭，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

    ——看來，這位白月光在謝臨淵心里，也沒那么重要嘛。

    夜深人靜，蘇玉柔獨(dú)自在房中翻閱醫(yī)書。

    忽然，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警覺地抬頭，只見一個紙團(tuán)從窗縫滾了進(jìn)來。

    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小心林婉兒，她與二房有聯(lián)系。

    蘇玉柔眸光一凝。

    ——侯府的渾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第4章

    夜雨敲窗，蘇玉柔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夫人！夫人！春桃的聲音帶著驚慌，世子爺?shù)耐葌�發(fā)作了！

    蘇玉柔瞬間清醒，一把掀開錦被：備熱水，拿我藥箱來！

    謝臨淵的寢房內(nèi)，燭火搖曳。

    他仰躺在床榻上，額頭布滿冷汗，雙手死死攥著被褥，指節(jié)泛白。蘇玉柔快步上前，掀開錦被一角——他的右膝已經(jīng)腫得發(fā)亮，皮膚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紫。

    都出去。她沉聲道。

    屋內(nèi)的侍衛(wèi)和丫鬟面面相覷，不敢動。

    我說，都出去！蘇玉柔聲音陡然凌厲，耽誤了世子的傷，你們擔(dān)得起嗎

    眾人被她突然的氣勢震懾，慌忙退下。

    蘇玉柔深吸一口氣，從藥箱中取出銀針。前世她在冷宮時，曾跟著一個老嬤嬤學(xué)過針灸，專治這種陳年舊傷。

    夫君，忍著點(diǎn)。她輕聲道，銀針精準(zhǔn)地刺入穴位。

    謝臨淵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

    四目相對，他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嘶�。耗恪���

    別動。蘇玉柔按住他的肩膀，再亂動，針會斷在肉里。

    謝臨淵死死盯著她，卻真的不再掙扎。

    一個時辰后，雨聲漸歇。

    蘇玉柔收起最后一根銀針，用熱毛巾輕輕擦拭他膝蓋上的淤血。謝臨淵的呼吸已經(jīng)平穩(wěn)，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為什么幫我他突然開口。

    蘇玉柔手上動作不停：妾身是您的妻子。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謝臨淵眸光銳利，你的醫(yī)術(shù)，不像是‘略通皮毛’。

    蘇玉柔睫毛輕顫，避重就輕：家父留下的方子，確實(shí)有些奇效。

    謝臨淵還想再問，一陣劇痛突然襲來，他咬牙悶哼一聲。

    別動！蘇玉柔急忙按住他的腿，從藥箱中取出一個青瓷瓶，這是止痛的藥膏，會有些涼。

    她挖出一塊瑩白的藥膏，輕輕涂抹在他的膝蓋上。纖細(xì)的指尖打著圈按摩，力道恰到好處。

    謝臨淵怔怔地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燭光下，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鼻尖上還掛著細(xì)小的汗珠。

    疼嗎她輕聲問。

    謝臨淵喉結(jié)滾動：……不疼。

    ——騙人。

    蘇玉柔心里清楚，這傷若是發(fā)作起來，簡直能要人命。前世她曾在冷宮見過一個老太監(jiān)，就是因?yàn)轭愃频耐葌�活活疼死的�?br />
    她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放得更柔：夫君以后陰雨天要格外注意，睡前用熱帕子敷一敷，能緩解些。

    謝臨淵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對誰都這么好嗎

    蘇玉柔一愣，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冰冷，反而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只對在乎的人。她輕聲道。

    謝臨淵眸光一暗，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蘇玉柔心跳漏了一拍：夫君

    蘇玉柔。他聲音沙啞，你究竟想要什么

    ——侯府的權(quán)勢謝家主母的地位還是……

    蘇玉柔望進(jìn)他的眼睛，緩緩道：妾身只想要一個家。

    謝臨淵的手驀地收緊。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而去。

    翌日清晨，蘇玉柔趴在謝臨淵床邊醒來。

    她竟守了一夜。

    剛一動，肩上就滑下一件墨色外袍——是謝臨淵的。

    床榻上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留下折疊整齊的被褥。蘇玉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發(fā)現(xiàn)桌上放著一張字條：

    今日不必來送藥。

    筆鋒凌厲，一如他的人。

    她輕笑一聲，將字條收入袖中。

    ——看來，冰山也有融化的時候。

    用過早膳，蘇玉柔正在院中曬藥，謝云瑾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來。

    嫂嫂！大哥讓我來取藥！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他說你昨晚的針灸特別有效！

    蘇玉柔微笑：稍等，我重新配一副。

    謝云瑾湊近，小聲道：嫂嫂，大哥今早心情特別好，還夸你醫(yī)術(shù)高明呢！

    蘇玉柔手上動作一頓：真的

    千真萬確！謝云瑾拍胸脯，我在侯府這么多年，從沒見大哥夸過誰！

    蘇玉柔抿唇一笑，將配好的藥包遞給他：記得提醒你大哥，睡前用。

    謝云瑾接過藥，忽然壓低聲音：對了嫂嫂，你要小心林婉兒。

    蘇玉柔挑眉：哦

    她昨天離府后，直接去了二叔那里。謝云瑾憤憤道，肯定沒安好心！

    蘇玉柔眸光微閃：謝謝你告訴我。

    ——看來那張匿名紙條，所言非虛。

    午后，周夫人突然召見。

    聽說你昨夜照顧淵兒到天亮周氏語氣依舊嚴(yán)肅，但眼神已經(jīng)柔和許多。

    蘇玉柔恭敬道：這是妾身分內(nèi)之事。

    周氏嘆了口氣：他的腿傷……這些年請了多少太醫(yī)都束手無策，沒想到你竟有辦法。

    妾身只是僥幸。蘇玉柔溫聲道，若母親允許，妾身想每日為夫君施針一次，或許能根治。

    周氏震驚地看著她：根治你確定

    蘇玉柔點(diǎn)頭：八成把握。

    周氏沉默良久，忽然從腕上褪下一個翡翠鐲子，戴到蘇玉柔手上：好孩子，淵兒就拜托你了。

    ——這是周氏的傳家寶，向來只給認(rèn)定的兒媳。

    蘇玉柔眼眶微紅：母親……

    去吧。周氏拍拍她的手，他在書房。

    書房外，蘇玉柔剛要敲門，忽聽里面?zhèn)鱽碇x臨淵冰冷的聲音：

    林婉兒，我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她腳步一頓。

    臨淵哥哥！林婉兒帶著哭腔，我只是關(guān)心你！那個蘇玉柔來歷不明，誰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她是我妻子。謝臨淵語氣森然，再讓我聽到你詆毀她，別怪我不念舊情。

    林婉兒聲音陡然尖銳：你愛上她了是不是！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蘇玉柔屏住呼吸。

    出去。謝臨淵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蘇玉柔來不及躲閃，與沖出來的林婉兒撞個正著。

    你！林婉兒雙眼通紅，抬手就要打——

    婉兒。謝臨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冷得像冰，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林婉兒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狠狠放下：蘇玉柔，我們走著瞧！

    說完，她哭著跑走了。

    蘇玉柔轉(zhuǎn)身，正對上謝臨淵深邃的目光。

    我……

    進(jìn)來。他打斷她，轉(zhuǎn)身回屋。

    蘇玉柔跟進(jìn)去，發(fā)現(xiàn)書桌上攤開著幾本醫(yī)書——全是關(guān)于腿傷治療的。

    夫君在研究醫(yī)術(shù)她輕聲問。

    謝臨淵背對著她，聲音低沉：為什么偷聽

    妾身不是故意的。蘇玉柔走到他身邊，將藥包放在桌上，只是來送藥。

    謝臨淵轉(zhuǎn)身，忽然抬手撫上她的臉頰——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被林婉兒的指甲刮到的。

    疼嗎他問。

    蘇玉柔搖頭，卻被他一把拉入懷中。

    蘇玉柔。他聲音沙啞，別騙我。

    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道：妾身從未騙過夫君。

    ——至少，不是全部。

    夜深人靜，蘇玉柔獨(dú)自在房中看著那張匿名紙條。

    二房……

    她指尖一搓，紙條化為灰燼。

    ——這侯府的水，她蹚定了。

    第5章

    皇后壽宴這日，整個皇城張燈結(jié)彩。

    蘇玉柔站在侯府馬車旁，看著謝臨淵一身玄色錦袍踏出門檻，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的腿傷已經(jīng)好了許多，行走時幾乎看不出異樣。

    夫君今日氣色很好。她微笑著遞上一個香囊，里面放了安神的藥材，宮宴嘈雜，帶著能舒服些。

    謝臨淵接過，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微癢。

    你……他頓了頓，跟緊我。

    蘇玉柔乖巧點(diǎn)頭，心里卻暗笑——這位冷面世子，如今倒是知道護(hù)食了。

    皇宮金碧輝煌，蘇玉柔跟在謝臨淵身后，穿過一道道朱紅宮門。前世她在這里斗了整整五年，每一塊地磚都刻著血腥的記憶。

    別怕。謝臨淵忽然低聲道，以為她是緊張。

    蘇玉柔剛要回答，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皇上駕到——

    所有人齊刷刷跪倒。蘇玉柔垂著頭，看見一雙明黃龍靴從眼前經(jīng)過，卻在她的位置突然停住。

    這位是

    一道熟悉的聲音砸在頭頂，蘇玉柔渾身一僵——是蕭景煜！

    謝臨淵不動聲色地側(cè)身，將她擋在身后：回皇上，這是臣的內(nèi)子。

    哦蕭景煜的聲音帶著玩味，抬起頭來。

    蘇玉柔深吸一口氣，緩緩仰臉。

    四目相對的瞬間，蕭景煜瞳孔驟然收縮——

    她竟然還活著！

    不，不對……這是年輕時的蘇玉柔，還沒入宮的蘇玉柔！

    蕭景煜眼底翻涌起滔天巨浪，他死死盯著這張臉，前世她死前的模樣與眼前重合——

    愛妃……他喃喃出聲。

    全場嘩然。

    謝臨淵猛地攥緊拳頭，青筋暴起。

    蘇玉柔立刻伏地叩首：皇上恕罪，妾身惶恐！

    蕭景煜這才回神，勉強(qiáng)笑道：朕是說……愛卿的夫人，果然如傳言般賢良淑德。

    他伸手虛扶：平身吧。

    謝臨淵搶先一步將蘇玉柔拉起，順勢攬入懷中：謝皇上。

    蕭景煜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宴席上，蘇玉柔如坐針氈。

    蕭景煜的目光如有實(shí)質(zhì)，一直黏在她身上。更可怕的是，他方才的反應(yīng)分明是——

    他也重生了！

    嘗嘗這個。謝臨淵突然夾了一塊水晶糕放在她盤中，聲音低沉，你愛吃的。

    蘇玉柔一怔——她確實(shí)愛吃這個，但從未告訴過他。

    謝夫君。她小口咬下，甜香在舌尖化開。

    對面，蕭景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手中酒杯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xì)縫。

    歌舞升平中，蕭景煜突然開口：謝愛卿的腿傷可大好了

    謝臨淵淡淡道：托皇上洪福，已無大礙。

    那正好。蕭景煜笑道，北疆戰(zhàn)事吃緊，朕正需要愛卿這樣的將才。

    滿座嘩然。誰不知道謝臨淵的腿傷就是當(dāng)年在北疆落下的

    謝臨淵面不改色：臣愿為皇上分憂。

    不急。蕭景煜話鋒一轉(zhuǎn)，倒是尊夫人醫(yī)術(shù)高明，朕近來失眠多夢，不知可否請夫人配副安神的方子

    這話已經(jīng)逾越了。

    蘇玉柔感到謝臨淵的手瞬間收緊，捏得她生疼。

    皇上。她起身福禮，妾身不過略通皮毛，太醫(yī)院諸位大人才是真正的神醫(yī)。

    蕭景煜瞇起眼：夫人過謙了。朕聽聞你連謝愛卿的陳年舊傷都能治，想必……

    皇上。謝臨淵突然打斷，內(nèi)子膽小，您再夸下去，她怕是要鉆到桌子底下了。

    眾人哄笑，氣氛一時緩和。

    蕭景煜卻盯著謝臨淵，一字一頓：謝愛卿，很護(hù)短啊。

    謝臨淵直視回去：臣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火花四濺。

    宴席過半，蘇玉柔借口更衣離席。

    她剛走到御花園僻靜處，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愛妃。

    蘇玉柔渾身一顫，緩緩轉(zhuǎn)身。

    蕭景煜站在梅樹下，眼中是她熟悉的偏執(zhí)：果然是你。

    蘇玉柔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皇上認(rèn)錯人了，妾身是定遠(yuǎn)侯世子夫人。

    別裝了！蕭景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也重生了是不是否則怎么會嫁給謝臨淵怎么會醫(yī)術(shù)突然精進(jìn)

    蘇玉柔掙脫不開，索性抬頭直視他：是又如何

    蕭景煜眼中迸發(fā)出狂喜：跟朕回宮！這一世朕定會好好待你，不會再讓你受半點(diǎn)委屈！

    皇上說笑了。蘇玉柔冷笑，妾身現(xiàn)在是謝家的人。

    謝家蕭景煜嗤笑，你以為謝臨淵真能護(hù)住你朕一道圣旨就能讓他萬劫不復(fù)！

    蘇玉柔心中一凜——前世他就是用這種手段，一步步逼她就范的。

    皇上何必強(qiáng)人所難她放緩語氣，前世種種，妾身早已放下。

    朕放不下！蕭景煜猛地將她拉近，你不知道，你死后朕有多后悔……

    后悔蘇玉柔突然笑了，是后悔沒早點(diǎn)利用完妾身，好給林婉兒騰位置嗎

    蕭景煜臉色驟變：你……

    放開她。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假山后傳來。謝臨淵大步走來，眼中醞釀著風(fēng)暴。

    蕭景煜非但不松手，反而將蘇玉柔拽得更緊：謝愛卿，朕與尊夫人敘敘舊，有何不可

    謝臨淵直接拔劍！

    劍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直指天子：臣再說一遍，放開我妻子。

    蕭景煜終于變色：你敢弒君！

    臨淵！蘇玉柔驚呼，別沖動！

    謝臨淵的劍尖紋絲不動，聲音冷得嚇人：皇上若再糾纏內(nèi)子，臣不介意背上千古罵名。

    蕭景煜死死盯著他，終于緩緩松手：好，很好。

    他退后一步，陰森森地笑了：謝愛卿，我們來日方長。

    回府的馬車上，蘇玉柔一直低著頭。

    他碰你哪了謝臨淵突然問。

    蘇玉柔一怔：只是手腕……

    話音未落，謝臨淵已經(jīng)抓過她的手腕，用帕子狠狠擦拭，直到那片肌膚泛紅。

    夫君

    臟。他咬牙吐出這個字。

    蘇玉柔心頭一顫，輕聲道：妾身與皇上真的沒有……

    我知道。謝臨淵打斷她，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暴戾，但他看你的眼神，讓我想殺人。

    蘇玉柔呆住了。

    謝臨淵深吸一口氣，突然將她摟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蘇玉柔，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狂亂的心跳，輕聲道：等回家，我都告訴你。

    ——是時候攤牌了。

    夜深人靜，侯府主院內(nèi)。

    蘇玉柔將前世種種娓娓道來，唯獨(dú)隱去了自己也曾心機(jī)算盡的部分。

    ……所以，妾身死前才知道，自己不過是皇上給林婉兒鋪路的棋子。

    謝臨淵靜靜聽完，突然問：那你為何選擇嫁給我

    蘇玉柔望進(jìn)他的眼睛：因?yàn)檫@一世，妾身只想找個安穩(wěn)歸宿。

    安穩(wěn)謝臨淵冷笑，現(xiàn)在皇上也重生了，你覺得侯府還能安穩(wěn)

    蘇玉柔抿唇：夫君若是怕被連累，妾身可以……

    閉嘴！謝臨淵猛地將她按在榻上，眼中燃著她從未見過的火焰，蘇玉柔，你聽好了——既然嫁進(jìn)來，就一輩子都是謝家的人。

    他低頭，狠狠吻住她的唇。

    第6章

    晨光透過窗紗，蘇玉柔睜開眼，唇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溫度。

    謝臨淵已經(jīng)不在榻上，只留下凌亂的被褥證明那場失控并非夢境。她指尖輕觸微腫的唇瓣，心跳陡然加速——

    他吻了她。

    夫人醒了春桃端著銅盆進(jìn)來，笑得曖昧，世子爺天沒亮就去練武場了，特意吩咐別吵醒您。

    蘇玉柔耳尖發(fā)燙，低頭絞著錦被：備水，我要沐浴。

    練武場上，謝臨淵一劍劈斷木樁，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滑落。

    大哥！謝云瑾小跑過來，宮里來人了，說是皇上賞賜的補(bǔ)藥！

    謝臨淵眸光一冷：扔了。

    啊謝云瑾瞪大眼，這...這可是御賜...

    我說，扔了。謝臨淵收劍入鞘，語氣森寒，或者你想讓你嫂嫂被毒死

    謝云瑾臉色驟變，扭頭就跑。

    蘇玉柔沐浴完，正用帕子絞著濕發(fā)，房門突然被推開。

    謝臨淵一身勁裝站在門口，發(fā)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剛練完武。四目相對，兩人同時別開眼，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沉默。

    皇上送藥來了。他率先開口。

    蘇玉柔手指一顫：...什么藥

    說是賞你的安神湯。謝臨淵冷笑，我讓云瑾拿去喂狗了。

    蘇玉柔松了口氣，又覺得好笑：夫君不怕皇上怪罪

    怕謝臨淵大步走近，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蘇玉柔，你以為我昨夜的話是玩笑

    他指尖帶著薄繭，摩挲著她細(xì)膩的肌膚：既然選擇坦白，就別再想著全身而退。

    蘇玉柔望進(jìn)他幽深的眼眸：妾身只是不想連累侯府...

    晚了。謝臨淵俯身，呼吸噴在她耳畔，從你嫁進(jìn)來那刻起，就已經(jīng)上了我的船。

    他語氣危險(xiǎn)：現(xiàn)在，告訴我實(shí)話——你的醫(yī)術(shù)到底從哪學(xué)的

    蘇玉柔睫毛輕顫：冷宮里...有個老嬤嬤...

    撒謊。謝臨淵捏住她下巴的力道加重，你針灸的手法，分明是太醫(yī)院失傳的游龍?zhí)窖ā?br />
    蘇玉柔心頭巨震——他竟連這都看得出來

    我...

    報(bào)！侍衛(wèi)突然在門外高喊，世子爺，二老爺帶著圣旨來了！

    兩人同時變色。

    正廳內(nèi)，謝二爺謝榮軒抖開明黃圣旨，趾高氣昂：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定遠(yuǎn)侯世子謝臨淵目無君上，著即禁足府中思過。其妻蘇氏醫(yī)術(shù)精湛，特召入宮為太后診治。欽此！

    蘇玉柔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這是陽謀！蕭景煜分明是要逼她就范！

    臣妾遵旨。她剛要伸手接旨，卻被謝臨淵一把攔住。

    家妻醫(yī)術(shù)粗淺，恐貽誤太后病情。謝臨淵聲音冷得像冰，請皇上另請高明。

    謝榮軒陰陽怪氣：喲，世子這是要抗旨

    二叔。謝臨淵瞇起眼，您這些年往北疆倒賣軍械的賬本，還在我書房擱著呢。

    謝榮軒臉色瞬間慘白：你...你胡說什么！

    需要我當(dāng)眾念出來嗎謝臨淵輕笑，比如去歲臘月，那批失蹤的玄鐵弩...

    夠了！謝榮軒慌忙收起圣旨，既然世子妃身子不適，我...我這就回稟皇上！

    他落荒而逃，圣旨都沒敢留下。

    書房內(nèi)，蘇玉柔驚魂未定：夫君，那些賬本...

    詐他的。謝臨淵嗤笑，不過這老狐貍做賊心虛，果然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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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zhuǎn)身從暗格取出一枚令牌扔給她：拿著。

    蘇玉柔接過——玄鐵令牌上刻著玄甲二字，入手沉甸甸的。

    這是

    我的私兵。謝臨淵語氣平淡，三百死士，個個能以一當(dāng)十。

    蘇玉柔手一抖，令牌差點(diǎn)落地——大梁律例，私養(yǎng)死士可是謀反大罪！

    怕了謝臨淵逼近一步，現(xiàn)在知道你的夫君是什么人了

    蘇玉柔抬頭看他，忽然笑了：巧了，妾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輩。

    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知道這是什么嗎

    謝臨淵挑眉。

    醉朦朧。蘇玉柔輕聲道，一滴就能讓人說真話。前世我用它撬開了多少人的嘴...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包括林婉兒。

    謝臨淵眸色漸深，忽然伸手將她拉入懷中：果然是個小毒婦。

    蘇玉柔貼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現(xiàn)在退貨還來得及...

    想得美。謝臨淵低頭咬住她耳垂，既然上了我的船，這輩子都別想逃。

    夜色沉沉，蘇玉柔正在整理藥材，窗外突然傳來三聲鳥鳴——是謝云瑾的暗號。

    她推開窗，少年利落地翻進(jìn)來：嫂嫂，出事了！

    慢點(diǎn)說。她遞過一杯茶。

    謝云瑾灌下一大口，壓低聲音：我剛從林府回來，聽見林婉兒跟人密謀，說要揭發(fā)大哥私養(yǎng)軍隊(duì)！

    蘇玉柔眸光一凜：她怎么知道的

    是二叔！那個老匹夫發(fā)現(xiàn)賬本真的丟了，狗急跳墻！謝云瑾急得眼眶發(fā)紅，明早大朝會他們就要發(fā)難，怎么辦

    蘇玉柔沉思片刻，突然問：阿瑾，你怕得罪皇上嗎

    怕個球！少年握緊拳頭，大不了跟大哥殺出一條血路！

    好。蘇玉柔從藥柜深處取出一個錦盒，那我們就送皇上一份大禮。

    寅時三刻，謝臨淵被一陣異香驚醒。

    他猛地睜眼，發(fā)現(xiàn)蘇玉柔正坐在床邊，手中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這是什么他警覺地問。

    能讓你暫時病重的藥。蘇玉柔微笑，放心，只是脈象紊亂，三日即愈。

    謝臨淵瞇起眼：理由

    皇上不是要召我入宮嗎她將藥碗遞到他唇邊，那就讓全京城都知道，是圣旨逼死了忠臣良將！

    燭光下，她眉眼如畫，卻透著股狠勁。

    謝臨淵低笑一聲，仰頭飲盡。

    第7章

    天剛蒙蒙亮，定遠(yuǎn)侯府突然傳出凄厲的哭喊聲。

    快請?zhí)�醫(yī)！世子爺吐血昏厥了！

    春桃跌跌撞撞沖出院子，驚飛一樹麻雀。不過半個時辰，整個京城都知道——謝臨淵病危了！

    蘇玉柔跪在榻前，用沾了姜汁的帕子擦拭眼角，頓時淚如雨下：夫君，你醒醒啊......

    謝臨淵雙目緊閉躺在錦被中，臉色蒼白如紙，唇邊還殘留著蘇玉柔精心涂抹的血漬。

    夫人節(jié)哀......太醫(yī)把完脈，搖頭嘆息，世子脈象紊亂，怕是......

    話未說完，院外突然傳來尖細(xì)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蘇玉柔眸光一閃，哭得更加凄慘。

    蕭景煜大步踏入內(nèi)室，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蘇玉柔一身素衣跪在榻前，發(fā)髻散亂，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而謝臨淵......他盯著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眉頭緊鎖。

    怎么回事他冷聲質(zhì)問。

    蘇玉柔伏地叩首，聲音哽咽：回皇上，昨夜夫君突然嘔血不止，太醫(yī)說...說是舊傷復(fù)發(fā)......

    蕭景煜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這么巧他剛要下旨召人，謝臨淵就病危

    朕看看。他伸手去探謝臨淵脈搏，卻被蘇玉柔一把抱住腿。

    皇上開恩�。∷�哭得撕心裂��，夫君已經(jīng)這樣了，求您別再折磨他了......

    這一嗓子嚎得蕩氣回腸，連院外圍觀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蕭景煜臉色鐵青，卻不好當(dāng)眾發(fā)作。

    愛卿夫人誤會了。他強(qiáng)壓怒火，朕是來......

    咳咳咳！謝臨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又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正好噴在蕭景煜龍袍下擺上。

    蘇玉柔內(nèi)心暗笑——這男人演得比她還真！

    皇上恕罪！她假裝慌亂地去擦，卻故意把血漬抹得更開，妾身這就......

    不必了！蕭景煜嫌惡地后退兩步，忽然瞥見枕邊露出一角的令牌——玄甲軍的令牌！

    他瞳孔驟縮，再看向昏迷的謝臨淵時，眼中已帶上殺意。

    待蕭景煜憤然離去，蘇玉柔立刻關(guān)上房門，長舒一口氣：走了。

    謝臨淵睜開眼，眸光清明：他看見令牌了。

    就是要他看見。蘇玉柔擰了濕帕子給他擦臉，狗急才會跳墻。

    謝臨淵抓住她手腕：你可知自己在玩火

    怕了她挑眉。

    我是怕你受傷。他猛地將她拉近，兩人鼻尖相抵，接下來他會不擇手段。

    蘇玉柔望進(jìn)他幽深的眼眸：那夫君可要保護(hù)好妾身。

    謝臨淵喉結(jié)滾動，正要開口，院外突然傳來謝云瑾的喊聲：嫂嫂！林婉兒帶人闖府了！

    前院亂作一團(tuán)。

    林婉兒帶著十幾個家丁，正指揮人翻箱倒柜：搜！把通敵的證據(jù)找出來！

    放肆！周夫人厲喝，誰給你的膽子在侯府撒野

    姨母恕罪。林婉兒假惺惺地行禮，婉兒奉皇上口諭，搜查玄甲軍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的話。林婉兒捂著臉抬頭，對上蘇玉柔冰冷的眼神。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蘇玉柔甩甩發(fā)麻的手掌，私闖侯府，該當(dāng)何罪

    林婉兒尖叫：我是奉旨......

    圣旨呢蘇玉柔逼近一步，口諭誰知道是不是你假傳圣旨！

    她突然提高音量：還是說......目光掃過那些家丁，這些人是二房派來的

    家丁們聞言，頓時慌了手腳。

    林婉兒氣急敗壞：給我抓住她！

    兩個壯漢剛要上前，一道寒光突然架在他們脖子上——

    謝臨淵持劍而立，哪還有半分病容

    我看誰敢動我夫人。

    臨淵哥哥......林婉兒聲音發(fā)顫，你、你不是......

    不是快死了謝臨淵冷笑，讓你失望了。

    他劍鋒一轉(zhuǎn)，指向那些家�。夯厝ジ嬖V謝榮軒，明日大朝會，我等著他的彈劾。

    家丁們屁滾尿流地跑了，只剩林婉兒孤零零站在原地。

    你也滾。謝臨淵收劍入鞘，再敢踏進(jìn)侯府半步，我打斷你的腿。

    林婉兒終于崩潰：為什么！這個庶女有什么好她根本不愛......

    啪！

    又是一記耳光，這次來自周夫人。

    滾出去。侯夫人面如寒霜，從今往后，林家與侯府恩斷義絕！

    林婉兒哭著跑走后，周夫人轉(zhuǎn)身握住蘇玉柔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蘇玉柔眼眶一熱——前世她到死都沒得到過長輩這樣的維護(hù)。

    夜深人靜，書房燭火通明。

    謝臨淵展開一幅京城布防圖：明日大朝會，蕭景煜必定發(fā)難。

    蘇玉柔將一杯參茶推到他面前：都安排好了

    嗯。他抿了口茶，玄甲軍已埋伏在皇城四周，若他敢......

    夫君。蘇玉柔突然打斷，其實(shí)還有一計(jì)。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香囊：這里面的香料，遇熱會散發(fā)異香，能讓人產(chǎn)生幻覺。

    謝臨淵挑眉：你想用在......

    金鑾殿的熏爐里。蘇玉柔狡黠一笑，只要讓他在百官面前失態(tài)......

    小毒婦。謝臨淵捏了捏她的鼻尖，這招夠狠。

    蘇玉柔順勢靠進(jìn)他懷里：那夫君要不要配合妾身演完這場戲

    謝臨淵低頭吻住她的唇：榮幸之至。

    翌日五更，蘇玉柔為謝臨淵整理朝服時，突然發(fā)現(xiàn)他腰間掛著那枚玄甲令牌。

    真要帶這個上朝她有些擔(dān)憂。

    謝臨淵系好披風(fēng)，眸光銳利：今日不是魚死，就是網(wǎng)破。

    他轉(zhuǎn)身欲走，蘇玉柔突然拽住他衣袖：等等。

    她飛快地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枚玉佩，掛在他腰間：我娘留下的護(hù)身符，保平安的。

    謝臨淵摩挲著溫潤的玉佩，忽然將她摟進(jìn)懷中：等我回來。

    蘇玉柔靠在他胸前，聽著有力的心跳：一定。

    ——這場豪賭，他們輸不起。

    第8章

    五更天的皇城籠罩在晨霧中，謝臨淵踏著青石板路走向金鑾殿，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殿外已聚集了不少官員，見到他紛紛避讓——誰不知道今日朝會將有一場腥風(fēng)血雨

    謝愛卿。蕭景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病好了

    謝臨淵轉(zhuǎn)身行禮：托皇上洪福。

    蕭景煜目光落在他腰間玉佩上，瞳孔猛地收縮：這玉佩......

    家妻所贈。謝臨淵不動聲色地?fù)踝∷�的視線。

    蕭景煜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冷笑一聲：好，很好。

    鐘鼓齊鳴，百官入殿。

    蘇玉柔扮作小太監(jiān)混在偏殿，透過珠簾能看到金鑾殿全景。她悄悄將一包藥粉彈入熏爐，青煙裊裊升起，帶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臣有本！謝榮軒迫不及待出列，彈劾謝臨淵私養(yǎng)軍隊(duì)，圖謀不軌！

    殿內(nèi)嘩然。

    蕭景煜把玩著玉扳指：謝愛卿，可有話說

    謝臨淵巋然不動：二叔可有證據(jù)

    自然有！謝榮軒得意地掏出一本賬冊，這是玄甲軍的糧草記錄，上面蓋著你的私��！

    百官議論紛紛，謝臨淵卻突然笑了：二叔確定要看

    他解下腰間玉佩，高舉過頭：不如先請皇上解釋下，為何我夫人的傳家寶，會刻著皇室徽記

    陽光透過殿窗照在玉佩上，清晰映出一個景字——正是蕭景煜的私印！

    偏殿內(nèi)，蘇玉柔捂住嘴——這玉佩明明是娘親留給她的，怎會......

    不可能！蕭景煜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盞，那玉佩明明在......

    他突然晃了晃頭，眼神開始渙散——熏香起效了！

    謝臨淵乘勝追擊：十五年前，皇上還是三皇子時，是否曾在江南結(jié)識一名蘇姓女子

    蕭景煜神情恍惚：蘇娘......

    那女子后來生下女兒，卻被皇后派人暗殺。謝臨淵聲音響徹大殿，皇上可知，那孩子如今何在

    他轉(zhuǎn)身，目光如電射向珠簾后的蘇玉柔：就在這金鑾殿上！

    殿內(nèi)炸開了鍋。

    蘇玉柔腦中一片空白——她是......皇帝的女兒！

    胡說！蕭景煜踉蹌著扶住龍椅，熏香讓他眼前出現(xiàn)重影，朕從未......

    那這塊玉佩作何解釋謝臨淵厲聲質(zhì)問，當(dāng)年您親手贈予蘇娘的定情信物，如今為何在我夫人手中

    蕭景煜突然抱住頭，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閉嘴！都給朕閉嘴！

    他竟當(dāng)眾扯開龍袍，狀若瘋癲：蘇娘沒死！她就在朕的寢宮里......

    百官駭然，太后聞訊趕來，見狀差點(diǎn)暈厥：快！快把皇上扶下去！

    偏殿內(nèi)，蘇玉柔被謝臨淵拽著往外跑。

    那玉佩......她聲音發(fā)顫。

    出去再說。謝臨淵攬住她腰身，幾個起落翻出宮墻。

    直到登上候在巷口的馬車，蘇玉柔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早就知道

    謝臨淵取出帕子，擦去她臉上的偽裝：第一次見這玉佩就認(rèn)出來了。

    所以......她攥緊衣角，你娶我是因?yàn)?.....

    因?yàn)橄矚g你。他打斷她，與你是誰的女兒無關(guān)。

    馬車突然一個顛簸，蘇玉柔跌進(jìn)他懷里。謝臨淵順勢收緊手臂：現(xiàn)在，該你坦白了。

    什么

    蘇太醫(yī)根本不是生父，對嗎他指尖摩挲著她腰間同樣紋路的香囊，你早知道自己的身世。

    蘇玉柔沉默良久，終于點(diǎn)頭：娘親臨終前告訴我的。

    她苦笑：所以前世蕭景煜對我若即若離，是因?yàn)榘l(fā)現(xiàn)了我可能是他女兒......

    變態(tài)。謝臨淵冷冷吐出兩個字。

    馬車突然急停，外面?zhèn)鱽碇x云瑾的喊聲：大哥！皇城戒嚴(yán)了！

    侯府大門緊閉，周夫人焦急地等在院中。

    兒啊，你們這是......

    母親。謝臨淵鄭重跪下，兒子今日闖下大禍，恐連累侯府。請您即刻帶著云瑾離京。

    周夫人卻笑了：傻孩子，你當(dāng)你娘這些年在后院是吃白飯的

    她拍拍手，管家立刻捧上一個錦盒。盒中赫然是——

    虎符！謝臨淵震驚抬頭。

    老侯爺留下的。周夫人瞇起眼，十萬邊軍，隨時聽調(diào)。

    蘇玉柔倒吸一口涼氣——難怪蕭景煜如此忌憚謝家！

    夜幕降臨，書房燭火通明。

    現(xiàn)在怎么辦謝云瑾抓耳撓腮，皇上醒來肯定不會罷休。

    謝臨淵看向蘇玉柔：你想認(rèn)這個父親嗎

    不想。她斬釘截鐵，我只有一個父親，就是養(yǎng)大我的蘇太醫(yī)。

    那好。謝臨淵展開地圖，三日后太后壽誕，是我們最后的機(jī)會。

    他指向皇陵：蕭景煜每年這日都會獨(dú)自去生母陵前祭拜......

    蘇玉柔瞬間會意：你要......

    讓他意外駕崩。謝臨淵合上地圖，然后扶持九皇子上位。

    九皇子才七歲，生母早逝——完美的傀儡。

    太危險(xiǎn)了。蘇玉柔抓住他的手，我去。

    不行！

    我能接近他。她堅(jiān)持，以女兒的身份。

    謝臨淵猛地將她按在墻上：蘇玉柔！

    夫君。她仰頭看他，眼中閃著淚光，這一世，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

    兩人對視良久，謝臨淵終于妥協(xié)：我就在外面。

    他低頭，狠狠吻住她的唇，仿佛要將人揉進(jìn)骨血里。

    子時三刻，蘇玉柔獨(dú)自坐在妝臺前，取出一枚青色藥丸。

    ——醉朦朧改良版，服下后十二個時辰內(nèi)百毒不侵。

    她剛要吞下，手腕突然被攥住。

    這是什么謝臨淵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身后。

    蘇玉柔試圖抽手：普通補(bǔ)藥......

    撒謊。他奪過藥丸聞了聞，臉色驟變，斷腸草你想以命換命

    計(jì)劃敗露，蘇玉柔索性坦白：只要他碰了我的血，必死無疑。

    你！謝臨淵氣得手抖，若我今晚沒發(fā)現(xiàn)，你是不是打算......

    這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她輕聲道，用我的命，換侯府平安。

    謝臨淵一把將藥丸捏得粉碎：休想！

    他紅著眼將人摟進(jìn)懷里：聽著，我要你活著，否則我做這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蘇玉柔埋在他胸前，淚水浸濕衣襟：可......

    沒有可是。謝臨淵抬起她的臉，我們一起想辦法，嗯

    窗外，一輪明月悄然爬上枝頭。

    第9章

    太后壽宴這日，整個皇城張燈結(jié)彩，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緊張。

    蘇玉柔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一身華服的自己——緋紅宮裝，金絲步搖，腰間卻暗藏一柄淬了麻藥的銀簪。

    夫人。春桃紅著眼眶為她系上披風(fēng)，一定要去嗎

    嗯。蘇玉柔拍拍小丫頭的手，今日過后，一切就結(jié)束了。

    院外傳來馬蹄聲，謝臨淵一身玄甲推門而入，腰間佩劍泛著寒光。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他大步上前，將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jìn)她手心——是那枚玄甲令牌。

    若有變故，摔碎它。他聲音沙啞，我會立刻殺進(jìn)去。

    蘇玉柔將令牌藏入袖中，踮腳在他唇上輕啄一下：等我回來。

    慈寧宮內(nèi)，歌舞升平。

    蘇玉柔垂首站在命婦隊(duì)列中，余光掃過主位——蕭景煜面色陰沉，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顯然這幾日都沒睡好。

    蘇氏。太后突然點(diǎn)名，上前來。

    她心頭一跳，緩步上前行禮：臣婦參見太后。

    抬起頭。

    蘇玉柔仰臉，太后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嘆氣：像，真像......

    蕭景煜猛地捏碎酒杯：母后！

    太后卻擺擺手：皇帝，有些事該了斷了。她轉(zhuǎn)向蘇玉柔，孩子，你可知哀家為何喚你

    臣婦不知。

    因?yàn)檫@個。太后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像展開——畫上女子杏眼櫻唇，腰間掛著與蘇玉柔一模一樣的玉佩。

    蘇玉柔呼吸一滯：這是......

    你生母，蘇娘。太后眼中含淚，也是哀家的親侄女。

    全場嘩然！

    蕭景煜霍然起身：不可能！蘇娘明明是......

    是你舅舅家的表妹。太后冷笑，當(dāng)年你微服江南，強(qiáng)占了她，事后怕丑事敗露，竟任由皇后派人追殺！

    蘇玉柔渾身發(fā)抖——所以蕭景煜不僅是她生父，還是......強(qiáng)暴犯

    你胡說！蕭景煜面目扭曲，朕與蘇娘是兩情相悅！

    那為何不敢滴血驗(yàn)親太后突然拍案，來人！取碗清水！

    蕭景煜暴怒：誰敢！

    侍衛(wèi)們僵在原地，太后卻親自走下臺階，拉住蘇玉柔的手：孩子，你愿意嗎

    蘇玉柔看向蕭景煜猙獰的臉，緩緩點(diǎn)頭：愿意。

    一碗清水放在案幾上。

    太后用金針刺破蘇玉柔指尖，血珠滴入水中。又轉(zhuǎn)向蕭景煜：皇帝

    蕭景煜死死盯著那碗水，突然狂笑：驗(yàn)什么驗(yàn)朕早就知道她是誰的女兒！

    他猛地指向蘇玉柔：你以為謝臨淵真愛你他不過是看中你的身份，想借你控制皇室！

    你放屁！

    一聲暴喝從殿外傳來，謝臨淵持劍闖入，身后跟著全副武裝的玄甲軍。

    蕭景煜不驚反笑：終于不裝了謝愛卿這是要造反

    臣只是來帶妻子回家。謝臨淵劍尖直指蕭景煜，順便告訴皇上一個秘密——

    他冷笑：玉柔根本不是你的女兒。

    殿內(nèi)死一般寂靜。

    蘇玉柔愕然轉(zhuǎn)頭：什么

    謝臨淵走到她身邊，輕聲道：那玉佩是我故意調(diào)包的，真的在這兒。

    他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玉佩——紋路相似，卻刻著蘇字。

    你生父確實(shí)是蘇太醫(yī)。謝臨淵握緊她的手，蕭景煜當(dāng)年強(qiáng)占蘇娘時，她已有身孕。

    太后踉蹌后退：所以這孩子是蘇太醫(yī)的......

    沒錯。謝臨淵冷笑，皇上白擔(dān)了這么多年虛名。

    蕭景煜臉色由青轉(zhuǎn)白，突然噴出一口鮮血：不可能！朕明明......

    明明驗(yàn)過血謝臨淵嗤笑，當(dāng)年那碗水被皇后做了手腳，您不知道吧

    蘇玉柔如遭雷擊——所以前世蕭景煜后來疏遠(yuǎn)她，是因?yàn)榘l(fā)現(xiàn)她并非皇嗣

    賤人！蕭景煜突然拔劍刺向太后，你們合伙騙朕！

    護(hù)駕！

    混亂中，謝臨淵一把將蘇玉柔推到安全處，自己迎上蕭景煜的劍鋒。金鐵交鳴聲中，兩人戰(zhàn)作一團(tuán)。

    蘇玉柔摸出袖中銀簪，瞅準(zhǔn)時機(jī)猛地?cái)S出——

    嗖！

    銀簪精準(zhǔn)扎進(jìn)蕭景煜手腕，他慘叫一聲，長劍落地。謝臨淵趁機(jī)一個擒拿，將人按在地上。

    你們......好得很......蕭景煜面目扭曲，朕就是做鬼也......

    皇上累了。太后突然開口，來人，送陛下回宮靜養(yǎng)。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兩個字，心腹太監(jiān)立刻會意，帶著人將不斷咒罵的蕭景煜拖了下去。

    塵埃落定，蘇玉柔雙腿一軟，被謝臨淵穩(wěn)穩(wěn)接住。

    結(jié)束了。他輕吻她發(fā)頂，我們回家。

    太后卻攔住他們：等等。

    她取下鳳冠，親手戴在蘇玉柔頭上：好孩子，哀家欠你母親的，今后補(bǔ)償給你。

    蘇玉柔搖頭：臣婦只要公道。

    哀家知道。太后疲憊地?cái)[手，去吧，剩下的事交給哀家。

    回府的馬車上，蘇玉柔終于忍不住問：你早就計(jì)劃好了一切

    謝臨淵把玩著她的發(fā)絲：從發(fā)現(xiàn)玉佩那刻起。

    那如果......她聲音發(fā)顫，我真是他女兒呢

    那就換個計(jì)劃。他答得干脆，總之不會讓你受傷。

    蘇玉柔眼眶發(fā)熱，突然撲進(jìn)他懷里：謝臨淵！

    嗯

    我們生個孩子吧。她仰起臉，像你也好，像我也好......

    謝臨淵眸色驟深，低頭封住她的唇：現(xiàn)在就要。

    馬車一個顛簸，春桃慌忙捂住耳朵——車夫很懂事地繞起了遠(yuǎn)路。

    第10章

    一年后，定遠(yuǎn)侯府的后院里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謝臨淵！你抱孩子的姿勢不對！蘇玉柔扶著腰從屋里追出來，看著自家夫君像拎劍一樣拎著襁褓，嚇得魂飛魄散。

    謝臨淵僵硬地轉(zhuǎn)過身子，懷里三個月大的小團(tuán)子正沖他吐泡泡。這位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的世子爺，此刻額頭上全是汗：他、他為什么一直扭來扭去

    因?yàn)椴皇娣���！蘇玉柔又好氣又好笑，上前調(diào)整他的手臂，這只手托住頭，這只手......哎喲！

    她突然彎下腰，臉色煞白。

    怎么了謝臨淵頓時慌了，一手抱著娃一手去扶她，是不是傷口又疼了我說不要順產(chǎn)你非要......

    不是......蘇玉柔咬著唇抬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我裝的。

    趁謝臨淵愣神的功夫，她利落地把兒子搶回來，在小家伙臉上親了一口：咱們不理爹爹，對不對

    小團(tuán)子咯咯笑起來，露出兩個小酒窩——像極了他娘。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蘇玉柔靠在軟榻上，看謝臨淵笨手笨腳地給孩子換尿布。

    夫君。她突然開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謝臨淵頭也不抬：新婚夜，我說不會碰你。

    然后我說好。蘇玉柔笑得眉眼彎彎，你當(dāng)時那個表情......

    裝的。謝臨淵突然打斷，我第一眼就認(rèn)出你了。

    蘇玉柔一愣：什么

    謝臨淵終于搞定尿布，擦擦手走過來：三年前的元宵燈會，你在蘇府后院給丫鬟們看病。他眼中帶著笑意，我翻墻進(jìn)去找云瑾，正好看見你。

    蘇玉柔瞪大眼睛：那個黑影是你！

    嗯。謝臨淵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所以太后提議換親時，我特意打聽了要嫁過來的是誰。

    蘇玉柔氣得捶他：那你新婚夜還......

    逗你玩。他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少年，誰知道你這么能忍。

    小團(tuán)子突然哇地哭起來，成功打斷了他娘的怒火。謝臨淵趕緊把兒子抱起來晃悠：看，兒子都替我求情了。

    你們爺倆就合伙欺負(fù)我吧！蘇玉柔嗔怪地瞪他一眼，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午后，謝云瑾風(fēng)風(fēng)火火闖進(jìn)院子：嫂嫂！大消息！

    少年如今已經(jīng)長高不少，卻還是改不了毛毛躁躁的性子。

    慢點(diǎn)說。蘇玉柔遞給他一杯茶，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刺激！謝云瑾灌了口茶，林婉兒要嫁去漠北和親了！

    蘇玉柔挑眉：這么突然

    她自己作的！謝云瑾幸災(zāi)樂禍，非說知道什么皇室秘辛，要告御狀。太后一怒之下......他做了個送走的手勢。

    蘇玉柔搖頭輕笑——前世害她慘死的仇人，如今竟落得這般下場。

    對了。謝云瑾湊近，二叔昨兒個在流放路上跑了。

    跑了

    嗯，據(jù)說掉河里淹死了。謝云瑾眨眨眼，真巧，那河段正好有群鱷魚......

    蘇玉柔與謝臨淵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玄甲軍的手筆。

    傍晚，蘇玉柔正在藥圃里摘薄荷，忽然被人從背后抱住。

    想什么呢謝臨淵下巴擱在她肩上。

    想我娘。她輕聲道，如果她知道我現(xiàn)在過得這么好......

    謝臨淵轉(zhuǎn)過她的身子：我?guī)�你去個地方。

    城郊竹林深處，立著一座新修的衣冠冢。墓碑上刻著慈母蘇娘之墓。

    我查過了。謝臨淵輕聲道，你娘當(dāng)年被追殺時，確實(shí)已經(jīng)......

    蘇玉柔撫摸著墓碑，淚如雨下：謝謝。

    謝臨淵靜靜站在一旁，等她哭夠了才遞上手帕：回家吧，兒子該餓了。

    嗯。

    兩人十指相扣往回走，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夜里，蘇玉柔被孩子的哭聲驚醒。她剛要起身，就被謝臨淵按�。何襾怼�

    她看著這個曾經(jīng)冷若冰霜的男人，如今輕手輕腳地哄孩子，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小團(tuán)子很快又睡著了。謝臨淵放好孩子，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蘇玉柔正望著他笑。

    看什么

    看你好看。

    謝臨淵挑眉，突然將她打橫抱起：那就多看會兒。

    哎呀！孩子......

    睡著了。

    紅燭搖曳，一室春光。

    三個月后，九皇子正式登基，謝臨淵被封為攝政王。

    朝堂上，有大臣提議選秀，被小皇帝奶聲奶氣地駁回：朕還小，要專心讀書！

    龍椅后的珠簾內(nèi)，太后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下朝后，謝臨淵剛出宮門，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

    王爺留步。

    蘇玉柔一身男裝，搖著折扇風(fēng)流倜儻：聽說王爺府上缺個幕僚

    謝臨淵眼中閃過笑意：不缺幕僚，缺個王妃。

    巧了。她眨眨眼，在下正好待字閨中。

    謝臨淵一把將人撈上馬：那就請娘子回府一敘。

    馬蹄聲聲，驚起一路飛花。

    又是一年元宵夜。

    蘇玉柔抱著兒子逛燈會，謝臨淵和謝云瑾跟在后面拎東西。

    娘，要那個！小團(tuán)子指著兔子燈嚷嚷。

    好，買。

    夫人，我要那個。謝臨淵指著糖人。

    自己買！

    謝云瑾哈哈大笑，被自家大哥瞪了一眼，趕緊溜去前面開路。

    人潮涌動中，謝臨淵悄悄握住蘇玉柔的手：累不累

    不累。她仰頭看他，眼中映著萬家燈火，這輩子都不累。

    ——浮世三千，吾愛有三。

    日月與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