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時空交換，所有人一陣恍惚。他們睜開眼睛，

    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城門口。由于人數(shù)太多，不少人第一反應(yīng)是趕緊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而被壓的人“誒喲”一聲，

    捂著磕到的頭和手大罵“誰他媽推老子��？”

    亂糟糟一團中，

    昏睡的高等血脈者紛紛從美夢中醒來。他們沒得到什么優(yōu)待，同樣亂七八糟躺了一地。

    第一家主沒好氣地踹開差點滾到自己身上的人，

    臉黑得不能行。

    自己還沒動手就趴下了，說出去多丟人��！祂環(huán)視一圈，

    身后那座城市發(fā)生了驚人的變化。原本是水泥制作的城墻變成了金屬制造，顯得厚重?zé)o比，

    表面為了防止攀爬而涂抹了特殊顏料。安置好的炮口反射著冰冷寒光，

    一旦有外敵入侵，

    迎接他的將會是炮火齊放。整座城墻防御力大增。猶如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坐落于霧墻與人類領(lǐng)地的交叉口，

    忠誠地守護著大門。

    “你們醒了啊�！�

    慵懶的聲音從空中傳來，讓混亂的人們安靜下來。黑色長風(fēng)衣的女人屈膝坐在城墻上，見他們醒來灑脫地?fù)]了揮手。

    “之前和怪物們打了一架，不小心破壞了一點建筑。我稍微修了一下，

    應(yīng)該不會影響使用。”

    這何止是修好，這是在原來的基礎(chǔ)上重修了吧！？

    第一家主嘴角微抽。從對方輕描淡寫的話語中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氣息。動了動鼻子，

    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錯覺。起身往傳來血腥味傳來的方向飛了一陣，

    眼前赫然浮現(xiàn)出一副血腥景象。

    怪物尸體七零八碎地堆積在一起，

    布滿火燒火燎的痕跡。許多機械造物環(huán)繞在四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怪物身上的材料，

    并將其進(jìn)行裝車運輸。

    “這些難道都是進(jìn)攻堡壘的怪物嗎...”

    第一家主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居然有人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斬殺一整支入侵大軍。祂對機械師的力量再次有了直觀的認(rèn)識。與此同時，

    祂的心底陡然火熱起來。

    如果機械師愿意出手，那么人類推進(jìn)反擊的速度將快上許多。想到這里，第一家主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折返回了城墻。

    看到祂來，機械師眼眸深邃，似乎洞察祂的來意。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關(guān)于這方面，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對你們說。”

    第一家主自然不會拒絕：“只要您愿意幫忙，我們自然會將一切準(zhǔn)備好，不會讓群星之地的各位為難�！�

    機械師微微一笑，將要求說了出來。第一家主聽著她的話，時而皺眉時而思索，最后肅穆點頭：“我明白了。只是這件事事關(guān)重大，我需要一定時間去說服其他家主...”

    機械師笑而不語。第一家主愣了一下，失笑搖頭：“怪不得格洛莉婭小姐會一直留在中部，原來是為了和留在中部的貴族溝通。這看起來不像您的手筆，是是梅森公爵的意思？”

    女人勾了勾嘴角：“那您的意思是？”

    這句話變相默認(rèn)了祂的猜測。第一家主在心底暗贊一聲，毫不猶豫地回答：“請給我一個月時間。只要您說的是真的，我一定會盡力促成這件事。”

    ......

    丹和沙肯在一處醒來。盡管在夢里由于能力使用過度變成了孩子形態(tài)，外面倒是一如既往。丹還沒來得及感慨一句這樣真爽，就看到自家弟弟躥了出去。

    “沙肯，你去哪——”

    沙肯根本顧不上他。腳下的影子飛快躥出，尋找著目標(biāo)。

    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還有這個...該死的，奧雷烏斯跑哪里去了？對方能進(jìn)入夢境肯定就在這附近，他這次再讓對方在眼皮子底下跑掉他就是狗！

    金發(fā)貴族艱難地從人群中鉆出來，上天不負(fù)有心人，暗影終于在快要消散的時候找到了目標(biāo)。

    沙肯繞過嘈雜的人群，直奔城墻后方的角落。地面上微光流淌，隱約開出柔嫩花朵。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遠(yuǎn)遠(yuǎn)看到紅發(fā)青年正靠著墻和銀發(fā)神明說話。

    他們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紅發(fā)青年看起來十分疲憊，站在對面的銀發(fā)神明默然不語，雙方的氣氛十分微妙。直到奧雷烏斯主動向?qū)Ψ缴斐隽耸�。迦南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陣，紅發(fā)青年一直等著他，過了好久，神明才伸手握了上去。

    這一幕相當(dāng)和諧，以至于沙肯猶豫了下自己要不要插入他們。好在兩人只是簡簡單單握了個手便松開了，目光同時望向沙肯的藏身地。后者知道自己被看到了，只得干笑著走出來。

    “我應(yīng)該沒打攪你們吧？”

    “這有什么打攪不打攪的，我只是在和迦南說點話而已�！�

    奧雷烏斯聳了聳肩，沙肯眼尖地看到對方的掌心正在愈合。同樣的情況也出現(xiàn)在迦南的掌心上。就好像冥冥之中的力量注定雙方不可調(diào)節(jié)。奧雷烏斯倒是不在意，他伸了個懶腰。

    銀發(fā)神明向他點了點頭，無聲消失在原地。沙肯在心中感謝了一下對方的體貼，旋即聽到紅發(fā)青年道：“我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我該走了�！�

    “奧雷烏斯，你還會回來嗎？”

    沙肯緊緊地盯著對方，神情無比認(rèn)真。紅發(fā)青年抓了抓頭發(fā)，無奈地嘆了口氣：“等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我再回來看你們�！�

    “真的？”

    “當(dāng)然了，我還會騙你不成？”

    奧雷烏斯十分認(rèn)真地回答。半晌，沙肯終于點了點頭。

    “好吧，我會告訴父親給你準(zhǔn)備回來的宴會的。所以你不能死在外頭，明白了嗎？”

    “嗯嗯嗯是是是好好好——”

    沙肯惱羞成怒：“你給我認(rèn)真聽！”

    “別擔(dān)心，我們約好了不是嗎？”

    奧雷烏斯總算正了正表情，認(rèn)真地看著他。即便沒有處于戰(zhàn)斗狀態(tài)，那雙熟悉的暗金色眼瞳深處仍縈繞著隱隱約約的紅。仿佛在無聲昭示回不去的過去。但那張熟悉的臉仍舊帶著微笑，所有困難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沙肯心中驟然一軟，用力地點了點頭。

    奧雷烏斯打了個響指。空中立刻出現(xiàn)了一扇黑曜石門扉，歡快熱情的聲音同時響起。

    “歡迎回來，奧雷烏斯大人，感謝您再次使用我。無論您想去哪里，我都會在最短時間內(nèi)將您送過去！”

    “別啰嗦了，尼德霍格呢？”

    “我在這里！”

    幼龍從門里探出腦袋，眼眶中的火焰同樣熱烈地燃燒。奧雷烏斯拍了拍它的腦袋，走進(jìn)了傳送門中。

    ......

    柳先生朦朧醒來，愣愣地坐在原地。仿佛與這個世界隔絕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直到有人出現(xiàn)在面前，他才從哀傷中回神，苦笑著向面前的神明道謝。

    他分明該死了，卻還活著。這一切只可能是一個原因，那就是妻子救了他。

    即便被吞噬，即便想法不同、理念不同，她還是救了他。

    銀發(fā)神明難得安撫：“你還活著就證明她在最后留手了，用幻境最后的力量保護了你。打起精神吧，不要辜負(fù)她的付出�！�

    柳先生苦笑：“...感謝您的安慰。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收集了那么多財寶，找了那么久回去的路，卻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只能看著她被怪物同化�！�

    “......”

    看他這幅模樣，迦南嘆了口氣：“等人類勝利以后，你可以去找梅森問問�！�

    柳先生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提醒！”

    “不客氣�！�

    看著打了雞血似的柳先生，承諾者難得有些心虛地挪開了目光。

    等他打倒怪物之主，奪回這個世界靈魂的所有權(quán)，說不定能把碎片拼拼，還給柳先生一個老婆...吧。

    從另一個世界跑過來都沒死，證明對方靈魂強度非凡，只要不是徹底泯滅就沒問題。

    咽下后半段猜測，銀發(fā)神明略一頷首，消失在了原地。

    祂來這里只是看看對方的情況。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城市上空，無人看到銀發(fā)神明獨自站在云端，俯瞰著眼前敗落的世界。

    遠(yuǎn)處黑霧涌動，背后燈光明亮。以此為界限，迦南伸手，在虛空中劃開一條橫線。隨著這個動作，整個人類領(lǐng)域的上方被強力撕開，倒映出另一個世界。

    山巒起伏，河水蜿蜒，極盡美好璀璨。無數(shù)妖精在此嬉戲成長，乃是純凈的樂園。而在樂園之門打開后，這些妖精就像是聽到了什么命令一樣，呼啦啦地飛了起來。它們穿越大門，連綿不斷地落滿了人間。

    迦南抬起手，輕聲呢喃：“此處應(yīng)當(dāng)有風(fēng)和雨，饋贈大地�！�

    祂的皮膚破裂，天上的河水倒灌入源頭，化為從天而降的淅瀝小雨，凈化著大地上的污染。

    “此地受其祝福，應(yīng)萬物生長，繁榮昌盛�！�

    銀發(fā)神明低低地咳了一聲，抹去嘴角的血。不知疲倦地一遍遍重復(fù)禱言。

    于是污染漸弱、草木葳蕤。所有契約者都能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增長速度變得極快。就好像有人刻意營造出安穩(wěn)的環(huán)境以供他們成長。幾只靠得最近的妖精急忙飛過來，話語滿是擔(dān)憂：“王！王！”

    它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能急得團團轉(zhuǎn)，想要勸對方停下。

    整片大地逐漸沾染上王的氣息，與之相對的是王的力量在衰竭。迦南搖了搖頭，踉蹌著起身：“這是我的職責(zé)，沒人能夠替代我。奧雷烏斯做到了他該做的事情，我也該為剩下的人準(zhǔn)備好臺階...”

    環(huán)視四周，神明對稚嫩的妖精們微笑。

    “最后的最后，你們愿意聆聽我的故事的嗎？”

    第442章

    他的故事

    許久許久之前，

    大概是數(shù)十個、數(shù)百個世紀(jì)以前。

    世界樹誕下了最初的果實，第十三顆果實孵化出了一只神孽。從出生起，祂就在宇宙中吞吃著一切，

    直到被忍無可忍的兄弟們放逐，降臨到了人間。

    為了再次獲得曾經(jīng)的權(quán)柄，

    祂為自己制造出了一個【繭】。就像是蜘蛛為吸引昆蟲而結(jié)網(wǎng)，

    蝴蝶用色彩裝點翅翼。當(dāng)【繭】第一次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便知道自己的使命。

    從出生起，

    他便是注定為他人付出一切的光火。為此，繭不能有自己的情緒，

    繭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繭不能有自己的生命，

    繭不能有自己的朋友，

    繭不能有自己的意義。繭只是繭，

    繭沒有可以跳動的心。

    “不巧的是，

    無論什么樣的生命都會渴望自己沒有的東西。于是我喜歡上了人類。他們生命短暫卻能爆發(fā)出令人矚目的光輝，教會了我許多東西。”

    銀發(fā)神明語氣淡淡，再度抬手輕輕一點，明亮光輝隨風(fēng)而去，

    選定了各自的目標(biāo)。

    渺小的人類，照顧他長大的人類，

    脆弱的人類，

    美麗的人類，

    帶來許多的故事的人類，偉大的人類，

    如火焰一般燃燒的人類，讓他第一次哭泣的人類，

    讓他擁有了一顆心與屬于【迦南】的人生的人類。

    妖精們?nèi)�部安靜下來，靜靜聆聽對方的話。銀發(fā)神明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語氣卻如此寂寞。神孽給予了祂超乎想象的漫長生命，可能走進(jìn)祂人生的人是如此稀少。

    “人人都畏懼死亡，我卻偏愛直向死亡而行的人。人人皆有私欲，可我偏愛為了他人付出一切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為了自己而掠奪他人處處可見。但能夠做出犧牲的人很少。因此才更顯得珍貴。”

    “幸運的是，我見證過很多這樣的存在。為了人類而犧牲，為了延續(xù)世界而付出一切。究竟什么才算是英雄呢？我想了很久，所謂英雄大概就是愿意接過火把，傳遞給下一個人的人。或偉大或渺小，正因為有這些人，人類才得以延續(xù)至今。他們的生命已經(jīng)結(jié)束，可記憶從未消失。以另一種方式活在后來者身上�！�

    銀發(fā)神明看著面前的世界，眸光盡是溫柔。有人曾經(jīng)教導(dǎo)過他生命的重量，因此他才會如此熱愛這短暫的花火。

    “我好像知道老師為什么會和神眷騎士做朋友了，漫長的生命是多么寂寞啊。倘若有一朝我死去，又有誰會記得我呢�！�

    當(dāng)神孽孵化后，繭就不再重要。他人對祂的印象會被神孽取代，只剩下咒罵和怨恨。而屬于迦南的記憶隨著歲月而消除，仿佛祂從未誕生過。

    【我想被某個人記住�！�

    盡管神明沒有說出口，妖精們卻都從祂的心里聽到了這句話。

    “王不會死的！”

    “我們會把王的故事傳播下去！”

    “我會一直一直、永遠(yuǎn)記住王的！”

    妖精們爭先表達(dá)自己的想法，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般擠在迦南身前。

    “對，還有你們會記著我�！�

    迦南沖它們微微一笑，眼中生出細(xì)微的懷念。

    “很久很久之前，我剛剛誕生。被老師他們照顧長大。我喜愛人類，并決心保護人類。后來我逐漸發(fā)現(xiàn)，【人】是一種廣泛的概念。我想要守護的東西遠(yuǎn)超我的能力。如果我陷入了沉睡，你們能夠替我照顧人類嗎？”

    這幾只小妖精立刻答應(yīng)了王的請求，并將這件事借助風(fēng)傳遞到了所有妖精的耳中。于是所有妖精都開始主動尋找起意氣相投的契約者，努力實現(xiàn)王的愿望。

    妖精們天真爛漫，但并非愚昧無知。它們知道誰對自己好，也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就算人類不知道王的付出，它們也會記得王的存在。

    妖精這邊和樂融融，梅森那邊同樣高興。

    看著不斷增長的世界樹力量，梅森根本止不住嘴角的上揚。

    在夢里也能產(chǎn)生能量，開了一波大還沒死？血賺不賠！

    怪物之主，特意來送這一波，你真是好人啊！

    按捺下心頭的喜意，梅森將這波能量全部送進(jìn)了身旁的樹里。挺拔的樹木頓時翠綠幾分，更顯得外界的血月無比妖異。

    每到月中，血色圓月就會引發(fā)污染沸騰。這在外面還好，在黑霧里相當(dāng)于引爆一場毫無理智的獵殺盛宴。

    這棵樹如今不但成了支點，還成為了他們暫時的落腳地。怪物們厭惡樹的氣息，因此很少靠近這里。給血液戰(zhàn)士們留下了包扎休息的時間。他們默契地將最好的地方留給了梅森，后者推辭不過就笑納了。

    進(jìn)入黑霧深處后，怪物等級明顯提高。西部邊境與人類接壤處的怪物普遍為C級，進(jìn)入內(nèi)部后則以B級為主。而在黑霧深處，A級隨處可見，時不時還能看到幾個快要突破S級的當(dāng)小領(lǐng)主。

    梅森暗自估算了下，見到的S級起碼比他之前來時翻了一倍。

    怪物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黑霧是最適合其生長的搖籃。

    好在人類也一樣。

    神國中產(chǎn)出的妖精源源不斷補給到人類中，培養(yǎng)出一大批新的契約者。通過馬甲不加節(jié)制地改造環(huán)境，足以將他們的進(jìn)步提升到驚人的地步。

    仿佛感知到人類一方的變化，血月順從怪物的需要發(fā)生了改變。一行人在樹下呆了三天，頭頂?shù)脑铝劣�發(fā)猩紅圓潤。

    黑霧深處本沒有日月之分，但血月的光輝能夠穿透濃重霧云，照耀在這片大地上。怪物們躁動著，第一時間將這些樹所在的空間作為目標(biāo)，從四面八方緩緩靠近。

    守衛(wèi)的血液戰(zhàn)士心神一動，剩下的人紛紛醒來。他們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將戰(zhàn)線前移防止吵醒正在睡覺的人類。

    幾個血液戰(zhàn)士悄無聲息地鉆了出去，第一批怪物紛紛倒下。隨著細(xì)微的血腥味漫開，越來越多的血液戰(zhàn)士加入了戰(zhàn)場，只剩下幾個負(fù)責(zé)戒備。

    “看來他們很不老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