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宋曉雨的原生家庭

    “勞駕，大姨，和您打聽個(gè)人，您這邊有沒有一家的閨女叫宋曉雨的，前些日子剛下鄉(xiāng)？”

    本來是準(zhǔn)備去海城鋼廠的職工宿舍區(qū)，沒走一會兒，突然想起來，還有件事沒辦，答應(yīng)了宋曉雨幫著寄信，結(jié)果卻給忘了。

    轉(zhuǎn)了兩圈沒找到郵筒，跟人一打聽才知道，他現(xiàn)在的位置距離信封上寫的清水東里就隔了兩條馬路，既然快到了，干脆直接把信送到家。

    問了好幾個(gè)人，才找到信封上寫的位置，可到底住哪……

    這地方的門牌號殘缺不全的，根本尋不見。

    “往前走，看見那個(gè)刷著紅油漆的門了嗎？那就是老宋家，他們家的閨女就叫曉雨！”

    李天明確認(rèn)了一下，謝過熱心腸的大姨，趕著車是進(jìn)不去了，好在路邊就有根電線桿子，把馬栓上，又用苫布把車上的鹽遮好。

    篤、篤、篤……

    院門開著，可等了半晌也沒見著人，敲了敲門，屋里才有了回應(yīng)。

    “誰啊？”

    “請問這里是宋曉雨的家嗎？”

    屋里走出來一個(gè)中年婦女，懷里還抱著孩子。

    “曉雨是我閨女，你是……”

    “您好，大姨，我是李家臺子的，宋曉雨在我們村插隊(duì)。”

    宋母聞言，表情變得有些慌張。

    “你……是曉雨在村里出什么事了嗎？”

    閨女剛下鄉(xiāng)，村里就來人了，容不得女人不慌。

    李天明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您別著急，我進(jìn)城來辦事，宋曉雨托我給家里帶封信，報(bào)個(gè)平安！”

    宋母走到院門口，接過信，還是一臉忐忑的看著李天明。

    “小伙子，曉雨……真沒事啊？”

    “真沒事，您放心，她在那邊都挺好的！”

    宋母這才踏實(shí)，趕緊錯開身子。

    “看我這……快進(jìn)屋歇會兒�！�

    “不用了，大姨，信送到了就行，我還得去辦事呢，就先走了！”

    不過是順便幫個(gè)忙，跟人家又不熟，還是不打擾了。

    李天明現(xiàn)在急著要去大伯家，要找大伯聊的事情成與不成的先放一邊，他現(xiàn)在是真餓了。

    車上有給大伯，還有弟妹買的東西，他沒舍得吃。

    身上雖然有錢，可卻沒有糧票，想買點(diǎn)兒吃的都沒人賣給他。

    “這怎么話說的，讓你特意跑一趟，連口水都沒喝！”

    正說著，一個(gè)男青年走了過來，身上穿著鋼鐵廠的工作服，看了看李天明，從宋母的懷里接過孩子。

    “媽，這誰��？”

    看向李天明的眼神，滿是戒備。

    “曉雨下鄉(xiāng)在他們村，進(jìn)城辦事，幫曉雨捎了封信送家來了！”

    男人聽了，繼續(xù)打量著李天明。

    “你和我妹是什么關(guān)系，她為什么托你？”

    呃？

    李天明被問得一愣。

    這特么說的是人話？

    合著幫忙還幫出毛病來了？

    “大姨，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還有事要忙呢！”

    李天明不想搭理這個(gè)男的，和宋母打過招呼，轉(zhuǎn)身就要走。

    “嘿，我讓你走了嗎？”

    男人說著話，伸手就要拉李天明。

    “曉軍，你這是干啥？人家……”

    “媽，這人來路不明，得問清楚了，我打聽過了，曉雨插隊(duì)的李家臺子離海城一百多里地，他怎么來的？”

    宋曉軍是個(gè)大嗓門，他一嚷嚷，左鄰右舍的立刻出來不少人，這條胡同本來就窄，人一多，李天明想走都走不了。

    “宋嬸兒，這是怎么了？”

    “有什么事，您言語！”

    “曉軍，這是干嘛呢？”

    眾人七嘴八舌的，李天明被圍在正當(dāng)中，就像是要被逮捕的犯人。

    “外面有馬車，我趕車過來的�！�

    李天明說著，伸手扒拉開擋在面前的宋曉軍，要不是看他抱著孩子，非得掀他一跟頭不可。

    這人腦子是有啥大病吧！

    就因?yàn)槔罴遗_子離海城遠(yuǎn)，李天明就不能來了。

    還來路不明？

    “你還敢動手�！�

    宋曉軍把孩子塞到宋母懷里，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曉軍！”

    宋母趕緊擋在李天明身前。

    “你還有完沒完了。”

    “媽，您怎么還幫著外人說話！”

    宋母冷著臉：“你妹都去鄉(xiāng)下插隊(duì)了，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呃？

    啥意思？

    李天明聽糊涂了。

    這里面明擺著還有別的事��！

    宋母又把孩子還給了宋曉軍，和街坊四鄰道了聲罪，便拉著李天明出了胡同。

    “小伙子，對不住啊，讓你跟著受牽連�！�

    李天明到現(xiàn)在也沒弄明白是怎么個(gè)情況。

    那個(gè)宋曉軍莫名其妙的針對，還有剛剛宋母說的話。

    唉……

    宋母突然嘆了口氣。

    “都是房子鬧的！”

    不是，大姨，我沒興趣聽您說家務(wù)事。

    可又實(shí)在是忍不住好奇。

    宋母大概也是憋了許久，跟街坊四鄰說，怕丟了家里的臉面，好不容易遇到李天明這個(gè)外鄉(xiāng)人，還和宋曉雨一個(gè)村的，估計(jì)也是希望能通過李天明，把心里的苦衷傳遞給宋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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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宋母的講述，宋曉雨的父親前些年因?yàn)槭鹿嗜ナ懒�，家里只剩下宋母和三個(gè)孩子，宋曉雨排行第三，上面有一個(gè)哥哥，也就是剛才見過的宋曉軍，還有一個(gè)姐姐宋曉英，在棉紡廠工作，已經(jīng)出嫁了。

    本來家里只剩下三口人，住得還算寬敞，可去年宋曉軍也結(jié)了婚，家里多了一口人，自然就不那么方便了。

    今年隨著宋曉軍的孩子出生，矛盾也漸漸的突顯了出來。

    宋曉軍的媳婦兒有事沒事的就在家里鬧，話里話外的無非就是宋曉雨成年了，就不該住在哥哥家。

    “也怪我，當(dāng)年曉雨他爸沒了，想著以后省事，就把房子做主換成了她哥的名字�！�

    省事？

    能省啥事��？

    說白了，還是因?yàn)橹啬休p女，心里只想著兒子，對女兒不能說一點(diǎn)兒不關(guān)心，但也一定很有限。

    后面的話不用說，李天明也能猜個(gè)八九不離十。

    宋曉雨受不了哥哥的冷臉，嫂子的白眼，還有……

    宋母的唉聲嘆息。

    這才報(bào)名下鄉(xiāng)插隊(duì)，遠(yuǎn)離了是非之地。

    因?yàn)榘凑账文刚f的，她和宋曉雨的父親都是鋼廠的職工，宋父因故去世，宋曉軍接了班，宋母是正常退休，按照規(guī)定，她的工作崗位也可以由子女繼承。

    這種接班制度，一直到1986年才被廢除。

    也就是說，宋曉雨完全可以繼續(xù)留在海城。

    結(jié)果卻因?yàn)橐恍┎坏靡训目嘀裕�最終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這還真是……

    原生家庭永遠(yuǎn)是決定人生走向的重要因素。

    宋曉軍夫妻兩個(gè)或許不單單是為了居住環(huán)境寬敞一些，更是盯上了本該屬于宋曉雨的工作崗位。

    當(dāng)然，這些和李天明沒關(guān)系，他也用不著去求證。

    剛剛宋曉軍反應(yīng)那么大，或許是在擔(dān)心宋曉雨受不了農(nóng)村的生活，讓家里幫她回城。

    “大姨，你還有別的事嗎？”

    李天明沒興趣聽下去了。

    宋曉雨目前的處境，宋母并不無辜，她完全可以讓小女兒留在城里，但她卻選擇了裝糊涂。

    “小伙子，曉雨在你們村，大姨求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多照應(yīng)一下！”

    這或許就是宋母的另外一個(gè)目的了，既要讓李天明幫著給宋曉雨傳遞自己的苦衷，順便看看能不能讓李天明心軟，照顧一下小女兒。

    我欠你們家的�。�

    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可惜，李天明并不是個(gè)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

    “我就是順路幫著捎一封信，別的……”

    李天明說著，解開了繩子，縱身跳上馬車。

    “您有話還是自己跟宋曉雨說吧！

    駕！”

    鞭頭輕輕的在馬背上一點(diǎn)，大青馬立刻乖順的朝前走去。

    宋母見狀，一時(shí)間也是語塞，呆立原地，久久無言。

    李天明剛剛那句話，讓她感覺無地自容。

    房子給了兒子，工作崗位給了兒媳婦，最后還默許小女兒被逼著下鄉(xiāng)插隊(duì)。

    哪還有臉面去見小女兒。

    手里攥著那封信，心頭一陣酸澀翻涌。

    撕開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展開后看到的第一句，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臉上。

    【媽！

    我不怪您！

    】

    只這一句，便讓宋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小女兒原來全都知道。

    只是不想讓她為難，這才什么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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