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是一直沒有開口送出去。

    “此刀陪著鎮(zhèn)北將軍戎馬半生，你試試用著可合適�！鄙蜿陶f。

    趙鯉心動，正要客氣一句，又聽遠(yuǎn)處捂著眼睛的孩子問：“藏好了嗎？”

    稚嫩的童聲拖長，有了些不耐。

    趙鯉和沈晏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張家后院跑去。

    “廚房�！壁w鯉帶著沈晏往廚房跑去。

    如果沒有系統(tǒng)提示，趙鯉會帶著沈晏藏到其他更隱蔽的地方，讓找的小鬼知道什么叫大人的陰險(xiǎn)。

    但按系統(tǒng)所說，鬼域的主人應(yīng)該是那個(gè)被燒死的張家小孩。

    他們要做的，就是不被找到的同時(shí)，找到張家小孩，結(jié)束游戲。

    “我要開始找咯！”

    隨著遠(yuǎn)處那孩子一聲嬉笑，腳步踢踏，竟是直奔趙鯉和沈晏方向而來。

    心里暗罵小鬼不講武德，趙鯉四下環(huán)視，看可有什么藏處。

    沈晏拉住她的手，將她拽入了一間門開著的房間。

    這間房間陳設(shè)樸素簡單。

    房間內(nèi)只有柜子和床底，看著可以藏人。

    趙鯉不知找人的小鬼智商如何，稍一猶豫時(shí)，沈晏已經(jīng)拽了她的手，示意了一個(gè)地方。

    ……

    周圍一片死寂。

    回廊處傳來一陣橐橐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從門前越過，似是已經(jīng)跑遠(yuǎn)聽不見了。

    趙鯉和沈晏一樣，捂住自己的口鼻，減輕呼吸聲。

    正當(dāng)她逐漸放松時(shí)，沈晏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

    趙鯉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忍不住在心里罵了一聲。

    那孩子不知何時(shí)回來的，藏在門板后。

    露出半張慘白的臉，空洞洞的眼眶朝著房里看。

    等待了許久，慘白的臉探進(jìn)房間，左右轉(zhuǎn)動了一下。

    那鬼孩子走了進(jìn)來。

    看著房中的衣柜，陰惻惻地笑著走過去。

    青紫的小手摸上衣柜門把手，就要拉開。

    就在此時(shí)，他猛的一頓。

    刷地跑到了床前，用一種腰折斷般的姿勢，把頭塞進(jìn)床底。

    “找到了！”

    他大喊，嘴里發(fā)出陰森森的笑。

    然而，

    床底只有常年累積的灰塵。

    鬼孩子咧到耳根的笑容頓住，緩緩地直起身，面上笑容逐漸消失。

    他側(cè)了側(cè)頭，看向衣柜，走過去，雙手按在了門的把手上拉開。

    可是衣柜里除了一些衣衫，再無其他。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被激怒的小鬼尖叫著把衣柜里的衣服，撕扯成亂七八糟的布條。

    呲啦，呲啦

    很快屋中滿是碎布，這小鬼嘴里叼著一塊青布，在房中轉(zhuǎn)了幾圈，這才不甘地走了出去。

    許久，趙鯉從房梁上探出腦袋，輕聲道：“他走了。”

    第35章

    碾石中的血肉

    趙鯉和沈晏蹲在房梁上。

    梁上擠窄，沈晏不得不撐著半個(gè)身子，懸在趙鯉上方。

    但即便他再君子，兩人難免有所接觸。

    趙鯉沒什么太大反應(yīng)。

    沈晏嗅得趙鯉身上帶著藥味的淡香，紅了耳根。

    兩人等待許久，確定那小鬼離遠(yuǎn)了，沈晏才輕巧地翻身落地。

    張開手臂護(hù)著趙鯉下來后，兩人不再多待。

    回憶了一下廚房的位置，懶得繞路，直接開窗從窗臺翻出。

    窗外便是一處小花園。

    張家不是什么有品級的官宦大戶，不敢逾制，花園不算大。

    穿過垂花門，來到后院，趙鯉才腳步一頓。

    后院茅廁旁，散落著大量的人體碎塊。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腹腔臟器的臭味。

    看裹著尸塊的布料，正是靖寧衛(wèi)的玄色魚服。

    三顆血淋淋的人頭，呈品字形碼在地上。

    凝固著痛苦和驚駭?shù)念^顱上，兒戲一般跟碎布頭做的人偶擺在一起。

    人頭嘴里鼓鼓囊囊，雙頰隆起，里面塞滿了碎石子。

    儼然將這些頭顱，當(dāng)成了玩耍的道具。

    趙鯉咬緊了后槽牙。

    沈晏眸色幽暗道：“走吧，稍后再來替他們收殮。”

    不遠(yuǎn)處已經(jīng)可見廚房屋檐的一角。

    張家后院牲口棚前有一個(gè)井口大小的石碾。

    開墾了兩小塊菜地，里面種了些白菜和蔥蒜。

    一旁的棚架上還曬了茄瓜條和豆角。

    竹架子上，搭著一家老小四口人的衣裳。

    時(shí)間就這樣在這方鬼域凝固。

    還差幾步走到廚房，趙鯉和沈晏都聽見了一陣孩童的哭聲：“外面有人嗎？我出不去了�！�

    “爹，娘，奶奶！”

    孩童的哭聲越來越凄厲：“林安，怎么還不來找我�！�

    正在這時(shí)，趙鯉和沈晏同時(shí)聽見了遠(yuǎn)處踢踏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兩人互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廚房。

    沈晏推開廚房門。

    孩童哭聲戛然而止。

    趙鯉環(huán)視一圈，便看見一個(gè)過了成人腰部高度的大陶缸。

    缸子上虛蓋著一個(gè)木蓋，旁邊歪倒了一張小木凳。

    趙鯉正要上前，被沈晏一把攔在身后。

    在趙鯉驚訝的目光中，他抬手掀開了水缸蓋子。

    水缸里空蕩蕩的，只是缸底一圈淡黃色的油脂。

    趙鯉想到些什么，臉色頓時(shí)難看起來。

    她咽了口唾沫壓下惡心。

    孩童的哭聲又再響起，飄忽不定，不知從廚房的哪一處傳來。

    而遠(yuǎn)處，噠噠的腳步穿過菜地，朝這邊走來。

    趙鯉苦著臉看向沈晏，忍不住嘆氣。

    沈晏率先長腿一跨，踩進(jìn)了水缸。

    趙鯉雙手撐在缸沿，也翻身進(jìn)去。

    盛京的井水多咸苦，居民飲用水多是靠城外運(yùn)來。

    因此每家的水缸都大而深。

    沈晏身高腿長，蹲著憋屈。

    幸而趙鯉個(gè)子?jì)尚�，團(tuán)身蹲著，兩人貼在一塊擠一擠，這水缸也勉強(qiáng)能容得下。

    蹲下后，沈晏將水缸蓋子蓋上。

    兩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嗒、嗒

    那腳步聲走近來，停在了廚房門前，卻不進(jìn)來，只圍著廚房轉(zhuǎn)圈。

    “林安，林安，快救我�！焙⑼瘞е�哭腔的哀求聲響��。

    “嘻嘻。”

    “嘻嘻嘻嘻�！�

    廚房窗戶的方向，傳來笑聲。

    “找不到，找不到�！�

    “膽小鬼張琿又哭鼻子咯�！�

    不知何時(shí)，外面的聲音變成了三個(gè)。

    窗外三個(gè)孩子笑著鬧著。

    “找不到，膽小鬼張琿就要一直藏著。”

    趙鯉聽見那個(gè)叫林安的孩子哈哈笑著，一邊拍著巴掌。

    她生理和心理雙重不適，抿緊唇。

    黑暗中沈晏看不見，卻感應(yīng)到什么似的，抬手虛扶在趙鯉的背上。

    外面聲音還在繼續(xù)。

    “走咯！回家吃飯咯�！�

    “不要走！你們找找我啊，救救我。”回應(yīng)孩童凄厲哭喊的，只有玩伴們走遠(yuǎn)的聲音。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一股嗆人的煙氣，從水缸的蓋子縫隙飄了進(jìn)來。

    滾滾黑煙十分嗆鼻，周圍的溫度升高起來。

    “爹，救我——”

    這次趙鯉聽得真切，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就在這水缸里。

    似是回應(yīng)，外頭響起了一個(gè)成年男人焦急的聲音：“林安，你看見我家琿兒了嗎？”

    “沒看見�！蹦莻�(gè)叫林安的男孩回答。

    “張琿和我們玩捉迷藏，我不知道他藏在哪了�！�

    “我們早早地回家了，不知道張琿在哪。”

    三個(gè)孩子，三道撒謊的聲音。

    叫趙鯉和沈晏同時(shí)心中一突，兩人都不約而同生出一股難以控制的惡寒。

    又等待了許久。

    一個(gè)蒼老的老婦發(fā)出慘嚎：“琿兒啊！”

    這慘嚎之聲最高處時(shí)中斷。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騷亂。

    過了會，外頭的聲音又是一變。

    “你不是說不知道我家琿兒在哪嗎？嗎？”

    男人有幾分癲狂的指責(zé)。

    “張叔，我錯(cuò)了�！边@次哭求的換成了那個(gè)叫林安的孩子，“下次不敢撒謊了�！�

    但他的哀求也沒有得到回應(yīng)，哭聲隨著轉(zhuǎn)動的石碾聲慘厲到叫人牙酸。

    最后，戛然而止。

    只有石碾一直吱吱嘎嘎轉(zhuǎn)動。

    趙鯉淺淺呼出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灌進(jìn)肺里，讓人胸口發(fā)疼。

    沈晏抬手，掀開了缸上的木蓋。

    兩人站起身來，同時(shí)都看向了腳下。

    “張琿�！壁w鯉開口叫道，“別躲了，我知道你藏在水缸里，我找到你了�！�

    隨著趙鯉這一聲叫破，缸底慢慢地出現(xiàn)了一個(gè)渾身發(fā)白、抱膝蜷縮，五六歲模樣的童尸。

    沈晏指了指缸外，示意趙鯉先出去。

    自己則是褪下外袍，彎腰去將那酥爛的童尸裹住抱起，跨出水缸。

    “張琿�！壁w鯉又叫了一聲，“你出來了。”

    熊熊燃燒的火焰，不知何時(shí)熄滅。

    沈晏懷里的童尸，忽地彈動一下，然后張開眼睛，露出渾濁的眼球。

    他扯了扯嘴角，好似在笑。

    而后，緩緩地在沈晏懷中化作無數(shù)飛散的小光點(diǎn)。

    周圍的景色剝落褪色，慢慢變得腐朽，染上燒灼的黑色痕跡。

    窗外真正屬于陽世的陽光，從殘破的窗戶照進(jìn)來。

    沈晏將手里的外袍揉做一團(tuán)，面上少見的露出輕松神色。

    勾著唇角看向趙鯉，趙鯉也正好轉(zhuǎn)頭來看他。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