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命運(yùn)的暴雨夜

    我叫林夏。

    是云城首富顧家收養(yǎng)的孤女。

    十四歲那年的暴雨夜，我蜷縮在孤兒院潮濕的被褥里，聽著雷聲炸響。

    當(dāng)那輛黑色邁巴赫碾過積水停在門口時，我盯著顧叔叔金絲眼鏡后溫和的目光，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命運(yùn)轉(zhuǎn)折。

    2

    初遇顧沉舟

    顧沉舟和我同歲，是顧家獨(dú)子。

    初次碰面，他趴在別墅二樓欄桿上，午后的穿堂風(fēng)裹挾著庭院里的梔子香掠過回廊，將他素白襯衫的下擺輕輕掀起，若隱若現(xiàn)勾勒出勁瘦流暢的腰線。

    他垂眸望向我時，眉骨間流轉(zhuǎn)著山間清泉般的澄澈與深邃。

    笑意漫過眼底，如同晨曦初綻，驚起我心底千萬只蝴蝶振翅。

    猝不及防間，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將我淋成了落湯雞。

    我渾身濕透尷尬地僵在原地。

    二樓欄桿后，顧沉舟的母親攥著銅盆冷笑，他面色煞白地伸手阻攔卻被推開。

    回廊下仆人竊竊私語，直到顧叔叔沉著臉揮退眾人，命人取來干爽衣裳。

    直到那些流言蜚語傳入耳中，我才懂得他母親的厭惡的根源。

    眾人皆傳我是顧叔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我紅著眼眶一遍遍解釋，說自己曾有幸福的家庭，父母因車禍離世后，我才被顧叔叔收養(yǎng)。

    可我的辯解在那些猜忌與偏見面前，蒼白得如同風(fēng)中殘葉。

    在這宅院里，顧沉舟成為了我唯一的溫暖。

    他會藏起桂花糕哄我開心，借休息之名帶我偷閑賞魚。

    他親昵地喚我夏夏。

    暮色里的薄毯、耳畔的低語，都成了我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可這份溫暖，終究在某個月后戛然而止。

    3

    校園風(fēng)波起

    晨光初綻，顧家那輛標(biāo)志性的黑色賓利總會特意繞路，準(zhǔn)時停駐在陸家宅邸。

    上學(xué)后，顧沉舟像是突然換了個人。

    曾經(jīng)喚我夏夏的少年，如今連目光都不愿在我身上多作停留。

    他沉默地與我保持距離，刻意冷落我。

    而陸川卻漸漸走進(jìn)我的生活，我們相談甚歡，一起在校園小徑上并肩而行，一起到圖書館溫書，情誼愈發(fā)深厚。

    作為顧沉舟的發(fā)小，云城第二大族陸家出身的陸川，與顧沉舟氣質(zhì)迥異。他眉眼溫潤如春水，笑意和煦，即便因腿疾行動遲緩，周身卻始終縈繞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我常暗自揣測，這兩個性格天差地別的人，究竟是如何成為莫逆之交的。

    福爾曼中學(xué)作為名流子弟與學(xué)術(shù)精英匯聚的頂尖學(xué)府，連空氣里都飄浮著鉑金鋼筆與定制香水的氣息。

    彼時的顧沉舟像一簇不羈的烈焰，在森嚴(yán)校規(guī)下肆意燃燒。

    他敢在化學(xué)課上用酒精燈烤棉花糖，藍(lán)紫色火苗竄起時，實驗室濃煙滾滾；

    午休時翻墻逃課，引得保安舉著對講機(jī)窮追不舍，在老街巷上演現(xiàn)實版速度與激情；

    即便帶著打架留下的淤青進(jìn)教室，那雙桃花眼里的桀驁也分毫未減。

    暮色把走廊染成琥珀色時，我攥著溫?zé)岬乃幐啵�終于在儲物柜前攔住顧沉舟。

    他隨意瞥了眼藥盒，唇角勾起譏誚弧度，骨節(jié)分明的手猛然發(fā)力，將藥盒砸進(jìn)垃圾桶。

    金屬碰撞聲刺耳，他垂眸盯著我，聲音冷得像冰：

    別假惺惺。送盒藥就想攀附顧家做夢。夕陽透過雕花窗，在他側(cè)臉鍍了層金邊。

    我僵在原地，看著他轉(zhuǎn)身時衣角擦過指尖，涼意混著酸澀直刺心口。

    陸川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身后，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語氣滿是嘆息：

    夏夏，沉舟以前...不是這樣的。

    管家與仆人們壓低的議論聲里，我早聽過顧沉舟綁架性情大變之類的傳聞。

    4

    花園里的秘密

    那日因臉上冒痘，我戴著口罩在宅院里閑逛，不知不覺走到了花園邊。

    綠蔭如蓋的花園里，遮陽傘下坐著一位氣質(zhì)優(yōu)雅的女士。

    她手持骨瓷茶杯，正輕抿著茶水，眉眼精致秀麗，與顧沉舟如出一轍。

    想到第一天的冷水，我攥緊衣角，連忙躲開。

    沒想到，她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我的身影，抬眸望向我時，語氣輕柔溫和：你站在花園外面做什么還不快過來。

    我攥著衣角，腳步虛浮地挨著她坐下，像只受驚的兔子。

    她將青瓷茶杯推到我面前，聲音溫柔得不真實：

    阿云，你媽媽還在忙，先在這兒等等。

    原來她把我錯認(rèn)成了清潔阿姨的女兒。

    阿云與我同齡，也是單親家庭，和我寄人籬下的處境倒有些相似。

    我捧著溫?zé)岬牟璞�，指尖卻發(fā)涼。直到花園小徑傳來腳步聲——顧沉舟陪著阿云走來，臉上掛著明朗笑意。

    可他目光觸及我的瞬間，笑容陡然僵住。

    顧母察覺到異樣回頭，在我摘下口罩的剎那，她保養(yǎng)精致的面容瞬間扭曲。

    早有閑言碎語說我與顧父的初戀情人七分相似，此刻那些話仿佛化作利刃，扎進(jìn)她眼底。

    滾燙的茶水裹挾著熱氣撲面而來，我本能地閉眼瑟縮。

    預(yù)想中的刺痛并未降臨，待我睜眼，只見顧沉舟的手臂橫在我面前，白皙的皮膚瞬間被燙得通紅。

    他垂眸看我時，眼底翻涌的情緒太過復(fù)雜，恍惚間竟像是藏著擔(dān)憂。

    顧母失手摔落茶壺，驚慌失措地?fù)湎蝾櫝林�，花園里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5

    深夜的守護(hù)

    家庭醫(yī)生拎著醫(yī)藥箱沖進(jìn)顧沉舟臥房。

    我蜷縮在走廊轉(zhuǎn)角，看著顧家眾人魚貫而入，阿云端著藥碗的身影在門縫間若隱若現(xiàn)。

    陸川趕來時，目光落在我攥得發(fā)白的手上：去看看

    猶豫片刻，我跟著他推開房門。

    顧沉舟的房間充斥著黑白灰三色，冷寂得像座堡壘。

    他倚在床頭，阿云正用銀叉喂他水果，動作輕柔得仿佛捧著易碎的琉璃。

    陸川打破沉默：我?guī)�夏夏來看你了�?br />
    顧沉舟帶笑的眸子撞上我，瞬間凝滿寒霜：

    你來干什么

    我本能攥緊陸川袖口，指節(jié)在布料上碾出褶皺。

    陸川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暖意傳來：夏夏是擔(dān)心你，別這樣。

    擔(dān)心顧沉舟扯動嘴角，繃帶在被褥間白得刺目，要不是她，我會躺在這里

    話音未落，我狠狠甩開陸川的手。

    身后椅子拖動聲驟響，我不敢回頭，任由淚水砸在地毯上，跌跌撞撞沖出這間寒意徹骨的屋子。

    夜幕垂落時，顧叔叔傳喚我去書房。

    行至回廊分叉口，右側(cè)通往書房的長廊燈火通明，左側(cè)顧沉舟的房門卻隱在陰影里。

    我鬼使神差地腳步轉(zhuǎn)向了那扇半掩的門。

    門縫漏出的微光被晚風(fēng)熄滅，屋內(nèi)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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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dāng)我轉(zhuǎn)身欲走，一聲沙啞的水……刺破寂靜。

    推門而入的瞬間，月光勾勒出床上蜷縮的身影.

    我擰亮臺燈，冷白的光暈下，顧沉舟額發(fā)黏在汗?jié)竦哪橆a上，蒼白的臉泛著病態(tài)的潮紅，他眉頭緊蹙，無意識地呢喃著要水。

    平日里總帶著鋒芒的人，此刻竟溫順得像團(tuán)被雨淋濕的火焰。

    月光順著窗欞淌進(jìn)屋內(nèi)，在他舒展的眉眼投下蝶翼般的陰影。

    我垂眸凝視，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骨，多希望時間就此凝固。

    我小心翼翼將溫水杯湊近他干裂的唇瓣，指腹還留著杯壁的余溫。

    突然，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碾碎骨骼。

    我渾身一顫，玻璃杯在掌心劇烈晃動，水面漣漪中倒映著他蒼白的臉——緊閉的眼瞼下，睫毛不安地顫動，像只困在蛛網(wǎng)里垂死掙扎的蝶。

    直到喂完半杯水，他仍在昏沉中囈語不斷。

    我沖出門去找了家庭醫(yī)生。

    6

    書房的真相

    踏入顧叔叔的書房，檀木書架上的書脊排列如士兵方陣，黃銅鎮(zhèn)紙壓著半卷宣紙，連空氣都浸染著墨香。

    他徑直拉開雕花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照片，邊角的褶皺里藏著歲月痕跡。

    照片上兩男一女并肩而立，春日櫻花落在他們肩頭。

    右邊依偎著的是我父母，父親眉眼含笑，母親鬢邊簪著玉蘭；左邊的顧叔叔身姿挺拔，目光卻凝在母親身上。

    我和你父親是穿開襠褲的交情。

    他摩挲著照片，聲音裹著嘆息，當(dāng)年我們都喜歡阿棠，可她眼里只有你爸爸。

    窗外風(fēng)掠過竹葉，他忽然轉(zhuǎn)頭看我，目光灼灼，夏夏，你笑起來的樣子，和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我望著他眼底翻涌的情緒，喉嚨發(fā)緊：可阿姨她...

    別聽那些流言。

    他猛地合上抽屜，金屬撞擊聲驚飛檐下麻雀。

    我和阿棠清清白白，你安心住下，我會處理好的。

    但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像在掩飾什么。

    7

    離別前的沖突

    巨大的變故發(fā)生在我十七歲那年。

    顧氏集團(tuán)遭遇商業(yè)間諜，機(jī)密文件泄露導(dǎo)致股價暴跌。

    顧叔叔在書房摔碎的水晶筆筒，穿透三層雕花木門。

    第二天清晨，我在玄關(guān)撞見拖著行李箱的顧沉舟。

    它黑色的大衣有些沉悶。

    晚風(fēng)裹挾著桂花的氣息漫進(jìn)玄關(guān)。

    聽說你要去國外了。我說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喉結(jié)滾動半晌，忽然抬手將我耳畔碎發(fā)別到耳后，指腹的溫度透過肌膚灼燒上來：

    怎么要出國了，倒讓人舍不得了

    胡說八道。

    我別開臉，卻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發(fā)疼。

    他的拇指突然按住我的下唇，帶著若有似無的摩挲，眼底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暗潮：

    陸川就教了你這副故作清純的樣子

    話音未落，我的手掌已重重甩在他冷白的臉頰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大廳炸開，他的臉側(cè)迅速浮起紅痕。

    我攥著發(fā)燙的指尖轉(zhuǎn)身，直到躲進(jìn)房間，才發(fā)現(xiàn)后頸早已沁出冷汗。

    8

    家族的糾葛

    云城三足鼎立的顧、陸、夏三大家族中，夏家向來神秘莫測。

    他們避開觥籌交錯的名流宴席，深宅朱門常掩。

    顧沉舟遠(yuǎn)赴重洋后的第三十天，顧家鎏金雕花鐵門被引擎聲劃破寂靜。

    一輛漆黑锃亮的勞斯萊斯緩緩駛?cè)耄�車門開啟的剎那，銀灰色卷發(fā)間別著翡翠簪的老婦人，在夕陽余暉中恍若母親的倒影。

    她布滿皺紋的手顫抖著撫上我的臉，淚水簌簌砸在我手背，溫?zé)岬暮魡竟鼟吨�熟悉的腔調(diào)：夏夏，我的乖囡...

    直到檀香縈繞的書房里，泛黃的老照片與燙金族譜攤開，我才驚覺母親藏在平凡表象下的身世——那個總在廚房為我熬湯的溫婉女人，竟曾是夏家最耀眼的掌上明珠。

    母親曾像逃離樊籠的夜鶯，為掙脫顧夏兩家的商業(yè)聯(lián)姻枷鎖，毅然斬斷家族羈絆，與父親私奔到市井巷陌。

    這場叛離如利刃劃開兩大家族的盟約，自此顧夏交惡，恩怨糾纏成死結(jié)。

    而我，如同被命運(yùn)撥弄的棋子，在真相浮出水面后，順理成章地回歸夏家，成了這盤錯綜復(fù)雜棋局中的關(guān)鍵一子。

    顧叔叔并沒有挽留，只是說尊重起自己的決定。

    一年后的慈善舞會，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恍若白晝。

    人群中，那個身著手工定制西裝的男人，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剪裁凌厲的西裝勾勒出他愈發(fā)冷峻的輪廓，領(lǐng)帶夾折射的冷光。

    他步履匆匆與我擦肩而過，直到助理低聲提醒，才堪堪駐足。

    那雙眸子，此刻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我精心盤起的發(fā)髻、綴滿碎鉆的禮服，語氣涼薄得像在品鑒櫥窗里的展品：幾年不見，倒是出落得愈發(fā)精致了。

    陸川穿過人群來到我身邊，帶著一束白色的玫瑰花，若不是刻意留心，旁人很難察覺他微坡的步態(tài)。

    這一年，即便我在夏家，他也總會帶著當(dāng)季的白玫瑰準(zhǔn)時赴約。

    我雙手握住捧花，他身著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立在我身側(cè)，骨節(jié)分明的手虛扶在我腰間，與我耳垂上的翡翠遙相輝映。

    宴會廳的鎂光燈交織成河，賓客們的贊嘆聲此起彼伏，說我們?nèi)缤瑥啮探甬嬁蛑凶叱龅蔫等�，舉手投足間皆是天造地設(shè)的般配。

    雕花銅鈴輕響，外婆貼身的侍女笑意溫婉地引我穿過回廊。

    書房內(nèi)沉香裊裊，檀木書案上攤開泛黃的族譜，外婆指尖輕輕叩擊紙面：顧夏兩家決定重啟聯(lián)姻。

    她抬頭時，鏡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長，你和顧沉舟相識，彼此了解，倒是段佳話。

    我攥著裙擺的手指驟然收緊，茶盞里的普洱泛起漣漪：為什么不是陸家

    記憶中明明是陸川和我關(guān)系會更好，這一年，他的所作所為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外婆摘下眼鏡擦拭，聲音帶著歲月沉淀的冷硬：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嫁給陸家人。

    她翻開族譜某一頁，紅筆圈出的名字刺得我眼眶發(fā)疼，你父親婚前本姓陸——你和陸川，是血脈相連的表兄妹。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落了下來，打在芭蕉葉上沙沙作響。

    我想起，不管陸川對我再好，我總感覺陸川像我哥哥，所以我克制的溫柔、保持分寸的擁抱，所有難以名狀的情愫在這一刻轟然明了。

    外婆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像落在心頭的重錘：夏夏，你可愿意

    9

    火海中的救贖

    二十四小時內(nèi)，熱搜榜單被顧夏聯(lián)姻霸屏。

    鎂光燈在顧夏家宅外織成光網(wǎng)，快門聲混著記者尖銳的提問，像無數(shù)細(xì)針密密麻麻扎進(jìn)耳膜。

    凌晨三點(diǎn)，三條熱搜在網(wǎng)絡(luò)上突然掀起腥風(fēng)血雨。

    像素模糊的偷拍照里，顧沉舟摟著金發(fā)女子的身影被反復(fù)放大，巴黎街頭的梧桐葉都成了佐證；

    偽造的財務(wù)報表在各平臺瘋傳，配文直指夏家瀕臨破產(chǎn)，我不過是妄圖用帶球逼婚的戲碼挽救家族資產(chǎn)；

    更荒誕的傳言甚囂塵上，說我勾結(jié)巫師養(yǎng)小鬼，才換來夏家承認(rèn)身份的機(jī)會。

    我攥著手機(jī)給顧沉舟發(fā)了一條消息，對話框里光標(biāo)跳動許久。

    終于等來他冷淡的回復(fù)：清者自清。

    屏幕冷光映著在玻璃窗外，碎成一片刺目的白。

    遠(yuǎn)處顧氏大廈的霓虹在夜霧中詭譎閃爍。

    攥著手機(jī)的掌心沁出冷汗，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在屏幕上明明滅滅——父母車禍真相的誘餌，讓我不顧一切沖向顧氏大廈。

    天臺的鐵門被風(fēng)撞得哐當(dāng)作響，空蕩蕩的金屬護(hù)欄外，城市燈火如同破碎的琉璃。

    身后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喘息的黑影舉著U盤逼近：

    你知道我父母車禍真相

    這里藏著所有秘密，只要你把U盤插入顧家房間的電腦里面。

    熟悉的聲線穿透口罩。

    顧沉舟踏著滿地月光現(xiàn)身。

    黑色高定西裝褶皺凌亂，歪斜的領(lǐng)帶垂在鎖骨處。

    陸川迅速將U盤塞進(jìn)我掌心，慌張地?fù)踉谖颐媲埃嚎炫�，夏夏，顧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才發(fā)現(xiàn)那個人是陸川。

    你跟她說什么

    顧沉舟青筋暴起的手背砸在銹跡斑斑的護(hù)欄上，金屬扭曲的聲響混著怒吼炸響，我知道是你...

    顯然顧沉舟沒認(rèn)黑衣人是陸川。

    夏夏快跑...按照我說的做。

    我攥緊藏著秘密的U盤轉(zhuǎn)身奔逃。

    推開那扇蒙著薄塵的雕花木門，記憶裹挾著熟悉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水晶吊燈懸在原位，梳妝臺上的貝殼風(fēng)鈴仍保持著我離開時的角度，就連枕頭上淡粉色的刺繡蝴蝶，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原來在我離開夏家的日子里，這間屋子被時光按下了暫停鍵。

    真相，什么是真相

    當(dāng)U盤金屬接口剛觸碰到電腦卡槽，尖銳的警笛聲突然撕裂夜空。

    熱浪裹挾著濃煙從門縫瘋狂涌入，我跌跌撞撞撲向門口，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銅制門把，金屬碰撞的悶響讓心臟瞬間懸到嗓子眼——有人從外側(cè)上了鎖！

    火舌順著壁紙攀爬，將我的倒影扭曲成猙獰的形狀，包里的手機(jī)突然劇烈震動，屏幕亮起那串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喂！我貼著滾燙的門板喘息，火焰噼啪聲幾乎蓋過聽筒里的動靜。

    夏夏！別慌，我馬上來！

    沙啞的嘶吼裹著呼嘯的風(fēng)聲傳來，顧沉舟的聲音像是被砂紙反復(fù)打磨過，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意，找濕毛巾捂住口鼻，躲到窗邊！

    我再次聽見他叫我夏夏，聲音不再冷咧。

    火焰舔舐著窗簾，熱浪灼得人睜不開眼。

    恍惚間，我看到顧沉舟破門而入的身影，他的白襯衫被濃煙熏黑，頭發(fā)凌亂，臉上全是煙灰。

    他沖過來把我護(hù)在懷里，卻在即將沖出火海時，被墜落的吊燈砸中。

    我尖叫著推開他，自己卻被氣浪掀翻......

    10

    海邊的揭露

    意識從混沌中緩緩浮出時，鼻腔里殘留著焦糊的灰燼氣息。

    陌生的房間泛著冷調(diào)的灰，海腥味從虛掩的窗縫鉆進(jìn)來，將我困在一片茫然里。

    我踉蹌著推開木門，咸澀的海風(fēng)裹挾著浪濤聲撲面而來——目之所及，是一望無際的湛藍(lán)海面，浪花拍打著礁石，像是永不停歇的嘆息。

    老式電視機(jī)突然發(fā)出電流雜音，新聞畫面閃爍著刺目的白光。

    鏡頭掃過顧宅垂落的白幡，顧叔叔兩鬢如雪，眼神空洞地望著靈堂；

    顧沉舟跪在蒲團(tuán)上，指節(jié)攥著香燭的青白色幾乎要穿透皮膚；

    我看見靈堂上我的照片。

    潮水漫過沙灘的聲響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那人拖著微跛的右腿，我望著他染著海風(fēng)的輪廓，喉間發(fā)緊：

    陸川，這里是......

    他抬起頭，眼底藏著我讀不懂的情緒：他永遠(yuǎn)不會找到你了。

    海浪聲驟然放大，將后半句話揉碎在咸澀的風(fēng)里。

    我攥緊床單，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所以那一切都是你做的陸川

    他轉(zhuǎn)過身時，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目光近乎偏執(zhí)：

    是我把顧家機(jī)密賣給了競爭對手，那些說他私生活混亂，說你帶球逼婚的通稿，偽造的破產(chǎn)證明......全是我親手炮制。

    是我將U盤給的你。

    是我告訴顧母說你是顧家私生女，我就是要讓顧家不得安寧。

    他沙啞的嗓音，帶著某種近乎瘋魔的暢快，憑什么他能坐擁一切他那么糟糕，你卻要嫁給他！

    他跛著右腿緩緩逼近，皮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他的手掌抓住了我的肩膀：

    夏夏，你知道嗎小時候那場綁架，其實綁匪綁架的不止顧沉舟一人，還有我。是顧沉舟掙脫了繩索，綁匪說如果他繼續(xù)跑，就要廢了我的腿。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笑意在喘息間破碎，他頭也不回地跑了。從那以后，我每走一步都在提醒自己——這筆賬，總得讓顧家來還。

    潮水拍岸的節(jié)奏越來越急，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真相，終于裹挾著咸澀的海風(fēng)，在月光下翻涌成血色的漩渦。

    我對你那么好，你卻答應(yīng)要和顧家聯(lián)姻。他的手掌攥緊我的手臂。

    顧沉舟到底....

    11

    寬恕與重生

    對不起。

    顧沉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沙啞。

    他眼底翻涌著無盡悲傷：阿川，原來你這么恨我。

    原來顧沉舟在國外，一直在收集泄露機(jī)密文件間諜。

    訂婚的種種危機(jī)，都是陸川暗中策劃等顧沉舟發(fā)現(xiàn)真相時，他卻無力繼續(xù)查下去。

    顧沉舟喉結(jié)滾動兩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阿川，那次綁架我其實早醒了。綁匪說拿到贖金就撕票，他們根本沒打算留活口。我不逃，我們都得死。

    他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我知道你怨我，但當(dāng)時除了拼命掙開繩索跳窗，我沒有別的辦法。

    你胡說！

    陸川的怒吼震得窗欞發(fā)顫，他癲狂地掀翻木桌，瓷器碎裂聲中踉蹌欲倒。

    我本能地沖上前扶住他顫抖的身軀，溫?zé)岬臏I珠砸在他后頸：哥哥...

    這聲呼喚如驚雷炸響。

    陸川猛地轉(zhuǎn)身，鏡片后的瞳孔劇烈震顫：你叫我什么

    顧沉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我也是才知道，夏夏的生父正是你三叔。

    不可能！陸川踉蹌后退，撞翻的燭臺在地毯上燒出焦痕，我三叔明明一早就...怎么可能有女兒。

    我明明很愛夏夏。

    可是你卻傷害了她，用她做局。

    顧沉舟說。

    當(dāng)陸家人將陸川帶離時，我終于敢回頭望向顧沉舟——他倚著墻壁，蒼白的臉上掛著釋然的笑，眼底卻有淚光在暮色中閃爍。

    對不起，夏夏，是我不好。以前的種種都不是...

    他屈膝，在我面前緩緩跪下，將臉埋入我手中。

    抱歉，是我愧對于陸川。我害他因跛足而終身無法如健全之人般肆意奔跑，況且他一直喜歡你。

    所以，我實在無法坦然面對。對不起，請務(wù)必原諒我，求你寬恕我……

    我終于明白他為何自甘墮落，把自己變成暴力紈绔的模樣。

    是來償還對陸川的愧疚。

    就像當(dāng)初老師當(dāng)眾表揚(yáng)他135分的數(shù)學(xué)卷，他卻當(dāng)眾撕碎扔進(jìn)垃圾桶。

    那些刻意裝差的瞬間，不過是想襯出陸川的優(yōu)秀。

    他緩緩抬頭，目光堅定地凝視著我，字字懇切道，請允許我伴你左右。往昔我不敢與你對視，不敢呼喚你的名字，不敢對你流露憐惜，更不敢直面心中愛意。現(xiàn)在，我愿將這些遺憾一一彌補(bǔ)。

    我佇立原地，良久未動。

    最終，輕輕抬手，溫柔地?fù)徇^他的發(fā)絲。

    12

    星辰下的承諾

    海風(fēng)將我們的頭發(fā)糾纏在一起，像命運(yùn)悄然打的結(jié)。

    他伸手替我將發(fā)絲別到耳后，指尖殘留的溫度比夕陽更暖。

    我們沿著沙灘慢行，腳印被潮水撫平又重塑，就像那些被時光治愈的傷痕。

    暮色漸濃時，顧沉舟忽然停住，眼里盛著漫天星辰：這次我陪你走到所有路的盡頭。

    我笑著點(diǎn)頭，咸澀的海風(fēng)里，終于嘗到了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