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登臨絕頂，卻損了天魔劍�！�

    “此后千萬日夜，你心里都在想，那天拋下人族百年基業(yè)，臨陣脫逃就好了。人族就算死絕，跟你有什么相關(guān)……對不對？”

    “呵……你不敢回想，不敢細(xì)看。你怕你這一輩子，都是徒勞的笑話�！�

    我回來了，非常抱歉

    第100章

    “朕一生，

    抗天命、抗宿命，

    冒天下之大不韙，

    千刀萬剮，百死不悔，”那聲音在歸一陣中流轉(zhuǎn)回蕩，

    “你呢，盛瀟，你是為了什么？”

    宣璣剛扎進(jìn)陣中，

    還沒到底，

    眼前是一片霧，他只能依稀感覺到盛靈淵在附近，

    但看不見人，也沒聽見他的回答，

    自己先被這話敲得心弦一震。

    盛靈淵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人族的繼承人，妖魔橫行的年代，

    逃亡的小太子是人們最后的希望，他是個神圣的圖騰與符號，只要是人、只要還有血?dú)猓?br />
    都愿意為他而死。但他不是冰冷的傳國玉璽。

    宣璣知道，

    他少年時(shí)候，心里有一座石碑，所有為他擋過風(fēng)刀霜劍的血肉之軀都埋在那里，他鼓動阿洛津帶著整個巫人族跟他走，靠的并不只是丹離的謀劃，

    而是他自己的心——那個時(shí)候，他發(fā)過的愿、許下的諾言，全是赤城的。

    可這是天魔劍斷之前，那……之后呢？

    斷劍的事是一次逼宮、一次陰謀，可以說是丹離算計(jì)得逞，也可以說少年天子羽翼未豐，還沒有握住能駕馭天下的權(quán)柄。

    但歸根到底，那是人族對他的背叛。

    而緊接著，在修復(fù)天魔劍的過程中，丑陋的真相一個接一個地爆出來——他是天魔、是祭品，是個沒出生就被生母拋棄的工具。

    他甚至不能算是個“人”。

    天魔也是魔，盛靈淵的力量源頭同樣是赤淵，一旦赤淵一片死寂，他會變成什么樣，自己心里是清楚的。而他在得知了所有真相、失去了一切能失去的東西之后，為什么竟肯剖出血脈，舍五官六感，孤獨(dú)地背負(fù)著人皇的責(zé)任，把自己活埋在冰冷的度陵宮里？

    這根本有違人性。

    他難道不會怨恨，不會不甘？難道沒有這個功能？

    他難道是個無意無私、沒心沒肺的神么？

    那陣法中的聲音大笑道：“你什么也不為，你根本就不敢承認(rèn)天魔劍損得一點(diǎn)都不值得！因此你必得給他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大義’做借口。你們怎么說的來著？詞太多了，什么‘以大局為重’，‘為生民立命’，‘忍辱負(fù)重、以殉天下’……多凜然啊。盛瀟，自欺欺人慣了，你把兩眼一戳，都瞎著信了，你那也叫活著？還不如廟里的石像有滋味呢，真可憐啊�！�

    宣璣后脊躥起一層雞皮疙瘩。他忽然想起來，在東川的時(shí)候，阿洛津臨死，曾經(jīng)好像恍然大悟似的說過一句話——“靈淵哥，其實(shí)你也和我一樣”。

    能聽見陰沉祭文的魔，一定是能同獻(xiàn)祭人有共鳴。能被祭文喚醒的，也應(yīng)該和阿洛津、微煜王……甚至那清平鎮(zhèn)的影人一樣，憎恨著這個平靜的人間，想引來赤淵火，把一切都燒回到人族一統(tǒng)之前的樣子。

    盛靈淵被陰沉祭文喚醒，真的是一場意外嗎？

    他在巫人塚里重新回到自己的軀殼，想起生前種種，面對蠢蠢欲動的赤淵火，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當(dāng)時(shí)看似亦正亦邪，與異控局也若離若即……真的是站在人族這邊的嗎？

    兩種可能性：要么，盛靈淵當(dāng)時(shí)可能根本就想放任赤淵火燒起來，殺其他的魔頭，也只是為了像當(dāng)年妖王一樣，獨(dú)占赤淵之力。

    要么是他死生一場，三千年前自欺的大夢還沒醒，乃至于他一睜眼，仍然下意識地?zé)o視自己的意愿，看見安居的人族就本能地浮起虛假的欣慰笑容，像個自己給自己設(shè)定好程序的木偶一樣，被動地復(fù)活、被動地再次以身為祭，為人族平了這一次劫，死回赤淵！

    宣璣突然發(fā)現(xiàn)，不管那時(shí)的盛靈淵心里真實(shí)的想法，都讓人不寒而栗。

    因?yàn)椴还芩�心里生著哪一種念頭，當(dāng)他知道天魔劍靈其實(shí)沒有死，而且成了赤淵最后一個守火人、只剩最后一根朱雀骨的時(shí)候，他都只剩下了一條路。

    陣法的薄霧中，只有陣主癲狂的大笑來回飄蕩，宣璣依然沒能聽見盛靈淵的回答。

    他大概沒有什么話好說。

    他出生是精心設(shè)計(jì)，心愿源自別人處心積慮的灌輸，理想仿佛笑話，真情是事先編好的囚籠。

    他的前半生是一場信以為真的騙局，后半生是自己掩耳盜鈴的圓謊。

    阿洛津質(zhì)問他“你這一輩子，痛快過一天嗎”，阿洛津錯了，對他要求太高了。

    人皇生死三千年，真的知道什么是“痛快”嗎？

    宣璣翅膀上的火焰倏地暴漲，歸一陣立刻察覺到外來入侵者，一時(shí)間，空氣里無中生有出百十來把刀劍，劈頭蓋臉地朝他卷來，讓人不由得聯(lián)想起南海高山王墓里能隨意化刃的童尸！

    宣璣懶得躲，手中“嘩啦”一聲響，幾枚硬幣自己飛出去，在空中化成幾道影子，密不透風(fēng)地彈開那些逼近的刀劍，倉皇地尋找盛靈淵。

    只見陣中有一堆花葉附著在一大片黑霧上，黑霧凝成繭狀，粘在上面的花葉水蛭似的吸著魔氣。

    當(dāng)年妖王宮的“歸一陣”里，有無數(shù)被妖王吞噬的上古天妖。

    而這“歸一陣”里，能像微煜王一樣無中生有出風(fēng)刀劍雨，還能像清平鎮(zhèn)的影人一樣不懼天魔氣……就好像它把那些被陰沉祭召喚出來的人魔都吞下去了一樣！

    宣璣縱身飛向那黑霧凝成的繭：“靈淵！”

    離火到處，魔氣退散，黑霧與吸附在上面的花葉一起倏地散開，可那“繭”中卻空無一人——盛靈淵不知什么時(shí)候脫身了。

    歸一陣?yán)锏穆曇粽f：“有新客到……盛瀟，你的獄卒來找你了，你怎么還躲躲藏藏的？”

    宣璣這才意識到，原來他沒看見盛靈淵，不是因?yàn)檫@個歸一陣——他自己用某種方法隱了形跡，陣主也在找他。

    人族因?yàn)橄忍煜拗�，為了在�?zhàn)爭中對抗其他種族，只能在符咒和法陣上下功夫，在這兩個方面得天獨(dú)厚，人皇在陣法上的造詣更深，宣璣能隱約感覺到，盛靈淵的位置不斷變化，似乎是在拆解這個陣。

    宣璣勉強(qiáng)定了定神：“抄個歸一陣，就能冒充妖王，您可是哪個山溝里的糟桿子樹成精，怎么不去搞電信詐騙呢？”

    說話間，他落在那大樹暴出地面的樹根上，腳下火苗一路躥了出去，至陽的離火掃清了陣中的霧氣，把樹干都吞了下去，周遭頓時(shí)化作一片火海，就像當(dāng)年地火奔涌的赤淵……

    等等！

    宣璣似有所感，驀地扭過頭去，發(fā)現(xiàn)周圍的場景不知什么時(shí)候變了，他自己正浸泡在火海里，這哪里還是異控局一樓大廳，分明是赤淵——當(dāng)年還燒著的赤淵。

    突然，不知是哪里傳來一聲凄厲的鳥鳴，宣璣循聲抬起頭，瞳孔被火光刺得急劇縮小，他看見一個人影從赤淵兩側(cè)高崖上一躍而下。

    那人落到半空就已經(jīng)化作一團(tuán)火球，流星一般地砸向巖漿表面的硬殼，曾經(jīng)血脈相連的熟悉氣息被赤淵一五一十地轉(zhuǎn)達(dá)給了守火人，時(shí)隔三千年，重見此情此景，宣璣依舊肝膽俱裂。

    理智剎那燒成了灰，他想也不想地朝那人撲了過去。

    三千年前，宣璣沒有身體，明明近在咫尺，雙手卻徒勞地穿過盛靈淵的身體，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巖漿反復(fù)吞下拋起。

    這一次，他終于接住了那人。

    懷里的人被赤淵烈火燒得看不出原貌，所有的骨頭似乎都不在原位，焦炭似的皮肉黏在上面，艱難地張開嘴，似乎想說什么。

    宣璣一把將盛靈淵籠在身前，雙手不夠用，還要加上翅膀，恨不能把自己碾平，化作一張屏障……

    這時(shí)，他聽見懷里的人輕輕地說：“你嘗過巫人族的梨和蜜……嘗過他們的驚魂嗎？”

    宣璣悚然一驚，下一刻，他胸口一涼，懷里的“人”纏在他身上的“手”繞到他后背，從翅膀的間隙中伸過去，捅穿了他的心口。

    那“手”變成一把樹藤，在他胸腹中亂攪，隨后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脊梁骨。

    “啊，”歸一陣中的聲音嘆息似的，“朱雀骨，好燙�！�

    宣璣雙手驟然脫力

    ，緊接著，周圍赤淵的幻境破碎，他整個人被拋到了半空——樹藤從他背后刺入，前胸鉆出，再鉆進(jìn)丹田、咽喉各處，來回穿針引線似的，把他“縫”在了那里。

    鮮紅的翅羽雪片似的往下落，宣璣臉上一片空白，翅膀像垂死的鳥那樣撲騰。

    這一切發(fā)生在轉(zhuǎn)瞬間，讓人來不及反應(yīng)。

    “最后一個守火人……”歸一陣?yán)锏穆曇魶]感嘆完，一個裹在黑霧里的人影撲了上來，瘋了似的去扯“縫”在宣璣身上的妖藤。

    一道白影露出了形跡，輕輕地“呵”了一聲：“抓住你了，人皇陛下�！�

    樹根上伸出無數(shù)細(xì)小的枝芽，蛇似的，飛快地蜿蜒逼近盛靈淵，然而就在這時(shí)，白影腳下突然爆起一團(tuán)火光。

    一個聲音說：“抓住你了，糟桿子精�！�

    “什……”

    宣璣倏地從白影身后冒了出來，與此同時(shí)，那被樹藤釘死在半空中的“宣璣”從頭開始融化，最后變成了一把鋼镚，稀里嘩啦地滾落下來，飛回宣璣手里，化作一把鎖鏈，把試圖掙脫火圈的白影牢牢地捆了起來。

    而方才拼命撕扯樹藤的“盛靈淵”身邊的黑霧散開，里面空無一人——那依舊只是個魔氣凝成的虛影。

    “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宣璣咬著牙把鎖鏈拽緊，一字一頓地說，“爸爸‘死’過三十五次，從來沒有——掉、過、毛！”

    只聽有人低喝一聲：“破�！�

    消失許久的盛靈淵在白影被宣璣困住的剎那就鎖定了陣眼，黑霧在他手里凝成了一把細(xì)針?biāo)频拈L劍，從陣眼里穿了過去。

    歸一陣天翻地覆起來，巨大的樹根翻滾著，異控局大樓里無數(shù)磚瓦簌簌地下落，煙霧倏地散盡，露出樹根上血紅色的劣奴躬伏法陣。

    盛靈淵手里的黑霧劍去勢不減，同時(shí)，一道天雷從折斷的大樓露天頂上劈了下來，正劈在那大樹的中心，大雨傾盆落下。

    “默契滿分！”宣璣在地動山搖的噪音里吹了聲跑調(diào)的口哨，扯著嗓子問盛靈淵，“和我‘山盟海誓’好不好？”

    盛靈淵不肯跟他一樣咆哮，宣璣聽不見他的聲音，只能看清他的口型。

    非常簡單易懂，陛下就一個字：“滾�！�

    第101章

    宣璣的心還在狂跳，

    像是要撞破他的肋骨，

    連帶著手和腳也一起微微地顫，

    這讓他非得浮夸地大聲說笑——拿敵人開涮也行，調(diào)戲盛靈淵也行，總之，

    他不能閉嘴，不能安靜下來。

    他怕他一安靜，心里那根刺就會穿腸爛肚。

    “山盟海誓”很管用，

    這玩意能讓他感覺到盛靈淵沒受傷、也沒再跳一次巖漿，

    所以能在看見驚魂幻象時(shí)，用理智戰(zhàn)勝心魔。

    可是理智太柔弱了，

    除了偶爾的勝利，大部分時(shí)間還是無能為力，

    它抹不掉烙在他視網(wǎng)膜上的血和火，也抹不掉那句不依不饒逡巡在耳邊的“自欺欺人”。

    他喉嚨發(fā)哽，

    眼角一直在燒，想狂呼痛罵，想哭。

    有那么一瞬間，

    他也忽然想，

    如果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如果他那時(shí)不是懵懵懂懂的劍靈，他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地把盛靈淵帶走，不管江湖多險(xiǎn)惡，獨(dú)善其身總是不難的。他們可以流浪，也可以隱居，

    可以度過很瀟灑快活的一生。

    至于赤淵，愛燒不燒。

    億萬飛禽走獸，誰不是在朝不保夕中惶惶不可終日，憑什么人族高貴，能湊合活著還不行，非得要“安居樂業(yè)”不可？

    “我這雙關(guān)臺詞都能求婚用了，”宣璣像是要跟那炸得人耳朵疼的雷比調(diào)門，撕扯著聲帶吼，“你就回我一個‘滾’？你們這些臭男人……”

    他話沒說完，盛靈淵卻忽然掠至他身邊，一把扣住他的肩，宣璣往后踉蹌了一步，隨后被盛靈淵帶了起來，往旁邊退了十多米。宣璣勉強(qiáng)回過神來，順著盛靈淵的目光一低頭，他看見一根吊蘭枝從地縫里冒了出來，方才差一點(diǎn)纏上自己的腳。

    那本來是一盆普通的裝飾綠植，花盆的碎片還在一片狼藉的墻角，里頭的植物卻把根扎進(jìn)了地磚，枝條像鉆頭，在厚厚的大理石上鉆進(jìn)鉆出，目測足有七八十米，已經(jīng)變成了紫紅色，像吸飽了血的水蛭。

    宣璣展開翅膀飛到半空，以防腳下踩到“雷”，艱難地從情緒里掙扎出來：“怎么回事？”

    盛靈淵一偏頭：“不知道……小點(diǎn)聲，我沒聾。”

    “沒完沒了了，”宣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怎么大怪打完還有小怪，就不能先讓我浪一會嗎！”

    宣璣話沒說完，忽然頓住，盛靈淵冰冷的手捧起了他的臉，拇指緩緩地蹭過他的眼角，手不重，卻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按得宣璣一陣酸澀，眼淚差點(diǎn)下來。

    “別裝了，”盛靈淵輕輕地嘆了口氣，“不想笑就不要笑，等出去，我想……”

    他還沒說完想干什么，就自動消了音，因?yàn)檎�這時(shí)候，第一陣?yán)妆┻^去，電閃雷鳴暫停了片刻，晃得人睜不開眼的強(qiáng)光稍退，兩個人同時(shí)看清了異控局大樓里此時(shí)的情況——之前是只有中間那棵大樹瘋長，張牙舞爪地在建筑物中鉆進(jìn)鉆出，沿路吞噬一切它碰到的其他植物，這會，大樹吃了盛靈淵一劍，還遭了雷劈，就像是要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雙倍吐出來似的，那些被大樹妖藤吸成槁木枯枝的各種植物都“活”了過來。

    墻外的爬山虎已經(jīng)蓋住了窗戶，被打翻在地的綠蘿爬得到處都是，結(jié)成了“地毯”和“墻紙”，甜膩的異香撲面而來——有一株長到了一層樓那么高的白茉莉開了花，每朵都像紙燈籠那么大，白慘慘地遮在頭頂，吊喪似的！

    而方才那白影被宣璣用鐵索和火困在中間，在朱雀離火里燒得打卷，已經(jīng)撐不住人形，此時(shí)卻忽然發(fā)出瘆人的笑聲，艱難地?cái)D出一句：“多謝……成全……”

    盛靈淵忙說：“先別殺……”

    他嘴慢了一拍，“他”字還沒說出來，那白影就劇烈地掙動了一下，隨后融化在了離火里。

    宣璣愣了愣，干巴巴地說：“不小心炒過火了�！�

    這時(shí)，第二批劫雷醞釀完畢，開始往下砸，每有雷落下，那掀翻了整個異控局大樓的樹就焦黑一截，萎靡一點(diǎn)，而與此同時(shí)，它周圍那些植物就會跟著瘋長一輪。

    就好像是雷在把大樹里的什么東西往外擠，從劣奴躬伏法陣中吸飽的能量不再集中，而是散得無處不在。

    無數(shù)白影從各種各樣的植物中飛出來，大的有人那么高，小的就像傳說中的花仙子，只有巴掌大，單個看都頗為仙氣飄渺，可這些大大小小的白影聚在一起就不大美觀了。它們越來越密集，像暮春的永安滿城飄的楊柳絮。

    而這堆白影不只是視覺污染，還要七嘴八舌地發(fā)出聲音。

    “人皇陛下，多謝你放我自由，不枉我用陰沉祭文召你一場！”

    畢春生那一場聲勢浩大的“活祭”，第一次把陰沉祭帶到眾人眼前，看著是挺厲害，運(yùn)氣卻好像一直不怎么樣，請來的頭一位就是冤家對頭，不但自己砸鍋，還不遺余力地?fù)v亂。

    阿洛津、微煜王、影魔……按理說，每一位都有好好興風(fēng)作浪一場的本事，可惜遇上的是人皇，三千年以前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三千年以后更是沒什么掙扎的余地，重現(xiàn)人間一回，比走馬燈還潦草，完全就是“一日游”的節(jié)奏。

    這也沒什么好意外的，因?yàn)樘炷?br />
    燕秋山和玉婆婆他們不知道盛靈淵的真實(shí)身份，那幕后的白影卻一直心知肚明。

    那么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無用功呢？

    難道是想靠“努力”感動盛靈淵，讓他臨陣反水？

    而陰沉祭到底以什么為祭品，似乎也一直是個謎，因?yàn)椤扒�人活祭”只出現(xiàn)過一次，之后魔頭們也不知道是打折促銷，還是售后服務(wù)，反正一個比一個“便宜”，并且是便宜沒好貨。

    為什么？

    是陰沉祭的版本不同嗎？

    還是……

    宣璣瞳孔在強(qiáng)光下劇烈收縮，想起方才那個綜合了阿洛津、微煜王和影魔的“歸一陣”。

    清平鎮(zhèn)的影魔其實(shí)隱約透露出了一點(diǎn)真相，他這三千年一直跟著不同的主人，在人間隨波逐流，直到玉婆婆用陰沉祭文召喚魔頭的時(shí)候，影人應(yīng)召。

    在這之前，影魔一直也沒死，沒有作祟肯定不是因?yàn)樽窦o(jì)守法，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所以一直渾渾噩噩，直到最近才清醒。而根據(jù)影魔的描述，這個“清醒”是在玉婆婆用陰沉祭文召喚他之前。

    也就是說，陰沉祭文并不是“人魔”重現(xiàn)的必要條件，他們的蘇醒很有可能也不是被“召喚”的。人魔本來就不死，只能被封印，赤淵一有風(fēng)吹草動，他們就會跟著躁動不安。陰沉祭文里熾烈的愿望驚動了他們，于是這些人魔一個個循著祭文鉆出來，自以為被隆重的儀式請到人間，可其實(shí)……

    “嗯，不錯，”盛靈淵幾不可聞地說，“身上有陰沉祭文的不單是魔，還有祭品�！�

    此時(shí)，異控局外，外勤們方才屁滾尿流地撤到安全地點(diǎn)。

    “肖主任，你看見那個了嗎！”

    肖征聞聲一把抄起望遠(yuǎn)鏡，正看見總局大樓被雷暴擊中的那一幕。

    劣奴躬伏法陣破裂的同時(shí)，那蜂擁著涌向大樓的假妖丹就紛紛凝固在半空中不動了。緊接著，大雨落下，假妖丹就被雨水從半空中沖了下來，沾水就化成血，味道嗆人，來了一場字面意義上的腥風(fēng)血雨，外勤們唯恐那血有問題，紛紛如臨大敵地找地方遮雨。

    可出乎意料的，那“血雨”并沒有什么破壞性，沒一會，暴風(fēng)驟雨就把血腥味洗凈了，人跡罕至的西山重新恢復(fù)了潔凈清爽，血水好像某種特殊的肥料，浸潤過隆冬寂寞的山坡，枯死的草木居然紛紛抽條發(fā)芽，一股草木的馨香壓過了腥臭。

    “異常能量水平在下降了�！敝�春從燕秋山懷里探出頭，抱起一個能量檢測器，“宣主任他們是不是把事情解決了？”

    “但雷好像還在往樓上劈�！币粋�外勤說，“是余威嗎？”

    王澤繃了一宿的心神一松，四仰八叉地癱在地上，有氣無力道：“肖主任，單位被雷劈成危樓了，屬于不可抗力，咱明天是不是放個長假�。俊�

    肖征舉著個望遠(yuǎn)鏡，正皺著眉往電閃雷鳴的總局大樓方向看，心不在焉地說：“你長眠也沒人管�！�

    王澤：“你在看什么？”

    “雷�！崩纂娤档男ふ鬣�喃地說，“我覺得……那不是余威。”

    燕秋山從知春手里接過能量檢測器，忽然說：“我有個問題，我實(shí)在想不通，樓里的大陣是怎么在不驚動能量反應(yīng)器的情況下畫上的？還有，那棵樹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征緩緩放下望遠(yuǎn)鏡：“大樓里的能量監(jiān)測網(wǎng)，是在我局始建時(shí)安好的，檢測的是能量變動，以大樓落成時(shí)的能量水平校準(zhǔn)……”

    王澤：“我錯了，我小時(shí)候不該看閑書不好好上學(xué)——領(lǐng)導(dǎo)，咱能說人話嗎？”

    “他的意思是說，如果那棵樹在異控局大樓落成時(shí)就有問題，我們的能量網(wǎng)是檢查不出來的。”燕秋山抬起頭，壓著眼的濃眉把眼神逼得異常鋒利，“所以異控局大樓為什么選址西山，為什么要圍著一棵枯樹建？”

    肖征轉(zhuǎn)過頭，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晦暗不明的眼神。

    “想辦法聯(lián)系樓里的宣璣，”肖征說，“請示上級，我要去見老局長�！�

    第102章

    肖征剛說完，

    就聽車聲逼近，

    一輛帶著異控局標(biāo)志的公車開過來，

    車窗落下，黃局探出頭來，朝肖征招招手：“跟我走�！�

    “特殊羈押所�！毙ふ魃宪囈院螅�

    聽黃局長吩咐司機(jī)，說完，他又轉(zhuǎn)頭對肖征說，

    “剛才那邊的同事給我打電話，

    老局長出事了，你有個心理準(zhǔn)備�！�

    肖征心里一緊：“什么情況？”

    “還不知道，

    ”黃局搖搖頭，“晚上熄燈時(shí)候還好好的，

    值班工作人員半夜起夜，無意看了一眼監(jiān)控，

    發(fā)現(xiàn)他從床上滾下來了，渾身不明原因抽搐，現(xiàn)在送急救了�！�

    說話間，

    一道閃電落下，

    照亮了黃局的臉，氣溫本來就低，此時(shí)已經(jīng)降到冰點(diǎn)以下，大雨變成了凍雨和雪片，行車視野極差。

    車上的對講機(jī)里有現(xiàn)場外勤在隨時(shí)匯報(bào)情況，

    黃局沉默地聽了片刻，對肖征說：“我懷疑老局長跟大樓出的事有關(guān)�！�

    肖征：“黃局，我不明白，我們局一直是政府的公共事務(wù)部門，連您都是上級派來……”

    “對，我們是公共事務(wù)部門，最近幾十年才成立的，為了監(jiān)控全國范圍內(nèi)的異常能量反應(yīng)，類似的機(jī)構(gòu)全世界各國都有�！秉S局說，“但我們跟天文臺不一樣，工作性質(zhì)決定，我們是有‘歷史’的，有歷史，也就有歷史遺留問題——咱們的機(jī)構(gòu)雖然是新的，但出于成本考慮，總局選址、以及附帶的各種防護(hù)法陣，都是在‘前身’的基礎(chǔ)上改建擴(kuò)建的。我們的前身不是傳說中的‘清平司’，這你應(yīng)該猜得到，否則有玉婆婆在，也輪不到我一個普通人當(dāng)總局負(fù)責(zé)人�！�

    肖征一愣，有些“特能”壽命很長，這么算，確實(shí)比異控局的年紀(jì)還大。

    “七百年前，裁撤清平司后，異常能量活動越來越微弱，直到近代……二戰(zhàn)前后，特能人口出生率重新上升，相關(guān)事件頻發(fā)，這才變成一個問題。解放前，特能沒有統(tǒng)一組織，就像舊時(shí)候的江湖門派一樣。那會民間有很多特能小團(tuán)體，有些為了名利，也有些是為了道義，總之，出了事情，誰碰上誰管。當(dāng)時(shí)各方勢力的格局，就跟你在蓬萊會議上碰見的差不多，除了一幫在永安西郊活動的特能，他們不像其他人一樣有‘門派’，自稱叫‘互助會’�！�

    “互助會的名字聽著挺新潮，但其實(shí)歷史不比別的門派短。里面的人當(dāng)時(shí)從事各行各業(yè)的都有，特點(diǎn)是都沒有門派傳承，特能幾乎都是后天意外覺醒的，他們抱團(tuán)，互相幫助剛覺醒特能的人適應(yīng)新生活。也因?yàn)槎际瞧胀ㄈ顺錾�，所以做事風(fēng)格也更像普通人，更愿意為普通人考慮，觀念也更開放�！�

    “剛開始政府決定成立異控局的時(shí)候，是想把各處的民間高人們都請來，但……玉婆婆他們那些人你也知道，人家壓根就看不起普通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呼風(fēng)喚雨，也不樂意受那么多規(guī)矩束縛……再加上咱們這給的待遇也就那么回事，所以都推脫不肯來，只有永安西郊的這一支人響應(yīng)組織號召，于是成了異控局最早的那批奠基人。當(dāng)時(shí)咱們沒有根基，連個像樣的辦公地點(diǎn)也沒有，他們就把自己的活動中心讓出來，重新修整后投入使用，這么多年一直運(yùn)行良好，培養(yǎng)了一批一批的特能人才，發(fā)展出了現(xiàn)在的規(guī)模�！�

    肖征：“那棵樹到底是……”

    黃局搖搖頭：“那棵樹一直是枯樹，因?yàn)榛ブ鷷�的很多法陣布置非常精巧，改建的時(shí)候沒舍得打破原來的格局，樹也不影響什么，還挺美觀，就讓它一直在里面了——老局長以前是互助會的會員，如果有可能……嗯？”

    特殊羈押所是異控局的附屬機(jī)構(gòu)，離總部不遠(yuǎn)，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拐過一個障眼法陣，就看見羈押所門口拉起了警戒線，一水的工作人員都穿著特殊的隔離服。

    “黃局，”現(xiàn)場負(fù)責(zé)人離老遠(yuǎn)就把他們停下了，“老局長情況不明，我們現(xiàn)在不知道是惡咒還是傳染病，整個羈押所都隔離了，太危險(xiǎn)，您別進(jìn)……”

    “我去�！毙ふ鲝能�?yán)镢@出來，拎過一套隔離服就往里闖，越走越快。他幾天前才剛見過老局長，替他約了宣璣見面……

    剛到特殊羈押所的醫(yī)療部門口，就聽見里面刺耳的火警聲，肖征差點(diǎn)跟一個沖出來的醫(yī)生撞了個滿懷，醫(yī)生眼鏡都歪了，兩腿拌蒜，差點(diǎn)讓肖主任撞個屁股蹲。

    肖征一把抓住他：“哎，你沒事……”

    “你們這死了好幾天的，送去火葬場燒好嗎？送什么急救！”

    肖征一愣，這時(shí)，他聞到了一股焦糊味，后脊突然躥起一層涼意，那是外勤對危險(xiǎn)的直覺，他猛地一轉(zhuǎn)身，只見發(fā)現(xiàn)一個形容枯槁的“人”站在門口，肖征差點(diǎn)當(dāng)場拔槍——那人頭發(fā)全白了，蒼老的臉上是一片發(fā)青的蠟色，眼睛里蒙了一層渾濁的膜，病號服外的手腕和脖子有幾處深色的尸斑，嘴角居然有了腐爛的痕跡。

    完全是生化危機(jī)里冒出來的喪尸！

    比普通喪尸更喪的，是他倆腳還著著火，濃重的黑煙從那兩條細(xì)腳伶仃的腿上往外冒，急救室不具備收發(fā)火箭功能，火警聲嚎得撕心裂肺。

    “喪尸”喉嚨里咯咯作響：“告……”

    肖征往后退了一步，震驚地發(fā)現(xiàn)，這“喪尸”是老局長。

    “告訴……彤……”

    肖征莫名其妙：“誰？”

    這時(shí)，他看見老局長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動作——他轉(zhuǎn)頭朝玻璃窗看了一眼，照見自己的倒影，要碰不敢碰地抬起手，似乎想捧起自己的臉，表情癡癡的。

    那是個非常女性化的、照鏡子動作。

    深更半夜，百歲老頭，女鬼附身，他身邊半個人也沒有……

    肖征一哆嗦，忍不住捏住了兜里一沓人民幣，戒備地說：“你不是老局長，你是什么玩意？”

    此時(shí)，風(fēng)雨飄搖的異控局大樓里，宣璣一把抓住一根悄悄往他脖子上纏的藤，火順著他的掌心流了出去，那藤頓時(shí)成了一條火鞭，揚(yáng)起來往白影群中抽去，連同大廳的枯樹在內(nèi)，一堆易燃物都被他燎著了。

    “我長這么大，頭一次見到長這么多頭皮屑的樹——靈淵你說什么，阿洛津和微煜王他們都是祭品？”

    “你們太怕魔物了�！眮y飛的白影們不等盛靈淵回答，就開口說，“就像你們怕赤淵。”

    宣璣出言不遜：“放你媽的……”

    “你們一聽說赤淵不穩(wěn)，馬上就惶惶不可終日，眼看當(dāng)年被封印的人魔一個個重現(xiàn)人間，個個喊著要赤淵重燃，緊張了吧？人族自己五毒俱全，貪嗔癡一樣不缺，卻談魔色變，恨不能清平盛世，一片花團(tuán)錦簇，光下都沒有影子才好。魔物一露面，你們就要不管青紅皂白地群起而攻之，唯恐殺慢了，那些魔物就要長出人樣來……是不是啊，人皇陛下？祭品可是你一個一個親自手刃的�！�

    它們不是一個聲音，也沒有刻意齊聲說話，基本是各講各的，可是因?yàn)槁曇粽Z氣渾似一體，這么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居然也不亂，還能十分和諧，讓人想起清平鎮(zhèn)里無數(shù)分身的影人。

    等等……影人？

    盛靈淵的目光落在異控局正中間的大樹上——那枯樹干上纏著枯藤，兩者以前都是活化石似的灰頭土臉，讓人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樹和繞樹藤是一體的，直到這時(shí)，盛靈淵才發(fā)現(xiàn)，方才劣奴躬伏法陣瘋狂地收割人命時(shí)，瘋長的只有樹，纏在它身上的藤紋絲不動，沒有一點(diǎn)要跟著還陽的意思，倒像一副堅(jiān)固的鎖。

    而這“鎖”此時(shí)已經(jīng)雷劈斷了，不幸被離火燎著，正一寸一寸地?zé)�著�?br />
    特殊羈押所里，“老局長”腿上的火已經(jīng)蔓延到了膝蓋上。

    “你先等等�！毙ふ骺人粤藥茁�，從樓道里拉出個滅火器，往老局長身上噴，“忍一忍啊，我不是水系�！�

    老局長身上的火卻公然違背物理規(guī)律，懶得給滅火器一點(diǎn)反應(yīng)，紋絲不動。

    “這是朱雀離火，滅不了的�！薄袄暇珠L”搖搖頭，“火也不在這里，著火的是我真身�！�

    肖征：“……”

    這鬼故事還講不完了！

    “我是……”“老局長”聲氣微弱地說，“你們大樓下那根繞樹藤�！�

    這時(shí)，王澤發(fā)了條語音信息：“肖主任，敗家宣主任現(xiàn)在不知道什么情況，電話打不通，咱們大樓現(xiàn)在著火了！我看搞不好就是那火系鳥人放的，還用想辦法撈他嗎？”

    肖征：“……”

    異控局大樓的火海里，盛靈淵被宣璣的翅膀圍著，隔絕了周圍的火星，他忽然抬起頭：“你是妖王養(yǎng)的影人�！�

    妖族貴族與其他族一樣，也會蓄養(yǎng)影人，但就算是再花心的主人，養(yǎng)上三四個影人也已經(jīng)是極致了，因?yàn)橛叭藭�自動按著主人最喜歡的樣子長，而主人往往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博愛”，影奴如果超過一定數(shù)量，放在一起，基本就跟一個媽生的一樣，一眼看過去，主人自己都分不清誰是誰，反而累贅。

    因此妖王死后，人族闖進(jìn)妖王宮，看見勾月樓里豢養(yǎng)的百十來個影人，全都驚呆了。

    更絕的是，那些影人有男有女、環(huán)肥燕瘦，長成什么樣的都有，誰跟誰都不像。乍一看，妖王仿佛是博愛眾生百態(tài)，一視同仁。

    盛靈淵記得丹離說，妖王吞了太多的東西，把他討厭的蛟血稀釋得幾乎淡極了，連同他“自己”也和那身蛟血一樣，在反復(fù)的修改中支離破碎了。

    因此他連自己的好惡都不知道。

    妖王的影人都是后患，被丹離統(tǒng)一處理后就地填埋。丹離總不至于連這點(diǎn)小事都處理不好，盛靈淵當(dāng)時(shí)滿心都是他裂口的天魔劍，只大概聽了個匯報(bào)，沒多過問，只依稀記得丹離處理影人的地方離勾月樓不遠(yuǎn)，似乎……就在現(xiàn)在永安市西山附近。

    宣璣一愣，看向盛靈淵：“疏忽了？”

    妖王的影人也能放跑，這疏忽有點(diǎn)大。

    盛靈淵皺起眉：“不可能，丹離從不疏忽�！�

    宣璣聽見“丹離”倆字就氣不打一處來：“管他呢，愛是什么是什么，宰了就對了�！�

    他眉間族徽大熾，周身卷起旋風(fēng)似的火焰，呼嘯著卷向白影，只剩半截的異控局大樓終于再也承受不住，寸寸皸裂，分崩離析。

    原本被禁錮在樓里的白影朝四面八方飛去，煙似的，縱聲大笑，盛靈淵和宣璣緊隨其后。

    西山滿地的冰雪中，所有的花都開了。

    又是冰冷，又是熱烈。

    王澤正好從望遠(yuǎn)鏡里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轉(zhuǎn)頭跟肖征告狀：“這回不是著火了，那小子把樓弄塌方了！他完?duì)僮恿�！得賣身到下輩子！他們家劍靈是網(wǎng)紅也贖不了身了！”

    這條信息肖征還沒聽完，就見自稱“藤”的“老局長”啞聲慘叫了一嗓子，原本在膝蓋附近的火苗躥上了腰，他再也站不住，跪在地上。

    肖征趕緊對王澤說：“你讓他先把火滅……”

    “老局長”一把攥住他的褲腿：“我真身已經(jīng)死于天劫，否則也不能離體，只是跟自己的殘軀剩了點(diǎn)共感而已……你告訴他，告訴彤，不能殺那些……‘執(zhí)念’……”

    肖征一頭霧水，每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不明白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耳朵有問題，還是對方在說胡話，于是他打開手機(jī)錄音功能：“不能殺什么？你慢點(diǎn)說，再說一遍�！�

    “那是當(dāng)年妖王勾月樓里影人留下的后代，父母共主的影人所生后代，天生認(rèn)父母的主人為主，可是妖已經(jīng)死了，這些影人沒出生，就變成一堆支離破碎的執(zhí)念，被帝師丹離封在影人冢中……就是那棵樹，后人不知情，以為枯木避雷，是神樹，為它建神廟，經(jīng)年日久，我與樹都生了靈智……就像……當(dāng)年朱雀神廟里的……神像一樣……”

    “我為了壓過他，設(shè)法托夢給一個血脈返祖的巫人后人，教他符咒，讓他信我……幾百年，攢出一個小小的互助會，就是……你們異控局的前身。他卻已經(jīng)借妖王蠱惑了無數(shù)妖族后人，讓獻(xiàn)祭陰沉，吞盡亂世群魔之力……又掙脫了我，如果殺、殺了他，無處盤旋的魔氣會直入赤淵，世上已經(jīng)沒有第三十七根……朱雀骨……”

    他身上的火苗“呼”地一下，躥上了臉：“你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他……”

    肖征被熾烈的火苗逼退一步，抽了一口氣，打電話給王澤：“宣璣在和誰打架？”

    王澤端著望遠(yuǎn)鏡，回答：“一團(tuán)pm2.5——防塵降噪是我們水系專長，正在趕去支援的路上，你放心�！�

    “你倆湊一起，就沒干過讓我放心的事，”肖征把錄音發(fā)了過去，“有人讓我?guī)г捊o他，你想辦法轉(zhuǎn)告，快點(diǎn)！”

    王澤收到以后聽了一遍，聽得兩眼轉(zhuǎn)蚊香，完全莫名其妙，只聽懂了“不能殺”仨字。

    “給我個喇叭。”王澤找了個揚(yáng)聲器，對準(zhǔn)了手機(jī)。

    這時(shí)，盛靈淵用魔氣織就的大網(wǎng)已經(jīng)成型，倏地一縮手指，將那些白影一網(wǎng)兜住。

    “嗶”一聲噪音穿耳而過。

    宣璣手里的朱雀火卷成了無數(shù)火箭，被噪音刺得差點(diǎn)脫靶：“鯉魚，你哪邊的？有病……”

    被放大了好幾倍的聲音夜空中有些失真。

    “……為它建廟……就像……當(dāng)年朱雀神廟里的……神像一樣……”

    被盛靈淵網(wǎng)住的白影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宣璣聽見“神像”倆字，手一哆嗦，離火箭已經(jīng)脫手而去。

    “……殺了他，無處盤旋的魔氣會直入赤淵，世上已經(jīng)沒有第三十七根……朱雀骨……”

    盛靈淵悚然一驚，千鈞一發(fā)間收了魔氣，然而被拉到極致的大網(wǎng)反噬似的卷回到他自己身上，宣璣想也不想地?fù)涞剿�身上�?br />
    從另一個方向趕來的風(fēng)神一張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按了暫停。

    一秒間歇里，宣璣卷著盛靈淵滾了出去。

    緊接著，漫天的火箭與黑霧纏在一起，紛紛落下，像陽光落在北冥之海上，死寂的水面上跳躍起細(xì)細(xì)的金絲。

    宣璣“嘶”了一聲，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盛靈淵卻在一愣之后，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既然有山盟海誓，傷在誰身上還不都是一樣？

    為什么要替他擋？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宣璣手肘上。

    宣璣落地時(shí)連衣服再手肘一起蹭破了，只是一點(diǎn)皮肉外傷，立刻就好了。

    可是盛靈淵身上沒有任何痕跡。

    第103章

    大大小小的白影在眾目睽睽之下融化成一團(tuán)，

    最后凝結(jié)出了一個人形——他長發(fā)、峨冠博帶，

    穿得很隆重，

    面部先是一片空白，隨后就像捏泥人似的，浮出了輪廓與五官形狀，

    眼珠最后成型，微微一動，眼波蕩開，

    他在漫天的大雪中呵出了一口白汽。

    然后幻覺似的，

    他在霧氣里憑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山一地反季節(jié)的花。

    大雪白得凄厲。

    好半天沒人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有個外勤的叫醒鬧鐘響了幾聲，

    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快六點(diǎn)了。濃云被西北風(fēng)掀開，

    露出黎明前稀疏的星與月，異控局大樓消失在視野里，天空一下變得空蕩蕩的，

    廢墟里傳來焦糊味。

    王澤的電話響了。

    “喂？”

    肖征沉默了幾秒，

    說：“老局長沒了�！�

    王澤“啊”了一聲，有些茫然，就聽肖征又問：“你們那邊怎么樣了？”

    王澤一時(shí)也說不清，只好抬眼去看盛靈淵。

    盛靈淵的臉色比月色還白、比雪色還冷，冷冷地推開宣璣，

    他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往異控局的廢墟里走去。

    宣璣先開始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還想：“沒完了？”

    他剛要追過去，突然回過味來，一低頭看見自己蹭破的袖子，邁開的腿僵在了半空。

    完蛋！

    王澤用胳膊肘戳了戳：“走啊，你在這擺什么造型呢？”

    “什么？哦，沒有，腿有點(diǎn)抽筋�！毙�璣回過神來，抓了抓頭發(fā)，又沖不遠(yuǎn)處的張昭一點(diǎn)頭，“剛才謝了，兄弟�！�

    王澤湊過來：“你倆才剛統(tǒng)一戰(zhàn)線，多一會功夫又翻臉內(nèi)戰(zhàn)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