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錢只能她自己或者給晏檸西花，給別的任何人都是對這見面禮的“侮.辱”。

    明柚到前臺換了現(xiàn)金，白天她看過票據(jù)，又查了該醫(yī)院的一些價目明細，綜合計算出了賬單。

    羅永俊的房門被敲響：“明柚？你找我有事嗎？”

    明柚遞出一個常見的信封：“羅先生，晏姐姐受傷一事，你的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醫(yī)藥費，我們雙方各擔一半。至于酒店的費用，是我們自己的支出，與你無關(guān)。同學之間，賬還是算清楚為宜。這是一半的醫(yī)藥費和兩晚的房費，請你收好�！�

    “我以為，你是支持我追求你姐姐的�！绷_永俊在醫(yī)院時產(chǎn)生了誤解。

    “關(guān)于這點，我也明確問過她的意愿了。晏姐姐表示，她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但她很珍惜和你的同門師兄妹情誼，希望你適可而止�！�

    羅永俊從明柚手里接過信封。明柚把話說到這份上，若他再糾纏晏檸西，就是在踐踏自己的尊嚴了。

    晏檸西是多么矜持又要強的一個人啊。

    同期的那兩年，他就沒見過晏檸西跟任何人親近過，更別說跟某個女生手拉手了。

    這個女孩，跟她吵了架，給她甩了臉，她都還會拉著她。他能不信嗎？

    羅永俊釋懷一笑：“請?zhí)嫖肄D(zhuǎn)達，倘若某天她要步入結(jié)婚殿堂，務必給我一份請柬。我很想看看，能娶她為妻的男人，是如何才貌雙全，如何，與她相配�！�

    男人，結(jié)婚。

    明柚怔了怔，吐出一個字：“好�！�

    有那么一瞬間，她是欣賞和佩服羅永俊的。敢做敢當，也不胡攪蠻纏，拿的起放的下。比何歡嫁的男人，僅是長相和風度就勝了十倍有余。

    他和晏檸西配不配，她打不了等號，但晏檸西值得比他更好的。

    算完賬，明柚一邊在App上搜索附近美食，一邊下樓。即便是同一家店，外賣和堂食的口感都有明顯差別，有些店還沒有外賣。

    s市是更北方的城市。

    馬路和人行道都很寬闊平坦，步行的人較少，馬路上行駛的電瓶車、共享單車比比皆是。

    打電話定了菜，掃碼開鎖，騎上一輛藍色電動車追逐夕陽，穿梭在陌生城市的街道，融入陌生的人群。

    在這里，沒有令她發(fā)怵的回憶，沒有觸景傷情的事物，沒有見之刺心的舊人。

    在這里，只有她和晏檸西兩個互相取暖的人。她暖了晏檸西的身，而晏檸西暖了她的心。

    語音電話打了進來。

    是晏檸西。

    明柚靠邊停車：“晏姐姐，我在外面買晚飯�！�

    “看看周圍有沒有什么特產(chǎn)店，挑一兩樣好吃的好帶的，回去給你的美女老師姐姐，也不枉她周末守了兩天你的直播�！�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只是看了個比賽結(jié)果，或者“守了兩天”也只是為了看諸如林藝陽那樣的漂亮小美女的？

    想歸想，說不能這么說：“知道啦，這回我們一起哄，用美食賄賂，事半功倍�！�

    ……

    周一早上，都請了假的兩人睡了懶覺，日上三竿才起。明柚點開其中一條未讀消息，姜萊發(fā)的。

    今天大概是晏檸西睡得最忘時間的一次了，鬧鈴是她同意關(guān)并親手關(guān)的。

    轉(zhuǎn)醒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胳膊搭在明柚腰上，手動了下，摸到光滑的肌膚。明柚穿的睡裙，那就是裙擺蹭到了腰間。

    晏檸西的手僵住了。

    人也僵了。

    那自己小拇指碰到的布料，豈不就是……

    這下苦了沒開過葷的晏老師，手擱在那兒一動不動，收也不是，繼續(xù)放著也不是。內(nèi)心煎熬，心跳加快。

    “我想喝水�！�

    “好，我去燒開水。”

    某人放了手機，下床燒水，順便洗漱。

    倒了半杯開水，再加半杯礦泉水，端給坐在床邊醒神的晏檸西：“溫的，不燙�！�

    等晏檸西喝了一半，她就著杯子喝了剩下一半。

    拉開藍灰色的窗簾，窗外是林立的小樓。天空中沒有形態(tài)萬千的朵朵白云，但秋高氣爽、陽光微暖。

    晏檸西睡在靠窗的這一邊，女孩轉(zhuǎn)身問她：“今天感覺怎么樣？”

    “比昨天好很多了�！�

    正欲起身，女孩彎腰抱住她：“早安，晏姐姐。”

    松開后又說道：“昨天在樓下看到有一家當?shù)靥厣�的雞汁米線，吃的人還挺多的，正好也是清淡口味，就當早午飯了，要不要嘗嘗？”

    晏檸西點頭：“好�！�

    “那你去洗漱，我換了衣服就下去買�！�

    明柚出門。

    晏檸西洗漱完畢，坐在窗邊曬著太陽，處理靜音模式下的未讀消息和未接電話。

    何歡上完了課，剛好回到辦公室。

    朋友？

    她所理解的晏檸西口中的朋友，就等同于明柚。

    畢竟晏檸西從前跟她提到過的朋友只有齊雪歆一人。而今天周一有升旗儀式，列隊時，何歡特地繞去初中部那邊，詢問了齊老師有沒有去探望過晏老師。

    齊雪歆不知道晏明何三人的復雜關(guān)系，只知道何歡是晏檸西在高中部最要好的同事，在教師食堂也偶遇過幾回，便告知她晏檸西在外地，還沒回來，身邊有人照顧。

    何歡昨晚特地進空間看了一眼，明柚沒有發(fā)總決賽的圖文，網(wǎng)上公布的獲獎名單也沒有明柚。但下午，卻更新過一條動態(tài)。

    配圖是落日。坐標s市。

    第46章

    齒痕

    一人一碗雞汁米線吃完，

    連湯也喝了大半，明柚收拾餐后殘局問道：“等下我們出去散散步？”

    這么好的天氣，不出門就有點虛度時光了。晏檸西是個躺不住的人，

    昨天躺了一整天，

    骨頭都要軟了，應道：“陪我回學校走走吧�！�

    “好啊，我去扔垃圾，

    你去換衣服。米色大衣，

    一整套掛一起的�！�

    s市比懷安和衡原的氣溫要低七八度，明柚買的衣服不是“應急”穿穿而已，她給晏檸西買的是半高領(lǐng)白色針織長裙和米色毛呢大衣，

    還有配套的“光腿神器”。

    大衣是在店鋪里就讓店員熨燙好的，回酒店后并沒有另外再洗。

    晏檸西昨天就仔細看了明柚買的衣服，

    顯然她沒有聽她的話。雖然每一樣都沒有價格標簽，

    但每一樣看著摸著都不是便宜的料。

    她轉(zhuǎn)她的兩千塊，

    也不知夠不夠買這一身。

    早上也有一條羅永俊發(fā)來的消息：

    晏檸西沒有對他的內(nèi)容做出回應，

    只問他：

    遞請柬一事，

    昨晚明柚替羅永俊轉(zhuǎn)達了。明柚還問了晏檸西另一個問題：你有想過和男人結(jié)婚生子嗎？

    晏檸西答得干脆：沒有。

    沒有就是沒有，

    實事求是，

    她不會為了任何原因騙她。

    出門去醫(yī)院換了藥，打車前往學校的途中，

    明柚叫停：“師傅，靠邊停一下�！�

    “這兒不能停車，我開過這個紅綠燈再停吧�！�

    晏檸西疑惑不解。

    車子停下，明柚對著晏檸西做了一個wink，沖司機說道：“師傅等我五分鐘行嗎？我去路邊買個東西。”

    司機：“那我再往前開到那個停車場的路口，你快去快回啊�！�

    目測，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離司機說的路口大概有二三十米：“行，我下車，你開過去吧�！�

    明柚跑著去又跑著回，進配飾店給晏檸西買了一頂同色系的羊羔絨水桶帽。

    “晏姐姐，戴上這個�！彼�在店里試戴��，能遮住。

    感動于明柚的貼心，晏檸西道了聲“謝謝”。如果女孩最初接近自己是另有圖謀，她希望，她的圖謀真的是自己。

    ……

    回到母校，晏檸西帶女孩參觀了校園里的每一棟大樓，教學樓、綜合樓、藝術(shù)樓、圖書館、體育館、寢室樓，以及食堂等等。

    兩人在二食堂前駐足，晏檸西說：“這是我來的次數(shù)最多的食堂，因為離我們宿舍樓最近�！�

    “可惜不是飯點，不然還能陪你再吃一次你最喜歡的菜。”

    “我沒有最喜歡吃的菜，但這里面，有不是飯點也能吃到的美食。”晏檸西學著明柚的語氣，“可惜的不是飯點沒到，可惜的是，我們沒有校園卡。”

    “這還不容易？我們沒卡，里面有人就行啦�！闭f著挽了晏檸西就往臺階上走。

    食堂里不但有人，還不止一個兩個。

    明柚盯著櫥窗上的菜單問：“晏姐姐說的美食是什么？給我推薦推薦？”

    晏檸西猜出明柚要去用“美人計”借卡了，指著5號窗口說道：“那個卷餅不錯，餡料很足，任選。”

    “就這一樣？還要不要別的？”

    晏檸西搖頭。

    “那你找位置坐，我去買，一人一個？”

    “買一個就可以了，我吃不了太多，讓阿姨切成兩半。”

    “要什么餡的？”

    “你定�！�

    明柚做了個ok手勢后，開始物色借卡人選。前方有個戴眼鏡扎低馬尾的女生，衣服也是黑色，就她了。

    “這位同學，你好，我忘帶卡了，想借你的校園卡買一個卷餅，我轉(zhuǎn)賬給你�！�

    黑衣女同學都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就有一個男生“沖”了過來：“我?guī)Э���，我借你吧�！边吿涂ㄟ厗�，“同學你是哪個系的呀？你是宿舍樓在這邊還是上課……”

    明柚抬手推開男生遞過來的卡，看也沒看他，拿著手機問黑衣女同學：“我們可以加好友，我先轉(zhuǎn)錢給你�！�

    女生往上推了推了眼鏡框，把卡給了明柚：“先拿去刷吧。”

    “謝謝�！�

    卡到手，明柚選了餡料，刷了卡。

    女生正好吃完面條，將碗送去餐盤處，來到了明柚這邊：“還要買點別的嗎？”

    “不了，謝謝，16塊，我轉(zhuǎn)給你�！泵麒忠皇诌f還校園卡，一手打開掃碼框，可女生接了卡就小跑著離開了。

    坐觀這一切的晏檸西，掩唇偷笑。

    一手拿半個餅走到晏檸西對面坐下：“晏老師，這是免費的哦，是你不知名的小師妹請我們吃的。”

    “也不算免費�！标虣幬鹘恿税雮�餅，“我手里的這半個，值一張半照片�！�

    明柚：“？？？”

    “你的半個和我的半個合起來呢，值三張照片�！�

    某人恍然大悟：“她拍我照片了？”

    晏檸西似笑非笑道：“明柚同學，還得多謝你，讓我今天對刷臉和靠臉這兩個詞有了新的理解�！�

    “我這臉這么管用，那晏老師，以后我在您這兒也刷臉行嗎？”

    “什么臉對我都不管用。”

    “哼！木人石心，不解風情，鐵石心腸…”氣鼓鼓地每說一個詞，明柚就大咬一口餅。

    見她嘴角沾了醬汁，晏檸西從衣兜摸出紙巾：“擦嘴�！�

    女孩不接，鼓著腮幫子繼續(xù)咀嚼嘴里快裝不下了的食物，三分滑稽七分可愛。

    晏檸西寵溺一笑，裹好卷餅放在桌子上，抽了張紙巾幫她擦嘴：“慢點吃，慢嚼細咽，別噎著了。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動物嗎？像只往嘴里藏食物的可愛松鼠�！�

    還是蠢萌蠢萌的那種。

    女孩吞下食物，咧嘴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嚙齒類動物，再可愛，生氣了也是會咬人的�！�

    晏檸西不怕她咬，反正一重一輕已被她咬過兩回了。

    ……

    傍晚，兩人輕裝飛回了懷安市，機票是晏檸西要了明柚的身份.證信息，一起買的。明柚為她花的那些錢，她能暗中還一點，是一點。

    沒有行李箱，大包小包的衣服帶著麻煩，在酒店就被明柚拿去走了物流，只有給齊雪歆帶的特產(chǎn)跟著她們上了飛機。

    為了事后不被齊雪歆嘮叨，晏檸西登機前給她打了電話，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來機場接她們。

    齊雪歆該靠譜的時候一點都不馬虎，比落地時間早半個小時就到了機場待命。摸清了路線后，捧著一束百合花等在出口。

    看到兩人出來，齊雪歆迎上前擠開明柚：“花兒拿著�！�

    然后抱著晏檸西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瞧了又瞧：“大吉大利，沒傷到你這張漂亮的臉。不是說腦袋磕破了？怎么腦門上也沒纏個繃帶什么的？”

    “怕被機場工作人員盤問，就拆了。后腦有紗布，要我摘了帽子給你看？”

    “不用不用，戴著吧�！饼R雪歆挽著晏檸西，一路碎碎念，“傷口不大吧？周圍有沒有剃頭發(fā)��？破皮的地方頭發(fā)還能長出來嗎？長不出來就禿了，那得多丑啊�！�

    人與人就是很奇怪。緣分也很奇怪。

    往往寡言的人身邊，總有一個話癆朋友；瘦子身邊，總有一個胖子朋友；矮個子身邊，總有一個高個兒朋友。

    晏檸西對齊雪歆很有耐心，她問什么，她就答什么。

    “不說話，又走那么慢，啞巴了？還是腿折了啊？”齊雪歆回頭沖明柚喊道，“快點兒，我給你們點外賣了，別一會兒外賣到了，人還沒到。雞湯，得喝熱乎的�！�

    明柚沒計較她的用語，默默加快腳步。

    到了停車場，明柚把花和特產(chǎn)放副駕駛位上：“這一盒吃的，是我和晏姐姐特地給你買的�！�

    駕駛位上的齊雪歆一邊扣安全帶，一邊瞅了眼禮盒：“好幾年沒吃這個了，算你們有良心。不過，你們給我買干嘛還買這種包裝華而不實的，多費錢啊�！�

    她這話給了明柚當頭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