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心眼子

    王半陽這副模樣，認識的人不多，畢竟他已經(jīng)七十出頭，垂垂老矣了。

    但他的名字在江湖上，卻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早年天資卓絕，二十歲便登頂天下第一，率領(lǐng)縱橫宮弟子無敵于武林，在八王之亂中，縱橫宮弟子更是輔佐各大諸侯王，創(chuàng)造了輝煌的戰(zhàn)績。

    只是在八王之亂后期，天下紛亂已經(jīng)到達極致，外族殺來，民不聊生，縱橫宮野遭到反清洗，于是王半陽帶著殘余弟子，躲進了沫水大峽谷。

    說是二十年，事實上距今已二十九年了。

    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天下第一，已經(jīng)從四十多歲的壯年，變成了七十多歲的老人了。

    因此，諸位宗師心中并沒有太多畏懼。

    其中一人甚至笑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縱橫宮主，不過如今你已年邁，我等也未必怕了你�！�

    王半陽撫摸著胡須，緩緩笑道：“爾乃東陽傳人？叫凌玨對吧？當年你父親北上平城，一桿長槍守天關(guān)，殺敵九十八人，重傷不死，名震天下，才回到東陽老家，創(chuàng)立鐵槍門，引得天下武者紛紛拜訪�！�

    “然而，卻沒人知道，他為何重傷不死�！�

    “乃是老夫在萬軍從中拼命將他救出來的�！�

    “這個人情，他認，你這個做兒子的認不認？”

    凌玨臉色頓時一變，當即皺眉道：“不可能！從未聽他說起過！”

    王半陽淡淡道：“那你不妨回去問問他！”

    “呵！你爹當年胸懷大志，于民族危難之時挺身而出，那是何等意氣風發(fā)。”

    “再看看你，好歹也是宗師境了，徒有一身武藝，卻干著收錢殺人、殘害忠良的勾當，真是恬不知恥�！�

    凌玨臉色很是難看，咬牙道：“他唐禹也算忠？”

    唐禹則是笑道：“愛民如子不算忠？舍生忘死御敵于國門之外不算忠？出妙計而內(nèi)破國賊不算忠？一定要捧著那昏君，任憑其凌虐少女，才算是忠咯？”

    “沒想到你們這些江湖宗師，非但沒有俠肝義膽，而且媚骨婢膝，一副朝廷奴才的模樣�！�

    “比起你們，老子才是真正的俠客�！�

    凌玨大怒道：“少說廢話，你唐禹那三腳貓的功夫，也配說俠客二字。”

    唐禹不僅大笑出聲：“哈哈哈哈！汝雖精武而無俠義也！吾雖拙武而有傲骨也！”

    “莊子言，天下有三劍，曰庶人劍，曰諸侯劍，曰天子劍。”

    “庶人劍者，上斬頸領(lǐng)，下決肝肺，無異于斗雞也。”

    “你們這些貨色，也就是手持庶人劍的莽夫�！�

    “然某持天子劍，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秋，行以秋冬。劍出而匡諸侯，天下服矣�！�

    “所以如今郗鑒、戴淵之流派兵圍堵，所以百姓簞食壺漿以迎�！�

    “我不算俠客，難道你算��？”

    說完話，他還不忘記捅關(guān)桀的心窩子一下。

    他笑道：“現(xiàn)在知道為什么一直加你的彩禮了？因為你就是一個莽夫，而人家大世家，好歹是諸侯呢�！�

    “你錢財比不上，名聲比不上，才學比不上，連基本的傲骨、尊嚴和道德也拋棄了，憑什么看上你？看上你那柄破刀嗎？有什么用？用來殺人？殺人犯法的啊，蠢貨！”

    “還他媽宗師，就你們五個綁一塊兒，還比不上譙郡犧牲的任何一名戰(zhàn)士，至少人家是為國而死，而你們是茍且偷生�！�

    唐禹爽了，大大伸了個懶腰，道：“罵夠了，我去休息了，師父，這里就交給你了�！�

    王半陽面色古怪，看著唐禹的背影，呢喃道：“怪哉，老夫怎么成他師父了？這人好不要臉。”

    他無奈搖了搖頭，看向五個宗師，身上的氣勢慢慢提了起來。

    他的聲音也變得激昂：“爾等且來試試老邁的天人境武者吧！”

    話音落下，深厚精純的力量涌出體外，他并指而出，內(nèi)力如劍光，直接朝著五大宗師殺去。

    經(jīng)過唐禹的連番言語捶打，他們的氣勢、信心和決心都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此刻面對王半陽可怕的氣勢，竟然完全不敢接招，一個個頓時倒飛而出，轉(zhuǎn)頭就逃。

    一路跑了幾里路，他們才反應(yīng)過來，似乎被騙了。

    “那唐禹！自詡光明磊落！其實狡猾無比！”

    姜霖急得直拍大腿：“王半陽再強又如何！他就算以一敵五能占上風又如何！我們又不是過來找他比武的！”

    “我們是來抓人的啊！”

    “隨便三個人拖住王半陽，剩下兩個不隨便捉唐禹嗎！”

    “他媽的！都糊涂了！”

    凌玨也是愣了一下，才攥著拳頭咬牙道：“那唐禹嘴里一直噴糞，罵得我們狗血淋頭，影響了我們的判斷��！”

    關(guān)桀沉聲道：“就算動手也很難取得好的效果，唐禹用言語一直在削減我們的氣勢和信心，對于武者來說，這臺關(guān)鍵了，一下子被王半陽搶到了先機�！�

    另外一人當即吼道：“再殺回去！”

    姜霖道：“來不及了，現(xiàn)在王半陽以逸待勞，隨時埋伏偷襲，唐禹的陣型也已然擺好，若是回去抓唐禹，呵，代價起碼是死三個�！�

    “我老了，我肯定是那三個倒霉鬼的其中之一�！�

    “這錢，我拿不起了�！�

    說完話，他轉(zhuǎn)頭就走。

    凌玨深深吸了口氣，道：“娘的，被這唐禹套路了都不知道，以后別讓老子抓住他，否則一定找回場子�！�

    又一個宗師走了。

    關(guān)桀無奈搖著頭，剩下三人肯定更不敢回去了。

    關(guān)鍵是他現(xiàn)在心態(tài)很不好，腦海里全是唐禹罵人的話，他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真的在被嫌棄，不單單是被她的父母，她本人也在瞧不起我。

    這個念頭像根刺，在他的心中生根發(fā)芽，讓他提不起絲毫戰(zhàn)意，就想回隴西去看看，去找個答案。

    另外兩個宗師，也只能無奈撤退。

    而這一邊，唐禹按著心口，不停喘著粗氣，強行調(diào)整著呼吸。

    王半陽則是說道：“不斷潑臟水，污蔑他們，貶低他們，打擊他們，讓我占據(jù)了氣勢上風，否則還真不好打�！�

    “唐禹啊，你這一招精妙啊，氣也發(fā)泄了，實際的目的也達到了。”

    唐禹笑道：“哪有那回事，我就是單純想要罵一罵，其實沒想那么多的�！�

    王半陽撫摸著胡須道：“我要是信了你這句話，那才是老糊涂了�！�

    “我的弟子我了解，你能讓秋瞳這么上心，肯定是智計過人，否則她肯放你走才怪�！�

    “我倒是老糊涂了，智慧跟不上了，只能跟著你們年輕人蹭一蹭東風�！�

    唐禹輕輕道：“當代縱橫掌門人，誰會相信他糊涂？”

    “師父，咱們都自己人，就別互相裝了�！�

    “都是玩心眼子的，都不是好東西。”

    王半陽氣得胡子翹一翹的，正色道：“這是你不打自招，反正我是那種老實善良的�！�

    唐禹發(fā)現(xiàn)自己在王半陽面前，還真是個新兵蛋子啊，這個人的不要臉程度，完全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