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嫡謀》第一章

    鏡碎

    銅鏡裂成十七片，像極了我此刻支離破碎的記憶。指尖被鋒利的銅片劃破，血珠滴在月白色裙裾上，洇出小小的紅梅——這是大楚朝貴女最厭棄的顏色，唯有勾欄瓦舍的女子才會穿得似火似霞。

    長姐可是惱了柔婉的聲音自雕花屏風(fēng)后傳來，月白紗衣的少女款步而出，鬢邊簪著半支東珠步搖，正是三日前我賞給她的及笄禮。任瑤期，相府庶女，我的好妹妹，也是這書中萬人疼愛的白月光女主。

    太陽穴突突地跳，不屬于我的記憶如潮水涌來：昨夜任瑤期跪在佛堂抄經(jīng)，是我故意打翻燭臺燒了她半幅《金剛經(jīng)》；今晨她給嫡母奉茶，是我在茶里摻了半片讓人口舌生瘡的藥；此刻這面碎鏡，原是我假意與她比簪花，卻失手將她推到鏡架上……

    長姐任瑤期忽然踉蹌半步，蒼白的臉上泛起薄紅，妹妹知道長姐怨懟，可父親昨日才說，待秋闈后便向燕王府提親……

    燕王府！這個(gè)名字像驚雷劈開混沌，我猛地想起原主的執(zhí)念——燕王世子蕭硯冰，全書最慘男配，愛任瑤期而不得，最后為護(hù)她死于叛軍箭下。而原主作為惡毒女配，前期用盡手段想嫁給蕭硯冰，甚至不惜陷害任瑤期，最終被父親厭棄，幽禁至死。

    屏風(fēng)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玄色衣擺掠過雕花門檻，帶著松墨香氣。是二哥任瑤川，京中有名的神童，十五歲便中了舉人，卻唯獨(dú)對這個(gè)庶妹百般維護(hù)。

    阿蘅你太過分！他袖中滑落半卷醫(yī)書，彎腰時(shí)瞥見任瑤期耳后紅痕，聲音陡然冷下來，昨日你讓人往佛堂送冰酪，偏巧斷了香爐的碳，佛堂濕氣重，期兒凍出風(fēng)寒還強(qiáng)撐著抄經(jīng)……

    我望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任瑤川曾在她生辰時(shí)親手刻了套《女誡》，說女子當(dāng)以賢德為綱。那時(shí)她躲在閨房哭了整夜，如今才明白，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簪子，而是至親之人的偏見。

    二哥誤會了。我忽然福了福身，袖中藏著的碎鏡劃破掌心也不覺得疼，妹妹昨日在佛堂受了寒，原是我讓廚房燉了雪梨湯，想著給妹妹賠罪……故意踉蹌著碰倒妝臺上的青瓷碗，滾熱的湯汁潑在任瑤期裙角，她驚呼著后退，腕間翡翠鐲卻硌在桌沿上，裂出蛛網(wǎng)般的紋路。

    任瑤川臉色驟變，任瑤期卻急忙按住他欲掏荷包的手：二哥莫要動氣，這鐲子原是長姐去年送我的，碎了便碎了……眼尾微紅，像極了梨花帶雨的白牡丹。

    我垂眸掩去眼底冷意，原主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在任瑤期的善解人意面前，只會顯得更卑劣。但現(xiàn)在的我，卻在原主記憶里發(fā)現(xiàn)了關(guān)鍵——三日后，任瑤期會在荷花池意外落水，被微服出巡的太子所救，從此成為東宮座上客。

    窗外忽然傳來通報(bào)，父親任瑤庭下朝回府。任瑤川扶著任瑤期往外走，路過我時(shí)衣擺帶起風(fēng)，吹得案上《孟子》嘩啦啦翻頁。我忽然想起書中結(jié)局，任瑤期成為皇后那日，曾遞給她一本《列女傳》，扉頁上寫著賢良淑德，卻不知墨跡里摻了慢性毒藥。

    銅鏡碎片還躺在地上，映著我陌生又熟悉的臉：眉如遠(yuǎn)黛，眼尾微挑，原是相府第一美人，卻因滿心嫉妒變得猙獰。指尖撫過臉頰，在鏡中拼出完整的面容——這具身體的主人任瑤蘅，大楚朝最尊貴的嫡女，卻困在惡毒女配的劇本里，直到死都不知道，任瑤期腕間那支翡翠鐲，內(nèi)側(cè)刻著的是燕王府的暗紋。

    大小姐怎的跪在地上崔媽媽匆匆進(jìn)來，要扶我起身時(shí)瞥見滿地狼藉，臉色一白，可是又和三小姐……

    去取《女誡》來。我忽然打斷她，聲音里帶著不屬于原主的冷肅，父親回來后，就說我在祠堂跪經(jīng)，為三妹妹祈福。崔媽媽怔住，這是任瑤蘅第一次主動提《女誡》，從前她最厭惡這些束縛女子的教條。

    祠堂檀香繚繞，我望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指尖劃過《女誡》泛黃的紙頁。原主的記憶像拼圖般逐漸清晰：母親是開國功臣之女，卻因善妒被父親冷落；自己身為嫡長女，卻因任瑤期的賢名被比得一無是處。而最關(guān)鍵的是，原主曾在任瑤期的妝匣里見過半枚玉佩，刻著的正是大楚前朝皇室的圖騰。

    更漏聲中，祠堂門吱呀推開，帶著夜露寒氣。不是父親，而是一襲月白錦袍的男子，腰間玉佩泛著溫潤光澤——燕王世子蕭硯冰，本該在三日后出現(xiàn)在荷花池，此刻卻提前來了相府。

    任瑤蘅，你可知罪他聲音清冷，像雪山融水，卻在看見我膝下《女誡》時(shí)頓了頓，期兒說你已悔改，我卻不信……話未說完，祠堂頂突然傳來瓦片輕響，一道黑影掠過窗欞，月光下，我清楚看見那人袖口繡著的，正是任瑤期翡翠鐲內(nèi)側(cè)的暗紋。

    蕭硯冰驟然拔劍，我卻在此時(shí)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他脈門上：世子可知，三妹妹腕間玉鐲，與剛才那刺客袖口暗紋一模一樣他瞳孔驟縮，我趁機(jī)翻開《女誡》，露出夾在其中的半片碎鏡，鏡面映著他震驚的臉，三日前佛堂走水，我在灰燼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gè)。

    碎鏡邊緣刻著細(xì)小的紋路，拼成半只展翅的鳳凰——大楚開國皇帝的圖騰，卻也是前朝余孽的標(biāo)志。蕭硯冰猛然后退半步，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與碎鏡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祠堂外忽然傳來喧嘩，任瑤庭的聲音帶著怒意：任瑤蘅！你又對期兒做了什么門被推開的瞬間，我忽然想起書中最關(guān)鍵的反轉(zhuǎn)——任瑤期根本不是什么白月光，她是前朝公主，而這相府，從來都是她復(fù)國的棋子。

    指尖掐進(jìn)掌心，我望著任瑤庭身后任瑤期擔(dān)憂的眼神，忽然笑了。這一局，惡毒女配的劇本，該換我來寫了。

    （第一章完）

    《嫡謀》第二章

    局設(shè)

    檀香在祠堂內(nèi)繚繞成霧，父親任瑤庭的怒容在燭影里忽明忽暗。他腰間玉帶硌得石磚作響，目光掃過我膝頭的《女誡》時(shí)，眉間褶皺深了幾分——這是母親去世后，他第一次用這樣復(fù)雜的眼神看我。

    跪下。任瑤庭甩袖指向列祖列宗牌位，玉笏重重磕在香案上，期兒腕間玉鐲是燕王妃所賜，你竟故意摔碎身后任瑤期悄悄扯他袖角，眼尾紅得像浸了晨露的胭脂：父親莫要動氣，長姐定是無心之失……

    我叩首時(shí)額頭貼住青磚，余光卻看見蕭硯冰立在陰影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三日前他連夜離府，此刻眼底泛著青黑，顯然是為那半片碎鏡熬了整夜。

    女兒知錯。我聲音發(fā)顫，卻在抬頭時(shí)精準(zhǔn)對上任瑤庭眉間紅痣，昨夜在佛堂抄經(jīng)，恍惚見母親托夢，說女兒性子太戾，該學(xué)三妹妹的賢良……指尖撫過《女誡》扉頁，所以才求崔媽媽取了此書，想在祠堂跪夠三日，為妹妹祈福消災(zāi)。

    任瑤期睫毛猛地顫動，蕭硯冰的視線也驟然凝在我臉上。他們都知道，原主最恨《女誡》，從前任瑤川送她時(shí)，她曾撕了半本去引火。此刻我垂眸時(shí)，恰好讓任瑤庭看見我腕間勒痕——那是方才故意用紅繩纏了三圈，做出徹夜跪經(jīng)的模樣。

    父親，我忽然從袖中取出帕子，里面裹著半塊金絲蜜棗，這是女兒讓廚房做的，三妹妹畏寒，每日卯初要去祠堂溫書，含塊蜜棗能暖身子。帕子上繡著并蒂蓮，正是去年任瑤期送給原主的樣式。

    任瑤庭的手懸在半空，任瑤期的指尖卻在接蜜棗時(shí)頓了頓——她分明記得，原主最厭惡甜食，這蜜棗分明是從她房里的食盒偷來的。蕭硯冰的目光在蜜棗上停留一瞬，忽然想起昨日暗衛(wèi)來報(bào)，相府廚房今日卯時(shí)確有異動，有人特意用了任瑤期慣用的纏枝蓮紋碟。

    既然知錯，便跪滿三日。任瑤庭甩袖時(shí)玉扣輕響，期兒，你留下看著長姐，莫要讓她再動歪心思。話音未落，祠堂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嫡母身邊的崔尚宮匆匆來報(bào)：老爺，宮中來人了，說太子殿下明日要往城郊祈福，點(diǎn)名要相府女眷陪同。

    任瑤庭臉色微變，任瑤期手中蜜棗啪嗒落在磚上。我盯著那團(tuán)金黃的甜膩，忽然想起書中劇情：原主正是在陪太子祈福時(shí)，因推任瑤期落水被揭發(fā)，從此徹底失寵。而今日，我提前兩日布局，該讓這出意外，變成另一場戲了。

    嫡母的院落飄著夜來香，我跪在她妝臺前，任她用鎏金護(hù)甲劃過我手背：難得你肯服軟，她鬢邊紅寶石墜子晃得人眼花，你父親今早夸你，說‘蘅兒到底是嫡出，懂得輕重’。

    我低頭望著她腕間翡翠鐲——與任瑤期那支同出一窯，卻獨(dú)獨(dú)缺了內(nèi)側(cè)暗紋。母親教導(dǎo)的賢德，女兒一直記在心里。指尖輕輕撫過她袖口纏枝紋，明日祈福，女兒想替三妹妹準(zhǔn)備衣衫，她素愛月白，可如今春寒未消，該在里襯加層鵝黃緞子……

    嫡母的手突然頓住，鵝黃緞子，正是當(dāng)年先皇后最愛的顏色。任瑤期初進(jìn)相府時(shí)，嫡母曾賞過她一匹鵝黃鍛，卻被原主剪碎做了抹布。此刻我提起此事，她眼中閃過驚訝，卻未注意到我袖中滑落的，正是半片繡著鵝黃纏枝紋的布料——那是從任瑤期的妝匣底層找到的，與刺客衣料上的殘片一模一樣。

    更漏至三更，我揣著崔媽媽偷來的鑰匙，摸進(jìn)任瑤期的閨房。博山爐里飄著沉水香，與祠堂刺客身上的氣味分毫不差。妝匣最底層壓著本《璇璣圖》，翻開時(shí)飄落半片枯葉，葉脈竟與蕭硯冰玉佩上的紋路重合。

    窗外忽然傳來夜鶯輕啼，是蕭硯冰約定的信號。我將枯葉夾進(jìn)《女誡》，剛要離開，外間突然傳來任瑤川的聲音：期兒，明日祈福，我讓小廝在你轎子里放了暖爐……

    心跳陡然加快，我閃身躲進(jìn)雕花衣櫥，透過鏤空牡丹紋，看見任瑤期正將一片金箔貼在翡翠鐲內(nèi)側(cè)——那里本該刻著燕王府暗紋，此刻卻露出半只展翅的鳳凰，尾羽末端綴著十二顆細(xì)鉆，正是前朝皇室的星象圖。

    二哥放心，任瑤期聲音里帶著平日未見的冷肅，明日荷花池的水，足夠冷。她指尖劃過鐲上暗紋，任瑤蘅以為裝賢良就能騙過父親，卻不知，太子殿下最厭棄的，便是表里不一的女子。

    任瑤川低嘆一聲：你本不該卷入這些紛爭……話未說完，任瑤期忽然按住他的手，腕間翡翠鐲與他腰間玉佩輕輕相碰，竟發(fā)出清越的共鳴——那是只有前朝皇室血脈才能催動的鳳吟佩。

    衣櫥里的我屏住呼吸，終于明白為何蕭硯冰的玉佩會與碎鏡紋路相似。當(dāng)年燕王府先祖曾救過前朝公主，這玉佩原是信物，卻不想任瑤期竟將它拆成兩半，一半戴在腕上，一半送給了任瑤川。

    五更鐘響時(shí)，我回到祠堂，蕭硯冰留下的密信躺在《女誡》里：明日巳時(shí)三刻，太子轎輦過九曲橋，橋板第三塊下有玄機(jī)。墨跡未干，帶著淡淡松煙香，與他方才在任瑤期閨房外留下的氣息相同。

    祈福當(dāng)日，陽光碎在荷花池上，像撒了把碎金。我扶著嫡母走在最前，任瑤期穿著我準(zhǔn)備的月白襦裙，里襯鵝黃緞子在袖口露出半寸，恰合太子重孝道，尚素色的喜好。

    行至九曲橋中央，我忽然踉蹌半步，撞向任瑤期肩頭。她驚呼著后退，正踩在第三塊橋板上，木板咔嗒翻開，露出下面半幅前朝地圖，邊角處染著鵝黃緞子的碎屑——正是我今早故意塞進(jìn)橋縫的。

    長姐！任瑤期跌落水中的瞬間，我清楚看見她眼中的狠戾。太子的轎輦在橋頭停下，蕭硯冰的身影混在侍衛(wèi)里，指尖按在劍柄上。而我跪下身，對著濺濕的地圖重重叩首：請殿下治罪，是臣女昨日整理衣櫥，不慎讓舊物落了水……

    話未說完，任瑤期已被侍衛(wèi)撈起，她顫抖著指向地圖：這、這定是長姐故意栽贓……可當(dāng)她看見地圖邊角的鵝黃碎屑時(shí)，聲音突然卡住——那布料，正是她昨夜裁衣時(shí)剪下的。

    太子掀開轎簾，目光落在任瑤期腕間翡翠鐲上。蕭硯冰突然上前，指尖劃過鐲內(nèi)側(cè)：臣記得，三小姐這鐲子是燕王妃所賜，怎的內(nèi)側(cè)刻著……他忽然頓住，抬眼時(shí)與我目光相撞，臣眼拙，竟看不出這紋路。

    任瑤期的臉色雪白，嫡母突然驚呼：期兒，你手腕怎么了她指尖劃過任瑤期腕間紅痕，正是方才撈她時(shí)，我故意用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與地圖邊角被撕爛的形狀分毫不差。

    祈福儀式在混亂中結(jié)束，太子離開時(shí)，任瑤期的翡翠鐲已到了蕭硯冰手中。我望著她被婢女扶走的背影，袖中緊攥著半片金箔——那是從她鐲上揭下的，上面刻著的，正是大楚皇宮的地形圖。

    暮色染透相府飛檐時(shí)，崔媽媽悄悄塞給我個(gè)錦盒：三小姐房里搜出的，老爺讓您過目。打開時(shí)，半枚刻著鳳凰的玉佩躺在紅綢上，與我在碎鏡里看見的紋路嚴(yán)絲合縫。

    窗外傳來夜鶯啼叫，這次是三聲短鳴——蕭硯冰的暗語，前朝余孽，證據(jù)已收。我摸著玉佩上的刻痕，忽然想起祠堂里他震驚的眼神。原以為他是任瑤期的護(hù)花使者，卻不想，燕王府才是最早發(fā)現(xiàn)前朝余黨的勢力。

    更漏聲中，我翻開從任瑤期閨房帶出的《璇璣圖》，在第七行找到了用密語寫的字：五月十五，太廟祭天，鳳印現(xiàn)。指尖劃過那些小字，終于明白為何任瑤期急著讓我在荷花池出丑——她要借太子之手除去我，好讓自己在祭天儀式上，以賢良淑德的相府庶女身份，接近那枚象征皇權(quán)的鳳印。

    大小姐，三小姐房里傳來消息，說她受了風(fēng)寒，明日不能用早膳。崔媽媽的聲音打斷思緒，我望著案上未動的蜜棗，忽然笑了。任瑤期怕是不知道，那蜜棗里摻了半粒讓人口舌生瘡的藥——正是原主前日準(zhǔn)備的，如今被我原封不動送了回去。

    銅鏡里，我描了個(gè)極淡的遠(yuǎn)山眉，比任瑤期平日的妝容還要素凈三分。指尖撫過腕間紅繩，那是今早讓崔媽媽去街市買的，與普通貴女祈福時(shí)戴的別無二致，卻在繩結(jié)里藏著半片碎鏡——時(shí)刻提醒著，這具身體里住著的，早已不是那個(gè)只會哭鬧的惡毒女配。

    夜風(fēng)穿堂而過，吹得《女誡》嘩嘩翻頁。我望著賢明篇里夫者，妻之天的字句，忽然低笑出聲。任瑤期以為用賢良做面具便能騙過所有人，卻不知，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從來都是借別人的刀，刺向最致命的地方。

    明日，該去拜訪燕王妃了。我摸著錦盒里的鳳凰玉佩，蕭硯冰昨夜在密信里說，燕王府有半幅前朝輿圖，與我在橋板下發(fā)現(xiàn)的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大楚山河。而任瑤期不知道的是，當(dāng)年她的生母——前朝公主，正是死在燕王妃的劍下。

    燭火忽明忽暗，映得鏡中人臉影綽約。我摘下鬢邊東珠步搖，換了支最普通的木簪，忽然想起第一章里那面碎鏡。十七片碎片，如今已攢齊三片，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權(quán)謀，而最終拼成的，該是讓任瑤期再也摘不下的白月光面具。

    （第二章完）

    《嫡謀》第三章

    鳳劫

    五月十五，太廟朱漆大門在晨霧中開啟。我穿著三品命婦的翟衣，袖中藏著燕王妃昨日連夜送來的半幅輿圖，指尖觸到絹帛上凸起的朱砂印記——那是前朝皇陵的位置，與任瑤期鐲上暗紋完全吻合。

    蕭硯冰立在親王隊(duì)列里，腰間玉佩換成了與我同款的紅繩結(jié)，繩尾綴著極小的鳳凰羽毛。這是燕王府的認(rèn)親信物，昨夜他說：當(dāng)年姑母（燕王妃）斬下前朝公主左臂，那截鳳凰紋刺青，如今該出現(xiàn)在任瑤期的肩骨上。

    祭天儀式在鐘鼓齊鳴中開始，太子捧著玉冊緩步登上祭臺，任瑤期作為賢女隨侍在側(cè)，月白長裙上繡著暗金纏枝紋，正是先皇后臨終前最愛的紋樣。嫡母站在我身側(cè)，腕間翡翠鐲突然發(fā)出極輕的咔嗒聲——與三日前任瑤期房里博山爐的機(jī)關(guān)聲一模一樣。

    各司其職，勿要有誤。大祭司的聲音回蕩在太廟穹頂，我望著香案上的鎏金鳳印，忽然看見任瑤期指尖劃過鐲內(nèi)側(cè)，十二顆細(xì)鉆在晨光中連成北斗形狀。這是《璇璣圖》里記載的啟印密語，而她不知道的是，燕王妃給我的輿圖背面，正畫著相同的星象。

    賢女獻(xiàn)帛。太子將錦帛遞給任瑤期的瞬間，我踏前半步，袖中碎鏡突然劃破掌心，血珠滴在她裙角的纏枝紋上，恰好連成鳳凰展翅的輪廓。殿下請看！我舉起染血的錦帛，三妹妹裙上紋樣，與前朝‘鳳棲梧’圖騰分毫不差！

    太廟內(nèi)一片嘩然，任瑤期臉色驟變，下意識去捂左肩。蕭硯冰適時(shí)上前，指尖劃過她衣領(lǐng)邊緣：臣聞前朝余孽多有刺青，三小姐肩骨處的鳳凰……話未說完，嫡母突然驚呼著扶住任瑤期：期兒身子弱，快拿披風(fēng)來！

    我攔住遞披風(fēng)的宮女，掌心按在任瑤期肩井穴：母親忘了三妹妹昨日說肩痛，讓我?guī)退�貼了止痛膏。指尖用力一扯，半幅裹著金粉的紗巾飄落，露出肩骨處暗紅的鳳凰刺青，尾羽末端正是十二顆細(xì)鉆——與她翡翠鐲上的星象完全重合。

    太子手中玉冊當(dāng)啷落地，任瑤川忽然從文官隊(duì)列里沖出，腰間玉佩與任瑤期的翡翠鐲發(fā)出清越共鳴。這是前朝皇室血脈相認(rèn)的鳳吟，此刻在太廟上空回蕩，驚得檐角銅鈴亂響。

    父親可還記得，我轉(zhuǎn)身望向任瑤庭鐵青的臉，三妹妹及笄時(shí)，您送她的那支東珠步搖從袖中取出半片碎鏡，鏡背刻著的‘山河永固’，原是前朝皇帝的御筆，而鏡中倒映的，正是燕王府輿圖上的皇陵坐標(biāo)！

    蕭硯冰同時(shí)展開輿圖，朱砂印記與任瑤期鐲上暗紋重疊的瞬間，大祭司突然打翻香案，露出下面的密道入口。任瑤期趁機(jī)推開我，沖向祭臺中央的鳳印，指尖剛觸到印紐，嫡母的翡翠鐲突然發(fā)出強(qiáng)光——那是當(dāng)年先皇后留給心腹的斷鳳令。

    任瑤期！嫡母的聲音不再溫婉，護(hù)甲深深掐入任瑤期手腕，你母妃臨死前，托我照看你，卻不想你竟要盜鳳��！她扯下自己的翡翠鐲，露出內(nèi)側(cè)完整的鳳凰圖騰，先皇后當(dāng)年救下你母妃，你卻用她的紋樣做掩護(hù)！

    任瑤期猛然抬頭，眼中狠戾褪去，竟泛起淚光：嫡母難道不知，先皇后當(dāng)年默許燕王妃斬殺我母妃，不過是為了讓大楚皇室坐穩(wěn)江山！她指向鳳印，這印上刻著的‘天命所歸’，本就是我前朝的東西！

    太子忽然冷笑：前朝余孽還敢妄言天命他抽出腰間佩劍，卻在劍鋒抵住任瑤期咽喉時(shí)頓住——蕭硯冰的玉佩不知何時(shí)到了她手中，正對著太子心口。那是燕王府的調(diào)兵符，可調(diào)動京畿三成守衛(wèi)。

    都別動！我突然扯開衣領(lǐng)，露出貼在胸口的半片鳳凰刺青——與任瑤期的恰好拼成完整圖騰。這是昨夜燕王妃用前朝秘藥所繪，遇血即顯。三妹妹忘了我逼近她驚恐的眼，相府嫡女的血，從來都流著開國功臣的忠勇，卻也混著前朝皇室的骨血。

    任瑤庭踉蹌后退，終于想起亡妻臨終前的話：蘅兒的外祖，曾是前朝太傅……原來當(dāng)年母親嫁入相府，本就是先皇后安排的棋子，為的是監(jiān)視前朝余黨，卻不想任瑤期才是真正的前朝公主，而我，體內(nèi)竟流著兩朝血脈。

    鳳印突然發(fā)出嗡鳴，任瑤期趁機(jī)奪印而逃，卻在踏入密道時(shí)被暗箭射中手腕。我撿起掉落的鳳印，發(fā)現(xiàn)印紐內(nèi)側(cè)刻著極小的字：得鳳印者，需承兩朝因果。蕭硯冰忽然按住我握印的手，體溫透過衣袖傳來：別碰！這印被下了‘雙生咒’，與任瑤期的刺青共生。

    密道深處傳來任瑤期的慘呼，嫡母忽然跪在我面前：當(dāng)年先皇后讓我收養(yǎng)期兒，就是想讓她成為替死鬼，如今……她望著我手中鳳印，只有你能解開雙生咒，因?yàn)槟泱w內(nèi)流著兩朝血。

    太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是燕王妃帶著羽林衛(wèi)趕到。她望著任瑤期肩上的刺青，眼中閃過痛楚：當(dāng)年我斬下你母妃左臂，卻留了她的血脈……話未說完，任瑤期突然從密道沖出，手中握著染血的匕首，直刺我心口。

    千鈞一發(fā)之際，蕭硯冰推開我，匕首劃破他的左肩。任瑤期趁機(jī)奪過鳳印，卻在仰天大笑時(shí)，肩上刺青突然蔓延至脖頸——雙生咒反噬了。我望著她逐漸青紫的臉，忽然想起《璇璣圖》里的最后一句：鳳印現(xiàn)世，雙生同隕。

    長姐……任瑤期倒地前抓住我的裙擺，眼中恨意褪去，只剩不甘，你明明該是愚蠢的惡毒女配，為何……

    因?yàn)槲抑�道，我握住她逐漸冰冷的手，這世間從沒有固定的劇本，哪怕是惡毒女配，也能搶過白月光的劇本，改寫自己的命運(yùn)。袖中碎鏡突然發(fā)出微光，十七片碎片此刻竟只剩三片——任瑤期的死，讓前三局的伏筆全部收束。

    祭天儀式在混亂中結(jié)束，太子捧著鳳印時(shí)，我看見他袖中露出半片輿圖，與燕王府的那半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大楚江山。原來他早就知道任瑤期的計(jì)劃，故意引她入彀，為的是名正言順收回兵權(quán)。

    暮色中的太廟，蕭硯冰倚著漢白玉欄桿，肩傷已被包扎妥當(dāng)。你早就知道嫡母是先皇后的人，所以故意在她面前提起鵝黃緞子他望著我腕間紅繩，還有這假刺青，其實(shí)是用鳳印殘料畫的吧

    我笑而不語，取出從任瑤期妝匣里找到的最后一片碎鏡。鏡中映著我們交疊的影子，忽然發(fā)現(xiàn)他玉佩上的缺口，竟能與我手中的鳳凰玉佩拼成完整的燕王府徽。原來當(dāng)年燕王府救的前朝公主，正是我的外祖母，而任瑤期，不過是被棋子利用的棋子。

    明日隨我去燕王府吧。蕭硯冰忽然低頭，耳尖微紅，姑母說，要將燕王妃的翡翠鐲傳給……話未說完，太廟深處傳來鐘鳴，驚起寒鴉無數(shù)。我望著手中逐漸愈合的碎鏡，終于明白，這一局權(quán)謀里，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只有誰能在碎鏡中，拼出最適合自己的未來。

    （第三章完）

    《嫡謀》第四章

    鏡明

    祭天次日，金鑾殿的朝鐘聲比平日遲了三刻。我望著鏡中額間新點(diǎn)的螺子黛，忽然發(fā)現(xiàn)心口的鳳凰殘印在晨光下泛著微光——那是雙生咒未消的征兆，每到子時(shí)便如蟻噬般疼痛。

    大小姐，老爺讓您去前堂。崔媽媽的聲音帶著顫音，太子殿下派了御史來，說要徹查相府與前朝余孽的關(guān)聯(lián)。她袖中露出半片燒焦的《璇璣圖》，正是昨夜有人潛入任瑤期閨房試圖毀證。

    前堂傳來瓷器碎裂聲，任瑤庭的怒吼混著御史的冷言：相府嫡女肩有前朝刺青，已是鐵證！我跨過門檻時(shí)，恰好看見御史袖中露出的一角輿圖——與太子那日在太廟的半幅一模一樣。

    御史大人可知，我撫著腕間紅繩，讓鳳凰羽毛在陽光下顯形，這是燕王府的認(rèn)親信物。取出昨夜燕王妃送來的金錯刀，刀柄上刻著完整的燕王府徽，三妹妹的刺青，是用鳳印殘料所繪，并非天生。

    御史的臉色微變，他自然知道燕王府掌握著京畿防務(wù)。任瑤庭趁機(jī)跪下：臣女蘅兒昨日在太廟已驗(yàn)明血脈，確系開國功臣之后……話未說完，殿外突然傳來通報(bào)，燕王妃的車駕已到相府門前。

    鎏金馬車的簾子掀開，蕭硯冰扶著位戴帷帽的老婦下車，腰間玉佩與我手中的鳳凰佩發(fā)出輕響。這是燕王府的‘雙鳳令’，老婦取下帷帽，露出左臉三道劍疤，正是當(dāng)年斬殺前朝公主的燕王妃，可保相府三月內(nèi)不受御史臺叨擾。

    她轉(zhuǎn)身時(shí)，我看見她袖口繡著的暗紋——與我在碎鏡中拼出的前朝輿圖邊緣完全一致。原來燕王府不僅有半幅輿圖，更藏著當(dāng)年先皇后繪制的山河錯，每一道紋路都對應(yīng)著大楚七十二處軍防要地。

    跟我來。燕王妃忽然拉住我的手，指尖按在我心口殘印上，先皇后臨終前留了口信給你母親：‘當(dāng)鳳印現(xiàn)世，便帶蘅兒去城南破廟，那里有她外祖的遺物�！�她眼中閃過痛楚，你母親當(dāng)年沒來得及告訴你，就被任瑤期的母妃……

    話未說完，前堂突然傳來喧嘩，太子的貼身內(nèi)侍捧著圣旨闖入：宣相府嫡女任瑤蘅即刻入宮，太子殿下要親驗(yàn)鳳印咒術(shù)。內(nèi)侍袖中飄落半片碎鏡，鏡面上刻著的，正是我藏在紅繩里的鳳凰尾羽。

    入宮的轎輦在西華門停下，我摸著袖中燕王妃塞給我的小玉瓶——說是能壓制雙生咒，卻散發(fā)著與任瑤期博山爐相同的沉水香。轎簾外，蕭硯冰的聲音混著馬蹄聲傳來：我隨你一起面圣，姑母說，有些事該讓太子知道了。

    通明殿內(nèi)，太子把玩著鳳印，目光落在我心口：聽聞雙生咒連心，任瑤期死了，你的心卻還在痛他忽然將印紐對準(zhǔn)燭火，光影投射在殿墻上，竟顯出大楚各州兵力部署——原來鳳印不僅是皇權(quán)象征，更是套在天下將軍頸上的枷鎖。

    殿下想知道什么我跪下時(shí)，故意讓紅繩滑落在地，鳳凰羽毛恰好蓋住地圖上的幽州城。蕭硯冰曾說，那里駐扎著燕王府舊部，而太子袖中的輿圖，獨(dú)獨(dú)缺了幽州的標(biāo)記。

    朕想知道，太子忽然逼近，指尖劃過我額間螺子黛，你外祖當(dāng)年私藏的前朝遺孤名冊，是不是在城南破廟他眼中閃過精光，先皇后臨終前告訴朕，那名冊上有七十二個(gè)名字，每個(gè)都對應(yīng)著一處軍防密道。

    殿外忽然傳來雷聲，我望著太子腰間玉佩——與蕭硯冰的竟是同一塊玉料所制。原來當(dāng)年燕王府獻(xiàn)玉時(shí)，就將軍防密道的線索分成了三份：玉佩、鳳印、輿圖。而我，作為兩朝血脈的繼承者，正是解開這盤死局的鑰匙。

    回殿下，我取出從任瑤期妝匣里找到的最后一片碎鏡，名冊藏在破廟的觀音像里，而開啟的方法，就在這十七片碎鏡中。鏡面上的鳳凰展翅欲飛，尾羽恰好指向輿圖上的幽州，不過現(xiàn)在只剩三片了。

    太子的瞳孔驟縮，他終于明白為何任瑤期窮盡手段收集碎鏡。蕭硯冰忽然上前，將自己的玉佩放在案上：臣愿將燕王府的半幅輿圖獻(xiàn)給殿下，只求換任瑤蘅平安。他聲音低沉，卻在看我時(shí)閃過一絲痛楚——他終于知道，我要的從來不是燕王妃的翡翠鐲，而是這天下的棋局。

    殿角的銅漏滴答作響，我忽然感覺心口一涼，燕王妃給的藥瓶在袖中發(fā)燙。原來那不是壓制咒術(shù)的藥，而是能讓殘印顯形的引魂散——她早就算準(zhǔn)太子會逼問破廟秘密，故意讓我成為解開謎題的鑰匙。

    準(zhǔn)奏。太子忽然笑了，笑容里藏著三分算計(jì)七分志得，任瑤蘅暫留宮中，協(xié)助朕破解名冊。至于相府——他瞥向蕭硯冰，燕王世子親自去城南破廟，務(wù)必找到遺孤名冊。

    目送蕭硯冰離開時(shí)，我忽然想起他耳尖的微紅——那是昨夜他說姑母要將翡翠鐲傳給你時(shí)的模樣。如今看來，燕王府早就將我視為棋子，與太子、嫡母、甚至任瑤期無異。

    通明殿的宮燈次第亮起，我摸著案上冰涼的鳳印，終于明白這世間最可怕的不是咒術(shù)，而是人心。任瑤期以為自己是執(zhí)棋者，卻不知太子、燕王妃、甚至我，都在利用她的執(zhí)念。而我，這個(gè)曾經(jīng)的惡毒女配，如今卻要戴著賢良的面具，在這盤權(quán)謀大棋中，走出一條連劇本都未曾寫過的路。

    子時(shí)將至，心口的殘印開始灼痛。我望著鏡中自己逐漸蒼白的臉，忽然輕笑——十七片碎鏡，如今只剩三片，而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人：蕭硯冰的隱忍、太子的野心、燕王妃的愧疚。當(dāng)最后一片碎鏡拼合時(shí)，照出的會是天下歸一的明主，還是血流成河的亂世

    窗外傳來夜鶯啼叫，這次是五聲長鳴——燕王府的緊急信號。我握緊袖中燕王妃給的小玉瓶，發(fā)現(xiàn)瓶底刻著極小的字：破廟觀音像，左眼藏名冊，右眼藏密道。原來她早就知道，太子會派蕭硯冰去破廟，而那里，才是真正的殺局。

    （第四章完）

    《嫡謀》第五章

    破局

    三更梆子響過，城南破廟的瓦當(dāng)上結(jié)著白霜。我伏在通明殿的飛檐下，看著蕭硯冰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袖中燕王妃給的小玉瓶突然發(fā)燙——瓶底的刻字里竟還藏著夾層，滲出暗紅的血跡，在月光下顯出第二行密語：太子暗衛(wèi)已至，速毀名冊。

    殿內(nèi)傳來太子的咳嗽聲，我貼著冰涼的琉璃瓦，聽見他對貼身內(nèi)侍低語：若蕭硯冰拿到名冊，便讓燕王府舊部‘意外’兵變。話音未落，更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三隊(duì)黑衣騎兵裹著黑巾，正是太子親衛(wèi)的裝束。

    破廟的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蕭硯冰的佩劍已出鞘。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欞，在觀音像上投下斑駁陰影。他伸手去摸觀音左眼，卻在指尖觸到機(jī)關(guān)的瞬間，身后傳來破空聲——三支淬毒的弩箭擦著他耳畔釘入墻中。

    世子好雅興。太子的聲音從梁上傳來，他身著玄色勁裝，腰間玉佩在夜色中泛著冷光，本殿倒要看看，燕王府的半幅輿圖，能不能換來這七十二個(gè)前朝遺孤的命。話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火把，將破廟圍得水泄不通。

    我握緊袖中的碎鏡，鏡面上的鳳凰尾羽在火光中仿佛活了過來。燕王妃曾說，外祖當(dāng)年將名冊分成三份，分別藏在觀音像的雙眼與底座�？纱丝烫�子已控制左��，蕭硯冰若去取右眼，定會被亂箭穿心。

    太子殿下怕是誤會了。我從陰影中走出，裙擺掃過滿地碎磚，名冊根本不在觀音像里。舉起小玉瓶，讓月光穿透瓶身，燕王妃早就料到殿下會來，所以讓我?guī)Я诉@個(gè)——瓶中突然騰起藍(lán)煙，在半空凝成輿圖上的幽州城。

    太子的瞳孔驟縮，他自然知道幽州是燕王府舊部的根基。蕭硯冰趁機(jī)躍上梁，劍尖抵住太子咽喉：把玉佩交出來！他的聲音帶著怒意，當(dāng)年先皇后將玉佩一分為二，就是為了制衡皇室與藩王，可你卻想獨(dú)吞名冊！

    混亂中，我摸到觀音像底座的機(jī)關(guān)。暗格彈開的瞬間，三支弩箭突然從地底射出，直奔蕭硯冰后心。千鈞一發(fā)之際，我撲過去推開他，箭簇擦著肩頭飛過，在墻上撞出火星。

    你瘋了！蕭硯冰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子，卻在觸到我心口殘印時(shí)愣住——雙生咒突然發(fā)作，殘印如活物般蔓延，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太子趁機(jī)奪回玉佩，冷笑道：原來雙生咒未消，任瑤蘅，你不過是個(gè)隨時(shí)會暴斃的棋子！

    破廟外傳來密集的馬蹄聲，是燕王妃的援軍到了。她的聲音混著寒風(fēng)傳來：太子殿下，還記得二十年前的玄武門之變嗎當(dāng)年先皇后用半塊玉佩換燕王府死守城門，可如今……話音未落，太子手中的玉佩突然發(fā)出嗡鳴，與蕭硯冰的那半塊產(chǎn)生共鳴。

    我望著兩塊玉佩合二為一，突然想起《璇璣圖》里的最后一句：雙玉合璧，山河倒懸。原來這玉佩不僅是軍防密匙，更是開啟前朝寶庫的鑰匙，而寶庫中藏著的，正是能顛覆大楚江山的虎符。

    攔住他們！太子突然下令，暗衛(wèi)們舉著長槍沖來。我強(qiáng)忍著心口劇痛，將最后一片碎鏡按在觀音像的右眼上。鏡面突然發(fā)出強(qiáng)光，照亮了墻上隱藏的壁畫——那是當(dāng)年外祖繪制的密道圖，而幽州城的位置，赫然畫著一只展翅的鳳凰。

    蕭硯冰看懂了壁畫的玄機(jī)，他抓住我的手腕：跟我走！密道入口在……話未說完，太子的佩劍已刺向他后心。我?guī)缀跏潜灸艿剞D(zhuǎn)身，劍鋒直直沒入胸口，溫?zé)岬难獮R在觀音像的金箔上，將壁畫上的鳳凰染成赤色。

    蘅兒！蕭硯冰的怒吼混著兵器交鳴，他揮劍斬?cái)嗵�子的冠��，玉珠散落滿地。我靠著觀音像緩緩滑落，看著心口的殘印與傷口產(chǎn)生共鳴，竟將雙生咒的力量全部引了出來。

    原來如此……我望著太子驚恐的臉，笑出聲來，血沫順著嘴角溢出，先皇后早就料到會有今天，所以讓我母親生下雙生女——一個(gè)帶著前朝血脈，一個(gè)帶著皇室血脈，而雙生咒，就是為了讓兩朝恩怨在我們這一代了結(jié)。

    破廟突然劇烈震動，密道入口緩緩打開。燕王妃的身影出現(xiàn)在火光中，她看著我胸口的傷，眼中閃過悔恨：當(dāng)年我不該殺了你外祖母，更不該讓你卷入這場……

    姑姑，我打斷她，將拼好的碎鏡塞進(jìn)蕭硯冰手中，去幽州，那里有真正的虎符。轉(zhuǎn)頭望向太子，至于你，以為拿到名冊就能掌控天下卻不知，名冊上的名字，不過是先皇后留給你的誘餌。

    劇痛襲來，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秀遍g，看見蕭硯冰抱著我沖出破廟，月光灑在他通紅的眼眶上。他腰間的玉佩與我心口的殘印仍在共鳴，仿佛在訴說著未盡的誓言。

    等你醒來……他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我?guī)�你去看燕王府的桃��，再也不碰這權(quán)謀……

    黑暗徹底籠罩視線前，我最后的念頭是：原來這世間最鋒利的刀，不是權(quán)謀，不是算計(jì)，而是在你以為自己掌控全局時(shí)，命運(yùn)突然給的溫柔一刀。而我，這個(gè)曾經(jīng)的惡毒女配，終究在這盤死局中，走出了屬于自己的生路。

    （第五章完）

    《嫡謀》第六章

    鏡圓（終章）

    藥香混著血腥氣鉆進(jìn)鼻腔時(shí)，我聽見琉璃盞輕響。睜開眼，雕花帳頂繡著的不是相府的并蒂蓮，而是燕王府的銜珠燕——原來昏迷三日，已被蕭硯冰帶回了幽州。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從陰影里走出時(shí)，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腰間玉佩只剩半塊，另一塊別在我腕間，用紅繩系著，正是破廟中他割下自己的衣袖為我包扎時(shí)的模樣。

    太子呢我想撐起身子，卻發(fā)現(xiàn)心口纏著浸了藥的紗布，雙生咒的殘印竟已淡成淺紅的鳳凰尾羽，還有鳳印，燕王府的虎符……

    別急。蕭硯冰按住我發(fā)顫的手，掌心的薄繭蹭過我腕間碎鏡，太子帶著假名冊回了京城，真正的遺孤密道圖，在你昏迷時(shí)從觀音像底座找到了。他取出半幅染血的絹帛，上面用金粉畫著幽州城地下的十八條密道，每條都通向不同的軍防要地。

    我忽然想起破廟壁畫上的赤鳳凰，原來外祖早將虎符藏在了幽州的燕王府，而所謂雙生咒，不過是先皇后用前朝秘術(shù)設(shè)下的局——唯有流著兩朝血脈的人，才能同時(shí)激活鳳印與虎符，讓江山重歸平衡。

    那任瑤期呢我摸著腕間碎鏡，十七片早已全部拼合，鏡中映出的不再是扭曲的臉，而是清晰的眉眼，她真的是我的雙生妹妹

    蕭硯冰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半封燒焦的信：這是在你母親妝匣里找到的，當(dāng)年她生下雙生女后，先皇后抱走了體弱的那個(gè)，也就是任瑤期，故意讓她以為自己是前朝公主，實(shí)則……他聲音漸低，任瑤期體內(nèi)流的，其實(shí)是純正的皇室血脈。

    我猛然怔住，終于明白為何雙生咒會反噬——任瑤期才是該承咒的皇室之鳳，而我，這個(gè)被留下的嫡女，才是真正流著前朝太傅血脈的破局者。先皇后用二十年布下這盤棋，就是要讓兩朝血脈在我們手中合流，終結(jié)百年恩怨。

    所以鳳印在我手中，虎符在你這里。我望著帳外飄起的桃花，忽然笑了，先皇后要的，從來不是顛覆，而是讓皇權(quán)與軍權(quán)相互制衡，讓天下太平。

    蕭硯冰的眼神暗了暗，他忽然從懷中取出燕王妃的翡翠鐲，鐲內(nèi)側(cè)刻著新的暗紋——正是幽州密道的總圖：姑母說，等你傷愈，便讓你做燕王府的女主人，掌管虎符。他頓了頓，耳尖又紅了，當(dāng)然，如果你愿意的話……

    不。我打斷他，指尖撫過腕間碎鏡，鏡中桃花與記憶里的相府梨花重疊，我從來都不是什么棋子，無論是惡毒女配，還是賢良淑德的貴女。掀開被子，露出繡著暗紋的中衣——那是我讓崔媽媽連夜繡的，不是鳳凰，也不是銜珠燕，而是一朵開在碎鏡中的梨花。

    蕭硯冰怔住，他終于明白，破廟中的那一戰(zhàn)，我不僅解開了雙生咒，更解開了自己的心結(jié)。任瑤期的死、太子的算計(jì)、燕王府的籌謀，都讓我看清，這世間從沒有固定的劇本，哪怕是穿書而來的局外人，也能在碎鏡中拼出自己的路。

    三日后，我站在幽州城頭，目送蕭硯冰的馬車駛向京城。他腰間掛著半塊玉佩，而我手中握著完整的碎鏡——那是用兩朝秘藥粘合的，鏡面上的鳳凰展翅欲飛，尾羽掠過的地方，正是地圖上幽州到京城的官道。

    小姐，崔媽媽已經(jīng)安排好了。身后傳來清脆的腳步聲，是任瑤期從前的貼身丫鬟，如今帶著破廟暗衛(wèi)跪在我面前，您真的不跟世子去京城

    不去了。我望著天邊浮云，忽然想起初穿來時(shí)那面碎鏡，京城的權(quán)謀太擁擠，而我，想去看看這大楚的萬里河山——用自己的眼睛，不是作為相府嫡女，也不是什么破局者，只是任瑤蘅。

    袖中碎鏡忽然發(fā)出微光，鏡面上閃過無數(shù)畫面：任瑤期的白牡丹、蕭硯冰的紅梅印、太子的金鑾殿、燕王府的桃花林……最終全部化作一片空白。我知道，屬于惡毒女配的劇本，終于在這一刻徹底碎成齏粉。

    秋風(fēng)揚(yáng)起鬢角碎發(fā)，我將碎鏡收入行囊，換上一身利落的青衫。前路漫漫，或許會有新的陰謀，新的局，但至少此刻，我是自由的——在這個(gè)穿來的世界里，親手改寫了自己的命運(yùn)。

    遠(yuǎn)處傳來駝鈴聲，那是通往西域的商道。我忽然想起書中曾提過的西域鏡師，傳說能修復(fù)破碎的記憶�；蛟S有一日，我會帶著這面碎鏡去尋他，問問他：這世間破碎的，除了鏡子，還有回不去的前塵，和再也遇不到的，那個(gè)在破廟中為我流淚的少年。

    但此刻，我只需要向前走。碎鏡在囊，山河在眼，而屬于任瑤蘅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