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廠長老公將守寡的表弟妹領(lǐng)回家，說要替弟弟照顧她一輩子。</p>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同意了，沒有像往常那樣鬧。</p>

    廠里所有的人都夸我大度，不愧是首富的女人。</p>

    不是我大度，而是我忘記了我們之間的過往。</p>

    我曾告訴老公如果他變心了，系統(tǒng)會拿走我所有的記憶。</p>

    他卻不以為然，“清雅，咱們結(jié)婚八年了，哪有什么系統(tǒng)這種東西，不要總拿那套怪話來嚇唬我？”</p>

    兒子也不耐煩地說：“媽，你換些新穎的說辭吧，這些我都聽煩了�！�</p>

    “雪蘭姐溫柔又善良，你不會是因?yàn)榧刀收�這些幺蛾子吧！”</p>

    我沒有再回應(yīng)他們，而是召喚出系統(tǒng)，</p>

    “請幫我脫離這個(gè)世界吧！”</p>

    1.</p>

    “那就走吧。”機(jī)械的聲音響起。</p>

    “等一等，我還想要要告?zhèn)�別，”</p>

    “你老公和兒子的心都不在你這了，告不告別有那么重要嗎？”</p>

    雖然對老公和兒子的記憶所剩無幾，但他們都是我深愛的人。</p>

    系統(tǒng)無奈：“再給你兩天的時(shí)間�！�</p>

    我低下頭，壓下了喉嚨里泛起的苦澀。</p>

    “好，我等你�！�</p>

    當(dāng)初，我以為留下和宋毅炎結(jié)婚，能跟他一輩子好好在一起，不會再有呼喚系統(tǒng)的一天，卻沒想到只過去了八年，一切就已經(jīng)變了。</p>

    門響了一聲，宋毅炎走進(jìn)來。</p>

    他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瞧見我后，他冷冽的眉眼一下就有了笑意，脫下沾雪的外套，大步朝我走過來。</p>

    我被他抱住，強(qiáng)勢滾熱的氣息透過冰雪傳出來。</p>

    “清雅，往常這么大的雪，你都給我準(zhǔn)備暖爐的�！�</p>

    他埋在我頸間，悶聲問，“今天怎么連點(diǎn)熱水都不給？”</p>

    我聽著他有些委屈的聲音，愣了一會兒：“忘了�！�</p>

    他的腳受過傷，我怕他雨雪天難受，總會給他準(zhǔn)備一個(gè)暖爐，七年來一直沒變，今天卻忘了。</p>

    不只是忘了暖爐，還有很多事，我都忘了。</p>

    當(dāng)初系統(tǒng)就告訴過我，攻略成功就該走人，為深情男二留下的人沒有好下場，我偏不信，它就和我打賭，如果宋毅炎變了心，我和他相愛的記憶就會逐漸消失，我的身體也會逐漸衰敗。</p>

    明明已經(jīng)有了很多端倪，可直到今天我才忽然察覺，原來他已經(jīng)變了心。</p>

    宋毅炎望向我，捏捏我的耳垂：“你是忘了，還是跟我賭氣，不高興我前幾天去照顧雪蘭，忘了你也發(fā)著燒，所以干脆不給我準(zhǔn)備了？”</p>

    我實(shí)話實(shí)說：“真的忘了，系統(tǒng)拿走了我的......”</p>

    “好了�！彼我阊资���，神情又有些無奈，“清雅，咱們都結(jié)婚八年了，你怎么還是總拿什么系統(tǒng)亂七八糟的來嚇唬我？你放心，就算你不這么說，我也對你好的�！�</p>

    我怔了怔，愣愣地看著他。</p>

    原來，他一直都當(dāng)我在嚇唬他，不信我會失去記憶，也不相信我真的會走。</p>

    如果是以前，我會好好和他說清楚，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要走了，他相信還是不相信，已經(jīng)沒那么要緊了。</p>

    宋毅炎背著手，忽然從身后變出一塊精致的繡花手帕，在我手中展開。</p>

    “好了，老婆大人，這回是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置氣了�！�</p>

    “這塊繡花手帕是綢緞莊的上品，我精心挑選了很久，你用起來肯定既雅致又舒心。明天是咱們結(jié)婚紀(jì)念日，帶上牧牧去市里逛一圈，你想怎么花錢就怎么花錢，把我花窮，好不好？”</p>

    宋毅炎白手起家，靠著一身蠻勁兒開了半座山的荒，承包下來種植珍貴茶葉，是村子里最早富起來的萬元戶。</p>

    如今他在村里是制茶廠的廠長，大大小小也是個(gè)干部，這么拉下面子低聲下氣的哄我，已經(jīng)夠有誠意。</p>

    我看了看他送進(jìn)我懷中的手帕，綢緞質(zhì)地光滑細(xì)膩，邊緣的繡花精致繁復(fù)，一看就沒少花錢。</p>

    “這手帕是給我一個(gè)人的，還是誰都有？”</p>

    宋毅炎像是被我氣笑了，捉著我的手，把我揉進(jìn)懷里�！笆墙o你賠罪的，當(dāng)然就給你一個(gè)人。”</p>

    他說謊了。</p>

    我前幾天見過，柳雪蘭用過一條一模一樣的手帕。</p>

    我的喉嚨里再次涌起一股熟悉的苦澀，心里卻不再像當(dāng)初那樣劇烈地疼痛，只是身上的痛感開始加劇。</p>

    宋毅炎親吻著我，擁抱著我，身上肌肉線條分明，寬闊結(jié)實(shí)的臂膀?qū)⑽揖o緊裹住，刀削斧刻般的英俊臉龐上滿是柔情。</p>

    可我卻突然覺得他變得陌生起來。</p>

    八年前，宋毅炎原本要當(dāng)老師的，但為了救我，豁出命去和幾個(gè)混混打架，錯(cuò)過了教師的考試，最終沒能當(dāng)成老師，萬眾矚目的前途就這么毀了。</p>

    可他卻一點(diǎn)也不在乎，他認(rèn)定了要娶我這個(gè)無父無母的孤兒，他說，他得一輩子對我好。</p>

    不論家里怎么說，村里人怎么說，他都不在意，一心要帶我過好日子，沒日沒夜的玩命掙錢，哪怕有一顆糖，也會揣在懷里帶回來給我。</p>

    現(xiàn)在，他好像還是愛著我的，只是我覺得他的愛好像開始遙遠(yuǎn)，看不清，也猜不透了。</p>

    宋毅炎看我不說話，有些緊張，用力抱了抱我：“怎么了，不想去市里百貨大樓？那你挑個(gè)地方，你說哪兒咱就去哪兒�！�</p>

    我輕輕搖搖頭，臉上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p>

    “沒關(guān)系，咱們還是去百貨大樓吧。”</p>

    再過兩天我就要離開了，這次全家一起出門，就當(dāng)是我最后的告別。</p>

    畢竟，這是我全心全意愛了八年的家。</p>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我們就坐上了宋毅炎常用來跑市里的小貨車。</p>

    我感冒還沒徹底好，整個(gè)人提不起勁。</p>

    牧牧卻興奮不已，趴在車窗邊四處張望：“爸，今天天氣這么好，要不把雪蘭姐也喊上？她人溫柔又懂得多，能給我講好多有趣的故事，比媽媽還厲害呢�！�</p>

    宋毅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p>

    “牧牧，今天是你媽媽和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你亂說話就下去�！�</p>

    牧牧被他一訓(xùn)斥，嚇得臉色都有些白了，趕緊偷偷看我。</p>

    “我就是隨便說說，媽媽，你不會這么小氣就生氣吧？”</p>

    聽牧牧這么說，我就明白，宋毅炎肯定已經(jīng)帶他見過柳雪蘭很多次了。</p>

    我沒像往常一樣哄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車窗外。</p>

    “不會�！�</p>

    宋毅炎狠狠地瞪了牧牧一眼，拉著我的手，輕聲說：“這小子瞎說，你別往心里去，回家我再教訓(xùn)他�！�</p>

    我輕輕掙脫了他的手，忍著身體越來越強(qiáng)烈的疼痛。</p>

    “不用了�！�</p>

    到了市里，我們下了車，在街邊慢慢走著，這里比村里熱鬧多了。</p>

    馬路上車來車往，宋毅炎擔(dān)心我有危險(xiǎn)，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把我護(hù)在人行道內(nèi)側(cè)。</p>

    可不遠(yuǎn)處卻忽然傳來驚懼的呼救聲，我看過去，一個(gè)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的女人被幾個(gè)混混圍在角落，我認(rèn)出，那就是柳雪蘭。</p>

    她的臉色蒼白，含著淚向我們看過來，朝宋毅炎喊。</p>

    “毅炎哥，救命！”</p>

    宋毅炎的臉色瞬間變了，想都沒想便一把甩開了我，朝那幾個(gè)混混沖過去。</p>

    我本來就身體不舒服，被他一甩，瞬間失去了平衡，摔在人行道邊，一輛飛馳的摩托車險(xiǎn)些撞到我，排氣管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震得我耳膜刺痛，惡心欲嘔。</p>

    我的手臂和腿都在水泥臺階上擦傷，血瞬間洇出來，不斷衰弱的身體已經(jīng)連這樣的疼痛也承受不住，我咬著下唇，冷汗大顆大顆滲出來。</p>

    過了一會，眩暈稍微散去，我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發(fā)現(xiàn)宋毅炎已經(jīng)把人救了下來。</p>

    柳雪蘭軟軟趴伏在宋毅炎的懷里，白皙手臂勾著他的脖頸，氣息柔弱：“我好害怕，毅炎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說完，她就暈了過去，宋毅炎臉色大變，連忙將她抱上了停在街頭的貨車。</p>

    牧牧也急得臉色通紅，眼淚汪汪，手腳并用跟著爬上去。</p>

    宋毅炎焦急地喊道：“快給你雪蘭姐拍背順氣，把窗戶打開！”跟著宋毅炎一起來的弟兄負(fù)責(zé)開車，他看著被晾在馬路旁的我，剛想開口，宋毅炎滿是戾氣的聲音就傳出來：“愣著干什么？快送醫(yī)院，出人命怎么辦！”跟著他的弟兄都聽他的話，嚇得一哆嗦，一腳油門踩下去，疾馳離開。從頭到尾，沒有人理過我。</p>

    我的胳膊上擦破了一大片，血不停滲出來，沿著手指向下滴，撕裂的痛楚沿著神經(jīng)翻扯不休。</p>

    我安靜地站在馬路旁，直到貨車消失在視野盡頭，我才垂下視線，看見馬路旁的綠化帶里，落下的兩個(gè)護(hù)身符。</p>

    那是宋毅炎和牧牧的，回想起那次山洪暴發(fā)，村子里的河流猛漲，洪水沖垮了河堤，他們父子倆被困在了即將坍塌的房屋中，危在旦夕。</p>

    萬幸他倆最后被救起。后來我去寺廟里一步一叩首求來的兩個(gè)護(hù)身符。</p>

    我希望父子兩人一直戴著它，這樣好保佑他們�，F(xiàn)在，就這么垃圾一樣躺在那里。</p>

    我忍著劇烈的疼痛，撿起護(hù)身符，一瘸一拐地走到小橋上，手一松，護(hù)身符落入河中，翻滾了一圈消失不見。</p>

    我的記憶，也跟著仿佛又消失了一部分。</p>

    “沒關(guān)系，再等等，我這個(gè)礙事的人，也要消失了......”</p>

    我隨便找了個(gè)小診所簡單處理了傷口，沿著記憶里的方向往家走。</p>

    快到村子時(shí)，我看見宋毅炎的車火急火燎飆出來，急剎在我的面前。</p>

    宋毅炎跳下車，沖向我：“清雅，對不起，我急昏了頭了，雪蘭她身體一直不好......”他把我緊緊抱在懷里，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你別生氣，別氣壞身子�！�</p>

    他好像真的很緊張害怕，用力抱著我不肯松手，不停幫我整理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p>

    我沒有和他爭執(zhí)什么：“準(zhǔn)備什么時(shí)候去民政局，我隨時(shí)可以離婚�！�</p>

    宋毅炎難以置信的盯著我。</p>

    “離婚？清雅，你是不是氣昏頭了，你狠狠打我兩巴掌，罵我?guī)拙浣鈿�，好不好？咱們兩個(gè)為什么要離婚，從娶你那天起，我就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p>

    “是不是得我跪下，你才能原諒我？”</p>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看見了我胳膊上染血的繃帶，臉色立刻變了。</p>

    “怎么弄的！快上車，我?guī)�你去衛(wèi)生所�！�</p>

    他見我腿上也有傷，想直接把我抱上車，卻被我推開。</p>

    “不離婚，你怎么把雪蘭帶回家？”</p>

    他的臉色一僵，頓了頓，伸手把我抱進(jìn)懷里，揉了揉我的頭發(fā)。</p>

    “清雅，雪蘭是我的弟妹，她丈夫是我表弟半年前得了癌癥，他就我一個(gè)親人了，臨終前托我?guī)退�照顧媳婦......我是想接她回家，我對她就算多一點(diǎn)照顧，照顧她一輩子也是該的，肯定不會超過你的位置，你永遠(yuǎn)是我的第一位�！�</p>

    只是弟妹嗎？</p>

    我扯動嘴角：“可我不喜歡家里出現(xiàn)另一個(gè)女人，尤其是要跟我們過一輩子�！�</p>

    宋毅炎的神色有些發(fā)沉，把我箍在懷里，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我。</p>

    “清雅，咱倆結(jié)婚八年了，我對你不夠好？”</p>

    “雪蘭孤零零一個(gè)叫人盯上了，得把她接到咱們家，免得再有危險(xiǎn)。我有我為難的地方，你怎么就不能替我想想？”</p>

    我想開口，他的語氣卻已經(jīng)沉下來：“不說了，我先送你去衛(wèi)生所，一會兒林場還有事，我得過去一趟�！�</p>

    我垂下視線，被他不由分說抱起來，上了車。</p>

    當(dāng)初他和全家鬧翻，執(zhí)意娶我，寧可什么都不要，鬧得全村沸沸揚(yáng)揚(yáng)，他也要大張旗鼓的辦婚禮。</p>

    當(dāng)初那么多艱難險(xiǎn)阻，都沒攔住他愛我，現(xiàn)在卻說他有為難的地方，非要把人接回家照顧。</p>

    柳雪蘭有危險(xiǎn)，他恨不得一顆心都撲過去，甚至沒少帶著牧牧和她見面。</p>

    承認(rèn)變了心，就這么難嗎？</p>

    到了衛(wèi)生所，宋毅炎盯著醫(yī)生為我重新包扎傷口，卻全程一個(gè)字都沒有，把我送回家讓我好好休息，就出了門。</p>

    看著他冷漠離去的背影，不再有記憶里的溫柔疼惜，我腦中仿佛又少了一大塊記憶，心里翻滾的疼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刀割般的疼。</p>

    我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迷糊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刺耳的喧嘩聲，夾雜著尖銳的貓叫聲。</p>

    我心頭一緊，強(qiáng)撐著起身，扶著墻走到門口。院子里的一幕讓我眼前發(fā)黑。</p>

    一只大花貓按著什么東西，正狠狠撕扯，我認(rèn)得，那是我的小白鴿，那只貓咬死了我的小白鴿。</p>

    鮮紅的血把小白鴿的羽毛染透，它躺在地上，脖子被咬斷了，翅膀也被撕咬得支離破碎，過去靈動的雙眼已經(jīng)徹底失去光彩。</p>

    柳雪蘭含淚望著我：“對不起，清雅姐，我，我第一次來你們鄉(xiāng)下，沒想到鴿子會飛下來，還撲棱著翅膀嚇人�！�</p>

    “花花它沒見過這么大的鴿子，被嚇到了，有了應(yīng)激反應(yīng)，我沒能攔住......”</p>

    她哭得梨花帶雨：“對不起，對不起，清雅姐，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p>

    跟著跑過來的牧牧，仿佛生怕我會做什么，連忙攔在柳雪蘭身前，緊緊抓住我的手。</p>

    “媽，雪蘭姐她不是故意的，花花平時(shí)很乖的，不亂咬人，可能是小白鴿先嚇到它，你可不可以別罵姐姐......”</p>

    我有些聽不清他們的話，怔怔地看著已經(jīng)斷氣的小白鴿。</p>

    它是我在集市上買的鴿子，養(yǎng)了五年，用人類的年紀(jì)來算，它已經(jīng)三十歲了，它不喜歡飛只喜歡待在窩里，但又格外親我，宋毅炎和牧牧敢對我高聲半點(diǎn)，就要被它啄一下，如今，卻死得這么慘烈。</p>

    我的胸口冰冷，雙手麻木到仿佛沒有知覺，聲音發(fā)啞，</p>

    “牧牧，小白鴿陪著你長大，你真的可以不當(dāng)回事么？”</p>

    牧牧抹著眼淚，支支吾吾說不出話。</p>

    柳雪蘭的眼里有發(fā)狠的冷色，面上卻哭哭啼啼的，“我知道，我對不起清雅姐，我就是個(gè)喪門星，到哪都出事，我就該死！”</p>

    她扭頭就向外跑，居然一頭扎進(jìn)了河里，圍觀的人眼疾手快，連忙七手八腳將她從水中拽出。</p>

    這時(shí)宋毅炎也趕了回來，他的臉色很冷沉，讓人送柳雪蘭去衛(wèi)生所，把牧牧也領(lǐng)走。</p>

    宋毅炎走到我面前，聲音發(fā)冷：“為了一只破鴿子，你真要逼死雪蘭？”</p>

    我慢慢走過去，撫摸小白鴿被血污染亂的羽毛，它的身體僵冷，再沒有了鮮活的溫暖和柔軟。</p>

    我沉默了許久，輕聲說：“當(dāng)初它生病了，奄奄一息，你急得要發(fā)瘋，半夜開車找了幾個(gè)村的獸醫(yī)救它，我想，那個(gè)時(shí)候的你不會說，就是一只破鴿子。”</p>

    宋毅炎仿佛被我的話刺痛，臉色變了幾變，用力抿了下嘴角，走過來拉起我的手。</p>

    “清雅，我再給你養(yǎng)一只，找跟小白鴿一模一樣的。我跟你發(fā)誓，往后不會再有這種事了�！�</p>

    我扯了個(gè)蒼白的笑，抽出手。</p>

    “不用了，小白鴿就是小白鴿�！�</p>

    我沒再管他，慢慢用手收拾好小白鴿的尸體，找了條干凈的毛巾裹著，在院子里挖了個(gè)坑，把它埋進(jìn)去。</p>

    宋毅炎一言不發(fā)，始終靜默地站在我身后不敢離開，他似乎有些煩躁和不安，怕我出事，怕我離開，一支接一支地抽煙，在他走后，我發(fā)現(xiàn)他居然將我反鎖在了院子里。</p>

    鄰居小娟姐拿了錢，被他請來照顧我，陪我說話，不許她離開我身邊半步。</p>

    也算是，變相的監(jiān)視了。</p>

    直到晚上，我安靜地吃飯。小娟姐看著我，突然忍不住嘆氣。</p>

    “清雅，你和宋兄弟吵架了，心里肯定不舒服，要是覺得煩悶，就跟嫂子傾訴傾訴�！�</p>

    我卻愣了一下：“我和宋毅炎吵架了？”</p>

    我努力在腦海中搜尋，卻毫無印象，看來我的記憶又缺失了一部分。</p>

    小娟姐愣了一會兒，大概是看我神情恍惚，沒敢提鴿子的事，只是試探著跟我說：“宋兄弟......宋兄弟去幫柳妹子搬家了，明天柳妹子就要住進(jìn)你家了�！�</p>

    我明白過來，笑了笑。</p>

    “挺好的�！�</p>

    明天這院子就有新人搬進(jìn)來，剛好系統(tǒng)也來接我回家，真的挺好的。</p>

    小娟姐看著我，眼圈發(fā)紅。</p>

    “清雅，你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明明宋兄弟說過，這輩子只對你好的......他終究，還是沒守承諾。”</p>

    我卻沒什么感覺，再努力回憶，就連結(jié)婚時(shí)他跟我說過什么，也記不清了。</p>

    我被無盡的疼痛折磨了一整晚，天剛亮就迷迷糊糊睡著，沒幾分鐘，就被熱鬧的喇叭聲吵醒。</p>

    我等了很久的系統(tǒng)也終于上線了。</p>

    “宿主，我來接你回去了，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死的時(shí)候會很疼。”</p>

    我沒有任何猶豫。</p>

    “我忍得了。”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心肺間炸開，我滾落到地上，身體不斷痙攣抽搐，大口大口吐血。</p>

    小娟姐跑過來，被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抱起我。</p>

    “清雅，你這是怎么了！你忍忍，我這就叫宋兄弟找醫(yī)生！”</p>

    她要向外跑，卻被我用最后的力氣扯住，我吃力地喘息，血不停順著唇角向外流，眼中卻是解脫的輕松。</p>

    “不用了，小娟姐......謝謝你�！�</p>

    小娟姐急得要命：“你這妮子胡說什么，我這就——”</p>

    我朝她微笑，這是我這些天里最真心的笑容：“我要......回家了�！�</p>

    小娟姐愣了半晌，不知是不是明白了什么，忽然淚流滿面，緊緊攥住我的手。</p>

    “好，你回家去吧，以后，要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p>

    院中鑼鼓喧天，熱鬧的嗩吶聲里響著牧牧歡喜的笑。</p>

    門外，我聽見我熟悉到刻骨銘心的低沉嗓音：“雪蘭，我會替阿正好好照顧你一輩子，疼你，護(hù)你，你放心，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p>

    鮮紅的爆竹皮漫天飛舞，一片熱鬧的歡天喜地里，我忍著劇烈的痛苦，慢慢咽了最后一口氣，從此，再無聲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