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了。

    自殺。

    吃了100粒安眠藥。

    怕會觸發(fā)安眠藥的催吐機制，我又在浴缸里割腕。

    我在浴缸里撒了他今天送我的玫瑰花瓣。

    血滴進去，跟玫瑰花一樣鮮艷。

    血玫瑰。

    聽說自殺的人不能上天堂。

    果然是地獄使者來接的我。

    他說只要我留在地獄里工作，就能看到一個人的感情世界。

    我同意了。

    我伸出染血的手指，在契約上按下了指印。

    01

    初見溫湛那天，他在幫導員處理新生資料。

    我第一次見到這么好看的男孩子，聽室友說他叫溫湛，還是校草。

    好美的名字。

    他跟我同系，比我大一級。

    你好。

    我上前跟他打招呼，他不搭理我。

    為了接近他，我悄悄塞錢給他的室友，換來了他的課表。

    第二天，我佯裝不知，在走廊上攔住他：你好同學，請問計算機教室一怎么走

    他淡淡地回答：二樓左轉第一間。

    我連忙道謝，還自報家門：謝謝同學！我叫云霓，霓裳的霓。

    可他只是匆匆離去，連頭都沒回。

    我沒有惱，只當他是高嶺之花。

    我暗自發(fā)誓我一定要把這朵花摘下來。

    回到寢室后我興沖沖地在校園論壇上發(fā)帖：云湛絕配！

    我的姓他的名。

    多配啊。

    瞬間，評論區(qū)炸開了鍋，大家都在問云是誰。

    似乎全校都只知湛是溫湛。

    我搜索了他的名字。

    論壇里足足有9999+條。

    一半是告白信，一半是在學校里偶遇他的照片。

    我如獲至寶，將這些照片存入手機。

    沒多久，512g的內存就亮起了紅燈。

    02

    我特意選了那節(jié)冷門的選修課，只因為能跟他一起上課。

    太好了，這下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打招呼了。

    走廊拐角處，我攥著包帶數自己的心跳。

    終于，他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進了我的視線，我立刻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他隨意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我假裝鎮(zhèn)定地挨著他坐下。

    我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云霓。

    然后輕輕把紙放到他的書上。

    他可真壞，看都不看就扔了。

    多少人排隊請我喝奶茶呢...我瞪著窗外腹誹。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見識。

    誰讓他長得那么好看呢！

    我鼓起勇氣，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師哥，你好，我叫云霓，我們昨天見過的。

    溫湛終于開口了，聲音冷淡得像冬天的寒風。

    不記得了。

    03

    我死死攥著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食堂入口。

    連續(xù)蹲守的第七天，餐盤里的土豆絲都快被我戳成了土豆泥。

    然而，周圍的人對我指指點點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里。

    她們認出了我就是那個發(fā)帖人，紛紛指責我自討沒趣。

    說溫湛都不理我，我卻還厚著臉皮湊上去。

    話越說越難聽，我委屈極了。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我低頭盯著突然模糊的米飯，鼻腔里翻涌著酸澀。

    就在這時，溫湛坐到了我對面。

    就這么幾句話委屈了還想追我啊

    我連忙倔強地回應：我才沒委屈！我就是被蔥嗆著了！

    他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將我碗里的蔥都挑了出來。

    你不討厭我

    不討厭

    我試探著繼續(xù)問：那你可以喜歡我嗎

    不可以

    好吧，不討厭就是前進了一萬光年啊。

    04

    很快，整個校園都在瘋傳大一新生云霓高調追求校草溫湛的八卦。

    校園論壇上，甚至有人專門開了帖子，賭我能不能追到他。

    但押我能成功的賠率卻高得驚人，只有不到20%的人看好我。

    室友們圍著我打氣：云霓，你可是咱們系的系花誒，肯定能拿下！

    我也在心底默默給自己打氣，堅信自己一定能行！

    我買通了他的室友，開始了我的早餐攻勢。

    聽說之前所有女生送的早餐都會被他原封不動地扔進垃圾桶。

    這天中午，我照例在食堂蹲點，卻遲遲沒等到那張清俊的面孔。

    正當我失望地準備離開時，突然在后巷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湛正在打架！

    不，準確地說，是品學兼優(yōu)的溫校草正在單方面痛揍一個男生！

    我顧不得多想，沖上去死死抱住他揚起的手臂。

    溫湛！你瘋了嗎我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因為我握住而微微發(fā)抖。

    被教務處抓到你會被記過的！

    他轉過頭，甩開我的手：關你什么事

    不識好人心！

    我不要理溫湛了！

    05

    試試。溫湛拿著我送的早餐，出現在我宿舍樓下，語氣平靜。

    我盯著他好看的臉正發(fā)呆，一時沒反應過來：試...什么

    談戀愛。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來，我猛地抬頭，差點扭到脖子。

    談戀愛！難道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你要跟我談戀愛我震驚得連聲音都開始哆嗦，激動得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下意識地使勁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嗯。他輕輕點頭。

    我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迅速點開錄音鍵，聲音里滿是驚喜帶來的興奮：你再說一遍！我要錄下來！

    溫湛的眉頭蹙成個川字。

    但當我舉起手機時，他卻配合地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我握在手機的手指上。

    他說：我答應你的追求。

    我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嘶了一聲——不是夢！

    我真的追到了！

    那...我揪住衣角，聲音比蚊子還�。何夷鼙б幌履銌�

    可以。

    聽到他答應后，我毫不猶豫地撲上前去，我的身高剛好到他胸膛的位置，正好能讓我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好溫暖啊。我輕聲呢喃，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我抬起頭，看到他那冷峻的臉龐上，染上了一絲柔和的笑意。

    在這一刻，我以為我們有了以后。

    06

    我向來是個高調的人，追求他時如此，交往后更是如此。

    交往的一年多里我像只驕傲的孔雀，在校園里宣示主權。

    他默許我替他擋掉那些女生的情書和邀約，我便認為這是他對我的喜歡。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么幸福下去的。

    直到那個陰沉的雨天。

    琴房的門虛掩著，我聽見他說：她是替代品。

    琴聲戛然而止。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狠狠揪�。哼@個她，是我嗎

    逃走的路上，我不斷告訴自己：替代品又如何替代品也可以上位，一定可以的！

    于是，我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中午，等他下課后，我挽著他的胳膊去吃飯。

    今天怎么吃這么少他皺眉看著餐盤里幾乎沒動的飯菜。

    早上吃多了。我努力讓聲音不發(fā)抖。

    他推過來一碗白粥，熱氣氤氳中，我看見自己扭曲的倒影。

    第一滴淚落進去時，粥面綻開小小的漣漪，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怎么哭了

    這粥......太難喝我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困惑地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然后接過碗慢慢喝完。

    原來溫柔也是種酷刑，提醒著我永遠填不滿另一個人的空缺。

    但我還是想賭。

    賭他終有一天會忘記櫥窗里的白月光，看見站在他面前真實的我。

    哪怕現在我要一直活在別人的影子里。

    07

    好景終究不長。

    她回來了。

    我在教學樓下看見她時，她正哭得梨花帶雨。

    溫湛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淚水，眼神溫柔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青花瓷瓶。

    他的眼神里滿是疼惜與柔情，整個人看起來都快要碎掉了。

    僅僅是看到她哭，溫湛就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可昨天我哭的時候，他只是皺著眉頭，困惑又不解地看著我......

    這種對比，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里，讓我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再也忍不住，轉身就跑，慌不擇路間撞上了他的室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的。

    他的室友扶住快要摔倒的我，有些驚訝地問：云霓你來找溫湛的嗎

    不是，我不找他，你別告訴他我來過。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跑了，一秒鐘我都不敢多待。

    原來，他愛一個人是這樣子的，滿心滿眼都是對方，哪怕對方只是一點點的難過，都能讓他如此心疼。

    原來，他真的不喜歡我。

    我也不要再喜歡他了。

    可是心為什么這么痛

    原來，我是愛著他的啊。

    08

    溫湛開始實習，我們同居了。

    他牽著那個女孩的手走到我面前，嘴角掛著熟悉的笑意：云霓，這是我妹妹，沈清。

    妹妹我垂眸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指，心底泛起一絲冷笑。

    一個姓溫，一個姓沈，這兄妹關系倒是新鮮。

    但我終究沒有拆穿，只是得體地微笑：你好，我叫云霓，溫湛的女朋友。

    沈清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卻在溫湛轉頭看她時瞬間換上甜美的笑容：嫂子好。

    那聲音甜得發(fā)膩，像裹了蜜糖的毒藥。

    演技倒是不錯，我在心里冷笑。

    等溫湛被導師叫走，沈清立刻變了臉色。

    她繞著我不緊不慢地踱步，目光像毒蛇般在我身上游走。

    真有意思……她突然湊近我耳邊：你和我...長得真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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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我后退半步，故作天真地眨眨眼。

    她臉色一僵，隨即又恢復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怪不得湛哥哥總夸你聰明，可惜啊...你永遠比不過我們之間的情誼。

    我平靜地注視著她：是嗎那祝你們兄妹情深。

    兄妹她像是聽到什么笑話，眼神變得瘋狂：溫湛他欠我的，這輩子都別想逃，他永遠都是我的。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意思

    她甩開我的手，笑容里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救命恩人的女兒，這個分量...你應該懂吧

    看著她揚長而去的背影，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是啊，這樣的鴻溝，我確實跨不過去。

    09

    你可以不跟沈清來往嗎

    事后，我鼓起勇氣向溫湛提出了那個請求。

    他原本輕撫我發(fā)絲的手突然僵住了。

    我抬頭，看見他眼底的溫柔瞬間凝結成冰：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我撐起身子，瞪向他：她看你的眼神，是妹妹該有的嗎

    他別過臉，聲音冷硬：你多心了，我們就是兄妹。

    我的心瞬間涼透了，兄妹關系難道就不需要避嫌嗎那為什么每次她發(fā)信息，都會立刻丟下我

    我正要繼續(xù)說，溫湛的手機卻響了，是沈清打來的。

    接完后，他抓起衣服就要往外沖。

    我下意識拉住他的手，帶著幾分委屈地說：再陪我一會兒，好嗎

    他卻厭惡地甩開我的手，冷冷地說：沈清受傷住院了。

    你敢走我們就分手！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他的腳步只遲疑了一秒，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我發(fā)了瘋似的把這間屋子的東西都砸了。

    這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我和他一起走過的回憶，是我們一起填滿的。

    搬出學校時，他摟著我說：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現在滿地狼藉中，那個家字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我輸了。

    10

    他回到家，看到被我砸得破敗不堪的房間，跟我吵了一架。

    你瘋了。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從這以后，他就極少回家了。

    后來，這個家就變成了我一個人的牢籠，我跟魔怔了似的，執(zhí)拗地守著滿屋子的回憶不肯走。

    兩周年紀念日那天，我給他發(fā)了信息：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你回家好不好我保證不鬧脾氣了。

    屏幕亮起好字的時候，我甚至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以為我們還有未來，于是特地去商場精心挑選了一身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做了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把蠟燭擺成心形。

    從日落到深夜，電話里機械的女聲說了九十八遍：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我焦急萬分地給他的好兄弟打電話，他卻支支吾吾的。

    我忍不住吼了出來：溫湛到底在哪！

    他的兄弟無奈之下給我發(fā)了一個地址，還勸我別去。

    但我怎么可能不去，我一定要去親眼看看他在做什么。

    當我趕到那個地方時，我瞬間明白了為什么他的兄弟不讓我來。

    酒店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推開門時，我多希望自己突然失明。

    為什么我非要看到這幅惡心的景象呢

    我拿起旁邊的水，憤怒地澆到了他們身上。

    溫湛一臉錯愕地看向我，好像我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解釋。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什么好說的。他扯被單的動作像在遮掩臟掉的畫布。

    回家時，那束紅玫瑰在月光下淌著血。

    燙金卡片上：云霓，我愛你。

    這五個字笑得猙獰。

    多諷刺啊，在別人床上大汗淋漓的男人，還記得給家里的傻瓜訂花。

    11

    我把花瓣一片片撕下來的時候，突然想起上次我摔碎的那個相框。

    玻璃裂痕里，兩年前的我們笑得那么甜，甜得讓我心口發(fā)疼。

    可如今，這份甜蜜早已腐爛，只剩下?lián)]之不去的苦澀。

    我早該明白的。

    從他第一次拋下我去找沈清時，我就該明白的。

    可我固執(zhí)地騙自己。

    假裝看不見他襯衫領口的口紅印，假裝聞不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假裝聽不見深夜電話那頭女人的輕笑。

    我像個可悲的賭徒，一次次押上自己的尊嚴，賭他還會回頭看我一眼。

    賭徒的下場，永遠只有一個字：輸。

    我把撕碎的花瓣撒進浴缸，清水漸漸被染成暗紅，像一池凋零的玫瑰血。

    梳妝臺的抽屜里，靜靜躺著那瓶安眠藥。

    沈清出現后，我一直睡不好，從每天能睡五個小時，到他不回家我開始夜夜睡不著。

    我怎么會不知道他不回家的日子里都在做些什么呢。

    現在已經到了沒辦法繼續(xù)騙自己的時候了。

    我準備離開了。

    我太累了。

    我從那個明媚驕傲的女孩，變成了一個可悲的怨婦。

    守著空蕩蕩的屋子，等他偶爾施舍的一點溫存。

    太可笑了。

    我咽下安眠藥。

    又握緊水果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這把刀曾經削出最甜的芒果，如今卻要劃開最痛的結局。

    浴缸里的水微微蕩漾，玫瑰花瓣漂浮在血色的水面，像一場寂靜的葬禮。

    溫湛，再見，我不愛你了。

    鮮血漫開時，我終于得到了解脫。

    12

    親愛的女孩，歡迎你來到地獄。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么還能聽見聲音

    我是來帶你走的地獄使者，別怕。

    是啊，我是自殺的，像我這樣的人，怎么可能上天堂呢

    有什么事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話。

    每個來到地獄的人都有一次機會，可以看見最愛之人的真實感情。你想看嗎

    我冷笑一聲：什么條件

    在這地獄里，怎么可能有免費的施舍

    更何況我早已嘗盡人間的虛偽與背叛。

    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那聲音里帶著贊許。

    條件很簡單，留在地獄工作，永世不得轉生。

    一個親生父母都去世的孤兒，一個被愛人背叛的可憐蟲，轉世對我而言有什么意義

    但若是能看見溫湛的真心...我要親眼看看，他到底有多愛沈清。

    好，我同意。

    契約在虛空中浮現，我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鮮血在羊皮紙上暈開。

    地獄使者發(fā)出滿意的嘆息，黑暗開始扭曲，化作一幕幕記憶的碎片...

    13

    小霓，好久不見，我終于等到你了。

    小霓這個親昵的稱呼讓我心頭一震。

    溫湛怎么會這樣叫我難道他早就認識我

    他修長的手指拿起一張表格，那是我的入學資料。

    溫湛的目光在我的一寸照片上流連，直到他發(fā)現我往他這邊走，他才放下表。

    他站在最顯眼的地方，不耐煩地趕走了身邊的女生，直到周圍只剩下他和學生會的幾個人。

    看到我走上前，他有些緊張地攥緊了褲子，我注意到，他的褲子因為他的手變得皺巴巴的。

    我記得當時我跟他打招呼時，他冷著臉一言不發(fā)，最后還是他室友好心給我指了寢室方向。

    可在這碎片里，是溫湛暗中囑咐室友：她提什么要求你都答應。

    難怪當時我要溫湛的課表，他室友二話不說就給了我。

    我還暗自嘲笑其他女生太笨，不知道用點小恩小惠來討好他的室友。

    更讓我震驚的是，溫湛一直站在角落，目光灼灼地追隨著我的身影，直到確認我上樓后，他才悄然現身。

    小霓，我不會再跟你分開了。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們不僅相識，還曾經在一起過為什么我的記憶里完全沒有這些片段

    我怎么沒印象了……

    我忍不住回頭問地獄使者：我可以知道我以前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地獄使者無情地回答我：那不歸我管。

    14

    選修課下課后，我就被室友叫走去吃飯了，溫湛遲遲未走。

    笨蛋，我怎么會不知道你叫云霓。

    溫湛彎腰拾起那張被揉皺的紙條，他將每個角都仔細撫平，然后夾進了書里。

    看到這一幕，我滿心疑惑，實在想不通我和他之間到底有什么過往。

    為什么溫湛看起來像是和我很熟悉的樣子

    我的腦袋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開始隱隱作痛，仿佛有無數個問號在腦海里碰撞，痛得我忍不住蹲了下來，雙手抱住頭。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繼續(xù)往下看。

    溫湛正瀏覽著我發(fā)的校園論壇帖子，他用他新注冊的賬號在評論區(qū)留下短短一行字：我也覺得云跟湛很配。

    我記得這條評論，我還點了贊。

    沒想到會是溫湛發(fā)的。

    更讓我呼吸停滯的是他對著手機屏幕的呢喃：就算你忘了我，也要再喜歡上我，求你了。

    照片里是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孩，扎著高馬尾站在校慶舞臺前。

    可惜，手機屏幕太小，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臉。

    應該是沈清吧

    畢竟只有她能讓他露出這樣溫柔的神情。

    我苦笑著想：原來從那時起，我就是沈清的替身嗎

    這不是昨天問我要你課表的學妹嗎溫湛室友的聲音突然插入我的思緒。

    你們認識

    溫湛說：我認識她，她忘了我。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痛苦。

    怎么會是我

    我什么時候忘了溫湛

    15

    那天在食堂，我永遠記得。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針扎進耳膜，我甚至忘了告訴打飯阿姨不要放蔥。

    當溫湛一言不發(fā)地幫我挑出碗里的蔥花時，我只當是他偶然的善意。

    在我離開后，溫湛收拾好餐盤，盯著我坐過的位置，輕聲自語：連自己不吃蔥都能忘，還被蔥嗆到，沒有我在身邊，你這日子得怎么過啊

    他沉默片刻，又低聲說：我確實不喜歡你，是因為我愛你。

    隨后，他站起身，徑直走向那些剛剛說閑話的人，眼神冷冽，語氣強硬：再讓我聽到一次你們說她壞話，就給我滾出這學校。

    說閑話的男生不服氣地嘟囔：長得好有什么了不起。

    溫湛轉身的瞬間，我認出他就是被溫湛揍過的人。

    我這才明白，原來每天中午溫湛都會比我早到食堂五分鐘，只有聽到別人議論我時，他才會進去坐到我面前，默默地守護著我。

    你又沒答應她，我為啥不能追她第二天那個男生不甘心地挑釁溫湛。

    你敢！溫湛瞬間火冒三丈，揮拳就朝對方打去。

    就在這時，我出現了，溫湛的動作戛然而止。

    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他發(fā)紅的眼眶。

    轉天早上，溫湛答應了我的告白，我激動地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住他，滿心歡喜。

    而他卻落淚了，只是當時我整個人都窩在他懷里，根本沒看到他的表情。

    他抬起胳膊，似乎想把我抱得更緊一些，可胳膊卻在半空中停住了，遲遲沒有落下。

    16

    碎片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抬起頭，望著地獄使者，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后面呢

    地獄使者垂下眼瞼：就到這里為止了。

    可你明明說過，我能看見他全部的感情。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冥府里激起回音。

    沒錯，這就是他全部了。

    地獄使者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空洞而冰冷。

    怎么會這樣沈清呢

    他的感情世界里，為何連沈清的影子都未曾出現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知道我和他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近乎懇求地問道。

    這是有代價的。

    地獄使者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如果你想看到他的自述，你不僅不能轉世，他死后，你們也無法相見。

    沒關系，讓我看吧。

    我都死了，不會再愛他了。

    你跟我來。

    使者沉默地引我穿過回廊，無數水晶般的容器懸浮在虛無中，每一顆都盛放著一個人從生到死的悲歡。

    就在這里看吧。他遞給我一把透明的鑰匙。

    17

    畫面里，沈清攔住了溫湛的去路，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我知道當年的真相。

    什么條件溫湛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要認我做妹妹，把我介紹給溫湛。沈清歪著頭，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不可能。

    沈清卻并不氣餒，反而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那你不想知道為什么云霓會忘了所有跟你有關的事和人嗎

    溫湛的腳步瞬間停了下來，目光如刀般盯著沈清：我要知道真相后再考慮你的條件。

    行啊。

    她的父母是因為救你死的，這個你知道吧。

    可云霓那個傻子太愛你了，愛到寧愿忘記你也不愿讓你知道真相，所以她找了醫(yī)生做電擊治療，親手抹去了關于你的一切記憶。

    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些溫湛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是我陪她去的啊。沈清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里帶著幾分癲狂。

    怎么，你忘了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是啊，沈清是云霓最好的朋友，以前每次約會，沈清都會跟在他們身后。

    溫湛曾不止一次對云霓說不要總是帶著她，可云霓總是用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望著他：沈清的家人都在國外，她就只有我一個朋友了。

    可是小霓，你不知道沈清有多討厭你。

    他親眼看見沈清將云霓為她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扔進垃圾桶時臉上猙獰的表情。

    18

    你繼續(xù)說。

    我告訴云霓的父母，說她在的房間著火了。他們瘋了一樣沖過去，卻只發(fā)現了你......他們把你救出來后，又返回了火場。

    可你當時明明跟我說云霓在里面！溫湛攥緊了拳頭

    是啊。

    沈清輕笑一聲：誰讓你們都這么傻我說她在，你們就都信了。

    那火......是你放的溫湛的聲音里帶著難以壓抑的憤怒。

    當然不是，是云霓自己碰倒了蠟燭，她以為撲滅了，其實又復燃了。

    溫湛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那天，他聽到沈清說云霓在房間里，他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房間里濃煙滾滾，他拼命地尋找云霓，卻始終沒有找到。

    就在他幾乎要被濃煙嗆暈的時候，云霓的父母沖了進來，把他拖了出來，可他們自己卻再也沒有出來……

    后來醫(yī)生告訴云霓，她的父母是為救一個男孩而犧牲的。

    聰慧如她，立刻猜到了那個男孩就是溫湛。

    巨大的悲痛和內疚讓她無法承受，可她又舍不得讓溫湛知道真相后自責痛苦。

    于是，她選擇用失憶來逃避這一切。

    而溫湛，卻一直以為云霓是因為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才忘記了他......

    19

    怎么樣答應我的條件嗎要是你不答應，我就把這些統(tǒng)統(tǒng)告訴云霓。

    沈清的面容漸漸扭曲，滿是猙獰之色。

    她心中滿是嫉妒，實在看不慣云霓憑什么什么都有。

    你說......

    她俯身向前，聲音如毒蛇吐信。

    如果云霓知道，她最信任的朋友早就背叛了她，而她父母的死竟然和心愛的男友有關......啊，應該是失憶后又愛上了害自己父母去世的仇人。

    我答應你。溫湛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云霓含淚的模樣。

    他寧愿背負所有罵名，也不愿讓她再次經歷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對不起，小霓。

    當他在琴房門口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心臟幾乎停跳。

    可下一秒，他強迫自己說出最殘忍的話：她是替代品。

    云霓轉身逃離的瞬間，溫湛發(fā)瘋般砸爛了那架鋼琴。

    曾經，她總喜歡安靜地坐在他身旁，聽他彈奏《夢中的婚禮》。

    沈清的威脅如影隨形。

    為了護云霓周全，他不得不扮演負心漢的角色，甚至整夜整夜不敢回家。

    只有這樣，那個惡魔才會遠離他的小霓。

    如果你敢傷害云霓......一次對峙中，溫湛掐住沈清的脖子，眼底翻涌著殺意。

    咳咳......沈清卻笑得癲狂。

    動手�。∥宜懒�，云霓馬上就會知道所有真相！你以為我蠢到不留后手嗎！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我要看她從云端跌進泥里！憑什么她能擁有完美人生我偏要拉她一起下地獄！

    兩周年紀念日那天，沈清給溫湛下了藥把他拉去了酒店，卻被他的兄弟發(fā)現了。

    才有了云霓看見的事。

    溫湛在酒店醒來時，看見的正是她陰謀得逞的笑容。

    當然，他們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設局把沈清送進了警局。

    那杯下藥的酒，是他故意喝下的。

    20

    溫湛本以為，沈清進去后，他跟云霓就能重新開始了。

    那束紅玫瑰是他提前一周訂好的，九百九十九朵。

    是他在花店里一支支挑選的。

    每一支都是那么嬌艷。

    可當他推開家門時，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浴缸里的水漫過邊緣，小霓毫無生機的身軀躺在一片血水之中。

    玫瑰花瓣飄在她的臉上，那么漂亮。

    小霓......他跪在浴缸邊沿，水漬浸透西褲。

    小霓，我的寶貝，你快醒醒好不好

    他舉起那只熟悉的手貼在臉頰時，生出了錯覺，還能感受到云霓的脈搏，直到她的手一次又一次從他掌心滑落。

    就像她已經徹底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云霓真的死了。

    寶寶，你看看我......他聲音碎得不成調。

    你起來罵我啊，像上次那樣把花瓶砸過來......未說完的話變成哽咽，融進滿室血腥氣里。

    他沒再說下去。

    接受了云霓死了的這個事實。

    溫湛跨進浴缸，冷水瞬間淹沒西裝。

    他緊緊環(huán)住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額頭相抵。

    拿起水果刀，在自己身上云霓受傷的同樣位置劃下去，鮮血瞬間涌出，可他的心卻比這傷口更痛。

    玫瑰香氣混著血銹味，浴缸里的水被染成暗紅色。

    他最后吻了吻她發(fā)頂，恍惚聽見初遇那天，她在操場上笑著說：我是高一（三）班的云霓，溫湛你跟我在一起吧。

    21

    看完這一切，我眼前一黑，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再次睜開眼時，每一幀畫面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浮現在我的眼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怎么會這樣

    多么諷刺。

    我親手抹去的記憶，卻在重逢的瞬間土崩瓦解。

    僅僅一眼，那顆死去的心又為他跳動起來。

    呵，命運對我可真殘忍。

    早勸過你的。地獄使者的嘆息在虛空中回蕩。

    我慌亂地伸手想要抓住他，指尖卻只穿過冰冷的霧氣。

    我們都是游魂了，哪還有肉體可觸他的聲音里帶著憐憫。

    溫湛呢他不是也死了嗎為什么我沒在這里見到他

    我四處尋找，始終沒見到溫湛的身影，那個我愛了兩次的男人。

    他的罪孽...太深重了，未及地獄，魂魄就已...散了。

    我求求你，能不能救救他，我想見他。我近乎哀求地說道。

    你會灰飛煙滅的。

    那又何妨

    最終我憑借著對他的思念，找到了溫湛那散落的魂魄，一片一片地將它們拼湊在一起。

    小霓...對不起...都是我...重新凝聚的魂魄發(fā)出痛苦的嗚咽。

    溫湛望著我，眼中的驚喜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我聽見自己說：沒關系，我不怪你。

    是啊，不怪他。

    明明我們應該相愛一輩子的。

    22

    我深吸一口氣，將過往的苦澀盡數咽下，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云霓，霓裳的霓。

    你好，我叫溫湛。

    他的聲音輕柔似風，眼中盛滿了我熟悉的光芒，是溫湛高中時的模樣。

    我原諒他了。

    哪怕命運如此捉弄我。

    我依然無法欺騙自己的心。

    你說，為什么一開始對我那么冷淡我忍不住嗔怪道

    當時沈清可沒出現呢！

    溫湛的眼神里滿是愧疚：因為……我怕這又是我做的一場夢，我不敢貿然答應你。

    你是豬�。∥叶急憩F得那么明顯了！

    嗯，我是豬，是膽小鬼，如果我勇敢一點就不會有后來的事了。

    他苦笑著搖頭。

    晚了！我們都要成碎片了！

    真相來得太晚，也太過殘酷。

    哪怕我已經不在乎了，可我們還是無法在一起。

    地獄使者的身影悄然浮現：真是令人唏噓啊，罷了，就破例讓你們都留在這里工作吧。

    從此，在地獄里，云霓和溫湛將長相廝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