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忙碌之際，給秦山幫完忙的田柒也折返了回來，神情里帶著點躊躇。他將一枚小印放在書案上，小心翼翼道：“方才小娘子出城時，將這個扔下了�！�

    雖說他是?蕭不言最得用?的親衛(wèi)，可仍舊沒徹底弄清這幾日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君侯什么也沒告訴他。他只想，君侯送出的私印被?小娘子這般輕易丟下，和再?次踐踏君侯的心意又有何異呢……

    可讓他意外的是?，蕭不言并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傷懷或是憤怒，只盯著那枚印看了片刻，輕聲道：“膽小鬼�！�

    這是?在說小娘子么？田柒茫然地想，天底下還有比小娘子更?膽大的人么，能將君侯耍得團團轉(zhuǎn)！陷入情愛中的人果然沒有多少理智可言……

    蕭不言摩挲著私印，對田柒道：“將二娘遇白狼獻瑞的事在長安散播出去，順帶再?傳一次衛(wèi)……陛下的婚約。莫要提及七娘，只說與蕭氏有婚約即可�！�

    這是?要?將七娘子的婚事?lián)Q給二娘子��！田柒腦子一動，福至心靈道：“烏小娘子果?真就是?府中七娘？！”

    見蕭不言沒有否認(rèn)，田柒先是?心道君侯果?然是?君侯居然真的能一眼將人認(rèn)出來，而后后知后覺地生起了氣：“她怎能如此心狠！您當(dāng)時都暈倒在她面前了！都吐血了！她竟一絲關(guān)懷都沒有……”

    “有的�！笔挷谎缘吐暤溃�“只��?我們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他終于意識到離開瑯琊前那一夜?jié)撊胨�的閨房，為?何會在她小臂上看到被?針扎過的痕跡。

    她的血有解毒之用?，當(dāng)時太醫(yī)給他用?的排毒陣法?之所以那么管用?，就是?因她血的緣故。

    “倘若我同你說明她所經(jīng)諸事原委，你也會懂她為?何這樣別?扭�！笔挷谎缘�，“只是?她介意這個，我便不好讓太多人知情。”

    田柒怏怏地點點頭：“屬下知道了，即便察覺到什么也不會告知旁人的……等等，君侯！既如此，歷……陛下知曉烏小娘子和七娘是?同一個人么？”

    蕭不言面上掠過一絲陰霾：“……應(yīng)當(dāng)知曉�！�

    在劍南時，皎皎估計便與衛(wèi)覬達成了什么合作。她來此不是?找韋蘊，是?否意味著韋蘊已經(jīng)脫離困境？若無?意外，韋蘊此時應(yīng)當(dāng)也在北上的車隊中罷。

    還有玉璽……有自己在，皎皎不會是?替衛(wèi)覬來找玉璽的，應(yīng)當(dāng)是?為?了太女衛(wèi)，或者二?娘。她當(dāng)了衛(wèi)覬和二?娘的中間人，說不準(zhǔn)自己也和二?娘做了什么交易，于是?徐州才鬧了一出白狼獻瑞的戲碼。

    皎皎不喜皇室，不會樂意嫁給衛(wèi)覬，倒是?衛(wèi)覬有強求之嫌，或許還用?韋蘊威脅她了。

    田柒聞言又氣得鼓起了腮幫子：“那在金陵時禁軍里那個校尉找來個和烏小娘子容貌相?似的女郎惡心人，定然有他的授意了！君侯，以往您算他的朋友，如今您算他的臣子，無?論哪種身份，他都沒有搶您未婚妻的道理��！這是?看我們西北好欺負(fù)么！”

    他碎碎念道：“可惜衛(wèi)直小郎君命不好，不然屬下看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蕭不言平靜道：“慎言�！�

    左右皎皎不會真的嫁給他，自己也不會為?朝廷效力太久，便不做什么節(jié)外生枝的事了。

    田柒恨恨地閉上了嘴。蕭不言起身道：“我去看看那個……公儀仇。”

    ……

    新安郡王府的管家原本想將公儀仇扔進大牢嚴(yán)刑拷打一番，不過最后還是?遵從蕭不言的意思就近將他關(guān)在了府中的一處院子里。

    公儀仇注視著窗外已經(jīng)開始抽芽的樹枝，面色很是?陰沉。

    事到如今，他怕是?殺不了恪敬公主、衛(wèi)覬和七娘等人了。

    門外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公儀仇冷冷抬眼，對上蕭不言面無?表情的臉。

    “皎皎不愿意讓我殺你�！笔挷谎圆辉负退�多做糾纏，平鋪直敘道，“過些時日我會將你送往瑯琊，你就在那處山間別?院里了此殘生罷。”

    ——他什么都知道。

    公儀仇握緊了輪椅扶手，冷笑一聲：“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是?個對家里人沒心肝的東西，竟能毫無?芥蒂繼續(xù)為?衛(wèi)氏效力，還和仇人之女廝混在一起�！�

    “沒心肝的是?你�！笔挷谎阅�然��，“沒有哪個陸家人會干出叛國?的事�！�

    “叛國?？”公儀仇嗤笑道，“朝廷都搬到金陵去了，北邊哪里還有國?在？我充其量只算借刀殺人罷了�！�

    蕭不言淺色的眼睛毫無?波瀾地盯著他：“若你沒有從中作梗，武德太子本可以在那一年收復(fù)失地�！�

    公儀仇厲聲道：“若不是?當(dāng)年皇帝昏庸至此，太子目光短淺，有我陸氏在，整個中原以北都不會丟！又何來‘收復(fù)’之言！”

    “隆慶帝父子是?該死�！笔挷谎愿┥碇币曋�他的眼睛：“可百姓何辜？你大可等失地收��(fù)后再?對太子下手！你借刀殺人借的是?禍刀，平白讓戰(zhàn)亂又延長幾年！這期間枉死百姓的罪孽又由誰來擔(dān)？”

    公儀仇面上盡是?嘲弄之色：“百姓？對因君主荒唐才守不住城枉死的將軍百般嘲弄的百姓？這種百姓死有余辜！”

    他永遠(yuǎn)忘不了當(dāng)年求援無?果?后拖著殘腿回程，路遇從潼關(guān)逃亡的百姓邊哭邊罵：“狗屁的將軍！都……了也沒守住城！”

    蕭不言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公儀仇說的是?什么了。

    恍惚間又回到十七年前，天上一只鳥雀也無?，只有盤旋獵食的禿鷲。血火與煙塵彌散，地面寸草不生，母親選好了親衛(wèi)送他離開。

    臨行前他看到幾個瘦弱的百姓猶豫著走了過來，為?首的老媼顫顫巍巍地跪下：“將軍，我們知道大軍沒有糧食了……”

    后來他同智能方丈收斂士兵尸骨時，也找到了這些死得不同尋常的百姓的尸骨。智能方丈捻著手中的佛珠，不斷念著佛號：“人相?食，亂世之景�！�

    蕭不言把他們因亂暴露的尸骨重新埋葬回去，低聲道：“他們……至少?這幾個是?自愿被?吃的，我也不懂�！�

    智能方丈聞言微微一笑：“這是?大慈悲�！�

    蕭不言深深呼出一口氣，問公儀仇：“你當(dāng)初離開時，應(yīng)當(dāng)知道糧草不多了罷？”

    既然沒多少?糧草了，大軍又是?憑什么撐了這么久？

    公儀仇反應(yīng)了過來，臉色慢慢蒼白下去。

    “周圍幾個村縣幸存的百姓都知曉此事�！笔挷谎缘吐暤�，“可就連當(dāng)年最亂之時，也沒有幾個人說出此事，最多就是?抱怨一句，怎么這樣都沒守住�！�

    出征糧草不足之時以人為?食不算罕見，可到底有悖人倫，即便打了勝仗也會遭人詬病，何況敗者。

    可蕭不言沒有想到，即便陸家軍最后敗了，也沒有知情的百姓借此踩外祖與母親他們一腳。明明這些人的不少?親朋都因此而死，死也沒守住故土，死得近乎毫無?價值。

    “你白白害死了這么多這樣的百姓。”蕭不言道，“外祖父和母親在天有靈，都不會認(rèn)可你所謂的復(fù)仇的�！�

    他沒有看公儀仇的神色，徑直走出了院子，仰頭望向如墨夜幕。

    月色皎潔。

    他的皎皎又行至何處了？

    ……

    汴州離徐州并不算遠(yuǎn)，蕭景姝他們在城外買了輛馬車，安安穩(wěn)穩(wěn)地到了徐州。

    一路上聽百姓說了不少?蕭景妍斷案理政的傳聞，蕭景姝頗有種與有榮焉之感：“她比我強上百倍罷？我這件事做的估計很合老師的心意……”

    巫嬰道：“在我心里你做什么都最好。”

    蕭景姝膩在她肩頭笑起來，心頭陰霾一掃而空：“你在我心里也是?�！�

    所以即便蕭不言真的不合她的心意了也沒關(guān)系，她還有阿嬰，有阿娘，有其他人。

    第80章

    斬姝色

    蕭景妍想，無論有沒有權(quán)勢，男……

    蕭景姝幾人悄無聲息地到了徐州城的武寧節(jié)度使府，先秘密入了蕭景妍的院子，將她貼身侍女的易容卸了下來，順便聽一聽這一個“蕭景姝”近日都做了什么事，免得日后露餡。

    “回程途中，我屢屢聽百姓提及二姐姐行事，言辭間滿是贊譽�！笔捑版�露出真��，對一旁的蕭景妍粲然一笑，“遇上二姐姐，是上天眷顧我�！�

    蕭景妍被她笑得雙頰泛紅，柔聲道?：“是上天眷顧我才對�！�

    “并非如此�！笔捑版瓝u搖頭，“二姐姐有才有能，總會有出頭之日的。我只是恰巧給二姐姐搭了條線，即便沒有我，姐姐也?會受到辛節(jié)帥的賞識，也?會走上差不多的路……是我沾了姐姐的光�！�

    可這條線實在難尋，否則她又豈會在孫哲身邊蹉跎這么多年？倘若沒有蕭景姝，即便她能得到辛節(jié)帥的賞識，當(dāng)中又得經(jīng)多少試探交鋒？

    “我知道?你并非我七妹�！笔捑板�低聲��?，“汴州那邊的消息我也?有所耳聞，你真名喚作烏皎是么？”

    蕭景姝道?：“我沒有正經(jīng)名姓，因出生在八月十五，阿娘以‘皎皎’二字為?我乳名，二姐姐若不愿喚我妹妹，叫我乳名便是。”

    這話?聽著就有些孩子氣了。蕭景妍笑起來：“我是不愿認(rèn)你做妹妹的，不然長兄這么辦？”

    蕭景姝的心微微瑟縮了一下，顧左右而言他?道?：“那孫哲想來已告知了姐姐為?何愿意?跟隨新?安郡王一脈造反……如今武德太子遺孤已死?，玉璽被我拿到了。我也?不賣什么關(guān)子，待姐姐誕下皇女后，會有鳳鳥銜玉而至，權(quán)當(dāng)為?日后立太女造勢了�！�

    “你想的是好?的�！笔捑板�面上的笑��?收了收，“不過?只怕還?要經(jīng)一番波折，此事才能落到實處。”

    蕭景姝聽到波折兩個字眼前就發(fā)黑，顫聲問：“是又有什么我不曉得的難處了么？”

    “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只是一個念頭的事�！笔捑板�指了指門外?，“是太女衛(wèi)給周嘉傳來的從?恪敬公主那里得到的消息……陛下，不怎么樂意?我們這樣胡鬧呢�！�

    縱使得利，上位者?也?會不喜這樣萬事不覺地受人擺布，蕭景妍倒明白一些衛(wèi)覬的心思。

    且恪敬公主和太女衛(wèi)中意?她的最大緣由，就是她有理政治世之才，有能耐能從?陛下手中掙得更大權(quán)柄�？杀菹抡娴臉芬�?被人從?手中分得權(quán)勢么？若她是皇帝，定?然一絲一毫都不愿的。

    說不準(zhǔn)陛下想娶皎皎的一大緣由，便是皎皎根本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呢……皎皎是辛節(jié)帥的學(xué)生，娶了她太女衛(wèi)照樣歸順。若哪日陛下不滿太女衛(wèi)的行事了，狡兔死?走狗烹得也?更加容易。

    蕭景姝也?沒想過?衛(wèi)覬會毫無芥蒂地接受，是個人被瞞著蓄意?變動婚事都多少會有氣。不過?這不愿頂多有個三四?分罷，衛(wèi)覬不大可能做費力?不討好?的事。

    她問蕭景妍：“除了說他?不愿，公主還?有什么旁的話?沒有？”

    “是還?有一句，不過?我不太明白�！笔捑板�輕咳一聲，“公主說‘他?是見有人眼見著能擺脫束縛隨心所欲，想任性造一造本宮的反罷了。無需管他?，他?鬧一鬧后會想通的�！���

    蕭景姝眉眼間結(jié)了一點寒霜，撇了撇嘴道?：“我曉得了，姐姐不必憂心，不會生出太大波折的�！�

    “那就還?是有波折�！笔捑板���?，“你總得和我說清楚一些，我們好?往一處使勁兒不是？”

    蕭景姝興味索然道?：“我以往同他?做了筆交易，所謂婚約也?是借機到金陵的便宜之舉。本想到了金陵便假死?脫身，他?說這會讓他?落下克妻名頭。我很容忍他?的，便說那就大婚后再死?�！�

    “畢竟世人皆知，蕭家七娘是在莊子里長大的，莊子里長大的身子不好?多正常。”蕭景姝一根根豎起手指，“體弱而死?、操心雷死?、突發(fā)風(fēng)寒病死?、抑或假懷孕最后難產(chǎn)而死?，哪個死?法都合情合理�！�

    蕭景姝繼續(xù)道?：“可他?又出爾反爾不想放我走，我總不能任由他?欺負(fù)罷？好?在遇上姐姐你，便順勢給他?鋪一個換未婚妻的臺階，可他?竟還?拿架子不下來！”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不過?按公主所言，他?只是想任性一次又不會鬧太僵的話?，那他?八成會同意?我以往的提議，大婚后放我假死?離開，而后再迎姐姐進宮。所以我說不會有太大波折，就是還?得嫁他?一次�！�

    蕭景妍其實對衛(wèi)覬的性情了解不算太多，可此時卻篤定?他?會按蕭景姝說的那般做——先娶她，再娶自己。

    其實早幾個月或晚幾個月進宮對自己沒有太大影響，甚至在“七妹”死?后她再進宮比直接替換“七妹”更顯得名正言順。

    可這件事，是很違背皎皎意?愿的。蕭景妍看著蕭景姝沒有一絲瑕疵的臉，緩緩道?：“倘若你真嫁給他?，即便日后假死?出宮，也?絕不能再頂著這張臉在大晉行走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世間美人也合該為皇室所有。無論這美人有沒有婚約在身，都會有人想方設(shè)法借美色媚上，如同當(dāng)年崔氏對韋貴妃。

    皎皎長著這樣一張臉，到哪里都會惹人注目。若假死?出宮，有心人稍微一查便會知曉她“先皇后”身份，隨后而來的麻煩數(shù)不勝數(shù)。

    倘若這姝色終究不能安于?自己掌中，那便先昭告世人自己擁有過?，再讓她徹底黯淡不復(fù)罷。

    蕭景妍想，無論有沒有權(quán)勢，男人都是這種德行。

    蕭景姝聞言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一點自己倒是未想到，不過?蕭景妍說的的確很有道?理。對衛(wèi)覬而言，自己的身份與容貌確實都暗含麻煩，若離開他?身邊，也?需得兩樣都舍棄才讓他?安心。

    “反正我會易容，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笔捑版�喃喃��?，“姐姐你不曉得，其實我不怎么喜歡這張臉，和我長得像的人也?都沒什么好?下場�！�

    蕭景妍平靜道?：“即便你不喜歡，你也?不能是被逼得不用真容。你容忍一時，世道?便會欺壓你一輩子�！�

    她出主意?：“不如這樣，我在人眼前安排一場小事故，你用易容在自己臉上弄個疤出來。臉毀了你自然就嫁不成他?，委屈你這么過?上一兩年，再找由頭說遇上神醫(yī)治好?了臉�！�

    這法子簡單粗暴極了，雖說衛(wèi)覬八成知曉傷是假的，但沒關(guān)系，她們本就是做給世人、做給大臣看。他?總不能大刺刺告訴世人這傷是假的罷？

    蕭景姝一時失笑：“那他?怕是要給你安一個保護不力?的罪名。”

    “這罪名還?能比上我此行的功勞么？”蕭景妍不甚在意?道?，“你也?不用憂心他?因此記恨我，即便不來這么一出，他?心里也?已對我有了疙瘩。我和他?是要做勢均力?敵的棋手，不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只要公主和太女衛(wèi)看重我，那便不妨事。”

    蕭景妍略帶打趣地看向她：“而且，縱然是假的，長兄怕是也?不樂意?見你嫁給旁人罷？”

    蕭景姝一時語塞。

    蕭不言……蕭不言應(yīng)當(dāng)也?曉得自己就是他?的“七妹”了罷？自己在汴州用他?送的那只鐲子殺了人，在他?眼前離開時腕間也?戴著那只鐲子。

    在金陵時他?其實就一眼認(rèn)出了卸下易容的自己，只是自己曾在劍南拿蕭景姝的身份打趣他?，他?又受蕭成安身邊那堆女將替身影響，才不敢篤定?。

    還?有，自己已將他?的私印留在了汴州，若再嫁一次衛(wèi)覬，那豈不是他?給自己提的兩個要求都沒有做到……

    蕭景姝心底油然生出些許退縮與心虛來，對蕭景妍道?：“等?圣駕到徐州再做打算罷，到時候我即便出什么事也?怨不到姐姐身上了。”

    ……

    “啟稟陛下，宋州傳來捷報……”

    “啟稟陛下，山南東道?節(jié)度使已歸降……”

    “啟稟陛下，江南西道?再下一城，江南道?軍中似有嘩變……”

    一封封捷報前后腳傳到衛(wèi)覬與恪敬公主手中，恪敬公主邊看邊搖頭道?：“就是因為?手底下這些人太爭氣，他?才有任性的閑心啊。”

    帳中的女官裝作沒聽到恪敬公主的抱怨，只道?：“殿下，再有半日就要到徐州了，屬下給您梳頭�！�

    恪敬公主放下奏折，嘆了一口氣：“馬上就能見到兩個能鬧騰的小丫頭了……西行還?得廢不少時日，衛(wèi)子望最好?早日醒悟，不然這一路上可有得折騰！”

    “殿下可要催一催陛下，讓百官行路再快些？”女官善解人意?道?，“天氣已經(jīng)隱隱轉(zhuǎn)暖了，即便一直用冰，先帝的尸身也?存不了太久了……”

    “唔，你倒是提醒我了�！便【垂�主��?，“到了徐州我便下令催一催，哪個老家伙叫喚走不快，就把哪個安排到棺槨旁邊去�！�

    圣駕和百官的車隊走得不算快，但衛(wèi)覬一直在從?隨行百官中挑合適者?輕騎快馬趕往下一個要到的地方核驗地方公務(wù)。等?到數(shù)日后圣駕行至此處時，正好?把先前派出的人拎出來述職，再依實情或升或貶或換一換當(dāng)?shù)氐墓倮�，幾乎沒有一刻閑著。

    此時，雖說圣駕連徐州都沒到，但在汴州的蕭不言已與衛(wèi)覬派到當(dāng)?shù)氐娜耸肿龊?了交割。

    這樣也?算不錯。蕭不言心道?，衛(wèi)覬本就精于?軍事與朝政大事，于?地方庶務(wù)上略有短缺，這一路走來也?算補過?來了。

    西北本就有不少人手是衛(wèi)覬前些年就安插過?來的。如今長安城已是萬事俱備，等?百官一到，下葬、登基、大婚的事宜便都可開始了。

    蕭不言合計了一下時日，將田柒、周武、劉昂等?人叫了過?來，言簡意?賅道?：“我要回瑯琊一趟�！�

    他?要把公儀仇關(guān)到瑯琊那個別院里去，順帶也?看一看皎皎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好?嘞，屬下這就去準(zhǔn)備！”

    這是近日已經(jīng)摸清了公儀仇和蕭景姝身份，早就得知蕭不言會有此行的田柒。

    “所以君侯叫屬下過?來，是再叫屬下拿夫人的面具給替身易容么？這等?精細(xì)活確實只有屬下能做……”

    這是不務(wù)正業(yè)躍躍欲試的劉昂。

    三人中相對最穩(wěn)重的周武道?：“可是君侯，易容騙的過?別人，不一定?騙的過?歷……陛下啊！您總得做好?安排再走！”

    第81章

    終團圓

    她們注定做不成尋常的母女，可……

    “你們自己安排�！笔挷谎缘�?，“從今日起，除卻籌備對突厥的?戰(zhàn)事，其余任何事我都不會再經(jīng)手�！�

    室內(nèi)一時陷入了沉寂之中，周武和田柒的?臉色看起來難受極了，劉昂反而是最平靜的?那個，抬起下巴對著?蕭不言“嘖”了一聲：“從曉得君侯有心上人的?那刻開始，我就知道?這一天要來了。”

    與周武和田柒這些將自己視為蕭不言親衛(wèi)、連名字都是求蕭不言新賜的?人不同，劉昂在遇上蕭不言之前就有八品的?武將官職在身。蕭不言初入軍營不久時，甚至做過?劉昂手下的?兵。

    同樣是有幾分名聲的?少年英才，劉昂不免對蕭不言多幾分在意，很快便發(fā)覺他的?不同尋常之處。

    他太過?淡漠了，每日只重復(fù)著?幾件事，練刀、殺敵、救人。干的?是和旁人差不多的?事，可卻沒有旁人身上對敵軍的?怨恨、對同袍的?友愛，對百姓的?寬仁。

    軍營里每個人都有投軍的?緣由，或是親朋死于敵軍之手一心復(fù)仇，或是家徒四壁無力逃亡用?命換一口飯吃，或是心懷社稷擔(dān)匹夫之責(zé)，或是積攢戰(zhàn)功步步高升，可劉昂卻看不出蕭不言為何參軍。

    他像是哪個武廟里供的?將星塑像受多香火有了靈，依照本能去做世人希望他做的?事。

    整個大晉以北先是飽受康、崔叛軍之亂，武德太子用?了五年之久平定叛亂后，突厥又再次攻破潼關(guān)，百姓再一次陷入動?蕩之中。

    這個時候，人們其實很需要一個非同尋常的?人來寄托企盼。北地不少百姓都知曉蕭不言曾跟隨智能方丈行安葬往生軍民?之事，再加上他投軍后的?種種表現(xiàn)，人們自然而然將他的?性情視為天縱奇才的?特殊之處。

    劉昂卻不喜歡這份特殊，在他眼里沒有投軍目的?和緣由卻有能力的?人太不可控了，根本不適合做一個將領(lǐng)。身邊人卻對他的?擔(dān)憂嗤之以鼻，說“能打勝仗的?就是好?將領(lǐng)”，打趣劉昂是不是嫉妒蕭不言比他天賦好?比他升任快才口出此言。

    這般過?了兩年，在某次受突厥圍困卻被蕭不言所就，副將勸他效仿旁人投至蕭不言麾下時，劉昂終于問出了積攢已久的?困惑：“你為什么參軍？”

    蕭不言的?身形已經(jīng)褪去少年時的?單薄，變得挺拔、悍利、堅不可摧。整個北地抗擊突厥的?兵將都在向他麾下聚攏，他其實挺需要劉昂這種腦子活會管人的?人物，思忖一瞬后還是實話?實說道?：“是想弄明?白為何有的?仗一看就打不贏，卻還有那么多人甘愿戰(zhàn)死�！�

    “什么玩意兒?？”劉昂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倘若一場仗打不贏，大家最好?就放下武器投降求茍活是罷？”

    求生是人的?天性，蕭不言仍舊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對，但他知曉外祖和母親絕不是會投降的?人。想要弄清他們的?想法，就要模仿他們的?行徑，于是蕭不言搖頭：“我不會投降，我只會永遠(yuǎn)先安排好?退路再帶人上戰(zhàn)場。”

    這也?是他永遠(yuǎn)能以最少的?傷亡打最多勝仗的?原因，他不打沒有退路的?仗。

    “哪個將軍不安排退路？只是都比不上你的?能耐罷了�！眲�昂嘀咕了幾句，“不過?我沒想到?，你還真是泥塑成了精，根本沒有心啊�！�

    三歲小?孩都能說出為何將士甘愿戰(zhàn)死沙場。因為他們身后是養(yǎng)育自己的?故土，是千情萬系的?親友。一旦退縮，這些東西都會不復(fù)存在。

    但劉昂還是決定追隨蕭不言。

    他一日沒弄懂自己想弄懂的?東西，便一日不會離開戰(zhàn)場，打的?勝仗也?會多一場。

    等他懂了自己想懂的?，說不準(zhǔn)就會長出心，更明?白守護的?意義，成為一個真正?合格的?將領(lǐ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