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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這段記憶藏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

    即便是道士努力催動圓光術，也花了兩個時辰。

    銅鏡顯示的畫面還是一年前，我被糟蹋的不成人樣后回到裴家，裴父裴母第一時間喊來了云娘。

    云娘一眼便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她哭的痛徹心扉。

    你那么乖巧，你怎么會跟男人私會你糊涂�。∧銥槭裁床辉琰c來找娘！是娘害了你啊！

    我不明所以，想要問個明白，卻昏倒了。

    再次醒來后，裴家父母和云娘都坐在我的床前，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與懊悔。

    暖暖，今天我們告訴你一件埋在我們心底快二十年的、本該帶進土里的心事。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云娘已經(jīng)開了口。

    聞到你身上熟悉的沉香時，我就知道你見到了我曾經(jīng)伺候過的貴人，也明白我犯下的罪孽，到了該償還的時候了。

    云娘的話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村里人人都知道云娘心腸好的不得了。

    她收養(yǎng)了孤苦無依的我，她會給孕婦正胎位，村里誰家小媳婦兒有孕，找她幫忙看看，她從來都沒有張口要過一文錢。

    可云娘接下來的話，聽的我?guī)缀趸杷肋^去。

    我因為體質(zhì)原因不能生育，貴人生下兒子后，我一時鬼迷心竅偷了孩子......

    裴父接過話茬，你婆母生產(chǎn)那夜大出血，孩子沒保住，我正憂心她醒來后該如何跟她交代時，突然在家門口發(fā)現(xiàn)了云娘，知夜他......

    裴父沒有說完，我卻聽明白了，所以，裴知夜是貴人的兒子

    把我養(yǎng)大的云娘是個偷孩子的賊

    貴人讓我拿走裴家所有的錢財，又折磨我，就是為了報復裴家和云娘嗎

    9

    偷走阿夜后，我日夜難眠，后來我在大街上遇到了你，為了證明自己心中尚存一絲人性，我收養(yǎng)了你，還對你百般呵護。

    卻沒想到我造的孽竟然報應到了你身上......

    云娘泣不成聲，我的手指緊緊抓住被子。

    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云娘、裴父、裴母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是神圣且偉大的。

    為什么要讓他們的形象在我面前從云端跌到泥里。

    我該如何面對他們是他們給了我溫暖。

    可，又是他們讓我被貴人折磨......

    我該怎么辦

    云娘給了我解決方法。

    她緊緊拉著我的手，暖暖，我做出這樣的事，早該下地獄了，我愿意以死謝罪。

    裴父也悲切的看著我，暖暖啊，為父不想看到阿夜知道此事后痛恨我們的樣子，所以為父選擇死。

    裴母不愿獨活，要追隨裴父一起去死。

    我們犯下如此罪孽，只希望被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可火邢畢竟太過痛苦，我擔心我們被燒時發(fā)出聲音，到時候被人察覺出不對就不好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到時候就偽裝成家中不小心失火，暖暖，你要保證我們?nèi)齻�都死透啊！

    我們這一生，除了這件事外，可以說是行得端坐的正，所以我們真的不想看到阿夜失望的眼神，那會比死還難受。

    三個老人在我面前哭的肝腸寸斷，可即便如此，我也下不了手，為了躲避他們，我進了萬花樓做妓女，既然已經(jīng)下賤了，那就下賤到底吧！

    可他們天天去萬花樓找我，裴知夜快要回來之前，裴父更是在我面前說狠話，

    要是你不答應，我們只能自殺，到時候阿夜肯定會追問到底，還不如偽裝成意外一把火燒了我們算了。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便答應了。

    我按照他們計劃好的一切，放迷藥，殺人，放火。

    卻沒想到裴知夜竟然提前回來了。

    看完這段畫面后，癱倒在地的裴知夜爬到我身邊，他抓著我的肩膀，整個人異常激動。

    蕭暖！這段畫面是假的，是你為了逃脫罪名臆想的吧！我爹娘那么愛我，我怎么可能不是他們親生的！

    反正我不信，我死也不信！你讓那貴人出來對峙！

    10

    看著發(fā)瘋的裴知夜，道士終究是忍不住開了口。

    圓光術顯現(xiàn)的是發(fā)生過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過的或者臆想的事情都不可能在銅鏡中顯示出來。

    所以，一切都是真實發(fā)生的。

    圍觀的人們也沒想到事情到最后竟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反轉，剛剛還恨不得我去死的人，瞬間改口罵起了云娘和裴家父母。

    沒想到云娘看著面善，背地里竟能做出偷人家孩子這種事，真是該死，死得好�。�

    這蕭暖是真可憐啊，既然她從頭到尾都沒做錯什么，為什么一直都不肯說出真相

    那貴人是怎么回事既然找到了親生兒子，怎么不早早的相認，到現(xiàn)在還沒見她的人影

    眼看案件已經(jīng)到了尾聲，可圍觀的人們?nèi)耘f發(fā)現(xiàn)了不少難以理解的細節(jié)。

    趁著現(xiàn)場騷動混亂之時，我悄悄在裴知夜的手心里寫下了四個字。

    這是假的。

    圓光術的確不會作假，但它顯像出來的都不是完整的，零星拼湊的結果并不能代表所有發(fā)生的一切。

    裴知夜寂滅的雙眸瞬間燃起希望，他看著我，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蕭暖，我就知道是這樣，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你說，我都聽著......

    趙無雙挑釁般的看著我，用唇語無聲的警告我，

    道長的圓光術在一個人身上只能施展三次，三次機會都已經(jīng)用完了，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的真相的。

    你，會隨著當年的真相，永遠深埋地底！

    我不甘示弱的同樣以挑釁的目光看著趙無雙。

    話雖如此。

    可這世上會圓光術的不止一位道長啊。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破舊道袍的道長現(xiàn)身，他身后跟著的竟是當今皇帝和后宮最受寵的賢妃。

    趙無雙面色大變，用唇語問我，

    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笑了笑，我苦苦支撐，隱忍到現(xiàn)在，為的，就是此刻啊。

    裴家和云娘的冤屈，我必須要讓世人都看見！

    11

    此前給我施展圓光術的道長，見到新出現(xiàn)的道長后當場震驚。

    清玄，你......你怎么還活著！

    清玄道長沒有看他，徑直走向了我，他搭上了我的脈，隨即搖了搖頭。

    緣主，你的身體已經(jīng)破敗不堪，確定要本道再次施展圓光術嗎

    我朝他點點頭，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裴知夜后知后覺的抱住我，他的語氣里滿是乞求，

    暖暖，我不要真相了，我只要知道你沒變，那些都不是你做的就好，我們以后好好的，你不要那么倔強......

    我推開了裴知夜，被折磨這么久，我早就該死了，撐著我的，不過是一口心氣兒罷了。

    清玄用匕首割開我的手指，他只用了一點血就畫出了符紙。

    是啊，催動圓光術根本不需要心頭血，那只不過是貴人想要折磨我，想讓我早點去死的借口罷了。

    有貴人在，道士施展的圓光術怎么可能把真正的真相顯像出來。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向了銅鏡中的畫面。

    我殺了裴家父母和云娘，站在門外無聲的流淚。

    貴人突然挽著一名男子走了進來，二人舉止親昵，這次沒有人押著我不讓我抬頭。

    我看到了他們的樣子。

    銅鏡中此刻也把他們顯像了出來。

    主審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坐在高位上的皇帝，皇帝怒喝一聲：

    來人，現(xiàn)在就去捉拿皇后和李相！朕倒要問問朕的好皇后，什么時候跟丞相攪合到一塊兒了！

    沒錯，折磨我的貴人，正是皇后，不過皇帝此刻顯然關注的是皇后和丞相的奸情，還沒意識到接下來會有更令他憤怒的事情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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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的人們被這個小插曲震驚后，繼續(xù)看著畫面。

    畫面中，我看著貴人眼神驚懼，卻又心虛的不行，那可是裴知夜的親生母親啊，她身旁的男人，一定就是裴知夜的父親了。

    你......你們來干什么

    貴人看著染好的指甲輕笑一聲，

    當然是來看本宮的小丫鬟聽不聽話咯

    我后退一步，只覺得心驚肉跳，

    你什么意思誰是你的小丫鬟！

    貴人低低的笑了起來，

    看來你還不知道啊，你的云娘就是本宮的小丫鬟啊，本宮乃本朝皇后趙清元！

    我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云娘騙我，裴知夜竟......竟是皇后的兒子嗎她說來看看云娘聽不聽話，云娘要聽她什么話

    皇后見我嚇成這樣，笑的更開心了，

    反正本宮給你安排的結局就是一個死，既然如此，本宮不妨讓你做個明白鬼！

    小丫鬟一定跟你說裴知夜是本宮的兒子吧，哈哈哈，真要是本宮的兒子，本宮怎么舍得把他送入天牢。

    本宮的兒子，好好兒的做著太子呢。

    我被震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世人皆知皇帝最寵賢妃，就連如今的太子都是賢妃的兒子。

    可皇后卻說，她的兒子在做太子

    這豈不是......豈不是說明......

    我徹底反應過來了，偷孩子的根本不是云娘，而是皇后！

    我指著皇后滿眼難以置信，

    你簡直是瘋了，竟然把賢妃的孩子換成你的孩子！你盯著裴知夜不放，是不是......是不是他才是賢妃的孩子。

    皇后陰鷙的看著我，是！本宮是瘋了！本宮身為后宮之主，一國之母！可皇帝卻羞辱本宮！賢妃懷孕后，他便說要賢妃的孩子做太子，他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皇后放在眼里！

    皇后說著說著便瘋狂的笑了，所以本宮馬上找了丞相，丞相與本宮是青梅竹馬，他給了我一個孩子，我把皇帝騙來灌醉，給了孩子正當?shù)纳矸�，后來我想著，既然要讓賢妃的孩子做太子，那我讓我兒子做賢妃的兒子就好了啊，至于賢妃的兒子，他不配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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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顫聲問她，你殺了他

    皇后突然止住了瘋笑，一臉怨毒的看著我，

    都怪小云不聽話啊，我好心放她出宮，讓她順帶把賢妃的兒子帶出宮，找個亂葬崗掐死丟了，可她竟然隱姓埋名脫離了我的掌控，還悄悄的讓人養(yǎng)著賢妃的兒子。

    要不是無雙跑來跟我說她看上了新科狀元，帶我遠遠看了裴知夜一眼，我還發(fā)現(xiàn)不了呢。

    原來如此，原來裴知夜是皇帝和賢妃的兒子......

    該死的皇后，明明她才是罪魁禍首，可她卻逼死了云娘和裴父裴母。

    我惡狠狠的瞪著皇后，你遲早會不得好死的！

    畫面到這里戛然而止，圍觀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皇帝被氣的已經(jīng)暈過去一次，剛吃了御醫(yī)研制的強效藥，此刻賢妃正淚眼朦朧的給皇帝拍著后背順氣。

    皇后和丞相被押過來后，皇帝當堂對他們進行了審訊。

    可二人嘴巴牢得很，一個字都不肯說。

    直到皇帝命人把太子押過來打板子，他們才承認了一切。

    皇后說她發(fā)現(xiàn)賢妃的兒子還活著后，心里很害怕，因為裴知夜跟賢妃長得很像，皇帝一時可能不會想那么多，可裴知夜要是天天在皇帝跟前晃，皇帝遲早會起疑心。

    所以她命人把抄襲的名頭安到裴知夜頭上，又不放心的連夜偷偷去了我們鎮(zhèn)上。

    她讓人通知我裴知夜考場作弊被押進大牢，要我拿出所有錢財救裴知夜。

    我拿錢財去找她，卻被她折磨羞辱，在這個過程中，我的身上沾染了她慣用的沉香。

    所以我回去后，云娘立馬就知道我見過她了。

    我昏倒的時間里，云娘找了她，她告訴云娘，她的侄女看上了裴知夜，所以她可以留下裴知夜的命，但云娘和裴家二老必須消失。

    而我要想保命，就必須遠離裴知夜。

    云娘這才親自策劃，讓我燒死他們，我進了萬花樓，云娘也沒有阻攔，因為我做了妓女后，裴知夜一定會遠離我，他那般風光霽月的人，決不會和一個妓子有牽扯。

    但我們都沒有預料到，裴知夜其實早就回來了，只是皇后一直制造各種意外攔著他，等到我放火殺人那天，皇后掐準時間把裴知夜送了過來。

    有道長幫忙，有權勢鎮(zhèn)壓，哪怕我說出真話，也不會上達天聽，甚至可能死的更快。

    只要我死了，不管裴知夜長得和賢妃再相似，他也只能是裴知夜，再也無法恢復身份。

    14

    好在我足夠堅強，好在云娘曾救過清玄道長。

    他傷好后便隱姓埋名隱居深山，算出我們會出事后，他便火速出山。

    卻還是晚了一步。

    清玄道長私下偷偷見過我，我以云娘救命之恩，求他說服皇帝前來，求他施展一次圓光術。

    清玄道長答應了，可惜我壽命將近，畫面還沒有顯像完成就戛然而止。

    好在皇后說了很多關鍵信息，皇帝也逼問出了真相。

    如今真相大白，我也算是功德圓滿......

    裴知夜，你可以認祖歸宗了。

    閉上眼睛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清玄道長給我灌了一碗符水，他告訴裴知夜，

    這碗符水可以讓她多活一陣子，但她究竟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她的造化。

    說完這些，清玄道長便離開了。

    可連日來，不管給我用多名貴的藥物，我始終緊閉雙眼無法醒來。

    裴知夜抱著我哭的撕心裂肺，

    暖暖，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聽他們的，我不該取你的心頭血。明明你連一只螞蟻都不敢踩死，我卻相信你殺了爹娘和岳母，是我太混賬了，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么多......

    暖暖，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你要是生氣，你也取我的心頭血好不好，我只求你醒過來看看我......

    裴知夜自小聰穎，最擅長從蛛絲馬跡中剝繭抽絲探知真相。

    裴父裴母以及云娘的死，疑點重重，可他卻不敢施展拳腳，寧愿相信是我害死了他們。

    那些被施加酷刑的日日夜夜里，但凡他親自來找我問一問，但凡他把猜測的疑點跟我說一說，讓我知道他是相信我的，我也一定會告訴他真相，和他攜手對抗皇后。

    有他的智謀和我的配合，我相信真相大白一定不像我單打獨斗得來的那樣艱難，或許我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15

    在一個桂花飄香的黃昏，我醒過來了。

    裴知夜驚喜的握著我的手，暖暖，你終于醒了，這時節(jié)桂花開的正好，我讓人給你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我無力點頭或是搖頭，但裴知夜不管不顧，命人去做桂花糕。

    見我始終無力起身，裴知夜急了。

    我的房間里開始頻繁有醫(yī)師出入，宮里的，民間的，就連自稱能招魂的巫婆都被他搜羅了過來，房間里的藥味經(jīng)久不絕。

    但所有人看到我后，都只有四個字，時日無多。

    裴知夜紅著眼眶趴在我的床榻邊，暖暖，我是不是很沒用，你現(xiàn)在動手打我，你打我我心里還好受點......

    驀的想起饑荒那年，裴母偷偷把我叫到后墻跟，臉上滿是慈愛，

    暖暖，餓壞了吧，裴姨這里有窩窩頭，阿夜我都沒舍得給，你快吃。

    我狼吞虎咽吃著窩窩頭，裴母卻差點餓死。

    后來，我和裴知夜偷偷跑到河邊想要捉魚。

    阿夜哥哥，捉到魚裴姨就不會餓死了，我們今天一定要捉到魚。

    裴知夜信心十足的和我擊掌，他一個沒留神，身材矮小體重偏輕的我就被水流沖走，差點淹死。

    寒冬臘月的天，裴父二話不說跳進冰河里救了我。

    我醒來后，裴知夜就像現(xiàn)在這樣，紅著眼眶趴在我的床榻邊，

    暖暖，我是不是很沒用，你現(xiàn)在動手打我，你打我我心里還好受點......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

    阿夜哥哥最厲害了，捉了那么大一條魚，裴姨不會餓死啦......

    如今我早已沒了說話了力氣，只是費力抬手摸了摸裴知夜的頭，重重闔上的眼角滑落一滴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