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一字一句：“乳腺癌，晚期�！�

    “醫(yī)生說最多活半年�！�

    男人瞳孔微張，不過很快恢復(fù)鎮(zhèn)定，“別急，先請假，我去買票，咱們坐飛機回去�！�

    靜姝已經(jīng)冷靜。

    “你工作忙，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好了。事已至此，能做的也就是跟他們商量，接下來該如何照顧我媽�！�

    她往后靠去，單手扶額，“當(dāng)初協(xié)商贍養(yǎng)費時，黑紙白字寫的，我父母他們倘若有任何不適，皆由大哥照顧負責(zé)�！�

    “可事情真發(fā)生了，袖手旁觀肯定不行，親戚朋友的唾沫星子都能噴死我。”

    徐斯捏捏她指腹，“畢竟是親生父母，我們盡到自己該盡的責(zé)任就好，其他人的言論不重要。”

    靜姝睜眼，歪頭看他。

    虛弱笑笑：“你說得對，仰不愧于天，府不怍于人�！�

    第二天，徐斯開車送她去旅行社請假，又轉(zhuǎn)道去機場，買最近一趟飛機飛往桐市。

    火車十幾個小時，飛機兩個半小時到。

    第124章

    輪流照顧？

    靜姝沒有帶行李，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個單肩包，出機場搭乘大巴直達桐鄉(xiāng)縣汽車站。

    再由汽車站坐公交到秦楓家。

    幸好來之前問清了門號牌，否則按這片繁多雜亂的民房布局，肯定要浪費時間一家家問過去。

    叩叩——

    敲了兩三下，門從里面拉開，“姐？”

    幾年不見，姜綺姍性格變溫和許多，眉眼不再鋒利刻薄，看到愈發(fā)美麗的姐姐，竟是驚訝羨慕居多。

    “打飛的來的啊，昨天才給你打電話。”甚至?xí)�跟她開玩笑逗趣了。

    姜綺姍讓開身軀，請她進屋。

    有孩子的家庭，尤其是男孩子，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塑料水槍，四驅(qū)模型小車，風(fēng)箏皮球等等，雖然規(guī)整過，奈何東西太多，雜亂無章。

    工作日秦楓不在家，姜綺姍生孩子那會兒就把工作辭了，專心當(dāng)全職主婦，照顧陽陽。

    “喝口水�！�

    靜姝雙手接過，“謝謝�！�

    兩姐妹相對而坐，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么。姜綺姍笑了下：“坐火車來的嗎？”

    “你姐夫幫我買的機票。在市里轉(zhuǎn)大巴過來的�！彼�揉揉太陽��，暈車的氣味仍回蕩在心頭，彌久不散。

    回趟家實在不容易。

    姜綺姍聽在耳朵里，有種姐姐與自己的生活差距逐漸拉大的唏噓感。若丈夫當(dāng)初再努點力留在北京工作，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心下嘆氣，面上不露半分。

    “晚上住我家吧，有空房�！�

    靜姝轉(zhuǎn)頭打量，接著低頭看眼時間：“陽陽幾點下課？”

    “誒喲，差點把他忘記了�！�

    幼兒園四點半放學(xué)，現(xiàn)在離放學(xué)時間只差十分鐘。姜綺姍慌里慌張取下掛鉤上的鑰匙，急匆匆準備出門，“姐，你在家休息，我接完人馬上回�！�

    “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好。”砰的一聲，大門關(guān)上，隨即噠噠噠的腳步漸行漸遠。

    客廳重新歸于安靜，輾轉(zhuǎn)幾種交通工具讓她身心俱疲，靠坐在沙發(fā)上閉眼假寐，感覺剛睡著沒幾分鐘，大門再次關(guān)合。

    聽見聲響，眼皮猛地掀開。

    看見來人，提起的心跳瞬間落回原處。

    “大哥，嫂子�！�

    姜大鵬搓搓手，彎唇一笑，“二妹�！�

    向紅佩跟著朝她點點頭，“小靜�！�

    “都坐吧，茶幾有水壺，想喝自己倒，別客套�！苯�綺姍掛上鑰匙，轉(zhuǎn)身推推旁邊的兒子，“沒禮貌，怎么不喊人�！�

    陽陽嘴巴囁嚅，根本不知道該喊什么，說實話，靜姝和這個外甥僅僅見過一面，還是在他嬰幼兒時期，也難怪對方不認識自己。

    于是打圓場道：“陽陽你好，我是大姨。今天來的匆忙，沒時間買禮物，明天要有空，你帶大姨出去逛逛，想吃什么想買什么，大姨請客�！�

    女人聲線溫柔，陽陽頓生好感，立刻乖巧喊了句，“大姨好，明天禮拜五要去幼兒園。”潛臺詞：恐怕沒時間出門逛。

    一板一眼，完全不像小妹姜綺姍，反而有點偏秦楓的性格。

    三兄妹圍著茶幾坐下，姜綺姍讓兒子進房寫作業(yè)。

    陽陽說：“在學(xué)校寫完了。”

    幼兒園的作業(yè)無非是練大字讀拼音，算十以內(nèi)的加減。

    “那你就玩別的，媽媽和舅舅大姨要談事情，沒事別出來晃悠�！�

    “噢。”小家伙扳著把手，慢慢把房間門關(guān)上。

    進入正題，靜姝收起悠閑散漫的心思，看向大哥大嫂，“電話里沒問清，醫(yī)生的建議是什么�！�

    “保守治療�！毕蚣t佩低聲道：“按目前的醫(yī)療技術(shù)，沒有特效藥，只能定期去醫(yī)院開單子輸液�！�

    “開中藥方嗎？”

    姜大鵬：“對。我問過，每半個月去一次，一次開十五劑�！�

    “主要效果是……？”

    “緩和疼痛�！�

    女人垂眼沉默，該問的都問了，她摳摳指甲，打定主意靜觀其變。

    姜綺姍放下二郎腿，坐正身體，“哥，你就直說，媽這事到底該怎么辦吧。既然醫(yī)生建議保守治療，我們就聽唄，畢竟人家是專業(yè)的，錢方面……”

    姜大鵬夫婦反應(yīng)極大，不約而同看向小妹。

    姜綺姍眼珠黑亮，神色淡淡，“贍養(yǎng)費…我和二姐每年按時上交，從不曾拖欠，當(dāng)時也說好，爸媽生病住院的部分，該大哥你來承擔(dān)負責(zé)，總不能事事讓我們兩個出嫁女大包大攬吧�！�

    她離娘家近，經(jīng)常買水果零食回去孝敬父母，這種小事其實都懶得計算。但要較真起來，七七八八也是一筆不小開銷。

    姜大鵬語結(jié)。

    “可這次媽得的是大病啊，不同于平時的傷寒感冒，是要死人的癌癥！”

    向紅佩見丈夫被小姑子懟的啞口無言，連忙插嘴道。

    97年她懷孕，終于擁有與自己同脈相連的親生骨肉，盡管丈夫和公婆不太喜歡，但她可是很寶貝的！自然要處處為女兒打算。

    這次婆婆生重病，兩姐妹如果不管，相當(dāng)于把壓力全丟給丈夫了。

    他們家四個孩子，上頭又要照顧一對生病殘疾的老人，……向紅佩想想就覺得喘不過氣。

    “大嫂的意思是想我們出錢咯。還是怎么樣，把媽接走，每個人輪流照顧？”姜綺姍冷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被小妹如此冷嘲熱諷，一股怒氣直沖姜大鵬腦門，“跟你嫂子怎么說話呢�！�

    姜綺姍撇撇嘴，繼續(xù)說：“媽的中藥開一個療程多少錢，總不會比住院做手術(shù)貴�！�

    姜大鵬知道兩個妹妹精明得很，不敢隱瞞，“十五貼藥十五塊錢，一塊一貼，吃半個月�！�

    “夠了呀，我和二姐一個月交贍養(yǎng)費三十六呢，完全可以覆蓋。”

    向紅佩忍不住反駁，“還要吃穿�！�

    “媽不是我一個人的媽，你們要不肯出錢，那就每人輪流照顧兩個月吧。”

    “小靜，綺姍，我們也沒辦法，下有小上有老，全把擔(dān)子扔給你哥，你哥怎么顧得過來�！毕蚣t佩開始講軟話，“都是親兄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希望你們多多體諒，嫂子在這里謝謝你們了。”

    第125章

    花錢省力

    一直很少開口的靜姝打斷向紅佩賣慘，“嫂子，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捫心自問，父母給予我的，和我回報給他們的，真不是一個量級�！�

    向紅佩本能的要張嘴講話，靜姝半抬手，示意讓她說完：“輪流照顧當(dāng)然行不通，我和徐斯要上班，媽去我那邊，誰伺候她。”

    姜大鵬喃喃：“徐斯那個嬸娘不是在你們家嗎？”

    “隔一層的嬸娘都能接去養(yǎng)老，你自個兒親媽未必比不得上她啊�！�

    靜姝睨眼冷哼，“房子是徐斯買的，他爸媽去世的早，嬸娘就相當(dāng)于他親媽，怎么不能接過去孝順�！�

    “再者，人家又不吃白飯，煮飯洗衣服拖地樣樣干，還幫我們照看綰綰。這些年，媽為我做過什么？”

    “養(yǎng)兒防老，好處全讓大哥你得了，到頭來，媽生病推給我和小妹照顧？天下沒這種道理�！�

    本想心平氣和，但她大哥嫂子太恬不知恥，盡想打她的主意。

    姜綺姍端起杯子，低頭喝了兩口，清清嗓子說：“要不這樣，咱三兄妹各退一步�！�

    姜大鵬目光掃向她，示意小妹繼續(xù)。

    “我跟二姐要顧及丈夫和婆家的看法，加上有孩子要照顧，接媽過來肯定不適合。

    只能勞煩嫂子多費費心，媽的藥錢，從我個人的角度，我愿意出一部分，但是哥，如果半年之后媽真的熬不過，除去應(yīng)盡的部分，其它的……”

    她攤攤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按本地風(fēng)俗，父母去世，出嫁女無需掏錢，而是以禮金形式表達哀悼。

    “這……”姜大鵬看看妻子，向紅佩當(dāng)然不愿意答應(yīng)。喪禮費也是一大筆啊，兩個姑子袖手旁觀，怎么行！

    人心不足蛇吞象。靜姝將二人的眉眼官司看的一清二楚。

    “出錢可以，把每次去醫(yī)院拿藥的票證收好，以票據(jù)為準，把它寄給我，我再支付。”

    “別必要，你搞得這么冷情冷血，讓親戚朋友怎么看我們一家三兄妹。”

    “隨他們怎么看。還有，大哥我想你有點誤解�！彼�撩了撩頭發(fā)，語氣冷淡地說：

    “接到電話，不回不打錢，直接漠視，這種程度才能稱得上冷情冷血四個字吧。”

    “你知道往返機票多少錢嗎？加上途中輾轉(zhuǎn)大巴汽車，辛苦回來一趟結(jié)果聽你們講這話，真是出力不討好。”氣的閉眼。

    姜大鵬與向紅佩面面相覷，不敢再叨叨，生怕二妹心一狠，分毛不掏，那就得不償失了。

    三兄妹在錢的問題上大致商量好，姜大鵬夫婦起身。

    “姐，你跟大哥他們回家看完爸媽，就來我這邊睡吧�！�

    靜姝莞爾，“看情況吧。如果很晚我就在外面訂旅館住�！�

    一行人出門，在樓梯口碰見下班回來的秦楓。

    雙方打招呼，秦楓挽留靜姝在家吃飯。

    “下次吧�！甭涞夭幌忍酵�生病的老母親，反而留在妹妹家吃飯，要是被父母親戚知道，脊梁骨都要被戳斷。

    跟著哥嫂回到父母家，客廳數(shù)十年如一日沒有變化，窗簾遮住半邊，光線昏暗。

    “爸媽估計都在房間休息，我去叫他們，你坐�！�

    向紅佩往公婆房間去，隔壁房門恰時打開，出現(xiàn)兩個孩子身影。

    俊俊和一個兩三歲扎羊角辮的小姑娘。

    “俊俊，欣欣，這是姑姑。”姜大鵬抓起杯子咕嘟咕嘟喝水，同時不忘給兒女們介紹，讓他們喊人。

    俊俊對自家這位漂亮姑姑還有印象，“姑姑好。”

    欣欣害羞地躲在哥哥背后，露出一只眼睛好奇觀察不遠處的女子。

    “喊姑姑�！笨】〗虒�(dǎo)妹妹。

    欣欣抿嘴，隨后小聲張嘴，“姑姑好�！�

    女子杏眼彎彎，天生一副討喜面容，她軟下聲音向他們招手。

    俊俊牽妹妹過來。

    靜姝微微俯身，輕聲問，“欣欣幾歲啦？”

    小姑娘伸出三根手指頭，奶呼呼回答姑姑的問題，“我三歲啦�！�

    姑侄三人小聲聊著天，那邊姜母拖著疲倦身軀慢慢走出房間。

    姜父跟在后頭，精神比前兩年看上去要好很多。

    靜姝起身，喊爸媽。

    “來了�！�

    因疾病纏身，她臉上蠟黃，沒有一點血色，瘦削的面頰凹下去唯有兩邊顴骨高高凸起，像兩座小山似的立在那兒，特別突兀陰沉。

    姜母看見女兒，嘴唇緩緩咧開，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顏。

    “回家怎么不提前給個信�！�

    向紅佩攙扶著她坐下，然后轉(zhuǎn)身去廚房準備晚餐。

    “我哥打的電話，說你身體不好，加上旅行社最近業(yè)務(wù)清減，想著趁現(xiàn)在有空回來看看你們�！彼�盡量慎重措詞，不讓姜母疑慮。

    “爸，你怎么樣，腰還痛得厲害嗎？”

    姜父：“老樣子，吃藥就好一點，不吃藥，覺都睡不著。”

    靜姝從包包里翻出兩盒活絡(luò)消痛片，兩盒膏藥貼。

    “我同事推薦的，她爸爸跟你一樣癥狀，藥片加膏藥搭配，當(dāng)天就見效�！�

    姜父趕忙撈過來拆開包裝盒，仔細說明書，“這玩意能根治嗎？”

    “想也不可能啊，又不是神藥！”姜大鵬抱著兒子，搭腔說。

    “反正您要吃著有效果，就打電話給我，我多寄些回。”

    姜父把說明書塞進盒子，點點頭，“行。”

    視線又轉(zhuǎn)至姜母臉上，安慰的話語略顯蒼白。

    姜母擺手，意思她不必費心思安慰，隨即問起徐斯和外孫女。

    “升官沒？在單位干了好幾年，按理要升官了。”在老一輩眼里，大學(xué)生含金量高。

    “升了�！�

    “什么職位�！苯�父提升音量��。

    “副廠�！�

    這下連姜大鵬都不淡定了，驚訝道：“妹夫當(dāng)廠長了！”

    靜姝糾正：“副的。”

    男人欸一聲，面帶微笑說：“以我妹夫的能力，遲早轉(zhuǎn)正�！�

    “你倒對他有信心�！�

    靜姝不想多聊徐斯的工作，對她爸媽笑笑說：“這兩年綰綰長高不少，上個禮拜給她量身高，都快一米三了�！�

    “我記得清清讀二年級的時候，才一米出頭，綰綰是隨她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