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躲在破廟角落，身上還帶著藥谷的血腥味。

    兩天前，

    趙無極帶人沖進(jìn)藥谷，屠戮我全族。

    父親用最后的力氣將我推進(jìn)密道。

    我逃出來時，被削去半張臉，血糊在臉上。

    為了活命，我偽裝成逃婚的郡主。

    卻在破廟外，撞見太子蕭冽正在焚燒通敵證據(jù)。

    他劍尖抵住我的喉嚨，冷冷地說：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咬著牙，把毒針刺入他掌心，低聲說：我死，你也活不了。

    1

    我縮在破廟的角落里，藥谷的慘叫聲還在我耳邊回蕩。

    一夜間，我全族被屠殺殆盡。

    眼前浮現(xiàn)兩天前，趙無極帶人沖進(jìn)藥谷砍人的兇殘場面。

    他慢悠悠地擦著刀上的血，眼神冷漠，就像在擦一把剛切完菜的刀，大聲喊道：找藥谷密術(shù)，活捉藥谷圣女。

    辭兒，快走。父親把我推進(jìn)密道時，后背插著三支箭。

    最后看到的，是趙無極那張獰笑的臉。

    破廟外烏鴉的叫聲，提醒我不能多想。

    我強(qiáng)迫自己看向地上那具女尸——華貴的衣裙沾滿泥土，青紫色的臉還凝固著驚恐。

    這位逃婚的郡主，倒是替我鋪了條活路。

    我撕下臉上殘破的易容面具時，結(jié)痂的傷口又被扯開。

    我咬著布條，把郡主的胭脂往臉上抹。

    銅鏡里漸漸出現(xiàn)一張陌生的臉——柳葉眉，丹鳳眼，右眼角有顆淚痣。

    和藥谷畫室上掛的畫像一模一樣。

    從今往后，我是安陽郡主沈知意。我對著鏡子說，聲音卻在發(fā)抖。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火把的光透過破窗欞在地上爬。

    我屏住呼吸，等火光遠(yuǎn)去才敢動彈。

    裙擺勾住了供桌殘腿，刺啦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月光突然被遮住，門口立著個黑影。

    誰我抄起供桌上的斷香爐。

    黑影輕笑一聲，火折子亮起的瞬間，我看清了那張臉——劍眉下壓著雙鷹隼般的眼睛，腰間蟠龍玉佩晃得人眼暈。

    太子蕭冽。

    他手里拿著卷正在燃燒的紙，火光舔舐過藥谷二字。

    我渾身血液都凍住。

    在我楞神間，劍尖已經(jīng)抵住我喉嚨。

    2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聲音比劍還冷。

    我盯著他衣擺，上面沾著新鮮泥點(diǎn)。

    他剛從藥谷回來這個念頭讓我胃部絞痛。

    此刻劍鋒劃破了皮膚，血順著鎖骨往下流。

    易容術(shù)蕭冽突然瞇起眼睛，劍尖挑向我耳后，誰派你來的

    這毒只有我能解。我猛地將針扎進(jìn)他掌心，聲音沙啞得像磨砂，我死，你也活不了。

    蕭冽的表情出現(xiàn)裂縫。

    他低頭看迅速泛青的手掌，又抬頭看我，忽然笑了：沈知意不會用毒。

    我強(qiáng)撐著冷笑：逃婚路上總得學(xué)點(diǎn)防身術(shù)。

    是嗎他忽然掐住我下巴，拇指狠狠擦過我的假淚痣，安陽郡主是左撇子，你剛才用右手下毒。

    我心跳快得要炸開。

    暴露了。

    這個念頭閃過時，我摸向第二根毒針。

    你做我復(fù)仇的刀，我當(dāng)你爭儲的棋子。如何

    我盯著他逐漸發(fā)紫的唇色，你毒入心脈還有半刻鐘。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當(dāng)遠(yuǎn)處傳來搜山的號角聲時，他猛地拽過我手腕：成交。

    我知道，這場交易背后藏著無數(shù)算計，但為了復(fù)仇，這一步我非走不可。

    三更的梆子響過第二遍時，我趴在太子書房屋頂。

    下面兩個侍衛(wèi)正在交班。

    聽說今早殿下處決了個探子

    噓，據(jù)說是藥谷余孽...

    我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等腳步聲遠(yuǎn)去，我才躍下，直往書桌的鎏金匣子走去。

    匣子里面只有張燒剩的紙角。

    散發(fā)著焦糊味，還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師父配方的密寫藥水。

    手指剛碰到紙角，身后燭臺突然燃起。

    蕭冽的聲音從帷幔后傳來：你以為我會輕易交出籌碼

    我旋身拔簪，卻見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師椅上，劍未出鞘。

    更可怕的是，院外火把正迅速逼近。

    院門被撞開的巨響中，我忽然笑了：若非太子黨屠戮無辜，何必銷毀罪證

    蕭冽臉色驟變，我趁機(jī)甩出火折子。

    煙霧彈炸開的瞬間，我抓起紙角躍窗而出。

    身后傳來他的怒喝，但很快被嗆咳聲淹沒。

    翻過圍墻時，我回頭看了一眼——蕭冽站在濃煙里，眼神復(fù)雜得像是透過我在看別人。

    我不知道在藥谷滅門案中，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3

    紙角上的字跡被燒得支離破碎，只能拼出...谷...通敵...密道...。

    我正對著陽光辨認(rèn)，銅鏡突然映出窗外人影。

    殿下邀郡主賞楓。老嬤嬤的聲音像鈍刀刮骨。

    蕭冽在涼亭里轉(zhuǎn)著玉佩，穗子上的金鈴叮當(dāng)作響。

    那鈴聲讓我太陽穴突突地跳——是藥谷求援信號。

    你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嗎他推來一杯茶。

    查我滿門被屠的真相。

    我故意讓袖子沾上茶水，看布料慢慢變色。

    蕭冽突然把玉佩拍在石桌上。

    羊脂玉上刻著藥谷符文，正是師父隨身那塊。

    我差點(diǎn)打翻茶盞，卻見他指尖在符文某處輕輕一叩——假的，筆畫角度不對。

    這時，箭矢破空而來。

    蕭冽踢翻石桌擋在我們之間。

    低頭。

    他拽著我手腕滾到廊柱后。

    我看到他袖箭機(jī)關(guān)里刻有大師兄專屬的標(biāo)記。

    箭雨稍歇，蕭冽突然貼近我耳畔：趙無極在西南角。

    說完縱身躍入楓林，衣袂翻飛間，有什么東西落進(jìn)我袖袋。

    回房才發(fā)現(xiàn)是半塊虎符。

    我摩挲著虎符上的血漬——不是我的，那只能是...蕭冽的

    這個念頭讓我心頭莫名一顫。

    銅鏡里郡主的臉正沖我冷笑，眼下淚痣紅得像血。

    蕭冽，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4

    我揣著半塊虎符來到太子府。

    跟隨著待女來到蕭冽的寢殿。

    寢殿里飄出濃重藥味，混著血腥氣。

    三四個太醫(yī)踉蹌退出來，最年長那個官帽都歪了，嘴里念叨著奇毒、無解。

    讓我試試。我跨過門檻。

    荒唐！白胡子太醫(yī)拽住我袖子，女子豈能——

    我甩開他，徑直走向雕花大床。

    蕭冽躺在錦繡堆里，嘴唇泛紫，脖頸青筋暴起。

    伸手搭脈時，他腕間一道新傷劃過我指尖——是放血療法留下的。

    噬心蠱。我掀開他衣領(lǐng)，果然看見心口處蛛網(wǎng)狀紫斑，再拖半個時辰，毒入心脈。

    太醫(yī)們炸開了鍋：胡言亂語。

    蠱毒早絕跡百年。

    我從腰間暗袋拿出三味藥：赤靈芝、雪蟾酥、碧血丹。

    在藥杵碾磨聲中，我聽見背后有人竊竊私語：她怎會有藥谷圣物

    藥汁灌下去第三勺，蕭冽喉結(jié)動了動。

    我趁機(jī)俯身，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殿下若裝睡，我可再加一味斷腸草。

    他眼皮猛地一顫。

    醒了。宮娥突然尖叫。

    我轉(zhuǎn)頭時，瞥見角落里有個年輕侍衛(wèi)握劍的手松了松——林逸，蕭冽的影衛(wèi)。

    趙無極就是這時闖進(jìn)來的。

    蟒紋官服帶著夜露寒氣，目光先掃過空的藥碗，才落在我臉上：郡主的醫(yī)術(shù)，令人嘆服。

    雕蟲小技。

    我用絹帕擦手，故意讓腕間胎記露出半截——和通緝令上楚辭的一模一樣。

    他眼神驟然銳利：聽聞藥谷有種碧色丹藥...

    大人記錯了。我截住話頭，那是南詔貢品。

    趙無極哈哈一笑，沒有繼續(xù)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后，轉(zhuǎn)身離去。

    我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心里知道，他并非善類，懷疑的種子已經(jīng)在他心里種下。

    5

    幾天后，一場盛大的宴會如期舉行。

    宴席擺在臨水榭，數(shù)百盞宮燈把湖面照得通紅。

    我數(shù)著步數(shù)走向席位——七步內(nèi)三個暗哨，窗外還有弓弩手。

    本官敬郡主。趙無極舉杯，琥珀酒液里沉著細(xì)碎銀光，西域進(jìn)貢的葡萄酒。

    蕭冽在案下按住我手腕。

    我沖他眨眼，仰頭飲盡。

    酒入喉的剎那，舌尖嘗到曼陀羅的甜腥。

    郡主趙無極湊近觀察我渙散的瞳孔。

    我故意歪倒，額頭重重磕在蕭冽肩上。

    他肌肉瞬間繃緊，卻順勢攬住我：孤的未婚妻，不勝酒力。

    混沌中感覺有人掀我袖口——在找藥谷圣女的火焰圖騰。

    我故意讓手臂滑落，袖中暗袋里的蝎子尾針擦過那人手背。

    啊。趙無極的隨從踉蹌后退。

    蕭冽以我身體不適為由，將我?guī)щx宴會。

    這次趙無極沒得逞，絕對不會輕易罷休，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更加兇險。

    這時，林逸遞上竹筒，警惕地瞥我一眼，殿下，密報。

    蕭冽單手拆開，我趁機(jī)瞥見血手幫三字。

    他立刻合上，卻不知我早看見后面的子時碼頭。

    林侍衛(wèi)蕭冽離開后，我主動走過去。

    郡主若無要事...

    趙無極在查太子脈案。我打斷他，壓低聲音，你說他為何對殿下病情如此上心

    比如...血手幫在碼頭交接的貨物我故意試探。

    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殿下如今處境危險。我趁熱打鐵，繼續(xù)提議，我們也可以做盟友

    他瞳孔驟縮。

    這一刻我知道他內(nèi)心那道防線開始松動了。

    當(dāng)晚，有人在窗欞縫隙塞進(jìn)字條：殿下近日收到密函，內(nèi)容涉及血手幫與趙無極勾結(jié)。

    6

    次日，我站在李府外的小巷里，手指摩挲著腰間的易容面具。

    李大人不僅是趙無極的心腹，也是滅門案的關(guān)鍵人物。

    郡主，李府的布局圖。林逸遞給我一張紙，書房在東側(cè)，守衛(wèi)森嚴(yán)，您千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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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好圖紙，換上丫鬟的衣裳，提著一壺?zé)岵杌爝M(jìn)了李府。

    黃昏時分，我借著送茶的機(jī)會靠近李大人的書桌，趁機(jī)用軟泥復(fù)制了鑰匙。

    當(dāng)夜，便帶著復(fù)制的鑰匙潛入李府。

    書房門在月色下陰森可怖，我深吸一口氣，將鑰匙緩緩插入鎖孔。

    咔噠——門開了。

    就在門縫拉開的瞬間，一道黑影猛地?fù)涑觥?br />
    一只雙眼幽綠的獵犬將我逼至墻角，喉嚨里發(fā)出致命的低吼。

    該死。我迅速從袖中取出特制藥粉，朝獵犬撒去。

    藥粉飄散，獵犬動作遲緩，但還是撲了上來。

    我側(cè)身一閃，以袖中暗藏的匕首在它頸側(cè)劃出一道血痕，獵犬哀嚎著倒下。

    我顧不得喘息，迅速翻找起來。

    賬本、信函、密函...終于，在最底層找到一疊泛黃的紙張，上面記錄著血手幫與李大人往來的證據(jù)。

    就是這個。

    我剛將賬本塞入懷中，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闖入書房。

    給我搜。

    我迅速朝窗邊移動。

    就在此時，門被一腳踹開，三名護(hù)衛(wèi)持刀而入。

    站住。

    我慌亂中抽出匕首防御，卻被一人的刀鋒劃破手臂。

    危急時刻，窗外一道黑影翻入，正是蕭冽。

    他劍光如水，瞬間擊退三名護(hù)衛(wèi)。

    快走。蕭冽攔住追兵，拉著我躍窗而出。

    回到太子府，我仔細(xì)查看賬本，發(fā)現(xiàn)一筆高達(dá)千兩的銀兩流向趙無極名下。

    我攥緊賬本，心中翻騰。

    趙無極與血手幫的勾結(jié)已成鐵證。

    那蕭冽的突然出現(xiàn)，是在保護(hù)我，還是...監(jiān)視我

    7

    趙無極昨夜在李府大發(fā)雷霆。

    趙無極已懷疑我偷走重要文件。我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終究是躲不過，那就迎上去。

    正午時分，太子府廳堂。

    殿下，最近朝中風(fēng)聲不太平。趙無極慢悠悠地開口，語氣看似隨意，卻透著一股寒意，聽說藥谷那樁舊案又被人翻出來了。

    我垂下眼簾，裝作認(rèn)真聆聽的樣子。

    蕭冽皺了皺眉，舊案都過去這么久了，還有什么好提的

    呵呵，殿下說得是。趙無極放下茶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不過，有些人似乎對藥谷很感興趣。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刺向我，

    我微微抬頭，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大人此話何意莫非是在說我

    趙無極哈哈一笑，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郡主何必緊張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畢竟，一個逃婚的郡主，怎么會和藥谷扯上關(guān)系呢

    他的每句話都像是試探的鉤子，想從我的反應(yīng)中挖出些什么。

    大人真是愛開玩笑。

    我輕聲回應(yīng)，藥谷已滅，與我何干倒是大人，為何對藥谷如此念念不忘

    趙無極瞇起眼睛，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反將一軍。

    郡主果然聰明。

    他說完，轉(zhuǎn)頭看向蕭冽，殿下，您這位未婚妻可真是伶牙俐齒，難怪能讓殿下另眼相看。

    蕭冽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掃了我們一眼，仿佛置身事外。

    趙無極走后，我心跳久久不能平復(fù)。

    他絕不會輕易放過我。我心里想著，握緊了拳頭，必須讓蕭冽徹底信任我。

    當(dāng)晚，我敲開了蕭冽書房的門。

    手捧著一本賬本，直接遞到他面前：殿下，請過目。

    蕭冽愣了一下，接過賬本翻開，眉頭漸漸皺起。

    這是……他抬起頭，目光復(fù)雜地看著我。

    這是我從李府偷來的。

    我坦然說道，語氣篤定，殿下，我愿意為您效力，希望您能相信我。

    蕭冽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你為何要這么做

    因?yàn)槲蚁牖钪�，也想報��。我直視他的眼睛，毫不避諱。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我接受你的投誠。

    我沒想到他答應(yīng)得那么痛快，是信任還是另有盤算，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趙無極仍虎視眈眈的盯著我。

    8

    三更梆子響過，我將假秘方擺在最顯眼的抽屜里。

    剛吹滅蠟燭，窗欞就傳來咔嗒輕響。

    黑影直奔妝臺。

    我躲在暗處，故意碰倒青瓷瓶。

    砰！

    黑影僵住的剎那，我旋身出掌。

    他側(cè)頭避過，面具下傳來悶哼。

    纏斗間他袖箭擦過我耳際，釘在床柱上嗡嗡震顫。

    血手幫的七步鏢。我扣住他脈門。

    趁機(jī)掀開他衣領(lǐng)——鎖骨處果然有血手幫的標(biāo)志蛇形刺青。

    指尖銀針一閃，他軟倒在地。

    我從他身上搜出半塊兵符。

    這時林逸的聲音傳來：郡主，殿下有請。

    我踹開門走進(jìn)蕭冽的書房。

    趙無極是血手幫主子。我把兵符拍在案上，他偷的不止秘方。

    蕭冽用劍尖挑起染血的假秘方：你設(shè)局。

    彼此彼此。我指向他袖口——那里沾著和我一樣的茜草汁，殿下不也在試探我是否真圣女

    他忽然伸手，指尖擦過我眼角的畫眉：畫歪了。

    隨后將兵符塞回我手中：三日后秋獵，趙無極會動手。

    他嘴唇幾乎貼到我耳垂，別讓我失望，...楚辭。

    原來他早已知道我的真實(shí)身份。

    我在心里盤算著，三日后的秋獵，趙無極要動手，血手幫必定是主力，如果能將血手幫內(nèi)部攪亂......

    9

    血手幫總舵隱在城郊荒山深處。

    我蹲在樹杈上，指甲深深掐進(jìn)樹皮。

    趙無極，讓我看看你的老巢里藏著什么。

    我翻過圍墻時，鉆進(jìn)晾曬衣物的偏院，扯下件婢女衫裙套在身上。

    躲過巡邏隊(duì)，偷摸到密室門前。

    恭迎幫主。整齊的跪拜聲，中斷我開鎖的動作。

    我閃身躲進(jìn)廊柱陰影。

    很快，趙無極來到密室門前，他像是發(fā)現(xiàn)什么，看了看密室的門，又環(huán)顧四周，目光盯在我藏身的廊柱。

    我心如搗蒜，正想要怎么逃離時，聽到趙無極的聲音。

    加強(qiáng)防護(hù)。他下令，轉(zhuǎn)身離開。

    好險。我長舒了一口氣，快帶撤離。

    次日黃昏，我混在送酒隊(duì)伍里。

    小丫頭，給三堂主送壇梨花白。

    廚娘將一壇酒塞進(jìn)去懷里。

    我低頭應(yīng)聲，指甲悄悄刮破封口，將幻心散溶入酒液。

    宴客廳里，趙無極高坐主位。

    幾息過后，三堂主突然掀翻案幾：毒蛇，全是毒蛇。

    他抽出佩刀瘋狂揮舞，刀刃劈開旁邊副幫主的肩膀。

    整個大廳亂作一團(tuán)，尖叫聲、打斗聲此起彼伏。

    藥起效了。我低聲嘀咕。

    趁亂溜去密室，并在暗格中找到了一封用火漆印著蟠龍紋的皇室密件。

    收獲不小。我暗喜。

    藥谷的小老鼠。趙無極的聲音像毒蛇般響起。

    我快速收好信件。

    五名死士從暗處現(xiàn)身，將我圍住。

    我轉(zhuǎn)身飛出毒針，踢翻燭臺，火燒起剎那，將袖中毒粉揚(yáng)起。

    圍住我的人被毒倒，我趁機(jī)跳出窗戶逃離。

    趙無極的飛鏢擦著我耳畔掠過。

    翻出圍墻的瞬間，十余支弩箭破空而來。

    我滾進(jìn)灌木叢，左肩傳來銳痛。

    更多黑衣人從樹后閃出，將我團(tuán)團(tuán)圍住。

    把密函交出來。為首的刀疤臉獰笑著逼近。

    我握緊染血的匕首，拼命抵抗。

    完了，今天怕是要死在這里了，可我的仇沒報，趙無極還沒受到懲罰。我內(nèi)心掙扎。

    突然柄青鋒劍穿透刀疤臉咽喉，蕭冽來了。

    他一把扯住我手腕，林逸帶人殺出的缺口正在合攏。

    我甩出最后一把毒粉，紫煙中傳來凄厲慘叫。

    很快我們就突破圍堵。

    太子府書房里，蕭冽用銀刀挑開密函火漆，臉色越來越沉。

    隆安二十三年，淑妃誕下雙生子...

    他攥緊信紙，

    趙無極竟是先皇血脈。

    泛黃信件記載著十八年來被替換的朝臣名單。

    殿下，這份證據(jù)足以扳倒他了。我說道。

    蕭冽抬頭看向我，目光復(fù)雜而柔和：楚辭，謝謝你。

    我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情緒。

    趙無極折損了大半主力，他報復(fù)行動應(yīng)該很快就來。

    10

    自從秋獵回來后，蕭冽就像變了個人。

    他經(jīng)常有意無意間與疏離。

    對趙無極卻言聽計從。

    他寢殿門口多了幾個趙無極的護(hù)衛(wèi)。

    我?guī)状蜗虢咏�蕭��，都被攔住。

    我知道，趙無極開始行動了。

    這天晚上，二更剛過，

    我故意裝成病重的模樣對侍女說：去請?zhí)�子殿下。就說我嘔血了。

    沒多久，蕭冽匆忙趕來。

    哪里不適他站在三步外不肯靠近。

    我劇烈咳嗽起來，袖中暗藏的真言散粉末飄散在空氣中——這藥能讓人說一刻鐘真話。

    心口疼。我拽住他袖角往床邊拖。

    他僵硬地坐下，腕間露出三個針孔大小的紅點(diǎn)，排列成三角狀——正是子蠱入體的標(biāo)記。

    我假裝替他整理衣領(lǐng)，拇指按在他頸側(cè)。

    脈搏每跳七下就有一次詭異的停頓，這是操縱蠱發(fā)作的征兆。

    殿下近日見過趙大人我問。

    蕭冽渾身顫抖：他讓我...我不能說...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深更半夜，殿下怎好在郡主閨房

    趙無極手中折扇輕敲掌心——每敲一下，蕭冽的眼皮就跟著抽搐。

    我盯著他腰間新掛的銅鈴，鈴身刻著藥谷禁術(shù)中的控魂咒。

    趙卿多慮了。

    蕭冽瞬間變回木偶般的狀態(tài)，起身時袖中掉出個香囊——里面裝滿夢魂草干葉。

    趙無極彎腰去撿，我搶先一步踩住香囊：大人對熏香頗有研究

    略通皮毛。他皮笑肉不笑地掰開我腳尖，指甲在我繡鞋上劃出三道白痕，比如現(xiàn)在，郡主鞋底沾著藏書閣特有的朱砂。

    我后背一涼。昨夜我確實(shí)去翻過典籍...

    11

    次日深夜，我易容成趙府丫鬟春桃潛入趙無極府中。

    我蹲在窗下，聽見里面?zhèn)鱽磉青�輕響——是機(jī)關(guān)匣開合的聲音。

    母蠱需要每日喂血。趙無極的聲音隔著窗紙傳來，太子體內(nèi)的子蠱已經(jīng)成熟...

    我透過窗縫，看見他正往一個紫檀木盒里滴血，盒中隱約傳來吱吱聲。

    確認(rèn)趙無極離開后，我撬開書房銅鎖。

    指尖撫過書架邊緣，第三層暗格突然彈開。

    里面躺著個琉璃瓶，瓶中蜷縮著只通體血紅的蠱蟲，正是母蠱。

    果然在這里...我剛要伸手，地板突然下陷三寸。

    十二支弩箭從四面射來，我旋身躲過，袖箭卻擦破琉璃瓶——里面是空的。

    恭候多時了。趙無極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手中把玩著母蠱，郡主對在下的書房很感興趣

    二十名死士破窗而入。

    我甩出毒針，最前面的三人立刻倒地抽搐，其余人卻踩著同伴尸體撲來。

    把母蠱給我。

    我劈手去奪。

    趙無極冷笑一聲，兩指一碾——

    啪。

    血色漿液從他指縫滴落。

    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母蠱死了，意味著蕭冽永遠(yuǎn)無法擺脫控制...

    現(xiàn)在，該算算藥谷的賬了。

    趙無極甩出九節(jié)鞭，鞭梢毒鉤直取我咽喉。

    我仰面下腰，匕首上挑割斷他袖口。

    一塊玉佩掉出來，上面刻著隆安二十三——正是密信提到的年份！

    分神剎那，毒鉤劃破我左臂。

    衣袖撕裂處，露出火焰形的紅色圖騰——藥谷圣女印記。

    果然是你。趙無極眼中迸出狂喜，當(dāng)年讓你逃了，這次...

    我揚(yáng)手撒出千星散，毒粉在空氣中爆出刺目白光。

    趁眾人捂眼慘叫時，我撞破窗欞翻上屋頂，逃回太子府。

    我靠在床沿前，思緒混亂。

    母蠱已毀，

    身份暴露，

    蕭冽徹底淪為傀儡...

    我扯下染血的袖片包扎傷口，火焰圖騰在月光下宛如真的在燃燒。

    我望向蕭冽寢殿，摸出貼身藏著的半張藥典——上面記載著以血引蠱的禁術(shù)。

    12

    母蠱死了，失控的子蠱正在啃噬他的經(jīng)脈。

    我緊緊盯著床上暈睡的蕭冽，他臉色白如紙，再這樣下去，他撐不過三個時辰。

    趙無極的人已經(jīng)包圍了太子府，每隔半刻鐘就有侍衛(wèi)來報趙大人求見。

    滾出去。我怒喊道。

    我必須爭取時間，蕭冽的呼吸越來越弱了。

    我盯著秘方上那行小字：圣女之血，可解百毒。

    匕首在左腕狠狠劃下。

    血如泉涌，混著搗碎的雪靈芝在碗中凝結(jié)成琥珀色的膏體。

    蕭冽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我掰開他牙關(guān)把藥膏塞進(jìn)去。

    他喉結(jié)滾動兩下，猛地抓住我手腕：楚...辭...

    郡主好手段。趙無極不知何時站在了屏風(fēng)旁，蟒袍下擺沾著血跡，連‘七日斷魂蠱都能解。

    我下意識擋住蕭冽，袖中銀針已滑到指尖：大人擅闖太子寢宮

    本官擔(dān)心殿下安危。他伸手捏住我下巴，藥谷圣女的血，果然名不虛傳。

    趙無極冷笑一聲，腰間銅鈴輕晃——蕭冽立刻抱頭蜷縮，七竅滲出黑血。

    住手。我撲過去按住蕭冽痙攣的身體。

    趙無極的折扇抵住我命門：明日午時之前，我要《藥典》真本。

    銅漏顯示已到巳時。

    我攤開羊皮紙，畫出的假地圖足以亂真，特意在藏寶地標(biāo)了藥谷禁地——萬毒窟。

    郡主。林逸破窗而入，肩頭插著半截箭矢，趙無極的人在燒藏書閣。

    我塞給他地圖：把這個交給趙無極。

    以精氣為引，焚心淬血...

    我盯著《藥典》最后一行小字。

    窗外響起三更梆子，離午時只剩四個時辰了。

    我將剩余藥汁全喂給蕭冽。

    他喉嚨里發(fā)出咕嚕聲，突然睜眼。

    值得嗎他嘶啞地問，手指撫上我凹陷的臉頰。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發(fā)白了一綹。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沒有回答。趙無極的威脅在我耳邊回蕩，只有蕭冽活著，趙無極的罪行才可以公布天下。

    13

    兩日后，

    林逸焦急來報：趙無極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地址是假的了。招集了血手幫全部人馬正朝太子府來。

    我拿出羊皮地圖，盯上那個紅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匕首的紋路。

    我冷笑一聲，將匕首錚地插進(jìn)地圖中央：那就讓他嘗嘗我的毒藥。

    刀尖穿透的正是城外廢棄道觀的位置，那里埋著藥谷最陰毒的機(jī)關(guān)——千絲引。

    蕭冽突然按住我肩膀：你確定要這么做

    他掌心溫度透過單薄衣料傳來，趙無極若死在那里，朝堂上——

    殿下何時變得優(yōu)柔寡斷了

    我拂開他的手，還是說，您舍不得您這位皇叔

    他瞳孔驟縮，猛地將我抵在案幾邊。

    檀木桌角硌得我后腰生疼，卻不及他眼中翻涌的暗潮令人心驚。

    他咬著牙，氣息噴在我耳畔，楚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盤算什么。

    窗外傳來三聲鷓鴣叫——林逸的信號。

    我趁機(jī)掙脫蕭冽的鉗制：子時三刻，血手幫已經(jīng)傾巢出動。

    說著將一瓶猩紅藥水推到他面前，喝下去，能暫時壓制你體內(nèi)的子蠱。

    蕭冽盯著藥水看了半晌，突然仰頭飲盡。

    喉結(jié)滾動時，我看見他頸側(cè)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青紋——是子蠱在抗拒藥性。

    我蹲在道觀飛檐上，看著薄霧中逐漸逼近的火把長龍。

    蕭冽隱在對面古槐的樹冠里，月光將他劍刃映出一道冷弧。

    楚辭，蕭冽。趙無極蟒袍上的金線在火把下閃著毒蛇般的光，他抬手示意死士停下，交出藥谷秘術(shù)，本官留你們?nèi)�尸�?br />
    我故意踩碎一片瓦當(dāng)。

    在所有人抬頭瞬間，袖中銀針已射穿三名死士的咽喉。

    趙大人，我站在飛檐尖端，夜風(fēng)鼓蕩著染血的衣袖，您不是一直想知道圣女血的秘密嗎

    趙無極眼中精光暴漲，腰間銅鈴卻詭異地沒響。

    他臉色驟變，猛地拍馬后退：放箭！

    箭雨襲來時，我翻身滾進(jìn)道觀天井。

    一支羽箭擦過臉頰，帶出血線。

    顧不得擦拭，我拍開機(jī)關(guān)石——地面突然塌陷，數(shù)十名死士慘叫著跌入布滿毒蒺藜的深坑。

    轟的一聲，道觀大門被撞開。

    趙無極踏著死士的尸體走來，手中長劍滴著血：郡主好算計，可惜...

    他突然甩出三枚黑釘，我側(cè)身避開兩枚，第三枚深深扎入右肩。

    劇毒瞬間蔓延，我單膝跪地，視線開始模糊。

    余光瞥見蕭冽從槐樹躍下，劍光斬開三名死士的喉嚨。

    走。我沖他嘶吼，同時扯斷腰間絲絳，引爆千絲引的機(jī)關(guān)。

    蕭冽像沒聽見似的，一劍劈開攔路的死士，朝我奔來。

    趙無極的冷笑近在咫尺：真是感人。

    他劍尖抵住我心口，卻突然僵住——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金針，正扎在他腕間要穴。

    道觀突然劇烈震動，無數(shù)銀絲從梁柱間迸射而出。

    趙無極慘叫一聲，右臂被銀絲齊根切斷。

    我趁機(jī)滾向香爐，用盡最后力氣推翻爐鼎——埋在地下的劇毒粉末沖天而起。

    楚辭。蕭冽的喊聲被爆炸聲淹沒。

    我看見他沖破毒霧奔來，臉上全是血。

    想叫他快走，卻發(fā)不出聲音。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他接住我墜落身體時，那雙向來沉穩(wěn)的手在不停顫抖。

    14

    我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熟悉的房間里。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暖洋洋的，我的腦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你醒了。蕭冽他眼底布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茬，完全沒了往日矜貴太子的模樣。

    這是哪里

    東宮偏殿。他伸手想碰我額頭的紗布，又在半途縮回，你昏迷了七天。

    我試圖撐起身子，右肩卻傳來撕裂般的痛。

    趙無極...

    死了。

    他截住我的話，朝會上我用你縫在衣領(lǐng)里的密信當(dāng)眾揭穿他，御林軍在他府上搜出龍袍。

    我突然頭痛欲裂。

    破碎的畫面閃過——銅鈴、毒針、爆炸的香爐...但越是努力回想，記憶越像指間沙般溜走。

    藥谷...我按住太陽穴，我是不是說過要重建藥谷

    蕭冽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

    他慢慢蹲下來與我平視，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楚辭，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我茫然地看著他。

    是在...我張了張嘴，腦海卻一片空白。

    沒關(guān)系。

    蕭冽突然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捏疼我，

    太醫(yī)說這是暫時的。他聲音放得極輕，像在哄受驚的孩童。

    我怔怔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那里面的情緒太過復(fù)雜，讓我本能地想逃。

    抽回手時，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里有道猙獰的疤痕，像是被反復(fù)割開過多次。

    這是...

    藥引。蕭冽突然抱住我，顫抖的呼吸噴在我頸間，以后再也不會讓你流血了。

    月光透過窗紗，在他側(cè)臉投下斑駁光影。

    我鬼使神神伸手觸碰他眉骨上的傷疤，他猛地僵住。

    這里...是怎么傷的我問。

    他抓住我的手指按在唇邊，眼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你救我的時候，用發(fā)簪劃的。

    這個答案讓我心頭刺痛，卻說不出緣由。

    遠(yuǎn)處傳來打更聲，蕭冽吹滅燭火：睡吧，明日御醫(yī)會來施針。

    枕邊人呼吸漸漸平穩(wěn)，我卻盯著帳頂蟠龍紋出神。

    月光如水，照見腕上傷痕累累，卻照不亮記憶里那片被抹去的空白——原來最鋒利的刀，不是趙無極的毒，而是我忘了誰曾為我拼過命。

    15

    殿下，這是今天的藥方。

    他接過藥方的動作很輕，像接住一片墜落的梨花。

    你的字...他指尖撫過紙角針眼，忽然笑了，還留著試毒的習(xí)慣

    藥爐白霧氤氳，我假裝整理衣袖藏起腕間疤痕。

    那些為取血而劃的傷口早已結(jié)痂，卻在記憶復(fù)蘇時隱隱作痛：昨夜夢見藥谷的曬藥場，才想起止血散要加三分晨露。

    蕭冽的蟒紋靴踏碎地上光影。

    他蹲下時玉佩叮當(dāng)，驚散了藥爐上盤旋的霧氣：楚辭。

    他喚我名字的語調(diào)像在念一味珍稀藥材，若想起來會疼，就別勉強(qiáng)。

    窗外傳來孩童嬉鬧。

    夜半更漏聲中，蕭冽在梨樹下擺開奏折。

    月光流過《請復(fù)藥谷舊制疏》上斑駁的茶漬，照見朱批準(zhǔn)字旁未干的血跡——他今日在朝堂上，怕是又用劍劃掌立誓了。

    值得嗎我按住他包扎的手，為這群曾經(jīng)見死不救的人...

    他忽然將我的掌心貼上他心口。

    隔著錦緞，那道我親手縫合的箭傷正在發(fā)燙：當(dāng)年你渾身是血倒在道觀里，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夜風(fēng)掀起藥田浪涌，三百塊姓名碑在月光下泛著青灰。

    我望向其中兩塊并排的小碑——慈父楚明遠(yuǎn)慈母蘇挽荷，喉間突然哽住。

    我說...抓起他佩劍劃向手腕時，我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藥谷圣女的血，本就是為解天下毒而生的。

    晨光中，貨郎的家人對著藥谷新碑叩首。蕭冽蹲在小丫頭身后，握著她小手寫下仁字。

    孩童歪歪扭扭的筆畫間，我忽然看清他藏在眼底十年的愧悔——那夜萬毒窟中，他本是為盜取藥谷秘術(shù)而來。

    還恨嗎他站在田埂上問我，手中銹鈴鐺里新生的田七嫩芽青翠欲滴。

    我搖鈴驚飛滿樹棲鳥，看它們掠過新建的醫(yī)道學(xué)堂：恨這鈴音不夠響，喚不醒天下裝睡的人。

    十年后春深，小丫頭演示針灸的嗓音清亮如溪。

    我倚在廊下翻各地醫(yī)館呈報，鬢邊突然一涼——蕭冽插上的梨花還帶著朝露。

    皇后娘娘，他偷喝我藥茶被苦得皺眉，卻仍端著帝王威儀，該去教孩子們...

    鐘聲恰在此時蕩開。

    藥田里新栽的雪靈芝正在抽芽，曾經(jīng)浸透仇恨的土地，如今每一寸都生長著救贖。

    世間最烈的毒是仇恨，最好的解藥是時間——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解藥快些，再快些。

    我握住蕭冽的手走向?qū)W堂，身后三百塊石碑在春光中靜默如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