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場告別

    喜兒盯著王徽，死死盯著。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蹲下去把匕首撿了起來，嘴角帶著冷笑，像是在自嘲。

    “你是說，新娘是我？”

    喜兒笑中帶淚，最終搖頭道：“別扯了，我已經(jīng)聽不進(jìn)去這種話了，你說出來無非是哄騙我罷了，你也和唐禹一樣，不是個(gè)好東西。”

    王徽臉上帶著笑意，輕聲道：“如果是為了活命說出這樣的話，你可以說我在哄騙你。”

    “但如果…我是真心的呢？”

    喜兒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王徽慢慢握住了喜兒的手，低聲道：“喜兒姐姐，你吃過的苦比我多，你應(yīng)該更清楚世事艱難。”

    “譙郡這個(gè)局面，石虎太強(qiáng)，戴淵又隨時(shí)要反叛，各大家族還不齊心，讓誰來都不可能做得好。”

    “唐大哥做好了，但其中又承擔(dān)了多少艱辛和兇險(xiǎn)呢？”

    “他會不會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他會不會擔(dān)心一旦失敗，他所在意的一切都要灰飛煙滅？”

    “譙郡的百姓又將面對什么？屠城？殺戮？”

    “我待在宅院里，什么都不用承擔(dān)，僅僅是想一下，就覺得壓力如巨山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

    “在這種情況下，他卻在城內(nèi)殘兵還未清除的時(shí)候，就第一時(shí)間想著你，派出那么多人來找你�！�

    “你為他付出了很多，你受了很多苦，但他也有他的難�！�

    “你們應(yīng)該相聚在一起，互訴衷腸，互相安慰，成一番好事，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對嗎？”

    她慢慢將喜兒的匕首拿了過來，隨手扔在地上，說道：“刀兵太冷了，去握男人手吧，那溫暖很多。”

    喜兒看著躺在草叢中的匕首，緩緩道：“你待在宅子里，但你卻什么都知道。”

    王徽搖頭道：“其實(shí)我什么都不知道，關(guān)于找你的事，也是昨天我的五哥對我說起的�！�

    “他是我的兄長，自然很關(guān)注我的丈夫在尋找別的女人。”

    “至于你，是唐大哥經(jīng)常提起你，說你在石虎身邊起到了很關(guān)鍵的作用�！�

    “而關(guān)于新娘，我從內(nèi)心上希望是你�！�

    喜兒下意識退后一步，把她的手掙脫，大聲道：“你又在騙！誰會希望自己的婚禮被她人取代！”

    王徽道：“這一場勝利，救了很多人，數(shù)不清的人�！�

    “唐大哥付出了很多，他值得。你也做了很多，你也值得。”

    “我這個(gè)待在宅院里的人，什么苦也沒吃，往后放一放是應(yīng)該的�！�

    喜兒冷笑不已：“你會這么大度？”

    王徽則是溫柔笑道：“父親說過，世家爭的不是洶涌澎湃，是滔滔不絕�！�

    “我失去了這一刻的幸福，但我還年輕，未來還有很多很多更珍貴的幸福在等我�！�

    “愛一個(gè)人，是成全對方，你也是這樣對他的，不是嗎？”

    喜兒更不相信，瞇著眼道：“話說得真好聽啊！你若真的愛他，你會舍得放棄他！”

    王徽笑道：“哪有放棄，我早晚也是要嫁給他的，我這不是…都叫你姐姐了么？”

    喜兒緩緩搖頭。

    她沉聲道：“我不信你，哪怕你說得很好聽，我也不信你。”

    “我也不信他，我誰也不信�！�

    說到這里，她深深吸了口氣，道：“但是我不殺你，看在你這些漂亮話的份上，我沒必要做那么絕�！�

    “你滾吧！滾去成親！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

    “我再也不會來南方！”

    王徽看著她，輕輕說道：“喜兒姐姐，你站在原地不要動，我去讓他過來。”

    看著她的背影，喜兒大聲道：“沒必要，我再也不會見他！”

    聲音在野外回蕩，王徽已經(jīng)走遠(yuǎn)，喜兒的心也徹底空了。

    她無力地坐在地上，只覺自己真是個(gè)丑態(tài)百出的可憐蟲，心中的苦悶與苦楚，完全形容不出來。

    王徽的一番話，更是讓她痛心。

    因?yàn)閷Ψ降拿恳痪湓挾寄敲春锨楹侠恚�那么善解人��，而自己，就像是一個(gè)無病呻吟、無理取鬧的蠢女人。

    對方說的很有道理，可她一句都不喜歡聽。

    是，唐禹難，唐禹似乎沒做錯(cuò)什么。

    可我就是怨他！我就是恨他！

    我就是這樣的妖女！

    我才沒有你們那么善解人意，我才沒有你們那么思慮周全。

    她心中的思想愈發(fā)極端，以至于愈發(fā)心痛，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而就在此時(shí)，一聲嘆息響起了。

    “唉…徒兒…咱們該回家了。”

    喜兒聞言慌忙回頭，只見一個(gè)穿著特制的黑色僧袍的女子正靜靜站在那里，已然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她瓜子臉，彎月眉，嘴小唇薄，瓊鼻高挺，眼眶略有些凹陷，顴骨有些凸起，尤其是她的眼睛，極為深邃，宛如星海，有一種獨(dú)特的異域風(fēng)情，又帶著刻薄的面相，妖媚又驚艷。

    而喜兒則像是看到了唯一的依靠，情緒徹底繃不住了，呼喊道：“師父！”

    她撲了過去，撲進(jìn)了梵星眸懷中，痛哭出聲：“師父！弟子好難過嗚嗚…”

    梵星眸輕輕撫摸著徒弟的背，低聲道：“傻孩子，你還年輕，感情的事你還不太明白，跟師父回家吧�！�

    喜兒哭訴道：“師父…我…我是不是…很不好��？為什么她們都那么惹人喜歡，那么懂道理，那么識大體…而我就顯得刁蠻、任性、不通情達(dá)理、不識大局…”

    “是我的錯(cuò)嗎？可是我已經(jīng)盡力在做好了啊�！�

    “我為他受了傷，我這幾天好難，他卻遲遲不找我，還要和別人成親…”

    “我鬧一鬧怎么了？”

    “還不能讓我委屈了么？”

    梵星眸把徒弟緊緊抱著，輕聲安慰道：“你沒做錯(cuò)什么，好徒弟，你可是師父的寶貝，誰敢說你錯(cuò)了，師父就為你出頭�！�

    她撫摸著喜兒的秀發(fā)，輕輕擦拭著她的眼淚，道：“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搞成什么模樣了，身上的傷也這么重。”

    “跟師父回家吧，這里畢竟是南方，畢竟不是你的家啊�！�

    喜兒重重點(diǎn)頭，跟著梵星眸朝北而去，哽咽道：“我再也不要來南方了，我再也不找男人了。”

    梵星眸笑道：“師父會照顧你、保護(hù)你一輩子的�！�

    她說著話，卻發(fā)現(xiàn)喜兒的步伐越來越慢了。

    于是，她忍不住回頭道：“你走不動了？”

    喜兒小聲道：“我、我傷勢太重了，師父…我想先療傷…”

    梵星眸的笑容頓時(shí)消失，冷聲道：“你以為我看不透你的傷嗎！”

    喜兒低下了頭，像個(gè)犯錯(cuò)的孩子。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聲道：“我…我…我想等唐禹，跟他告?zhèn)�別…”

    梵星眸面色一變，呵斥道：“糊涂！你是豬油蒙了心嗎！還想見那個(gè)男人！”

    “全天下男人數(shù)不勝數(shù)，比他模樣好的，比他出身好的，比他富有的，比他武功高的，比他專情的，到處都是！”

    “你是瞎了眼嗎！偏偏看上這么個(gè)貨色！”

    “他到底哪里把你迷住了！”

    喜兒被這一通罵，眼淚更是止不住，不停啜泣著。

    滿臉淚珠，她卻抬頭用力喊道：“他是英雄！”

    梵星眸瞪著眼，說不出話來。

    喜兒哭道：“我知道比他強(qiáng)的男人很多，但…但那些都不是好的，只有他是英雄。”

    “在灶孔山下，他會心疼百姓，心疼那個(gè)小姑娘，他想救她，而不是占有她。”

    “在山上，官兵殺百姓，他心痛百姓的命�！�

    “下了山，他不離開，也不和官兵攀附關(guān)系，而是質(zhì)問怒罵，救了很多孩子。”

    “我嘴上罵他，但…但我心里卻覺得他好…”

    她低下了頭，哽咽道：“他說他不跟我走了，我真恨不得殺他，但他說無非一念救蒼生…”

    “師父，他真是這么做的，舒縣的情報(bào)我都收到了的，他剿匪，免稅，賒糧，修水渠，開墾荒地，帶著百姓把日子過好…”

    “來了譙郡，他救那個(gè)小姑娘，他幫百姓收糧，給他們講故事…”

    說到這里，喜兒擦了擦眼淚，目光也變得堅(jiān)定。

    “天下豪強(qiáng)那么多，英雄卻就他一個(gè)。”

    “誰當(dāng)官考慮百姓��？哪個(gè)貴族想著就蒼生啊？無非都是嘴上說的漂亮，背地里恨不得把百姓榨干�！�

    “他不一樣，他是真心在做事�！�

    喜兒看著自己的師父，輕輕道：“師父，他救了那個(gè)小姑娘…也…就好像…救了曾經(jīng)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