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只張開、毫無遮攔暴露在燈光下的蒼白手指！</p>

    指根處清晰的、泛著青紫的指關(guān)節(jié)劇烈地顫抖著！細白的指骨線條在冰冷燈光下僵硬地舒張！帶著昏迷中無法自控的、瀕死抽動般的垂死掙扎！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帶著宿命般牽引的態(tài)勢——無聲地、絕望地滑向那片粘滿污血玻璃碎片的修羅場！</p>

    不到半寸！</p>

    那幾根顫抖的、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指尖，甚至沾到了從蘇冉掌心流淌下來的血水邊緣！那暗紅粘稠的液體浸染了一點點指甲邊緣！</p>

    如同深淵伸出的鬼爪，即將攫取共同沉淪的血肉祭品！</p>

    “離她遠點�。�！”</p>

    一聲撕裂喉嚨的、帶著無法形容的暴怒與冰冷驚悚的咆哮轟然炸開！不是安迪！不是醫(yī)生！是那一直沉默強撐的年輕男性急救員！他的聲音變了調(diào)！帶著一種刻在醫(yī)療本能里對交叉污染和二次傷害的恐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p>

    身體比思維更快！他猛地伸手！戴著白色橡膠手套的手并非抓向林晚星那危險的手！而是以專業(yè)急救員特有的保護性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扣住了林晚星暴露在外的那條手臂的上端！強行將那具軀體向遠離危險源的方向帶離！同時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擋！試圖隔開那越來越近的危險距離！</p>

    急救員的手在動作間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昏迷中林晚星那只向上張開、正在垂死滑落的手！</p>

    蒼白的指尖在那一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電擊！但僅僅是一瞬！</p>

    “呃——！咳！……” 一聲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魂魄碎裂深處的痛苦嗚咽從林晚星緊閉的唇縫中逸出！像是被粗暴的拖拽和觸碰撕開了昏迷的薄紗！她細瘦的腰肢猛地向上痛苦地拱起！頭也隨之向冰冷的地磚砸了一下！發(fā)出一聲輕不可聞的撞擊悶響！隨即再次軟癱下去！更深地沉入了死亡般的寂靜！只有那微弱的、帶著痰鳴的呼吸氣流還在掙扎。</p>

    隨著她被拖離！那只曾攤開掙扎的手被慣性徹底甩落！失去了支撐，沉重地砸回冰冷濕透的深灰色衛(wèi)衣下擺里！如同失去線的木偶。</p>

    蘇冉那只被壓在血水里的手驟然獲得了自由！刺骨的劇痛混雜著巨大的失重感猛沖腦髓！她幾乎無法控制地發(fā)出一聲從喉嚨深處滾出的、沉重的悶哼！身體本能地后撤！那只沾滿血污和玻璃碎片的手狼狽地縮回胸前！</p>

    那攤開的、血肉模糊的掌心還在滴著黏膩溫熱的血水！鮮血和地磚上的污水混在一起！那幾片插在血肉里的玻璃碎片在燈光下折射著尖銳刺眼的寒芒！那枚躺在中指指骨下方血泊里的變形水銀珠邊緣沾著一絲她的血，反射出詭異冰冷的光芒！劇痛讓她整條手臂都在劇烈地顫抖！</p>

    “這里不行！立刻轉(zhuǎn)移！擔架！”老醫(yī)生迅速判斷！聲音冷得像冰！“清理移動通道！避開碎片！”</p>

    他不再看蘇冉的手！直接起身！語速快如子彈！護士已經(jīng)將展開的無菌隔墊布鋪到林晚星旁邊的干凈地面！另一個急救員動作迅猛地將折疊金屬擔架“咔嚓”一聲彈開！平鋪在隔墊布上！</p>

    安迪如同一道精準的陰影，不知何時已回到浴室門口！她沒有靠近混亂核心，而是直接打開了浴室的排氣系統(tǒng)！巨大的轟鳴聲瞬間加強！同時對著耳機快速交代：“主衛(wèi)內(nèi)有多處水銀泄露及血液污染！準備一級隔離清場程序！立刻封鎖這一側(cè)！”</p>

    老醫(yī)生和兩個急救員如同訓練有素的拆彈小組！三人合力！動作迅猛卻帶著最大程度的保護性！那個剛才出手拉開林晚星的男性急救員雙手用力穿過林晚星僵硬的腋下和膝彎！他的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老醫(yī)生則穩(wěn)穩(wěn)托住她蜷曲的背部和后頸！另一個急救員托住雙腿！</p>

    “一！二！三！起！”</p>

    沉重的、如同失去所有支撐的軀體被極其迅速地、整體地抬起！短暫地脫離了冰冷濕滑的地面！輕輕地、穩(wěn)穩(wěn)地落在鋪開的銀色擔架床上！</p>

    那具身體在接觸冰冷的金屬框架時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深灰色的衛(wèi)衣下擺散亂地攤開在銀亮的金屬床上，露出下面蒼白病態(tài)、布滿新舊傷痕的小腿和僵硬蜷縮的腳踝。她像被安置在一塊冰冷的金屬祭臺上。</p>

    安迪的手指向通往客廳的路線：“直走！電梯廳有人接應！”</p>

    一行人動作如風！幾乎眨眼間就從巨大的浴室空間里魚貫而出！沉重的擔架金屬邊緣撞在門框上發(fā)出咣當一聲悶響！隨即消失在走廊！</p>

    巨大的轟鳴水流依舊在浴室里砸落！</p>

    那一片狼藉瞬間空曠冰冷下來！</p>

    巨大的水流依舊轟鳴著砸在空蕩蕩的白色浴缸上，發(fā)出冰冷空洞的回響。浴缸邊緣積滿了冰冷的死水，微微晃動著倒映天花板慘白的燈光。</p>

    蘇冉還半跪在冰冷濕滑的地磚上，赤著的膝蓋壓著剛才鋪開的一片無菌隔墊布的邊緣，那布已經(jīng)被污水和從她手掌滴落的血水徹底浸透，變成一片臟污的破布。那只受傷的手被她緊緊攥壓在胸前浴巾的邊緣，指根不斷滴落的暗紅色血珠，沿著被浴巾半包裹住的手臂內(nèi)側(cè)蜿蜒流下，留下道道黏膩粘稠的軌跡，有些血滴落在她松垮搭在腿上的浴巾邊緣，迅速暈開幾小片深色印記。</p>

    劇痛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她整條手臂。掌心和腕側(cè)被玻璃碎片切割的傷口在每一次微弱的脈搏下都狠狠抽動一次，每一次抽動都帶來清晰的銳痛，讓她指關(guān)節(jié)忍不住微微蜷曲。更讓那幾粒深埋在皮肉里的碎片被更深地攪動！粘稠的血水和冰冷的污水混合在一起，將那幾處傷口的邊緣泡得發(fā)白發(fā)脹，里面的玻璃碴邊緣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那枚躺在指骨下方血泊中的水銀珠，正冷冷地吸收著她滴落的血液溫度。</p>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只傷手。每一次目光掃過那些刺目的碎片和污血，胃袋深處就一陣翻攪。更重的，是如同鉛塊般的疲憊和茫然無措的遲鈍感，從腳底彌漫上來，讓她的膝蓋如同焊死在地磚上一樣沉重。她想抬起身體，卻如同在深海里掙扎，每一次肌肉發(fā)力都牽動著那條被劇痛纏繞的手臂。安迪……在哪兒？醫(yī)生……林晚星……那些急救員……</p>

    就在這時！</p>

    砰！</p>

    浴室的門被猛然從外面拉開撞在墻上！沉重的聲音在空曠的巨大空間里異常刺耳！</p>

    一個穿著深藍色帶金邊制服的高大安保男性沖了進來！手里拿著對講機，聲音帶著某種職業(yè)性的警惕，目光如同雷達般迅速掃過狼藉的現(xiàn)場，最后落在半跪在地、形容狼狽、胸口手臂布滿污跡和血跡的蘇冉身上：“承歡小姐！急救隊需要您的身份驗證簽署緊急許可……”</p>

    他的話還沒說完！</p>

    門口方向的巨大白色廊燈燈光被一個人形輪廓遮住了！一個穿著淺灰色手工羊絨套裙的、身材保養(yǎng)得宜的貴婦人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她的步伐并不快，高跟鞋踩在濕滑的大理石玄關(guān)地面發(fā)出清晰的嗒、嗒聲。她手里似乎拎著一個精致的限量款手提袋，另一只手則拿著一只正在運行的手機貼在耳邊。</p>

    “……我知道了，人已經(jīng)在里面了？好的，我馬上處理……”女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某種刻意維持的從容不迫的腔調(diào)，清晰地傳到空曠的浴室里。她似乎正在交代電話那頭的事情，目光越過前面高大的安保人員，精準地落在了半跪在地、渾身狼狽沾滿血污的蘇冉……和她垂在胸腹前那只不斷滴著血的手掌上！</p>

    是林晚星的養(yǎng)母——秦雪！</p>

    那張保養(yǎng)得宜、畫著精致妝容的臉在看見蘇冉那只血淋淋的手、以及她臉上那股被巨大痛苦和茫然沖擊后的混亂神色時，瞬間凝滯！如同戴久了的面具突然被強力膠水固定�。⊥恐�深色唇膏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調(diào)整回去！那雙細長銳利的眼睛里，一絲極其清晰的、混雜著厭惡、極度驚愕、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被冒犯的怒火，像潑出的熱油般瞬間炸開！又被她多年養(yǎng)尊處優(yōu)形成的本能強硬地壓了回去，變成了冰冷的審視和一種居高臨下的、隱含責備的探究！</p>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手術(shù)刀，沒有在狼藉的碎片、碎裂的溫度計殘骸或者那大灘的水漬污血上停留半秒！而是死死釘在蘇冉那只血肉模糊的傷手上！如同釘住一只骯臟的、闖入她豪華宮殿的老鼠！</p>

    手機依舊貼在耳邊！但電話那頭顯然還在說著什么，她的回應卻慢了半拍！拿著手機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p>

    蘇冉的視線越過安保人員，茫然地、遲緩地撞上了秦雪那雙冰冷審視、深處燃燒著隱怒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半分對現(xiàn)場血腥狼藉的震驚，沒有對傷者的關(guān)切，只有一種極其赤裸的、如同被玷污了高貴領地的、被嚴重冒犯的怒火和仿佛在看垃圾的、毫不掩飾的……厭惡！她整個人如同一座冰冷的、突然出現(xiàn)在瘟疫爆發(fā)現(xiàn)場的石像，只有周身彌漫的嫌惡和無聲的威壓！</p>

    掌心的劇痛和滴落的溫熱血液粘膩感再次清晰地傳來！與那雙冰冷刺骨、盛滿赤裸厭惡的目光猛地撞擊！</p>

    嗡——！</p>

    蘇冉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了！眩暈感瞬間如同炸開的水浪，瘋狂地沖擊著她脆弱的平衡！她甚至感到一絲荒謬！眼前發(fā)黑！身體無法抑制地向側(cè)后方猛晃了一下！那只血淋淋的手隨著身體的晃動驟然脫離胸前的束縛！本能地向下垂落！試圖尋找支撐點！</p>

    手掌邊緣重重地刮擦在旁邊冰冷濕滑、沾滿水垢的浴缸邊沿！</p>

    噗！</p>

    一聲皮肉被刮擦撕裂的輕微聲響！一片邊緣帶著水垢硬粒的、細長而微微卷曲的玻璃碎片！狠狠地在她手掌邊緣的皮膚上又拉出了一道新的、不算深但猙獰的血痕！</p>

    更加鮮紅粘稠的血液瞬間涌出！順著浴缸光滑冰冷的瓷壁滑落！滴入下方咆哮的冷水池中！散開一縷轉(zhuǎn)瞬即逝的猩紅！</p>

    “呃——！”劇痛撕裂了喉嚨！一聲短促痛苦到近乎嗚咽的低吼從她緊咬的牙關(guān)中擠出！身體失去平衡！猛地向后栽倒！</p>

    脊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冰冷堅硬、積滿濕膩水垢的浴缸壁上！發(fā)出沉悶的碰撞聲！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眼前徹底陷入一片黑暗的炸裂閃光！所有聲音、影像、氣味……仿佛都被瞬間抽空！只剩下胸骨下方一陣沉悶尖銳的劇痛和腦袋里萬針齊攢般的轟鳴！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旋轉(zhuǎn)、塌陷！</p>

    “承歡小姐！”</p>

    “我的天……！”（這是秦雪那邊拿著手機、驚得忘了說話的助理）</p>

    “快！扶住她！”（來自門口安保變調(diào)的聲音）</p>

    混亂的叫喊在巨大的水流聲背景里嘈雜地重疊！光影在她眩暈閉合的眼瞼內(nèi)瘋狂地閃爍扭曲！后腦勺撞擊的劇痛讓她根本無法思考！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p>

    黑暗籠罩。</p>

    意識沉入冰冷的深海，又被劇痛強行刺穿。</p>

    后腦勺撞擊浴缸的鈍痛如同沉重的鼓點一下下敲擊著蘇冉昏沉的神經(jīng)，胸骨處的抽痛讓她每一次模糊的吸氣都帶著碎裂般的阻力。她閉著眼，睫毛被冷水濺濕了，沉重地粘在眼皮上，視野只剩下隔著眼瞼傳來的一片模糊晃動的慘白光線和扭曲的人影輪廓。</p>

    她似乎是被從冰冷的地面和那堆狼藉里強行拖離了，有人架著她的手臂（是那個沖進來的安保嗎？動作粗魯?shù)孟裢现�貨物��！赤著的腳踝在地上拖過，冰冷刺骨！巨大的水流轟鳴聲越來越遙遠，但并未消失，如同持續(xù)不斷的背景噪音。</p>

    “……初步確認意識障礙……額角右側(cè)皮下血腫……呼吸心跳尚可……手部污染傷必須立刻處理！……通知樓下備用急救小隊分一隊上來處理切割傷和交叉污染風險！”一個極其冷靜的中年男聲，語速極快卻清晰得如同手術(shù)刀，穿透她耳膜里的嗡鳴。</p>

    是那個老醫(yī)生！他沒跟著林晚星的擔架走？！</p>

    另一個聲音緊隨其后，帶著安迪特有的平板無波卻不容置疑的腔調(diào)：“B組立刻接管承歡小姐！隔離區(qū)域設在外廳東側(cè)！立刻清場！”</p>

    身體被挪動，有人試圖扶她躺下！但后背撞傷的劇痛讓她抑制不住地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抽氣：“……呃！”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p>

    “不要強行平臥！保持半坐！”醫(yī)生的聲音帶著權(quán)威命令。</p>

    她被半扶半按在一個不知是什么、質(zhì)地堅硬冰冷的平面上（可能是客廳里的矮柜？沙發(fā)扶手？），脊背的痛楚稍微緩解，但也讓她被迫保持著一種狼狽的半懸狀態(tài)。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暴露在外的皮膚，讓她打了個寒顫。</p>

    粘膩的、帶著鐵銹腥氣的血液依舊在掌心和腕側(cè)的傷口里緩慢地滲出，順著垂落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身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還是某個硬物上？她能感覺到每一次滴落帶來的微弱震動。</p>

    那枚扎在血肉里的水銀珠……還有碎片……</p>

    她甚至不敢去想！胃部一陣痙攣！巨大的惡心感混雜著無邊的疲憊讓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像被抽空！只想就這樣沉下去！沉進這冰冷粘稠的黑暗和鈍痛里！</p>

    但下一秒！</p>

    一片冰冷的濕巾帶著強效消毒水的濃烈、刺鼻到令人作嘔的氣味，猝不及防、力道極其強硬地按在了她血肉模糊的傷口上！</p>

    “呃啊——！”</p>

    巨大的、被消毒液灼燒和攪動傷口碎片的劇痛如同引爆了一顆炸彈！猛地撕開了她僅存的意識！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脖子因劇痛而僵直！雙眼被這劇痛激得猛地睜開！瞳孔在突如其來的強光下痛苦地緊縮！又因無法承受的巨大痛楚而瞬間渙散放大！眼前是刺目的模糊重影，只有消毒水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在每一個肺泡里爆炸！</p>

    “清理傷口！動作快！”是那個醫(yī)生冰冷無情的命令！</p>

    一張帶著白色橡膠手套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碾碎腕骨！粗暴地將她那條受傷的手臂固定��！像禁錮一個掙扎的實驗動物！另一只手再次沾滿了那冰冷刺鼻的消毒液和不知名的藥膏！毫無憐憫地、再次狠狠地向那些正在瘋狂叫囂的皮肉創(chuàng)面按壓下去！甚至試圖用裹了紗布的指端直接塞進被玻璃切開的縫隙去攪動、清除看不見的碎屑！粗暴的動作拉扯著皮肉！</p>

    噗嗤！滋啦！</p>

    是皮肉被強力擦拭擠壓、黏連被強行扯開的聲音！伴隨著蘇冉那一聲扭曲到變形、混雜著痛苦嗚咽的劇烈倒抽冷氣！</p>

    那被強行固定在巨大痛苦中的意識，如同困在滾油里的魚，瘋狂地翻滾煎熬！視野邊緣全是扭曲的光斑！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因巨大的痛楚和失控的恐懼而僵死繃緊！喉嚨里發(fā)出一連串壓抑著哽咽的、如同被鐵鏈鎖住的野獸般的低沉嘶鳴！</p>

    這煉獄般的折磨似乎沒有盡頭！就在她感覺自己的神經(jīng)即將在這反復的清洗和劇痛中徹底繃斷！</p>

    “林太太！請留步！”</p>

    安迪那刻意拔高卻依舊冷硬的嗓音，如同一道冰冷的壁障，驟然攔在了離她不遠的地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阻隔意味！</p>

    “現(xiàn)在這里是污染隔離區(qū)域！您的身體貴重！不能靠近！”安迪的聲音清晰地穿透蘇冉被劇痛和清洗撕扯得混沌的意識！</p>

    “污染？”一個屬于秦雪的、刻意放得從容卻根本無法掩飾底下冰錐般尖銳刻薄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濃烈的、被侵犯了高貴的怒氣！“我的女兒被你們抬走的時候像一堆破布！現(xiàn)在你們告訴我這里被污染了？！誰干的？！”她的質(zhì)問如同淬了毒的銀針，精準地刺向混亂現(xiàn)場！她似乎逼近了一步，高跟鞋的聲音格外清晰刺耳！“讓開！”</p>

    “林太太！情況復雜！請配合急救人員的隔離措施！”安迪分毫不讓，如同磐石！</p>

    那個正用力揉按擠壓蘇冉血肉模糊掌心的醫(yī)生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只是一絲停頓！但那按壓的力道沒有絲毫減輕！</p>

    就在醫(yī)生那冰冷的橡膠指尖再次深深陷入被玻璃割裂翻卷的皮肉、試圖擠壓深處時——</p>

    蘇冉那只被另一名醫(yī)護人員死死掐握住、用以固定的手腕的皮膚上！被冰冷橡膠緊緊箍住的腕骨內(nèi)側(cè)！一片粗糙的布料邊緣隨著她劇烈的痛楚抽動，輕輕地、無意地摩擦了一下她冰冷的手腕皮膚！</p>

    那布料觸感……粗糙、廉價！帶著一股……微弱的、帶著汗?jié)n和劣質(zhì)洗衣粉氣味、混雜著一點點廚房油煙的味道……還有一種極其難以捕捉的、極其微弱的……像是陽光曬暖后的干草木屑的氣息……</p>

    極其的淡！卻又無比的……清晰！突兀地闖入了這濃烈的消毒水、血腥味和緊張對峙的氛圍中！</p>

    仿佛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蘇冉被巨大痛楚幾乎麻痹的神經(jīng)末梢！</p>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連那無法抑制的痛苦嘶鳴都停滯了一瞬！</p>

    手腕！那是……這是那個急救員制服的袖口邊緣！那個……那個剛才強行把林晚星的手臂從她血淋淋的手掌前拉開！那個戴著手套死死固定著她這只受傷手臂……就是這個人！</p>

    就在蘇冉被這混雜的、強烈的氣味和手腕上那廉價布料摩擦觸感刺激得身體一僵的瞬間！</p>

    秦雪那如同冰刃切割玻璃般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帶著被徹底激怒的尖利，猛地穿透了混亂的聲浪：</p>

    “——那地上的血里混著水銀珠子！是誰的血？！”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怒和某種發(fā)現(xiàn)真相般的恐慌而拔高了八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還有那些玻璃……是不是那個混賬東西用來禍害晚星的體溫計？！說�。。�！”她的話語如同毒鞭，狠狠抽在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上！指向性清晰得令人發(fā)指！</p>

    那只被醫(yī)生狠狠按壓的手掌猛地向上抽動！傷口深處被強行擠入的紗布刺激得劇痛再次爆發(fā)！意識被秦雪的尖叫和手腕上那詭異粗糙的觸感雙重撕裂！</p>

    嗡——！</p>

    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穿了混沌的泥沼！</p>

    蘇冉那只被另一名醫(yī)護人員死死鉗制在冰冷金屬操作臺面上的手！那只掌心向上、布滿猙獰切割傷、污血和玻璃碎片、劇痛到麻木的手！</p>

    在聽到秦雪那聲如同詛咒般的尖銳詰問的瞬間！被秦雪最后那句“……混賬東西用來禍害”徹底點燃的瘋狂怒火如同冰冷的巖漿轟然灌入支離破碎的神經(jīng)！被腕骨上那突如其來、廉價粗糙布料刮擦的觸感激起的陌生警戒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p>

    所有的痛楚、惡感、眩暈、被冒犯的狂怒……在這一刻匯成一道摧毀性的洪流！</p>

    被牢牢固定在金屬臺面上的五指！如同從地獄深處蘇醒的復仇鬼爪！被劇痛和狂怒賦予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上屈起！反張！</p>

    不是掙扎！是攻擊！</p>

    帶著最后的本能！帶著同歸于盡的暴戾！帶著被徹底點燃、無法言說的屈辱和被污名化的刻骨憎恨！</p>

    那只帶著大量血液、污跡、甚至可能還粘著水銀碎屑的、皮開肉綻的手掌！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野蠻力！五指如鉤！帶著被玻璃切開的傷口因屈曲而噴濺出的幾滴新鮮血珠！狠狠地向后上方甩去！</p>

    目標直指——</p>

    那只死死箍在她腕上、讓她動憚不得的、帶著廉價粗糙布料袖口的、死死鉗制住她的手腕的那只手！</p>

    那個急救員的手！</p>

    她要撕開這只禁錮她的枷鎖！將疼痛、污血和不被理解的絕望狠狠砸回去！</p>

    啪！——噗嗤！</p>

    沉悶的粘膩聲響！</p>

    是她的掌骨狠狠砸在對方粗硬的藍色制服袖口上！力量大得讓骨骼撞擊的悶響清晰可聞！同時伴隨的皮肉破裂聲！是她被玻璃割開的傷口邊緣撕裂、擠壓在對方堅硬的腕骨和廉價粗糙的布料上！摩擦撕裂加劇的劇痛讓她眼前瞬間一黑！差點再次暈厥！</p>

    溫熱的、帶著濃烈血腥氣的血液瞬間爆發(fā)出更大的量！</p>

    直接噴濺沾污了她甩出去所經(jīng)過的——那個急救員的手臂！藍色制服袖子下方！甚至有幾滴甩到了那急救員緊盯著傷口、猝不及防的側(cè)臉上！</p>

    “��！”一聲短促而驚恐的男性驚呼！那鉗制著蘇冉手腕的手猛地向后縮了一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帶著本能的恐懼和巨大的驚愕！下意識地松開了！</p>

    那只被甩脫的、血肉模糊的手掌在空中劃過一個微小而凌亂的弧線！如同被斬斷翅膀的鳥！沉重地、粘膩地砸回了冰冷的金屬臺面！發(fā)出沉悶的撞擊！更多的血水被震得飛濺而起！幾點溫熱粘稠的液體甚至濺到了旁邊正埋頭處理傷口的醫(yī)生那戴著透明護目鏡的鏡片上！</p>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幀！</p>

    醫(yī)生按壓傷口的手指猛地僵住！整個人如同被凍�。�</p>

    急救員驚愕地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手臂上那片新鮮噴濺的溫熱血污！</p>

    整個外廳死寂了一瞬！只有蘇冉劇烈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轟鳴充斥耳膜！濃重的血腥味仿佛被剛才那一下拍擊甩得更加彌漫！</p>

    死寂！</p>

    粘稠的、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像一盆冰冷的、沉重的水泥，驟然傾倒在每一個人頭上！</p>

    蘇冉（顧承歡）那只剛剛經(jīng)歷過爆炸般甩動的、血肉模糊的手掌重重地砸回了冰冷的金屬臺面。粘稠溫熱的血水在撞擊中飛濺起細小的珠簾，有幾滴溫熱地砸在臉頰上，順著鬢角滑落，留下濕膩的軌跡。劇痛如同遲到的海嘯，在神經(jīng)短暫的空白后瘋狂地拍打回來，讓她猛地弓起脊背，喉嚨里發(fā)出一連串壓抑不住的、如同破舊鐵器摩擦般的嘶啞抽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深處一陣悶痛。</p>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那只重新攤開、更加猙獰狼狽的傷手上——掌心被剛才那拼命一擊撕裂得更寬，幾處深埋的玻璃碎屑似乎因為劇烈的動作又被攪動移位，刺痛感更加清晰。暗紅色的血液如同涌泉，迅速在地板和她的浴巾上漫開一片新的污漬。</p>

    而那只被她甩到一旁，剛剛才驚險避開的、沾滿了她濺射血液的急救員的手——僵硬地懸停在半空，戴著粗糙制服袖口的手臂上，一小片深色濕跡清晰可見！那只手指關(guān)節(jié)彎曲著，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鉗制時被巨大力量掙脫時的震顫和驚愕！手套邊緣甚至沾著一點來自蘇冉傷口的深色血絲……那是被拍上時甩過去的……還有……</p>

    水滴。冰冷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水滴從急救員臉上滑落——是剛才被甩過去的。但那上面沒有明顯的鮮紅液體，只有一片深色的水漬……混雜著……剛才處理傷口消毒時濺射的碘伏嗎？還是蘇冉甩動時帶起的混濁污水？她分辨不清！</p>

    但那只懸停在半空的手！那只曾屬于那個急救員的、剛剛死死禁錮她的手！在蘇冉混亂的視野里，那手套邊緣深色的痕跡，和它懸空靜止的姿態(tài)……如同被恐懼固定住的斷手鬼影！</p>

    巨大的恐怖念頭如同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顱骨！水銀！她的血里可能有水銀！她的手在反抗時拍到了他！她的血……沾到他臉上了？！水銀可以通過皮膚吸收！劇毒！無藥可救！</p>

    一個念頭如同毒藤瞬間勒住了她混亂的思維——水銀可以通過皮膚接觸和傷口吸收！劇毒！</p>

    “臟……血……水銀……” 蘇冉的嘴唇翕動，喉嚨被劇痛和巨大的驚恐扼住，擠出的字眼如同被碾碎的砂石，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指向！她的瞳孔因自己這個想法而驚恐地放大！目光死死盯住急救員手套邊緣那道不祥的濕痕！身體如同風中的殘燭劇烈地顫抖起來！</p>

    “隔離！立刻徹底洗消！接觸人員立刻撤離！進行污染評估�。　� 正在給她擠壓傷口的醫(yī)生反應快得驚人！在看到蘇冉那只濺滿血的手甩脫固定并聽到她嘶啞詞語的瞬間，他如同被毒蛇咬到！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甚至不管被他擠壓著的傷口！動作迅猛到帶倒了旁邊的無菌盤！器械散落一地發(fā)出刺耳的叮當聲！他的護目鏡還沾著剛才飛濺的血水！但他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得極度冷硬如堅冰！聲音如同淬火！帶著一種面對高傳染性生物災難般的、極度清晰的職業(yè)性恐懼和命令口吻！</p>

    “攔住！別讓他們走！！晚星一定出了事��！血里有水銀！！顧承歡！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秦雪的尖叫聲猛地拔高！如同淬了劇毒的蜂針，帶著巨大的惡意和被刻意煽起的恐慌，撕裂了剛剛短暫的死寂！她似乎被強行阻攔在隔離區(qū)外，聲音都因暴怒而變形！她仿佛抓到了一個驚天證據(jù)，話語直指核心！</p>

    她的尖叫像是一根燃著火星的火柴，猛地扔進了堆滿硝化棉的倉庫！</p>

    整個空間徹底炸開！</p>

    所有在場醫(yī)護人員和助理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驚懼！如同鋼針般猛地掃過蘇冉那只血肉淋漓的手！掃過那個僵在原地、臉色煞白低頭看著自己手套上污跡的急救員！掃過濺落在臺面和地磚上的暗紅血液！</p>

    恐慌如同實質(zhì)的毒氣迅速彌漫！</p>

    距離最近的一個年輕護士驚惶地向后急退了兩步！另一個助理的臉色也瞬間白了！</p>

    “快！處理！立刻！離開這里！”醫(yī)生對著那個被血污手套的急救員厲聲喝道，他自己也飛快地脫著沾了蘇冉血液的手套！動作因為內(nèi)心的不潔感和恐慌而顯得有些變形！</p>

    被點名的那個年輕急救員，臉色刷白！他看著自己手套邊緣那塊深色的濕跡！看著自己臉頰上滴落的水痕（剛才被甩上的！）！看著醫(yī)生和同伴驚恐避讓的眼神！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p>

    “不！不是我！”他慌亂地搖頭，聲音都帶著恐慌的顫音，本能地想辯解！但在恐慌和無措中，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似乎想去觸碰臉上被濺濕的地方！</p>

    “別碰！”醫(yī)生厲聲喝止！同時再次后退！眼神如同看一個移動的瘟疫源！“立刻去清洗！脫下所有外衣！快！”</p>

    急救員被他嚴厲的語氣和周圍驚恐的目光逼得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裝飾墻立柱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驚恐萬狀地盯著自己被沾污的手套邊緣！又看向半躺在那里、手掌還在不斷涌出鮮血的蘇冉……她那只剛剛拍過自己胳膊的手……那里面……是她的血……是混合了水銀的血？！</p>

    那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理智！水銀！劇毒！沾到了！可能通過皮膚！可能進了傷口？！</p>

    巨大的、對未知劇毒的恐懼瞬間壓垮了他！他猛地發(fā)出一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短促嗚咽！整個人像是崩潰的沙堡！猛地轉(zhuǎn)身！跌跌撞撞地推開旁邊試圖靠近的另一個同事！不管不顧地沖向走廊方向！嘴里發(fā)出模糊不清的、被巨大恐懼扼住的抽噎聲！腳步聲沉重而混亂！如同喪家之犬！</p>

    而就在他驚慌失措地沖開人群、撞向外廳走廊方向的半秒前——</p>

    他的視線！</p>

    那雙因極度驚恐而圓睜的眼睛！</p>

    在混亂轉(zhuǎn)身的剎那！</p>

    極其清晰、極其冰冷怨毒地！</p>

    死死掃過了半躺在金屬操作臺邊、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蘇冉！</p>

    那目光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被污名化的憎恨！被迫害的怨毒！還有一絲……如同瀕死困獸般的瘋狂！</p>

    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帶著無聲的詛咒！狠狠地釘入了蘇冉因劇痛和眩暈而空洞失焦的瞳孔深處！</p>

    轟——！</p>

    腦海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這眼神瞬間炸碎了！</p>

    那冰冷的怨毒！</p>

    如同一條劇毒的眼鏡蛇！猛地纏上了蘇冉殘存的意識！收緊！</p>

    “呃——！”喉嚨如同被冰冷的鐵鉤刺穿！再也無法呼吸！</p>

    眼前徹底被狂暴的黑暗徹底吞噬！</p>

    砰！</p>

    她的身體如同被斬斷的絲線，失去了所有支撐！徹底向后仰倒！后腦勺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屬或大理石臺面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悶響！</p>

    世界徹底沉淪！唯有冰冷粘稠的血液和那毒蛇般怨毒的眼神，是墜入深淵前最后的感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