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報道完畢的宋煜拿著住宿表和地圖，準(zhǔn)備前往宿舍，上面提示可以乘坐校園巴士，于是他拖著行李箱，找到一個�？奎c。

    只身一人站了一會兒，宋煜低頭看了看腕間的手表，再抬頭的時候，不遠(yuǎn)處另一個人靠近，拖著箱子，整個人看起來很蒼白，也很疲憊。

    人生中總是有很多的巧合。

    數(shù)月前宋煜因沒有聯(lián)系方式而沒能發(fā)出去的一句問好，此刻在腦海里盤旋。

    但直到許其琛與他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三米，他也沒能先開口。

    后知后覺還有另一個人，凝視著手里地圖的許其琛抬起頭，和宋煜對視上。他的眼里有一閃而過的訝異，但很快又恢復(fù)成漠然的眼神。

    他瘦了一大圈，本身就很單薄的身軀此刻看起來更是瘦弱，穿了件半新不舊的白T恤，淺色牛仔褲，戴著眼鏡，雙眼不算有神。

    宋煜最后還是主動開口，“好巧，沒想到我們成了校友�！�

    許其琛抿了抿嘴唇，不太愿意說話似的，最后只點了點頭。宋煜不確定他是認(rèn)可這句話，還是單純打招呼。

    校園巴士遲遲不來，許其琛似乎想走，宋煜看他東西很多，箱子很大，心里有些動容。他其實根本不是一個樂于助人的人，但想到夏知許，又想到樂知時，無論他們誰在，都不會扔下許其琛不管。

    于是他走上前，幫許其琛提走一個行李包。

    “你不坐車也可以的話，宿舍應(yīng)該在附近吧�！彼戊峡戳艘谎鬯�手里的住宿��，“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边@是許其琛說的第一句話。他整個人狀態(tài)都不太對，好像風(fēng)一吹就能倒下。

    宋煜皺起眉，問出一個自己都覺得很可笑的問題，“你還好吧？”

    “嗯�！痹S其琛沒有看他，“挺好的。”

    “看起來不是這樣�！彼戊虾苤苯拥卮疗�。

    許其琛終于抬起頭，望著宋煜，“我有什么必要說謊嗎？”

    宋煜頓了頓，一時間無法回答，畢竟他不算是許其琛的朋友，充其量是個朋友的朋友。

    “之前的事，我也聽說了。當(dāng)時知道你出事之后，夏知許很著急�！�

    他說的都是事實，其實也都是廢話，這些許其琛不會不知道。所以當(dāng)他說完，許其琛也是面無表情，太陽很曬，兩個人站在毫無遮擋的地方，面對著彼此。

    “謝謝你告訴我�！痹S其琛看著地面的影子，一覽無余的黑。

    宋煜不希望他是這樣的態(tài)度，他試著替夏知許挽回點什么，“許其琛……”

    “你覺得可惜嗎？”許其琛突然抬頭，直視著宋煜。

    宋煜怔了怔。

    “有什么好可惜的？”許其琛笑了一下，“現(xiàn)在這樣有什么不好？”

    流言是最能摧毀一個人的，這些宋煜都知道，尤其是像許其琛這種敏感的人，可他始終覺得，這兩個人的結(jié)果不應(yīng)該是這樣。但此時此刻，看到許其琛的樣子，他心里又產(chǎn)生出一絲懷疑。

    “你走得這么干脆，一點也不后悔嗎？”

    許其琛又笑了，蟬鳴淹沒了他的輕笑，“如果要后悔，我該后悔的事真的很多。我應(yīng)該后悔自己中考后讓爸媽帶我去旅游，應(yīng)該后悔事故后活下來的只有我，后悔高中開學(xué)第一天坐那班公交車，正好就遇到夏知許�！�

    他的聲音有些顫，說到最后就停了幾秒，稍稍恢復(fù)，“不，我可能最不該后悔的就是遇到他，畢竟他是把我重新拉起來的人。”

    來了幾個聊天說笑的女孩兒，大約也是新生，言語間滿是期待，充滿希望。

    在這個一切都可以重來的日子，誰不是對未來充滿希望呢？

    許其琛從他手里拿過自己的行禮，抬頭對宋煜說，“但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我寧愿沒遇見過�！�

    說完，他禮貌地對宋煜露出一個微笑，仿佛第一次見面那樣恬淡，他表達(dá)了感謝，“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好過，在學(xué)校里就假裝不認(rèn)識我吧。畢竟我們兩個學(xué)院，接觸的應(yīng)該也不多。”

    “看到你我會不斷地想到他，我不想再這樣了。”

    車來了，那群開心的女孩兒上了車，許其琛卻自己離開了。

    宋煜陷入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中，他上車，車內(nèi)的空間很逼仄，令他透不過氣。開學(xué)的第一天，他在新的學(xué)校遇到了稱不上老朋友的熟悉面孔，但對方已經(jīng)不再是當(dāng)初的那個人。

    他分配到的宿舍是一排還算新的樓房，四人間，他是來得最早的一個。宿舍還沒有他的臥室大，宋煜開了窗，總覺得空蕩蕩。他不太想停下來休息，于是開始收拾床鋪，鋪床墊、床單，打掃衛(wèi)生，到最后，打開他唯一的一個行李箱。

    帶來的東西少到可憐，左側(cè)的半邊箱子裝的是他基本的衣物用品，右側(cè)放著一個十分占空的禮盒，還有一本相冊。

    宋煜將相冊拿出來，翻了翻，里面全都是一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孩兒。

    按照樂知時的交代，宋煜拿出提前許多天就收到的開學(xué)禮物，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拆開包裝。

    其實他想象過很多種可能，關(guān)于這一次會收到什么離譜的玩意，但最終得到的和他的想象偏差甚遠(yuǎn)。

    樂知時送他的是一個地球儀。

    底座和支架都是手工的木雕完成的，拋光做得很精致，還上了仿制金屬銅色的漆料，而那個地球，上面的河流、陸地和山川，七大洋四大洲，經(jīng)緯線，每一處細(xì)微的小細(xì)節(jié)小標(biāo)記，全都是樂知時仿照著真正的地球儀，親手畫出來的。

    他很難想象，這究竟花費了多少時間。

    宋煜凝視著手里沉甸甸的地球儀，想到的只有許其琛的話。

    失去希望的人們可以選擇兩不相見，當(dāng)做及時止損，可他沒有辦法切割這份關(guān)系，從那個擅自闖入的雨夜起，宋煜就成為了一個哥哥，無論他愿不愿意，想不想改變。時間無法逆轉(zhuǎn)，他們經(jīng)歷過的一切是回憶，也是牢籠。

    宋煜有時候的確寧愿他們是陌生人，有著陌生人的開始。

    但他又無法割舍那些一起長大的記憶。

    本質(zhì)上，他才是那個深陷矛盾，卻又舍棄不了的人。

    安靜的宿舍里，宋煜將手里的地球儀擺在了他的書桌上，窗外傳來了許多新生開學(xué)的聲音，吵吵鬧鬧，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他靠在椅子背上，伸長的手臂搭在桌面，指尖輕點在球體上，讓球體輕輕旋轉(zhuǎn)，仿佛被風(fēng)吹動。

    這個地球儀在他的書桌上靜靜地呆著，陪他度過許多個熬夜看書的夜晚。

    第一次遇到下雨，宋煜在外，總是擔(dān)心宿舍是不是關(guān)好了窗，后來他不想擔(dān)心，干脆做了個玻璃罩子。

    三月，櫻花開了，花瓣偶爾也會飄進(jìn)來，被擋在玻璃外，無法落到樂知時筆下的任意一片洋流。

    下雪的時候，宿舍里很冷，玻璃罩時不時會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里面的那個小小地球也變得飄渺模糊。

    他偶爾會戳上指尖，輕輕抵在玻璃罩上，留下一個指印，有時候甚至是一個名字。但存留的時間不久，很快會被擦掉。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躲在罩子里的人，還有他的地球儀，都很安全。

    “宋煜這個地球儀在桌子上擺了都快三年了吧，跟新的一樣。”舍友陳方圓吃著薯片，彎著腰仔細(xì)瞅著他的地球儀，比去地質(zhì)博物館還上心，“畫得真好啊，我還是第一次湊這么近看�！�

    “你可別動，一會兒他洗完澡出來不高興了啊�！绷硪粋�舍友，也是舍長王承之收拾好東西，把包拉上拉鏈，看了看窗外陰沉沉的天，“這天氣，感覺又要下暴雨了，我得趕緊回家了，我媽還等著我吃中午飯呢。”

    “走吧走吧，”陳方圓站直了，伸了個懶腰，“老劉陪女朋友，你要回家，一個個都走了，我一會兒也去我弟那兒玩去。就剩下我們宋大帥哥一個人獨守空閨咯�！�

    “他也是，明明是本地的，老不回家，天天窩在實驗室�！�

    兩人正說著，宋煜從浴室出來，擦了擦頭發(fā)，見王承之要走，提醒一句，“記得帶傘�！�

    “放心�！蓖醭兄�背上��，“等我回來給你們帶我媽做的鹵牛肉�！�

    “我跟你一起下去吧，蹭個傘�！�

    “你這學(xué)期又丟了幾把傘了，真是……”

    宿舍又靜下來，他吹干了頭發(fā)，天變得更陰沉，明明是上午，看起來卻是傍晚的天色。坐回自己桌前，宋煜打開臺燈開始看書，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沒有理會，以為是室友。

    但震了一下還沒完，是一而再、再而三，消息蹭蹭蹭往外冒，這個風(fēng)格，只有一個人。

    所以宋煜放下了書，打開手機。

    [樂知時：哥哥，我放月假了]

    [樂知時：蓉姨說她給你燉了湯，但她有事不能來了，問我有沒有時間，你猜我說什么？]

    [樂知時：“還有這種好事？”]

    [樂知時：以上就是來龍去脈。我要去你們學(xué)校找你，下午就到了]

    [樂知時：等我啊哥哥]

    第39章

    不期而遇

    發(fā)消息的時候，

    樂知時還在教室里，他得知提前放月假的消息，心情激動，

    第一次在老師還在講臺上就偷偷使用了手機。

    以至于他完全沒有聽到提前到上午放月假的原因。

    教室里，同學(xué)們?yōu)樘崆胺偶俣�激動�?br />
    班主任又一次強調(diào)，

    “這次的暴雨預(yù)警是紅色級別的，今年目前為止最大降雨量，

    住宿生盡量不要離開學(xué)校，安全第一……”

    樂知時一顆心撲在微信上，他以為會等很久，可宋煜的回復(fù)比他想象中還要快。

    [小煜哥哥：今天有雨，別來。]

    樂知時皺了皺眉，

    不太滿意他的回復(fù)。

    [樂知時：那不行，活兒我昨晚就攬下來了，你不來見我，

    我就去你們實驗室的樓找你。]

    回復(fù)完之后，樂知時抬起頭，

    見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

    于是把手機塞口袋里，也抓緊時間收拾書包。手機調(diào)的是靜音，

    等到從教室出來，

    上了公交車，樂知時才想起來，

    打開一看，果然有回復(fù)了，在自己發(fā)出最后一條的兩分鐘后。

    [小煜哥哥：幾點]

    下面還有一條，

    距離這一條又隔了一分鐘。

    [小煜哥哥：我現(xiàn)在要去實驗室，有一批新采集的數(shù)據(jù)需要處理，還要建模。你快到的時候先提前告訴我，我出來接你，記得帶傘，路上小心。]

    宋煜平時話雖然少，但有時候又交代得很清楚，哪怕樂知時完全不了解這些工作具體是什么。

    樂知時默讀了一遍他發(fā)來的話，感覺硬邦邦的，所以他給宋煜回了一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顯得他們之間的對話柔軟許多。

    [樂知時：我下午六點到。]

    他不想告訴宋煜自己提前放假，想給他一個驚喜。就算宋煜要學(xué)習(xí)，也沒關(guān)系，他也可以坐在他旁邊，不打擾他。

    提前見到就很好。

    回到家，林蓉正把煲好的湯轉(zhuǎn)到保溫桶里，聽說培雅提前放月假，她嘴里說著學(xué)校還算有良心的話，但又有點不放心讓樂知時去w大了。

    等到樂知時換完衣服下來，林蓉又說，“你下午過去，路上下暴雨怎么辦？坐車很不安全的。”

    樂知時換了件霧霾藍(lán)的短袖，下面是黑色牛仔褲，整個人顯得手長腳長、白得發(fā)光。他手里拿了頂黑色棒球帽，坐到餐桌前，用叉子叉起一小塊哈密瓜塞進(jìn)嘴里，“那我坐地鐵，反正也是直達(dá)，只是慢一點。”

    “要不還是我去吧，”林蓉始終不放心，“我先開車過去再從w大去高鐵站�！�

    “別，太麻煩了，你就是飛機取消航班才換高鐵的，如果高鐵也耽誤了怎么辦？”樂知時叉起一塊大的，伸長手臂喂到林蓉的嘴邊，“蓉姨，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樂知時又補充道，“而且我準(zhǔn)備提前過去，現(xiàn)在才十點，我過去正好在哥哥那兒吃午飯，我還沒吃過W大的食堂呢�！�

    林蓉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把手里的保溫桶套進(jìn)袋子里，“你跟你哥商量好了？”

    樂知時點頭，但沒有把驚喜的事告訴林蓉，“他說會去門口接我。”

    “你哥也是，回趟家多好�！绷秩囟紫�，拉開烤箱的門，語氣里帶了些埋怨的意味，“去年還三個月回一次，放完寒假開學(xué)，到現(xiàn)在也沒回過一次家�！钡包S酥和鮮花餅也烤好了，是林蓉特意給宋煜的室友準(zhǔn)備的。

    “可能是太忙了，他們說有的專業(yè)上了大學(xué)之后，比高三還可怕�！睒分獣r幫她打包裝進(jìn)盒子里，放進(jìn)書包。兩種點心都是無麩粉做的，他裝的時候嘗了一塊，很好吃，蛋黃酥還有熱熱的流心，特別香。

    分好點心收拾好廚房，林蓉把扎起來的卷發(fā)散下來，“我看不一定，沒準(zhǔn)兒這小子交女朋友了，忙著在學(xué)校陪女朋友，就不想回家了。”

    樂知時正把書包背起來，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林蓉喜歡開孩子的玩笑，但從來不放在心上，說過就立馬忘了，話題轉(zhuǎn)換得比誰都快，“去學(xué)校吃飯可以，但是千萬要注意，不要吃不能吃的東西�！彼�把一些營養(yǎng)品也放進(jìn)樂知時的書包，“沉不沉？要不還是少帶點吧。”

    “不重。”樂知時抬頭看了看鐘，時間不早了，他轉(zhuǎn)身催促林蓉趕緊去高鐵站。

    兩人最后是一起出的門。林蓉把樂知時送到了地鐵站，把傘放在他手上，不停交代，仿佛他還是個小孩兒似的，樂知時笑著說，“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別去找叔叔了，咱倆一起W大雙人游。”

    林蓉這才放下心，笑了起來，“那你叔叔太可憐了。好了，你快去坐地鐵吧。”

    “嗯，到了給我打視頻啊�！睒分獣r坐上下行的扶手電梯，回頭沖林蓉擺手。

    地鐵站里人很多，大多都是放假的學(xué)生，還有周末出來玩的人，樂知時上了車，運氣很好地找到了一個邊緣的空位，坐了下來。他的前面站著一對年輕的情侶，男生個子比較高，右手拉著拉環(huán)，左摟著女友的腰。女孩兒站不穩(wěn)，手臂環(huán)抱住男友的腰身，埋在他胸口，十分依戀的姿態(tài)。

    距離過近，樂知時覺得自己這么睜著眼看著他們倆有點不禮貌，何況這個女孩兒還有意無意在瞟他，于是樂知時壓了壓帽檐，閉上眼裝睡。

    跟自己的腦子說好了是裝睡，可樂知時竟然真的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情侶已經(jīng)不在，車廂的人一點沒少，車廂停下來，正好是報站，好巧不巧就是他要下車的那一站。

    人很多，樂知時立刻站起來，背著包提著保溫桶，從沙丁魚罐頭一樣的車廂里往外擠，趕在關(guān)門前的最后一刻出來，樂知時如獲新生，簡直是從魚罐頭里游回海洋的程度。

    他坐上電梯，在心里感嘆自己今天的運氣好到不像話，剛好有個空位，還剛剛好在到站的時候醒過來�？傻人�走到地鐵站口，看到瀑布一樣的雨，愣了一秒。

    地鐵口擺攤的老奶奶仰著頭，看著這個模樣漂亮的大男孩，像是被小偷偷過之后那樣摸遍自己全身，然后懊惱地轉(zhuǎn)過身，走了沒兩步又轉(zhuǎn)回來，然后原地對著暴雨發(fā)愣。

    她試探性地問了句：“小帥哥，買傘嗎？十五塊一把，很便宜的，最后一把了�！�

    然后她就心愿得償了。

    樂知時買下這最后一柄不能折疊的透明傘，撐開之后，剛準(zhǔn)備離開，又看見老奶奶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被淋濕的攤布，上面是新鮮的梔子花和玉蘭花，擺得十分整齊，所剩不多。

    瞟了一眼大雨，樂知時停下腳步，蹲了下來，輕聲詢問：“奶奶，這個花怎么賣？”

    “你買花呀？”老奶奶先是少許訝異，但很快就開始為樂知時介紹起價格來，她的耳垂上戴著的也是新鮮的玉蘭花耳環(huán)，說話的時候會輕輕搖晃，散發(fā)出淡淡的香氣。

    地鐵站的門口人潮擁擠，大家都很忙碌，步伐匆匆，沒有太多人關(guān)心這微不可聞的花香。

    “我全都要了�！�

    老奶奶笑得合不攏嘴，替他把花都小心串起來，“是要送給女朋友吧，我給你串起來，可以掛著，很香的�！�

    樂知時付了款，很誠實地笑著說：“我沒有女朋友�！�

    “哎呀，不可能的，這么好看怎么會沒有女朋友�！崩夏棠贪鸦ㄓ钟猛该鞯拇�子裝起來，遞給樂知時，“我每天在這里坐著，你是我見過最帥的小伙子�！�

    樂知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幫她把攤位收拾了，并一再催促，說暴雨會下很久，讓她趕緊回家。

    看著老奶奶打著一把格子花紋的舊傘走很遠(yuǎn)了，樂知時才離開地鐵站，撐著他本可以不用買的透明雨傘，往W大去。

    上了高中，樂知時時不時會在放假的時候提出要來找宋煜，但基本上都是被拒絕，他也知道宋煜很忙，沒時間陪他玩，所以后來也就不主動打擾了。只是有一次林蓉來看宋煜，帶上了樂知時，但連宿舍都沒有進(jìn)。

    再后來，他也越來越忙，假期越來越少，更沒有合適的理由來W大。

    滂沱大雨下個不停，雨滴打在透明的傘面上，聲音不小，地面已經(jīng)淹了一層水，樂知時的帆布鞋沒一會兒就濕透了。W大實在是太大，一進(jìn)去就暈頭轉(zhuǎn)向，樂知時按照地圖app往里找，中途還攔住一個女生問路，最后總算是找到了那棟非常隱蔽的教學(xué)樓。

    時間剛過中午十二點，天黑壓壓的，被烏云遮了大半天光。來的這么早，說不定可以趕上宋煜吃飯，樂知時很清楚，宋煜對吃飯很不講究，忙起來就忘記吃，這個時間點如果沒有人催，他吃過飯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開始幻想宋煜見到自己的模樣，一定會先怪他不提前通知，打亂計劃，然后會擺出一副不太情愿的表情，告訴他下次不可以這樣，然后帶他去吃東西。

    快走到樓前，樂知時腳步停了停，換了手提保溫桶，用另一只手撐傘，手腕有點酸，他交換的時候正好起了陣風(fēng)，傘差點吹翻，樂知時抬手去穩(wěn)住傘柄，帽子就被掀走，落在地面，快速地被雨水浸透了。

    樂知時想彎腰把帽子撿起來，可手里的傘柄和袋子怎么倒騰都不方便，太累了，他站在原地，仰頭嘆了口氣，忽然看見那棟教學(xué)樓下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宋煜。

    再沒有比這更巧的了，樂知時正要喊他名字，又看見他身邊走出來一個個子嬌小的女孩兒。兩人靠得挺近，宋煜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女生說話的時候一直抬頭望著他，還輕微踮了踮腳，說個不停，宋煜偶爾會點一下頭，簡短地回答兩句。

    說不上為什么，看見他點頭的時候，樂知時心口突然產(chǎn)生了一點無端的低落感和焦慮，潛意識冒出來，催促著他離開這里。雨下得好大，落在傘面、地上，無處不在，沒有任何東西躲得過。

    前一秒還為帽子操心的樂知時此時顧不上太多，轉(zhuǎn)過身，用傘擋住了自己半個背影，步伐很快地離開了這里，到后來甚至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