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有把握，且把握很大�！崩钋啾ＷC道，“你不用急，我扶持你的目的，并不是為了收割你�！�

    沈鑫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盡管知道希望不大，卻只能寄期望于上面。

    他語氣緩和下來，恢復了最初的恭敬：“請大人賜教�！�

    “你好好計算一下，在五五開的情況下利潤幾何�！崩钋嗟�，“我會以此為標準，讓皇上以超市場價的標準，來收購你的貨；

    當然，本官給你機會，你也得中用，要是獅子大開口，亦或玩些折中把戲，那本官就愛莫能助了�！�

    李青說道：“你盡快算出來，我寫信給皇上，闡述其中利害，他大概率會同意。”

    頓了下，又說：“失之東墻，得之桑榆；對你來說，這并不是一件壞事。”

    “這還不是壞事？”

    “可不嘛。”李青笑著說：“你想，連你都活不下去了，蘇杭那些富紳能活得下去？”

    沈鑫一怔，繼而心中大喜，要是這么看的話，對他來說還真是好事。

    到時候根本不用打價格戰(zhàn)，他不費吹灰之力，便能一家獨大。

    現(xiàn)在賺不賺錢已經(jīng)不太重要了，只要活著，活下去就贏了，不過……

    沈鑫遲疑道：“即便如大人所言，我能收購那些產(chǎn)業(yè)，但朝廷獨占七成，僅靠三成利潤，我很難供得起那么大產(chǎn)業(yè)��！

    除非朝廷能對我放開限額�！�

    “這是不可能的�！崩钋鄵u頭，“比你有能量，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憑什么你就特殊？”

    “那這……”沈鑫苦惱道，“這樣的話，我也犯不上收購那些產(chǎn)業(yè)啊，產(chǎn)業(yè)太大，現(xiàn)有利潤供不起支出，完全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不然�！崩钋嘈Φ�，“我們可以一直延續(xù)這種模式�！�

    “什么意思？”

    “簡單，你依舊用三成限額的商品出口，多余的貨有朝廷采購，朝廷會給你一個公道價格，讓你有的賺�！崩钋嗟�，“此外，你好好想想，金陵加上蘇杭，乃至整個江浙的三成份額，這其中的利潤有多大？”

    沈鑫一呆，頂配商業(yè)cpu高速運轉(zhuǎn)，片刻后，便是狂喜。

    種種條件加起來，真有的賺，且賺的還不少呢。

    雖然遠無法和之前的情況相比，但能如此，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心理預期足夠低，所以很容易就滿足了，況且，這其中的利潤并不算小。

    “大人，皇上真的肯聽你之諫言？”

    “八九不離十。”李青笑道，“我說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抱著收割你的目的�！�

    沈鑫起身撩袍行大禮，扣頭道：“大人之恩，草民銘記于心，沒齒難忘。”

    “呵呵……沈老板請起�！崩钋喾銎鹚�，“好好計算個價格出來便是，沒什么可焦慮的�！�

    “哎。”沈鑫仿佛從地獄來到天堂，整個人都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圍，心理亦是感動莫名，“大人，草民……唉，啥話都不說了，中午在府上吃個便飯吧？”

    李青知道，他這是想賄賂自己，但這種錢，他不想要。

    “算了，時間不等人，你趕緊算出具體數(shù)字，我好盡快安排。”李青道，“記著，不要搞貓膩，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沈鑫鄭重點頭：“大人放心，小人不會為了芝麻丟西瓜�！�

    “嗯，抓緊時間辦吧�！崩钋嗯呐乃�的��，轉(zhuǎn)身欲走，沈鑫突然叫道，“大人�！�

    “嗯？”

    “您是我見過，品德最高，最有節(jié)操的官員�！鄙蝣斡芍缘恼f。

    李青臉上一熱，心道：“估計也就你這么認為了，大人我在官場的名聲……不提也罷�！�

    …

    三日后。

    沈鑫給了一個出售價格。

    李青一番核算，發(fā)現(xiàn)并無多大出入，便提筆寫信，寫到一半又放棄了，這么大的事，單靠一封書信未必奏效，他決定跑一趟。

    “干爹你才來幾天，這又要走��？”小家伙兒很不舍。

    李青笑道：“干爹還會回來的，最多一個月，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真噠？”

    “拉鉤�！崩钋嗌斐鍪郑�跟小家伙兒拉了個鉤，朝朱允炆道，“有些事必須得由我親自跑一趟，一個月后回來�！�

    “公務要緊�！敝煸蕿尚α诵�，心疼道，“師兄，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李青撓了撓頭，“其實也沒你想的那么苦，我在京師過得也不錯。”

    一旁躺椅上的張邋遢，插話道：“你師兄到哪兒都不是吃虧的主，犯不著為他擔憂，他且會享受呢�！�

    李青笑著點頭：“師父，弟子走啦？”

    “去吧去吧�！�

    ……

    李青閑的時候是真閑，這一忙起來，也是風風火火，就他這個趕路強度，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

    十日后，京師。

    李青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并附上清單。

    朱祁鎮(zhèn)只瞥了一眼，便直搖頭：“你當朕是什么？大款嗎？”

    “也就先生你了，若換了個人，朕都懷疑他是收了沈鑫好處�！敝炱铈�(zhèn)悶聲道，“這件事絕不可行。”

    他還有一身貸款沒還呢，怎么如此撒幣？

    “皇上，咱們心平氣和的好好談談可好？”李青道，“我大老遠跑回來，難道是為了一個富商？”

    朱祁鎮(zhèn)平復了下心情，悶悶點頭：“來人上茶，先生你且坐吧�！�

    李青笑笑。

    君臣二人落座，氣氛緩和了許多。

    李青端起茶杯潤了潤喉，說道：“皇上，民間貿(mào)易產(chǎn)業(yè)鏈已經(jīng)形成，一個沈鑫算不得什么，但要是將沈鑫搞垮了，會有多少人失去活計？”

    “可以讓他們給朝廷做事��！”朱祁鎮(zhèn)說。

    “的確，但這樣勢必滋生腐敗。”李青道，“官欺民，遠比富商欺民要惡劣的多，富商欺民且不論有沒有用，百姓至少可以報官，官欺民又當如何？”

    朱祁鎮(zhèn)眉頭緊皺，卻沒反駁。

    李青又道：“事實上，百姓一般是不想跟官府打交道的，他們對朝廷敬畏大過信任，朝廷接盤，根本維持不住這么大的市場，

    且大量官員涌入其中后，會出現(xiàn)什么后果，皇上心中應該有數(shù)才對�！�

    頓了下，繼續(xù)說道：“這么做看似朝廷吃了虧，但實際上并非如此，

    一來保證了百姓利益，二來保住了產(chǎn)業(yè)繁榮，三來……”李青正色道，“我敢保證，沈鑫作坊出品的商品，絕對比朝廷自己的品質(zhì)要好，且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為何？”

    “因為他不敢糊弄朝廷，但官員卻敢糊弄皇上你�！崩钋嗾J真道，“承包給富商，比朝廷自己做要好的多，這一點，毋庸置疑�！�

    第124章

    朱貔貅

    朱祁鎮(zhèn)思考著李青的話，久久不語。

    李青沒再繼續(xù)，話已說盡，具體怎么做，還得看朱祁鎮(zhèn)本人。

    他只能拿主意，最后做決定的只能是朱祁鎮(zhèn)。

    大殿安靜下來，君臣二人都很沉默。

    許久，朱祁鎮(zhèn)幽幽嘆了口氣，淡淡道：“從大明江山社稷的立場出發(fā)，那個沈鑫，朕遲早會弄了他，你所謂的資本體系，以及全方面工業(yè)化，大概率不會發(fā)生，朕不允許它成長起來。”

    朱祁鎮(zhèn)語氣篤定：“先生或許覺得朕很自私，但換了任何一位腦子正常的帝王，都不會允許那種情況出現(xiàn)�！�

    李青默了片刻，問：“皇上還是怕資本倒逼皇權(quán)，對吧？”

    “不是怕，這是必然的事�！敝炱铈�(zhèn)正色道，“人性是貪婪的，世人永遠不知足，莫說你所謂的資本，就拿現(xiàn)有的官紳，滿朝官員來說吧，他們哪個安于現(xiàn)狀？

    任他們野蠻生長下去，久而久之，朝廷必定遭不住。”

    李青無言以對。

    “皇上打算如何做？”

    “這次聽先生的�！敝炱铈�(zhèn)道，“正如你所說，承包給個人利大于弊，朕不會做殺雞取卵之事；

    你大可放心，即便朕將來弄沈鑫，也是建立在不影響百姓，不影響大明各產(chǎn)業(yè)的前提下�！�

    聽到朱祁鎮(zhèn)的保證，李青心中舒服多了，同時，也有些歉然。

    可以說，沈鑫未來下場已經(jīng)注定。

    最終的命運，還是要被收割。

    李青沉吟半晌，嘆道：“臣有個不情之請�！�

    “先生請說�！敝炱铈�(zhèn)抿了口茶，微微頷首。

    “真到了那一天，留他一命吧�！崩钋嗟�，“畢竟他做的這些事，有利于皇上，有利于大明�！�

    朱祁鎮(zhèn)點頭：“這個朕可以答應你，只要不是謀反之類的不赦之罪，朕不殺他�！�

    李青松了口氣，問：“皇上準備批多少錢？”

    “批錢？”朱祁鎮(zhèn)詫異，“批什么錢？”

    “……自然是買貨的錢啊！”李青道，“年前，沈鑫不是把賬結(jié)清了嗎，好幾百萬兩銀子可都是進了內(nèi)帑啊！”

    “是有這么回事兒�！敝炱铈�(zhèn)沒否認，“但那些錢是用作不時之需的，不能動。”

    李青人都傻了，“就……干搶�。俊�

    “瞧你這話說的，朕是那么沒品的人嗎？”朱祁鎮(zhèn)瞪了他一眼，哼道：“那個沈鑫能欠朝廷的錢，朝廷就不能欠他錢嗎？

    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朕這么做很合乎情理�！�

    “所以……？”

    “賒賬！”朱祁鎮(zhèn)腰桿一挺，還挺驕傲。

    李青都不知該說什么好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進了朱祁鎮(zhèn)口袋的錢，想再掏出來難如登天。

    這廝就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

    “皇上，沈鑫現(xiàn)在資金比較緊張，一點現(xiàn)錢不給，純靠賒賬的話，他……太難了。”李青都替沈鑫頭疼。

    朱祁鎮(zhèn)想了想，道：“這樣吧，朕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一部分賬用來抵消他海上貿(mào)易的稅收，如此可緩解他的資金壓力�！�

    “就……還是不掏錢唄？”李青問。

    “先生你要理解朕，不是朕摳門，而是朕必須要防患于未然。”朱祁鎮(zhèn)正色道，“這次朕在官紳大戶身上割肉割的有點狠，他們不會一直這么消停的，朕要留些備用金�！�

    你這哪是割的有點狠，你割得只剩骨頭了……李青無奈道：“皇上，你多少出點兒，遠的不說，就這兩年我所知道的，內(nèi)帑至少進賬五百萬兩以上；

    內(nèi)帑比國庫有錢，且不是一點半點兒�！崩钋鄾]好氣道，“皇上你也別哭窮，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唉……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宮里開銷也很大�。　�

    你可別扯犢子了，宮里花銷是大，但遠花不了這么多，永樂朝二次削藩后，藩王宗室的用度都削減了大半，且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國庫出，你能花多少？

    “你多少出點兒。”李青說。

    “沒錢吶�！敝炱铈�(zhèn)攤了攤手，“寶源局的錢又不能直接花，朕還得往里搭，宮里還有一家子要養(yǎng)，你讓朕上哪弄錢去？”

    頓了頓，“那就折個中吧，等收購的商品出了海、賣了錢，朕第一時間還賬，這總行了吧？”

    李青整個給無語住了，揶揄道：“你管這叫折中？”

    朱祁鎮(zhèn)破罐破摔：“那你要這么想，朕也沒辦法。”

    瞧瞧，這是什么渣男語錄？！

    ~

    李青除了一句承諾，什么都沒要到。

    不過他也沒白跑，至少朱祁鎮(zhèn)同意了他的策略。

    回到金陵，李青第一時間便去沈府。

    “什么？賒賬？！”

    沈鑫險些破防，“大人，皇上坐擁四海，不會這點兒錢都出不起吧？”

    “朝廷有朝廷的難處，你理解一下�！崩钋嗟溃�“不會欠你太久，這已經(jīng)是我為你爭取到最大的好處了，做人要知足�！�

    沈鑫苦笑點頭：“道理我懂，只是……朝廷能不能來點實際的�。俊�

    從一開始，朝廷就沒出力氣，自始至終都是他沖在前面，然后朝廷坐收漁翁之利。

    一直在給他畫大餅，從沒有給他實質(zhì)性的好處。

    大餅吃多了，也噎得慌的��！

    奈何，沈鑫現(xiàn)在被套牢了，他沒的選，只能按李青的方法，跟著皇帝一路走到底，至于最后如何，他自己心里都沒底。

    沈鑫嘆了口氣，問道：“大人，朝廷寶船回歸后，真的第一時間結(jié)清賬務？”

    “那是自然�！崩钋帱c頭，“天子一言九鼎，豈會食言而肥？”

    “那就好，那就好�！鄙蝣涡睦锖檬茉S多，現(xiàn)在的他只能相信朝廷，相信皇帝。

    李青笑道：“明日我會帶織造局的六公公來，我們商議一下貨品交接，順便規(guī)劃后續(xù)發(fā)展方向，你放心，朝廷不會賴賬的。”

    頓了一下，忍不住點醒一句：“步子不要邁得太大，更不要好高騖遠，腳踏實地才是正道�！�

    沈鑫怔了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草民謹記�！�

    李青不知道他具體聽沒聽進去，但他已做到能做的極限，至于未來的路沈鑫如何走，他就管不了了。

    ~

    朱府。

    師徒倆飲茶看書，張邋遢看的是《永樂大典》，朱允炆看的是賬本。

    兩人曬著太陽，時不時聊上兩句，倒也悠閑愜意。

    “師父，師弟，我回來了。”

    聽到李青聲音，朱允炆怔了一下，連忙拄著一旁拐杖站起身，張邋遢倒是沉得住氣，繼續(xù)翻閱大典，頭也不抬。

    “回來就回來唄，瞎嚷嚷什么呀�！睆堝邋萼絿�，嘴角卻微微翹起。

    不多時，李青走來，笑道：“想不到吧，我只用了二十天就回來了�！�

    “確實出乎預料�！敝煸蕿尚χ�點頭，“二十日往返南北直隸，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覺，一般人也難以做到，師兄厲害；

    對了，師兄要辦的事情辦妥當了？”

    “算是吧�！崩钋啾г沟溃�“皇帝摳門的緊，我使盡渾身解數(shù)，才勉強促成�！�

    “結(jié)果是好的就好�！敝煸蕿尚π�，“師兄陪師父坐會兒，我去交代管家些事情�！�

    李青瞥見他手里拿著的賬本兒，問：“生意上出問題了？”

    “那倒不是。”朱允炆搖頭解釋：“現(xiàn)在民間海上貿(mào)易不景氣，沈鑫做了調(diào)整，開始向內(nèi)使勁兒，咱們也受到了波及，生意沒以前好做了，我也得做出調(diào)整�！�

    李青來了興趣兒，“怎么調(diào)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