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賣墓第四年，撞見男友帶他的青梅來選合葬墓。

    她指著我和男友曾預(yù)定的墓位：我要你旁邊的位置。

    男友寵溺應(yīng)允。

    我拿出轉(zhuǎn)移合同，爽快簽字。

    當(dāng)天夜里，我在臥室床上找到了一條不屬于我的蕾絲內(nèi)褲。

    換好床單，我預(yù)約了第二天的流產(chǎn)手術(shù)，買了張離開這里的機票。

    01

    【季雨女士，請明天14：00攜帶身份證到醫(yī)院二樓婦產(chǎn)科報道。】

    我看著預(yù)約成功的短信，突然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

    最近一段時間，肖雪鑒每晚都十二點之后才回來。

    身上還帶著林薇薇愛用的香水味。

    還在生薇薇的氣呢她小你幾天，你就多擔(dān)待些。

    說這些的時候，他盯著手機笑。

    我摸著微凸的小腹，嗯了一聲。

    林薇薇是他那個出國回來的青梅。

    她剛回來時，組了個飯局。

    飯局上，肖雪鑒摟著我，大方地和每個人打招呼。

    而曾經(jīng)追求她的富二代不停地給她灌酒。

    大家都喝得開心，一口一個嫂子叫我。

    林薇薇眼眶泛紅，咬著唇看著肖雪鑒。

    后來她喝醉了，富二代要帶她走。

    她嬌喘著拒絕：我心里有人了。不管是在國內(nèi)還是國外，我心里都只有他。

    說這些的時候，她淚光閃閃地扭頭看向肖雪鑒。

    我靠在肖雪鑒身上，明顯感覺到他肌肉繃緊了下。

    富二代覺得沒面子，強硬地拉她往外走。

    果然，肖雪鑒忍不住了。

    起身甩開我就奔向林薇薇，一拳砸向富二代。

    離她遠點！媽的。

    我愣了，印象里我從未見過他這么失態(tài)。

    那時我知道，她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現(xiàn)場變得尷尬，我過去想扶他倆起來，卻慢了一步。

    因為肖雪鑒公主抱起林薇薇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

    可他卻記不起，我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天晚上，林薇薇發(fā)了條微博，是她靠在肖雪鑒懷里的照片。

    配文寫著：他說，你是例外，也是偏愛。

    02

    肖雪鑒見我情緒不高，眼神終于看向我。

    一塊墓而已，我都重新給你買了，別那么斤斤計較。

    我起身去找明天去醫(yī)院要帶的身份證。

    我沒計較。

    那塊被林薇薇要去的合葬墓，是奶奶去世前給自己選墓的時候挑了兩塊給我和肖雪鑒的。

    奶奶說，那象征著白頭偕老，人去了后也有個好歸宿。

    肖雪鑒知道我在說反話，想過來再和我講道理。

    手機卻突然來電。

    不用想，是林微微的。

    他掛斷電話慌忙穿上衣服。

    小雨，薇薇她生理期難受，我去給她買止痛藥和紅糖水。

    凌晨四點，肖雪鑒還沒回來。

    我摸著小腹，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個孩子的到來，我還來不及告訴他。

    去，看來也沒必要說了。

    點開某視頻軟件，算法給我推薦了【你可能認識的人】

    點開一看，居然是肖雪鑒的小號。

    里面滿滿的全是他寫給林薇薇的小作文。

    我一篇一篇地點開看。

    心越來越?jīng)觥?br />
    原來，他會她做飯洗衣。

    甚至幫她穿衣刷牙。

    他寫：我的小朋友，總是讓人有保護欲。

    只是看著，心就化了。

    忍不住為她打點好一切，也不忍心讓她落淚。

    評論區(qū)全是羨慕的發(fā)言。

    【接絕世好男人】

    【到我絕經(jīng)還能遇見一個這種的嗎】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后來，

    我還是給肖雪鑒發(fā)了條短信：明天下午兩點，陪我去趟醫(yī)院吧。

    03

    下午一點半，我坐在醫(yī)院長廊等了一個小時才接到肖雪鑒的電話。

    你怎么了感冒了我看你昨天有點沒精神。

    我握緊手里的手術(shù)須知。

    嗯，已經(jīng)沒事了。

    沒事就行，我給你外賣了些感冒藥，你記得吃。

    他絕口不提自己一整晚沒回來的事。

    掛斷電話后，醫(yī)生叫到了我的名字。

    手術(shù)室的冷氣凍得我發(fā)抖。

    手術(shù)燈刺進我的眼睛時，我下意識閉上眼睛。

    腦海里是和肖雪鑒的這四年。

    他愛過我吧。

    曾經(jīng)，我破了點皮他都怕我得破傷風(fēng)。

    凌晨兩點找遍藥店給我買碘伏。

    曾經(jīng)，我難受吃不下飯他心疼地掉眼淚，

    換著花樣每天做十幾道菜讓我選。

    可現(xiàn)在，我卻一個人躺在這里。

    任由冰涼的器械探進我的子宮內(nèi)。

    把我和他的孩子，刮地一干二凈。

    做完手術(shù)當(dāng)天，我拖著疼痛的身體回家了。

    我把肖雪鑒上午給我點的感冒藥拿進客廳時，家里還是空空如也。

    手機震動，是他的語音電話。

    今天比較忙，晚飯做你一人份的吧。

    我疼得冷汗直流，卻聽見電話里林薇薇咯咯笑的聲音。

    她原本離手機很遠的聲音突然近了。

    我聽見她親了肖雪鑒一口，然后搶過了手機。

    季雨姐，晚上我和阿雪哥哥在家做火鍋吃，要不你也來吧。

    我咬緊嘴唇說不出話。

    肖雪鑒寵溺的聲音響起：別皮了，乖，手機給我。

    喂，季雨。你一向不喜歡聚會，就不用來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捂著小腹蜷縮在沙發(fā)上，吞下一顆止疼片。

    手機收到肖雪鑒一條短信：阿雪哥哥大笨蛋，出去買東西都拿錯手機了啦！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不好意思季雨姐，剛剛發(fā)錯人啦！不過你還是來吧，阿雪哥說會做超多好吃的。

    下面附了地址。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不就是想向我示威么

    那我就去看看，你們到底有多恩愛。

    準備出門的時候，林薇薇又用他的手機給我發(fā)了條彩信。

    上面的圖片是他幫她吹頭發(fā)的樣子。

    姐姐快來，我們已經(jīng)洗白白就等你啦。

    我到林薇薇家的時候，肖雪鑒有些震驚。

    不是說了嗎讓你別來。

    我扯了扯嘴角，打量起這個家的裝飾。

    好多都是我和他曾經(jīng)住在一起時他買來的裝飾品。

    林薇薇挽住肖雪鑒的胳膊：討厭啦！阿雪哥哥大直男，姐姐來了就一起吃嘛，非要和我單獨吃飯才開心嗎~

    我落座后，肖雪鑒起身去廚房準備做飯。

    林薇薇對著我挑釁一笑。

    我還以為你不敢過來呢。

    04

    我對上她的眸子：我還以為當(dāng)小三的都不敢這么理直氣壯呢。

    林薇薇臉色一變。

    你不知道阿雪哥哥從小就對我好喜歡我嗎

    可惜，和他住在一起四年的是我。

    林薇薇盯著煮沸的火鍋湯：是嗎可很快就不是了。

    說完，她用湯勺舀起一瓢沸騰的湯，潑在我手臂上。

    我疼得大叫一聲。

    肖雪鑒的聲音從廚房飄來：怎么了

    林薇薇馬上摔碎了碗，用碎片割傷自己的手，然后擠出眼淚。

    阿雪哥哥......好痛啊！

    肖雪鑒忙跑出來，視線一秒都沒有落在我被燙傷的手臂上。

    他心疼地把林薇薇摟進懷里。

    薇薇，你怎么流了這么多血

    林薇薇楚楚可憐地搖著頭：別怪季雨姐姐！

    肖雪鑒震怒地看向我。

    那眼神像我是個他從不認識的罪犯。

    叫你別來叫你別來！你他媽有病吧這么欺負薇薇

    這是他第一次對著我吼。

    我不想和他多說，起身要給手臂沖冷水。

    他這才看到我手臂的燙傷，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干嘛這么不小心。

    我從衛(wèi)生間出來的時候，肖雪鑒正在給林薇薇擦碘伏。

    每擦一次還吹一吹。

    見我出來，他看見我紅腫的手臂愣了下。

    我給薇薇把傷口包好我們就回去。

    林薇薇馬上嘟起嘴。

    阿雪哥哥，受傷了一個人在家好害怕。你們家不是三室一廳嗎，我今晚和你們一起回去好不

    肖雪鑒連和我的眼神交換都沒有，馬上答應(yīng)了。

    我垮著臉提起包就要走，他拉住了我。

    干嘛啊你害得薇薇受傷還擺臉色

    我一刻都不想呆在這。

    今天，我再次確認了他的心意。

    我想，我和他最后一點情分都斷了。

    此刻我只想趕緊回家收拾行李，為明天的離開做準備。

    05

    回家后，林薇薇挨個看了臥室。

    向肖雪鑒撒嬌，想住我和他之前睡的主臥。

    說有他的味道她才不會做噩夢。

    肖雪鑒這次終于用眼神詢問了我的意見，可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

    都行。

    我一件一件地收拾行李的時候，主臥傳來林薇薇嫌棄的聲音。

    季雨姐的衣服怎么這么多呀，人家?guī)У囊路�都放不下了。我拿一部分出去哦�?br />
    她窸窸窣窣地裝了一大袋，正好替我收拾了。

    可當(dāng)我去拿的時候，她無辜地眨眼睛。

    啊我以為那些丑衣服是姐姐淘汰的，就都幫你扔了。

    我突然慌了，打開衣柜反復(fù)檢查。

    別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那一件——

    奶奶臨終前不顧病痛的折磨，顫顫巍巍給我織的毛衣。

    那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沒有，

    沒有......

    全都沒有！

    我終于確認，林薇薇把它扔了。

    跑下樓翻垃圾桶的時候我渾身都在發(fā)抖。

    可垃圾車已經(jīng)運走了一批垃圾，我沒找到那件毛衣。

    盯著閃爍的霓虹燈，我突然好想奶奶。

    我是奶奶帶大的。

    那時候林薇薇還沒出國，我們在一個高中讀書。

    奶奶來接我的時候，總是穿著舊衣服。

    她不舍得給自己花錢，卻總是笑瞇瞇地用她本就不多的退休金買來進口零食，在接我的時候順便分給其他同學(xué)。

    其中就包括林薇薇和肖雪鑒。

    奶奶說，她要幫我打好關(guān)系，讓我在學(xué)校過得開心。

    可某天，我看見林薇薇轉(zhuǎn)頭就把奶奶送她的零食扔進垃圾桶。

    救命，那老太婆身上好臭，吃的說不定也是什么垃圾，你們也扔了吧。

    后來奶奶再塞給她零食的時候，她笑著用英語叫我奶奶蠢驢。

    奶奶卻笑著說這個小女孩真有禮貌，真有出息。

    同學(xué)一陣嗤笑。

    我氣得沖過去就要打她。

    奶奶見不得我這樣，高血壓犯了暈了過去。

    我送奶奶去醫(yī)院的時候，醫(yī)生皺著眉頭，問我怎么不早點送老人家來醫(yī)院。

    我這才知道，奶奶得了癌。

    可她一直在我面前撐著，也不愿花錢去看病。

    醫(yī)生說奶奶或許活不過兩年半，可是她硬撐到我大學(xué)畢業(yè)后一年。

    見證了我和肖雪鑒的愛情。

    臨終前，奶奶說她這輩子沒什么放不下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

    那時候正值冬天，她插著氧氣管卻還要給我織毛衣。

    奶奶說，希望那件毛衣讓我穿上不冷。

    毛衣穿在我身上，就像奶奶的手捂在我胸口一樣。

    我踹開臥室門跑過去抓著林薇薇的頭發(fā)發(fā)瘋一般嘶吼：毛衣呢！你扔哪兒了！

    林薇薇嚇得顫抖，哭著看向肖雪鑒。

    肖雪鑒見狀過來拉架。

    季雨，你瘋了放開她！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燙傷的手臂被肖雪鑒摩擦地掉了層皮也不放手。

    你他媽把我奶奶給我織的毛衣還給我！

    聽見這句話，肖雪鑒愣住了。

    他知道關(guān)于奶奶的一切。

    我哭得稀里嘩啦幾近崩潰，印象里，除了奶奶去世那天，

    他從沒見我這么崩潰過。

    他過來按住我的肩：小雨，你這樣，我心疼。

    06

    我和肖雪鑒在垃圾場翻了兩個小時終于找到了那袋衣服。

    回去后，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林薇薇滿臉委屈地過來向我道歉。

    見我不理她，肖雪鑒過來勸和。

    薇薇都給你道歉了，別斤斤計較了。

    我冷笑。

    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他站在林薇薇這邊，讓我不要斤斤計較。

    我提起行李箱要往次臥走。

    肖雪鑒拉過我：你要去哪

    我平靜地松開他的手。

    園區(qū)安排我出差去學(xué)風(fēng)水。

    什么時候回來

    林薇薇拉過肖雪鑒的手：季雨姐心情不好，我們先不要問那么多了。

    我再也不想看到這兩個人的臉。

    關(guān)上門定好明天一早的鬧鐘。

    離開家的時候，肖雪鑒在給林薇薇喂粥。

    見我要走，他叫住了我。

    我也做了你的，在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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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不餓。

    關(guān)上門的一瞬間，我本以為自己會為這段四年的感情哭一場。

    但我發(fā)現(xiàn)，好像淚早已哭干了。

    回到老家，我搬進和奶奶曾住的農(nóng)村自建房里。

    忘了幾天沒吃飯，躺在床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過了幾天，肖雪鑒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

    又發(fā)短信問什么時候回來，我直接拔掉了手機卡。

    兩周后，我推開門見到金燦燦的一地油菜花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我的心，平靜了許多。

    我刻意開始積極地生活。

    上集市買新鮮的菜做給自己吃；

    剪掉了留了十年及腰的長發(fā)；

    穿上最舒適的衣服享受陽光。

    我學(xué)著奶奶的樣子，坐在老屋的客廳織著毛衣。

    我開始看風(fēng)水相關(guān)的書籍，提升下專業(yè)知識。

    我空洞的內(nèi)心，逐漸開始被其他的東西慢慢修補。

    07

    肖雪鑒在季雨走的那天就把林薇薇送回家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看見季雨崩潰大哭后，總覺得再和林薇薇那樣相處有些怪怪的。

    但卻說不出哪里怪。

    他心想，或許過段時間，等他冷靜下來平衡一下就好了。

    他也像普通的男人一樣，享受著一個人的生活。

    不做飯不洗碗，到了時間就點外賣。

    衣服堆成小山也不管，只是坐在電腦面前玩會兒游戲。

    這才叫生活，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覺得。

    因為他有點胃潰瘍，所以從前季雨會照顧他的起居，可那時候他覺得像是在捆綁他。

    畢竟他又不是季雨的兒子。

    而在林薇薇那邊，他卻又要承擔(dān)一個類似父親一樣的角色。

    一開始還挺樂在其中，時間久了，覺得太累。

    這樣快活的日子肖雪鑒沒過沒幾天。

    因為某天他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人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

    他百無聊賴地翻開手機，點開照片。

    最近幾個月，大多都是他和林薇薇的照片。

    而季雨，已經(jīng)在相冊的最上面了。

    他翻著照片，一張一張地回憶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情。

    想到和林薇薇那些甜蜜的時光，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突然，他看到一張季雨幫他熨衣服的照片。

    回憶好像拉回了幾年前。

    剛畢業(yè)的時候，他還很窮，創(chuàng)業(yè)失敗，睡在破爛的出租屋里。

    那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候。

    后來是季雨主動聯(lián)系上他，請他吃飯，帶他放松心情，給他提供建議，日子一天天才好起來。

    他想起來和季雨一起剛搬到這個公寓的時候，兩個人都沒住過這么大的房子。

    他興奮地親了她一口，說以后一定把這里買下來。

    半夜，半夢半醒之間，他習(xí)慣性地把手搭到季雨那邊，卻發(fā)現(xiàn)空空如也。

    他突然想起來季雨已經(jīng)走了三四天了，怎么一點消息也沒有

    曾經(jīng)的季雨，一點小事都要和他分享。

    小到路上有一顆奇怪的樹，大到任何人生重要的抉擇。

    可這次出差，居然什么都沒有和他提起。

    他拿起手機找出更多他和季雨的照片。

    又看見他和她曾經(jīng)一起去福利院當(dāng)義工的日子。

    季雨好像很喜歡小孩。

    那張照片上，季雨在左他在右，中間還有一個小孩。

    三個人笑容燦爛。

    看起起來像是甜蜜的一家三口。

    肖雪鑒咧起嘴笑。

    他曾經(jīng)幻想過能和季雨組建家庭，有一個小孩。

    或許就在今年年底，或許在明年。

    公司已經(jīng)走上正軌一兩年了，這間房子也能買的起。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卻突然驚覺，那他之前和林薇薇的那些算什么

    他安慰著自己，只把林薇薇當(dāng)妹妹罷了。

    畢竟她們從小就認識。

    08

    第二天一早，他看著通訊錄置頂，猶豫再三撥通了季雨的電話。

    他突然想聽聽她的聲音了。

    想聽她告訴他出差期間有沒有遇見好看的云、奇怪的樹。

    無人接聽。

    奇怪。

    四年來，季雨從未漏接過他的電話。

    或許是她有些忙

    他沒在意。

    下午三點，他又給她發(fā)了條短信。

    無人回復(fù)。

    晚上八點，他反復(fù)地解鎖屏幕，卻沒有看見期待的人回一個電話或者一個短信。

    他點開季雨的朋友圈。

    她最后一條朋友圈停留在八天前，只發(fā)了簡單的一句話。

    這世界只有媽媽記得你來過。

    什么意思

    肖雪鑒有點慌了。

    之前陪著林薇薇，他很少刷朋友圈，居然沒看見這條。

    他反復(fù)揣測著季雨的意思。

    她父母在小時候就拋下她走了，要是誰記得她來過，也只能是奶奶......

    他越想越心慌，正要給季雨再打個電話過去時，門鈴響了。

    林薇薇提著一大堆菜敲站在門口。

    阿雪哥哥，怎么這幾天不回我消息呀，人家想吃你做的菜了。

    肖雪鑒在廚房忙碌的時候，瞥了眼坐在客廳翹著腿刷手機的林薇薇。

    不知為什么，腦子里突然閃過季雨總是在他做飯時從后面抱住他的身影。

    這頓飯吃得食之無味。

    晚上林薇薇又纏著肖雪鑒，想要睡在主臥。

    換做以前，肖雪鑒一定會答應(yīng)。

    可這次，他鬼使神差地拒絕了。

    我有點累，你回去吧。

    林薇薇走的時候臉都黑了。

    自從她把季雨的那些破衣服扔了之后，總覺得肖雪鑒對她沒以前那么好了。

    肖雪鑒收拾著碗筷，又挨個把房間打掃了。

    他想著，等季雨回來看見打掃亮堂的屋子心情會好些。

    他想跟她談?wù)勑睦镌挕?br />
    這幾個月，因為林薇薇回來，他好像忽視了她。

    可這幾天她走了，他的不習(xí)慣不是假的。

    收拾到次臥的時候，他突然從床底掃出一份手術(shù)須知。

    打開一看，渾身的血液涌入腦子。

    時間顯示上上周的周六，季雨讓他陪她去醫(yī)院的那次。

    他看著上面的字，腦袋開始疼，感覺那些字不受控制地漂浮起來。

    流產(chǎn)

    她居然是去流產(chǎn)

    她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懷孕的

    她不是很喜歡孩子嗎

    她憑什么自作主張把這個孩子打掉了

    又怎么會不告訴他

    等第十幾次聽見電話里的忙音，肖雪鑒才發(fā)現(xiàn)，他拿著手機的手抖地停不下來。

    季雨到底去哪了......

    這種難受的感覺就像是剛買的貴重物品在第一天就被偷了一樣。

    耳鳴、心跳加速、憤怒、不知所措。

    回過神來，肖雪鑒才想起。

    那天季雨或許想給他機會，可他卻為了陪林薇薇，只給她買了感冒藥。

    他對照著醫(yī)院的單子，外套都來不及穿，開車一路狂奔去醫(yī)院。

    確認季雨確實已經(jīng)做了手術(shù)后，他失魂落魄地游蕩在婦科門口。

    呆愣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里的人，要么滿臉幸福期待小孩的降生。

    要么臉色凝重地等待做手術(shù)。

    可她們身邊，都有人陪著。

    肖雪鑒被醫(yī)院的冷氣激地一哆嗦。

    他想，季雨，是怎么一個人忍著難過來做手術(shù)的

    他不敢想，她又是怎么下定決心打掉這個孩子的。

    09

    電話又響了起來。

    他忙拿起手機，滿眼期待地看向屏幕——

    多希望是季雨。

    可林薇薇三個字太過醒目，他頭一次發(fā)現(xiàn)，接林薇薇的電話讓他這么煩躁。

    阿雪哥哥，明晚你還是來我家，我們把被季雨姐破壞的燭光晚餐吃了好不好呀。

    那天......

    肖雪鑒腦子一瞬間嗡鳴。

    那天，就是季雨一個人來打胎的時間。

    她為什么不好好休息她痛不痛她到底該有多難過......

    他甚至還吼了她。

    我們暫時不要聯(lián)系了。

    說完，肖雪鑒呼吸急促地掛斷電話。

    窒息感爬滿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腿是軟的，咚地一聲癱坐在地。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突然明白，季雨的離開，絕不是出差。

    回到家，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卻沒有找到一絲季雨去了哪里的線索。

    最后，只在抽屜里看見了季雨的舊手機。

    屏幕是他們倆還有奶奶的三人合照。

    打開相冊，只有一個視頻。

    那個視頻是季雨給奶奶錄的。

    老人家皮膚皺在一起，臉色焦黃，卻還是慈祥地笑著。

    奶奶還給你們選了雙人墓......咳咳，寓意白頭到老。小肖這孩子，對你好，奶奶走了，放心他照顧你......

    肖雪鑒喉嚨發(fā)緊。

    他忘了。

    原來是他忘了。

    那對雙人墓的寓意，是奶奶交給他的任務(wù)——

    一直到死都要照顧好季雨。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眼淚什么時候不受控制地糊滿眼睛。

    他在奶奶臨終前去看過她。

    老人握著他的手放在季雨的手里的時候，他心里升起了濃濃的保護欲。

    他看不得季雨哭。

    那時候季雨泣不成聲，他暗下決心。

    以后，一直到死，都會保護好她。

    運動手表顯示肖雪鑒的心跳飆到140。

    他顫抖著點開某視頻軟件，發(fā)現(xiàn)季雨最后的瀏覽記錄竟然是他的小號。

    那個號是林薇薇用他的身份證注冊的。

    當(dāng)時林薇薇只說用賬號專門養(yǎng)號，他并不知道她用賬號干了什么。

    肖雪鑒一個一個地翻過去，他發(fā)現(xiàn)每一個照片、視頻，都是林薇薇發(fā)的。

    可那些親密的動作，無時無刻都照顧著林薇薇的他，才是錯得最離譜的。

    原來季雨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么多......

    肖雪鑒的心鉆心般疼。

    他握緊手機，蜷縮在角落里，哭得昏天暗地。

    他迫不及待想要解釋，想要告訴季雨他的真實想法。

    10

    在農(nóng)村躺到第十天出去逛集市的時候，

    我在街上碰見了張奶奶。

    張奶奶是奶奶從前最要好的朋友。

    她見到我回來，激動地?zé)釡I盈眶。

    拉著我扯了半天的家常，還邀請我去她家吃晚飯。

    那天晚上，我和張奶奶聊了很多。

    張奶奶年紀大了，卻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一個人獨居在小屋里。

    她跟我說，奶奶曾經(jīng)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我以后能有個好歸宿。

    她說奶奶說我這孩子，出生的時候沒有個好的家庭，到老了總得有。

    回家后我心里百感交集。

    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像我這樣孤寡的人，原來不止一個。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心里突然萌發(fā)出一個念頭。

    我還是要做殯葬行業(yè)，還是要賣墓地。

    那是人最后的一個歸宿。

    第二天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宿醉后的我頭暈?zāi)垦�，一開門發(fā)現(xiàn)是一臉憔悴的肖雪鑒。

    我清醒了一半，馬上就要關(guān)門。

    他卻用手堵在門口，被我狠狠夾出一道血印。

    肖雪鑒，你是不是有病別在這兒發(fā)瘋。

    他用力地掰開門，躋身進來。

    你喝酒了

    我身上滿身酒氣，看起來很狼狽。

    我指著門，不再看他。

    你給我出去。

    肖雪鑒反身鎖門，把我死死按住。

    季雨，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剛流產(chǎn)你就喝酒為我這樣的人你值得嗎

    我笑了。

    他居然以為我是為了他。

    不過既然他發(fā)現(xiàn)我們曾經(jīng)有個孩子，也沒什么必要再隱瞞他了。

    與你無關(guān)不是嗎我現(xiàn)在正式通知你，我們分手了，肖雪鑒。

    他眼眶泛紅，右手拳頭狠狠砸在墻上。

    皮肉被蹭破，血一點一滴地流在地板上。

    憑什么那也是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資格自己做決定不告訴我一聲！

    憑什么你捫心自問，當(dāng)時我告訴你了你會在乎嗎你只會夜不歸宿，你只會衣不解帶地照顧林薇薇！

    他的眼神瞬間從憤怒轉(zhuǎn)為愧疚。

    他低下頭，再抬起的瞬間眼神濕漉漉的，像只被拋棄的小狗。

    小雨......我沒吃沒睡，找了你好久。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

    沉默。

    只聽得到血滴在地板的聲音。

    他突然想起，那天我流產(chǎn)后被燙傷，他卻在小心翼翼處理林薇薇那個破了皮的傷口。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體會到了我當(dāng)時萬分之一的難過。

    他喉嚨發(fā)緊。

    小雨，我都可以解釋的。

    好，你解釋吧。

    他沒料到我會這么說，愣了半晌，嘴巴半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他愛的還是我，想說沒把我照顧好，想說他對林薇薇只是太久沒見一時沒有控制好尺度。

    可他發(fā)現(xiàn)這些說出口都只是蒼白的話。

    又沉默了幾秒，他冒出一句我錯了。

    我甩開他。

    你走吧，我們別再見了。

    我把大門打開的時候，他突然把我圈在懷里。

    別......別趕我走，好不好

    我看著手臂被燙傷還沒完全好的疤。

    回不去了。

    11

    我以為他會就此放棄了。

    沒想到他回去了幾天，把公司的工作暫時轉(zhuǎn)交給兄弟，帶著四個行李箱搬來了老家。

    他一天三頓從不缺席，端著做好的飯菜蹲在門口。

    小雨，你不是最喜歡吃這些了嗎

    我煩不勝煩，只當(dāng)他是個透明人。

    我想起那天心里萌生的想法，著手開始準備在老家開個全業(yè)務(wù)的殯儀館。

    肖雪鑒看我每天忙前忙后，跟在我屁股后面也查起資料、做調(diào)查。

    那天出門后突然下起暴雨。

    我躲進便利店，卻意外碰見了高中暗戀的學(xué)長宋池。

    說起來見到他我有些心虛。

    因為那時候我寫給他的八千字情書被他的同桌看見在全班朗誦。

    導(dǎo)致他被調(diào)侃了好久。

    那時候的宋池是年級第一。

    出于禮貌他回了我信，可上面只有八個大字：

    好好學(xué)習(xí)才是王道。

    宋池看見我愣了一下，笑著過來跟我打招呼。

    他問我有沒有帶傘，我說沒有，他笑了笑撐開大傘，邀請我和他一起走。

    街道另一邊的肖雪鑒淋地像個落湯雞。

    雨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清楚地看見了我和宋池說說笑笑的樣子。

    他咬緊了牙，心里說不出的煩躁和痛楚。

    他想要追上我和宋池，卻被街上的來往的車輛堵住。

    最后一腳打滑摔在街邊。

    胃病犯了的時候，他疼暈過去。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和宋池的背影。

    第二天，我打開門被嚇了一跳。

    肖雪鑒渾身上下滴著雨水，跪在我家門口。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腕，卻被我后退半步的動作刺得瞳孔緊縮。

    小雨，求你原諒我，求你。

    我和林薇薇只是一時沒有把握好分寸尺度，我對她一點想法都沒有。

    你要打我要罵我隨便你，你要錢我都給你，你要感情，我下半輩子一顆心都放你身上。

    晚了。

    我平靜地說。

    肖雪鑒無力地垂下頭。

    你知道我明明大學(xué)是機械專業(yè)，可后來為什么選擇賣墓地嗎

    雨水順著卷簾門鐵皮往下淌。

    奶奶臨終時握著我的手說，最怕我將來孤零零一個人�？伤�也說，那是一個人最終的歸宿。

    他張了張嘴，喉結(jié)滾動卻說不出話。

    身后公路上有貨車呼嘯而過，車燈照亮他發(fā)青的眼底。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小雨。

    我答應(yīng)過奶奶要保護你，可我食言了，我該跪的，我會一直在這跪到你原諒我。

    我冷笑。

    快三十的人了，能別再玩這種幼稚的苦情戲了嗎

    我轉(zhuǎn)身就要關(guān)門，背后卻傳來他的嘶吼。

    季雨！

    你相信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們在這開一家殯葬店！城里的公司我不要了，我查過了，這里的人流量......

    我手機突然震動。

    是宋池發(fā)的消息：明天一起吃飯嗎

    我嘴角微微上揚。

    肖雪鑒的眼神冷了下來：是昨天那個人嗎

    我頭也不回：和你沒關(guān)系。

    12

    宋池約我去后山看油菜花那天，肖雪鑒像個幽靈尾隨在后。

    金黃花海中，宋池望向天空：你奶奶啊，還給我塞過零食呢。是個很慈祥的人。

    我紅了眼眶。

    是啊，奶奶是個很好的人，所以我不能讓她擔(dān)心。

    你說奶奶之前去城里看過墓，怎么最后還是選了老家

    可能是她老人家算準了我總有一天會回來吧。

    墓碑前立著兩捧白菊，肖雪鑒蹲在地上用濕巾擦拭碑文。

    他的西裝褲沾滿泥點，手指被寒風(fēng)吹得通紅。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歪掉的供果擺正，突然想起奶奶去世頭七，他喝得爛醉，抱著我痛哭。

    她明明答應(yīng)要活到我們結(jié)婚的......

    時間真的會把人變得面目全非。

    現(xiàn)在他如此虔誠地掃墓，我只覺得諷刺。

    宋池似乎看出什么，默默退開幾步。

    奶奶說過，

    我走到肖雪鑒身后，好的感情是雙向奔赴，不是單方面乞討。

    他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你愿意和我......

    不，

    我打斷他，我是說，奶奶在天之靈，不會想看你現(xiàn)在這副模樣。

    一個月后，我收到法院傳票。

    肖雪鑒以

    侵犯名譽權(quán)

    起訴林薇薇，索賠精神損失費五十萬。

    開庭那天，我在旁聽席看見他西裝筆挺，眼神卻像淬了冰。

    原告陳述，法官敲下法槌，被告多次在公開平臺發(fā)布不實言論，導(dǎo)致你與未婚妻感情破裂

    肖雪鑒盯著被告席上哭成淚人的林薇薇，聲音冷得能結(jié)冰：她不僅破壞我的婚姻，還曾扔掉了我未婚妻奶奶的遺物。

    林薇薇捂著頭尖叫：阿雪哥哥你忘了嗎你說過會永遠保護我......

    庭審結(jié)束時暴雨傾盆。

    肖雪鑒追著我跑到公交站臺，渾身濕透卻仍緊緊護著懷里的毛衣。

    等他拿出來時我才看清。

    那件毛衣的針線歪歪扭扭。

    小雨，這是我......織了二十多件最滿意的一件。你不嫌棄的話......

    我看著他染了泥點的襯衫，突然想起四年前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也是這樣狼狽地站在我公司樓下。

    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拿給真正需要它的人吧。

    小雨，

    他抖著手打開文件袋，我把公司股權(quán)全部轉(zhuǎn)到你名下，還有這套房子......

    房產(chǎn)證上

    季雨

    兩個字刺得我眼眶發(fā)酸。

    這是我們曾經(jīng)夢想的家，有帶落地窗的大客廳。

    你知道嗎

    我把房產(chǎn)證塞進他懷里，你答應(yīng)帶林薇薇住進我們家的時候，那就已經(jīng)不是我們曾經(jīng)共同幻想的那個家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身側(cè)的宋池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別凍著了，快上車吧。

    我轉(zhuǎn)身上了宋池的車，透過雨幕看見肖雪鑒在地上瘋狂撿拾飄散的文件。

    他身后是妝容被雨水沖花的林薇薇。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雪哥哥，你做這些都是氣我那幾年出國了是嗎......

    肖雪鑒甩開他，跑幾步就摔了。

    跪爬著想要追上我和宋池的車。

    我看見他一張一和的嘴，那口型好像是在說。

    原諒我。

    我扭過頭不再看她們。

    手機彈出消息，之前看好那家想盤下來做殯葬的店讓我過去簽合同。

    我呼出一口氣。

    奶奶，原來所謂的歸宿，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