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份熟悉令他如鯁在喉。

    “我最近在濱城拍戲�！弊Ｒ耘R低聲說，“快殺青了，結(jié)束前走不了�！�

    陸嘉川卻道：“好巧，我現(xiàn)在就在濱城啊，你在哪兒？我去找你吧，你忙嗎？見一面沒關(guān)系吧？”

    祝以臨聽見他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好久不見，我還以為……我們這輩子不會再見了呢，哥�！�

    第3章

    肆虐的雪

    有人不見面，是因為見不到。

    也有人不見面，是因為沒有相見的理由。

    祝以臨和陸嘉川就是后者，否則娛樂圈說大不大，碰頭的機會總能找到。

    今天太冷了，窗外仍在下雪。

    祝以臨從衣柜里翻出一件沒穿過的長款羽絨服，并一條厚圍巾，一個帽子，把自己裹得從頭到腳只剩一雙眼睛，才拿起手機出門。

    他微信通知譚小清，不用準(zhǔn)備晚餐了。

    腦子不靈光的女助理茫然地回了一句：“�。坎怀酝盹埐惶�好���！�

    祝以臨沒搭理她，快步走出酒店的后門，打開手機地圖，戴上耳機，跟著導(dǎo)航往前走。

    他和陸嘉川約在附近一家飯店。

    他在濱城待了將近兩個月，除了和劇組一起拍外景，一次門都沒出過。

    出門很容易被拍到，麻煩。

    今天可能也會被拍，不過，天氣這么差，狗仔八成不干活，祝以臨對鏡頭很敏感，盡可能地小心了。

    路上行人稀少，堵車倒是厲害。

    祝以臨被灌了一耳朵鬧哄哄的鳴笛聲，罕見地開始心煩意亂，直到導(dǎo)航里冰冷的機械女聲提醒他走錯方向了，正在為他重新規(guī)劃路線。

    祝以臨輕輕吐出口氣，隱隱覺得自己有點呼吸困難。

    他故意將之忽略，照常跟著導(dǎo)航走。

    不知是否天意安排，路不遠，陸嘉川原本所在的地方離這里也不遠，他進門的時候，陸嘉川竟然比他先到，正坐在大廳角落的一個位置上，低頭看菜單。

    祝以臨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走到陸嘉川對面，默然入座。

    羽絨服發(fā)出的輕微摩擦聲終于驚醒了遲鈍的人，陸嘉川抬頭，摘掉墨鏡，一雙眼直直地望過來，張了張口，竟然沒說出話。

    祝以臨解開遮臉的厚圍巾，清了清身上沾的雪，先打招呼：“好久不見�！�

    陸嘉川這才醞釀出一個很懂禮貌的笑容，學(xué)著他說：“好久不見�！�

    “……”

    兩廂沉默，氣氛忽然有點微妙，陸嘉川盯著祝以臨看了半天，后知后覺地把菜單推給他：“你想吃點什么？”

    一句“隨便”到了嘴邊，好像太敷衍了，祝以臨沒說出口，于是故作認真地隨手畫了兩個菜，又把菜單還給陸嘉川。

    最尷尬也不過如此了。

    按理說，老朋友重逢，兩個人都應(yīng)該熱情，寒暄敘舊，說點什么都好。

    但陸嘉川在祝以臨的心里，不是普通的朋友，他想敘的那些舊，是年少歲月里難愈的沉疴，自己不太愿意提。

    當(dāng)慣了冷面花瓶，祝以臨不說話的模樣實在不太友好，陸嘉川的“禮貌”沒能維持多久，把菜單還給服務(wù)生，餐桌上只剩他們兩個的時候，他就撐不住了。

    “我……”陸嘉川猶豫了一下，“我沒想到你會突然給我打電話，我們好多年不聯(lián)系了，你為什么……”

    “抱歉，這些年太忙了�！弊Ｒ耘R說。

    “哦，這樣啊，我也是�！标懠未ㄓ譀_他笑，笑容中透出一絲故作輕松的勉強，“那年我們分開之后，我就被我爸接回家了，然后——”

    “我知道�！弊Ｒ耘R打斷他。

    陸嘉川一頓，被提醒了：“對，我跟你說過。”

    “……”

    又沉默了幾秒，陸嘉川續(xù)上話：“但你肯定不知道，我當(dāng)時騙你來著�！�

    祝以臨一愣，陸嘉川輕聲笑道：“我回去之后，被我姐姐和后媽針對了，陸家的人都不喜歡我，我每天睡不好覺，吃不下飯，我怕你擔(dān)心，就在短信里對你說，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和他們相處愉快，周圍都是溫和的人，對我很照顧……”

    祝以臨的完美假面終于出現(xiàn)一道裂縫，神色復(fù)雜地看過來。

    陸嘉川卻后悔提及了似的，局促地低下頭，改口：“不過后來就好了，只是一開始和他們有點矛盾。哎我不是故意跟你說這些的，都過去八百年的事了——對了，哥，你找我是要談什么？”

    “……”

    祝以臨又覺得呼吸困難了，在敘舊的時候談工作未免顯得太薄情，仿佛人情只是鋪墊的工具，他有點說不出口。

    而且，捫心自問，如果溫嫻的目標(biāo)不是陸嘉川，他還會親自跑這一趟嗎？

    當(dāng)然不會。

    他的目的根本也不是純粹地為了工作。

    “先吃飯吧。”菜陸續(xù)送了上來，服務(wù)生認出他們，謹慎地偷瞄了幾眼，但保持了禮節(jié)，沒有出聲打擾。

    祝以臨見慣了這種目光，陸嘉川卻有點不自在，可能是怕再次連累他：“我們是不是有點太光明正大了？如果被拍到，會不會對你影響不好？”

    “沒事�！弊Ｒ耘R說，“我們只是吃個飯，又沒做別的�！�

    他這話不知讓對面的人聯(lián)想到哪里去了，陸嘉川驀地閉了嘴，神情不太自然。

    祝以臨沒注意，他一天沒怎么吃東西，現(xiàn)在確實餓了。

    但光吃飯不聊天也是一件尷尬的事，祝以臨絞盡腦汁想話題。

    他和陸嘉川一樣，面上頗有幾分故作輕松的情緒，他想起陸嘉川在采訪視頻里和，腦中自動浮現(xiàn)出無數(shù)條有關(guān)“囂張富二代”的負面新聞，而眼前這個人……和七年前一樣，是一個在他面前很乖的弟弟。

    陸嘉川沒變，他不知該不該高興。

    理智上似乎應(yīng)該的，但很遺憾，他沒高興起來。

    不過要說完全沒變也不可能，二十四五歲的成年男人，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幼稚的男孩了。

    他不說，陸嘉川也很聰明，大約猜得出他的目的，很體貼地給他臺階下：“你找我是有正事要談吧？哥，你直說就好，沒關(guān)系的。”

    “嗯�！弊Ｒ耘R應(yīng)了聲，依舊沒提，“你現(xiàn)在怎么樣？家里的情況不太好嗎？”

    陸嘉川似乎不在意，很不以為然地說：“還好，我覺得跟我沒什么關(guān)系。不知道這樣講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沒良心？我爸上個月去世，我基本沒感覺，我和他實在不熟，而且本來也沒打算要他的遺產(chǎn)，這方面沒什么好遺憾的�！�

    “……”祝以臨語塞，到嘴邊的“節(jié)哀”被堵了回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由此可見，陸嘉川回家之后的日子，著實過得不好，否則何至于此？

    一頓飯吃得不尷不尬，他們都不喝酒，很快就結(jié)束了。

    祝以臨晚上要拍戲，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但整整一餐的時間，他什么正事都沒說，這趟好像白來了。

    陸嘉川果然成熟多了，會察言觀色，主動問他：“你有事要忙嗎？我送你回去？”

    祝以臨點了點頭，重新穿上大衣，兩人結(jié)了賬，一前一后往外走。

    雪下得更大了。

    暮色深沉，天地間森冷昏黑，只有街邊成排的路燈下泛著一片片茫茫的白。

    他們并肩走出飯店，祝以臨實在沒話好講，只好跟陸嘉川閑扯。

    他說，今天暴雪，劇組在殺青前只剩外景要拍，這種天氣拍不了，導(dǎo)演不情不愿地放了假，一個小時后又反悔，說剛好有一場雪夜戲沒拍，趁今晚有天然雪，此時不拍，更待何時？

    所以他兩個月以來第一次假期泡湯了，還得被迫熬夜趕戲。

    祝以臨說話的時候，陸嘉川靜靜地看著他。

    夜色將他的輪廓隱得模糊，那雙好看的眼睛卻如晚星，在昏黃的路燈下微微一閃，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祝以臨瞥了陸嘉川一眼：“你看什么？”

    陸嘉川立刻低頭看路，嗓音也低低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地說：“你要回去了。”

    “嗯，下回再聯(lián)系�！弊Ｒ耘R道，“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如果沒事呢？也能打嗎？”

    “……”

    祝以臨扯了扯嘴角：“可以�！�

    想想又補充道：“但我不一定有時間接，我太忙了，抱歉�！�

    “沒關(guān)系�！标懠未ê芨吲d，但他的高興似乎很脆弱，風(fēng)一吹就消失了。

    祝以臨發(fā)現(xiàn)，他的眉眼間隱約有一股沉沉的憂郁，默默地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祝以臨心里微微一動，自我控制失效，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出格的話：“你現(xiàn)在是一個人嗎？”

    “嗯？”陸嘉川被他問愣了，很快反應(yīng)過來，緊張得舌頭和牙齒打了絆，“是、是啊，我是單身，怎么了？”

    祝以臨自己也愣了，埋藏太久的感情經(jīng)不起驚動，那封條貼得太死，他以為他已經(jīng)忘了。

    “沒什么，我只是好奇，你還在喜歡她嗎？”祝以臨問，“后來有沒有聯(lián)系？”

    “……”

    可能是因為提起了不該提的人，陸嘉川的表情更憂郁了，放慢腳步，沉聲說：“是啊，我還在喜歡她，從十幾歲喜歡到現(xiàn)在，可我當(dāng)年不敢表白，現(xiàn)在更不敢了，她……她比我過得好。七年前我想，等我以后功成名就，能給她一個好的未來，再回頭找她，可我直到今天還是一事無成，她卻站到了我夠不到的地方，七年沒有聯(lián)系我——她根本就不喜歡我。”

    “……”

    陸嘉川嗓音低啞，身上落了一層雪花也毫無知覺。

    寒風(fēng)一直在吹，肆虐的雪，暗戀的人，仿佛都是鋒利的刀，冰冷地插

    進他的心臟，讓他的憂郁痛成了水光，又被風(fēng)吹干，在眼角凝成一道隱忍的淚痕。

    這樣的表情，和七年前的某一天重疊了。

    那天，陸嘉川親自送祝以臨去車站，道別的時候，他說了很多話，中心思想基本是“我好喜歡她”“我也要走了，我不想和她分開怎么辦”，諸如此類。

    祝以臨不知道“她”是誰，陸嘉川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黏著他，他從沒見陸嘉川和哪個女生走得近，他們學(xué)校似乎也沒有特別漂亮的女生，誰這么有魅力，讓陸嘉川暗戀成這樣，小心翼翼不敢告白？

    他心里煩躁，不想聽陸嘉川講，但后者滔滔不絕，后來甚至對著他哭。

    他清楚地記得，陸嘉川在高鐵站的安檢外，死死地拉住他，可憐巴巴地說：“哥，我想抱你一下，行嗎？”

    祝以臨還沒來得及回答行不行，十七歲的陸嘉川就抱了上來，然后像個小姑娘似的，在那個炎熱的夏天，把他的襯衫哭濕了一塊。

    那種潮濕的感覺，祝以臨一直記到現(xiàn)在。

    而他當(dāng)時對陸嘉川說了什么，卻不太記得了，似乎是“你別喜歡她了”，陸嘉川哭得很專注，根本沒聽見。

    祝以臨也不想再提。

    “就在前面，不用送了�！弊Ｒ耘R忽然意興闌珊，他抿了抿唇，默然走遠幾步，和陸嘉川拉開距離，“這么大雪，你早點回去吧�！�

    陸嘉川乖乖道：“好，我回頭給你打電話。”

    “嗯�！弊Ｒ耘R匆匆應(yīng)了一聲，快步進了酒店大門。

    第4章

    探班

    譚小清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有烏鴉嘴體質(zhì)，她盼著祝以臨千萬不要生病，不知是不是因為在心里默念得太真心實意，讓哪個病魔聽見了，存心跟她唱反調(diào)——

    祝以臨在雪夜里拍了半宿外景之后，第二天竟然發(fā)燒了。

    那個“女明星”的熱搜還在榜上掛著，祝以臨工作室針對陸嘉川進行了辟謠，但效果怎么說呢？辟了個寂寞，除了拿著模板控評的臨迷們，八卦網(wǎng)友都不在意這種所謂的官方公告。

    不過溫嫻也不在意，她篤定要簽陸嘉川，她認為現(xiàn)在讓陸嘉川和祝以臨扯上關(guān)系不算壞事。

    譚小清對此有意見：這不是明擺著“吸血”嗎？

    但她不敢說。

    她一邊默默刷微博，一邊留意著祝以臨的狀態(tài)。

    祝以臨正在吃飯，他昨晚凌晨才收工，勉強睡了幾個小時，由于發(fā)燒了，現(xiàn)在臉色蒼白，精氣神很差，等會兒開拍，化妝師要麻煩一番了。

    ——對，祝以臨今天要帶病上陣。

    譚小清有時不理解他為什么這么拼，請一下午假休息一下，似乎沒什么大不了吧？

    反正已經(jīng)站上最高峰了，不是需要拼命的新人時期，何苦呢？

    但祝以臨的人生字典里沒有“請假”二字。

    他先吃完飯，又吃了幾片退燒藥，突然對譚小清說：“手機放你這兒，有電話記得替我接一下。”

    “好的�！�

    什么電話？譚小清心里冒出一個問號。

    但祝以臨沒有解釋，收拾好就換衣服出門，主動去片場了。

    今天要拍兩場重要戲份。

    這是一部現(xiàn)代生活戲，現(xiàn)實題材電影，叫《送別》。

    祝以臨飾演的男主角莊正，是一個渣男。

    不是做了大奸大惡的人品渣，也不是充滿狗血戲劇沖突的感情渣，但兩者都沾點邊兒，突出一個真實。

    這樣的角色很難演，因為他很普通，和滿大街的平凡直男一樣，除了討厭沒什么特點。

    ——這是導(dǎo)演張昆的評價。

    圈內(nèi)周知，張導(dǎo)是一個才華橫溢的gay，有兩大愛好，一是拍電影，二是diss直男。

    祝以臨就被他diss過，雖然他不知道祝以臨是不是直男。

    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xiàn)在張昆和祝以臨是好搭檔——每一個拍過祝以臨的導(dǎo)演，都自認為是天才演員祝先生的好搭檔，只有自己才能拍出最完美的他。

    祝以臨對此不做評價。

    其實這部戲祝以臨拍得不太順心，他最近陷入瓶頸了。

    演過的角色太多，到后來就難免會有相似的類型，而已經(jīng)出過經(jīng)典角色的那個類型，再遇到相似的人設(shè)，即使他照舊演技精湛，也沒什么成就感——沒有突破。

    所以他才會接《送別》，演沒特點的角色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可道理好講，執(zhí)行起來卻很難。

    這部戲不光主角設(shè)定沒特點，劇情也平平無奇，所謂現(xiàn)實向文藝片，說白了就是無聊，深度全靠演技來撐，整部戲的壓力都砸在祝以臨頭上，他是靈魂，他的狀態(tài)決定著電影的上限。

    “——卡！”

    今天第三次NG，張昆在冷風(fēng)里裹緊了皮大衣，氣得跳腳：“祝大明星，美女，帥哥，我的好哥哥，你干嗎呀？”

    導(dǎo)演被凍麻了，語無倫次亂叫一通，指著祝以臨和跟他對戲的女演員馮貞說：“剛才不是說好了，你倆這段要抱在一起哭！女主角真哭，渣男假哭，你為什么不抱她？”

    片場的工作人員圍了一圈，祝以臨站在中間，也被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氣凍得受不了了，譚小清很有眼色，飛快地上前給他披羽絨服遞暖寶寶，被他推開了。

    “我覺得不能這么演�！弊Ｒ耘R的氣勢一點不比導(dǎo)演弱，“女主角現(xiàn)在懷疑渣男，他是來賣慘的，他應(yīng)該讓女主看見自己哭，抱著怎么能看見？氣氛不夠�！�

    祝以臨仿佛是一個ETC成精，特別喜歡扣這種無關(guān)緊要的小細節(jié)，天天跟劇本抬杠。張昆無奈：“但他是假哭，不能露餡，渣男不是你，他沒有你演技好，我的哥哥�！�

    “他可以�！弊Ｒ耘R道，“假哭也不能太假，這塊情緒應(yīng)該收一收，讓觀眾和女主角一起被騙，陷入同樣的心情，這樣才有感染力�！�

    張昆：“……”

    “你是導(dǎo)演我是導(dǎo)演？！”張昆氣得要命，“行吧，按你說的拍一條，你倆自由發(fā)揮——準(zhǔn)備！”

    導(dǎo)演妥協(xié)了，祝以臨滿意了，馮貞胃疼了。

    給祝以臨當(dāng)女主，壓力好大。

    他上一部電影《白云歌》票房賣座，口碑爆棚，國內(nèi)國外斬獲無數(shù)大獎——在金鐘杯評選上，《白云歌》劇組把能拿的獎項都拿了，就差一個最佳男主角，祝以臨入了圍，卻沒中。

    金鐘杯組委會給出的理由是：祝先生長得太好看，讓人出戲。

    當(dāng)時一貫冷淡得仿佛沒有人類情感的祝以臨大發(fā)雷霆，跟溫嫻吵了一架。

    被當(dāng)了出氣筒的溫總很委屈，轉(zhuǎn)頭就有樣學(xué)樣，也拿別人當(dāng)出氣筒，去跟組委會和看熱鬧的媒體人們吵了一架，這件事轟轟烈烈鬧了半個月，最后以祝以臨親自放話“以后我的作品再也不會報送金鐘杯”作為收尾。

    網(wǎng)友們吃飽了瓜，都很同情他。

    同情之余，還有一個聲音說：“白云歌的女主演技不如祝以臨，都能拿影后，祝以臨有什么錯？怪他長得比女主好看嗎？”

    女主的飾演者徐佳涵表示自己也很無辜，并在一檔綜藝節(jié)目里自曝，和祝以臨拍戲壓力特別大，因為他會把別人襯托得黯然失色，要拼命地演，拿出最好的狀態(tài)，超常發(fā)揮，才能在對比下不顯得那么差勁。

    徐佳涵在節(jié)目上當(dāng)場落淚，有人說她戲多，有人說她可憐，還有人說她得了便宜還賣乖。

    又是一場腥風(fēng)血雨。

    和祝以臨有關(guān)的事，總是逃不出話題中心。

    當(dāng)時馮貞就覺得徐佳涵戲多，現(xiàn)在她和徐佳涵站在同樣的位置，感受著來自祝以臨的氣場壓迫，才終于對這位同行的哭訴感同身受了。

    ——祝以臨可以隨意更改劇本，自由發(fā)揮，她該怎么配合？

    其實她覺得，金鐘杯組委會的點評未必沒有道理，她也很出戲啊，對著祝以臨那張臉，她拍戲的時候表面譴責(zé)渣男主人公，心里卻覺得沒什么好譴責(zé)的。

    而祝以臨對女搭檔的心理活動毫不知情，他的高燒似乎加重了，頭疼，臉上很燒。

    好在這場是哭戲，他在冬天要人命的冷風(fēng)里紅著眼睛，全情投入地表演完大段臺詞，導(dǎo)演喊通過的時候，祝以臨幾乎有了虛脫的感覺。

    譚小清連忙幫他穿羽絨服，帶他上保姆車休息。

    “哥，你還好吧？”

    祝以臨靠在座椅上，化妝師也跟了過來，正在幫他補妝。譚小清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你要不要跟導(dǎo)演請個假？”

    “不用�！弊Ｒ耘R閉著眼睛，忽然問她，“剛才有電話嗎？”

    譚小清一愣：“啊，對，有一通，來電顯示是一個句號，這是你的備注嗎？我不知道是誰，他找你，我告訴他你在忙，他就掛了，說晚點再打�！�

    祝以臨沒應(yīng)聲。

    譚小清默默望著他，而化妝師是一個懂規(guī)矩的工具人，什么都聽不見，也不會發(fā)表意見，化完就走了。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譚小清看了一眼，連忙遞給祝以臨：“句號哥來電了。”

    “……”祝以臨沒心情跟她貧，接通說道，“喂，我是祝以臨�！�

    電話那頭，陸嘉川似乎被他一本正經(jīng)的官方腔逗笑了，模仿他的語氣，賣萌似的說：“喂，我是陸嘉川。”

    譚小清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頓時一口水嗆進氣管，想噴沒敢噴。

    祝以臨道：“嗯，有事嗎？”

    陸嘉川有點委屈：“你昨天才說，沒事也可以找你啊，難道你是騙我的嗎？哥哥？”

    譚小清情不自禁瞪大眼睛。

    祝以臨卻好像把她給忘了，旁若無人地道：“沒有，但你不忙嗎？白天這么閑，沒事也要給我打電話？”

    他說者無意，陸嘉川聽者有心，聲氣立刻低了下去，輕輕地道：“我也不算很閑，有工作要做的�！�

    “……”

    祝以臨默了下，想說他不是這個意思，但多加一句解釋，尷尬的氣氛欲蓋彌彰。

    祝以臨的頭更疼了。

    男孩長大之后，就不再是只會撒嬌的弟弟了，他開始有了自尊心，想建功立業(yè)，和哥哥比較，想當(dāng)強勢的那個人。

    祝以臨理解。

    但陸嘉川沒必要這么敏感，明明知道他們曾經(jīng)關(guān)系那么好，他不會像別人那樣拿指指點點的眼光去審視他。

    兩個人對著手機沉默，祝以臨有點燒糊涂了，心里亂七八糟的。

    還是陸嘉川先開口：“你的聲音好像不太對，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嗯，有點感冒，不嚴重�！弊Ｒ耘R說，“還在片場，等會拍完就可以休息了。”

    陸嘉川卻道：“你們劇組讓探班嗎？我能不能去看你？”

    祝以臨想了想：“可以�！�

    譚小清：“……”

    可以？哪里可以？！她悄悄指了指外面的張昆，提醒他張導(dǎo)不允許探班。

    祝以臨置若罔聞。

    譚小清蔫了，內(nèi)心充滿了大大的問號，隱約覺得自己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陸嘉川很高興，他的低落和歡喜似乎都很容易，祝以臨隨意一句話就能讓他的世界多云轉(zhuǎn)晴：“好，我馬上到，給你帶點吃的。”

    譚小清：“……”

    這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