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只是她的影子。

    岑寧站在休息室外，指尖掐進掌心，耳邊回蕩著傅瑾城漫不經(jīng)心的笑——岑寧確實像若晴，但她乖多了。三個月來的心動，原來只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替身游戲。

    她摘下他送的項鏈，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里。

    可傅瑾城沒想到，那個向來溫順的影子會走得如此決絕。當所有挽留都成徒勞，高傲的傅大少終于嘗到痛徹心扉的滋味。

    這場追妻火葬場，他要燒盡所有驕傲，才能換她一次回眸。

    01

    金融峰會的酒會現(xiàn)場，水晶吊燈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岑寧站在角落，指尖輕輕摩挲著香檳杯的杯柄，黑色禮服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頸間一條簡約的銀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岑小姐，您的設(shè)計理念我非常欣賞，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深入合作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士再次湊近，眼神卻明顯落在她的鎖骨以下。

    岑寧微微后仰，嘴角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弧度：張總過獎了，如果有合適的項目，歡迎通過工作室正式聯(lián)系。她輕輕抿了一口香檳，目光越過對方的肩膀望向遠處，無聲地傳達著拒絕。

    這是今晚第三個試圖搭訕的男士了。岑寧在心里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工作室合伙人極力推薦，她絕不會來這種場合。金融精英們的聚會總是充斥著虛偽的客套和隱晦的試探，讓她渾身不自在。

    現(xiàn)代金融大廈的設(shè)計應(yīng)該反映資本市場的什么特質(zhì)穩(wěn)定還是冒險精神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側(cè)面?zhèn)鱽�，問題直指專業(yè)核心。岑寧轉(zhuǎn)頭，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男人身材頎長，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領(lǐng)帶結(jié)一絲不茍地抵在喉結(jié)下方。他的目光直接而坦率，沒有那些令人不適的打量。

    兩者都不是。岑寧下意識接話，應(yīng)該是透明與效率。金融的本質(zhì)是資源配置，建筑空間應(yīng)該促進這一過程的流暢性。

    男人挑眉，舉杯向她致意：傅瑾城。沒想到今晚能遇到真正懂建筑也懂金融的人。

    岑寧聽說過這個名字——傅氏金融的少東家，三十歲便接手家族企業(yè)并成功擴張的商界奇才。傳聞中他風(fēng)流倜儻，換女友如換衣服，但眼前人展現(xiàn)出的專業(yè)素養(yǎng)與傳聞大相徑庭。

    岑寧。她簡短地自我介紹，沒有伸手。傅瑾城也不在意，自然地靠在旁邊的立柱上，就著金融建筑的話題繼續(xù)深入。他談起紐約證券交易所的空間布局對交易心理的影響，觀點犀利獨到；岑寧則從建筑師角度分析了幾處細節(jié)設(shè)計的精妙之處，兩人越聊越投機。

    所以你認為，空間情緒會直接影響金融決策傅瑾城眼中閃爍著興趣的光芒。

    就像此刻，岑寧不自覺地放松了姿態(tài)，如果這個宴會廳的燈光再暗百分之三十，人們的交談內(nèi)容會立刻變得私密而危險。

    傅瑾城低笑出聲，那笑聲像是大提琴的共鳴，讓岑寧耳根微微發(fā)熱。她注意到他左眼角有一顆極小的淚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酒會臨近尾聲，岑寧婉拒了幾位男士的護送提議，獨自走向電梯。電梯門即將關(guān)閉時，一只修長的手突然插入感應(yīng)區(qū)。

    介意我搭個順風(fēng)車嗎傅瑾城站在門外，領(lǐng)帶已經(jīng)松開，露出鎖骨的一小片肌膚，我的司機臨時有事。

    岑寧挑眉：傅氏集團的繼承人，需要蹭別人的車回家

    不是繼承人的車，他眨眨眼，是一個剛認識的有趣女士的車。

    最終岑寧還是拒絕了他同乘的請求，但在電梯到達一樓時，傅瑾城不容拒絕地將一張名片塞進她的手包：聯(lián)系我，關(guān)于金融大廈的設(shè)計，我有幾個項目想請教。

    岑寧沒有承諾，卻在回家后發(fā)現(xiàn)自己反復(fù)翻看那張質(zhì)感考究的名片。名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期待與你的下次辯論——關(guān)于空間與欲望的關(guān)系。

    她將名片放進抽屜，關(guān)上時卻又重新取出，小心地夾在了常用的設(shè)計手冊里。

    02

    岑寧將最后一張設(shè)計圖保存，揉了揉發(fā)酸的后頸。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已離開。她起身活動了下肩膀，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角落里的花束——這是本周第三束了。

    周一是一大束熱烈如火的紅玫瑰，周二換成了清雅的白色郁金香，今天則是淡紫色的風(fēng)信子。每一束都附著一張卡片，上面只有簡單的時間和地點，落款F。

    傅瑾城，你除了送花就沒點新意了嗎岑寧自言自語，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風(fēng)信子嬌嫩的花瓣�；ㄏ愕�淡地縈繞在指尖，她收回手，將花束拿起，分插到工作室各個角落的花瓶里。

    手機震動起來，閨蜜林妙發(fā)來一連串消息：

    【寧寧！你猜我在酒會上遇到誰了】

    【傅瑾城！他居然主動跟我打招呼】

    【他問我你是不是喜歡花，我說你更愛那些冰冷的建筑模型】

    【他表情可有趣了，像吞了只蒼蠅】

    岑寧嘴角抽了抽，回復(fù)：【你多嘴什么】

    林妙秒回：【喲，終于回我消息了這都三天了，自從金融峰會結(jié)束你就魂不守舍】

    【傅瑾城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前女友名單能繞金融街一圈】

    【上周還跟個小模特出入酒店被拍呢】

    岑寧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為何胸口有些發(fā)悶。她刪掉打好的關(guān)我什么事，重新輸入：【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他送花只是商務(wù)禮節(jié)】

    發(fā)完這條消息，她鬼使神差地點開搜索引擎，輸入傅瑾城

    小模特。彈出的照片里，傅瑾城摟著一個身材火辣的女孩從酒店出來，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岑寧迅速關(guān)閉頁面，將手機反扣在桌上。

    岑總監(jiān)，有您的包裹。前臺小妹探頭進來，需要我?guī)湍�拿進來嗎

    放桌上吧。岑寧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包裹是一個扁平的牛皮紙盒，拆開后，她的呼吸微微一滯——是一本1953年首版的《勒·柯布西耶作品全集》，品相近乎完美。這種絕版書在拍賣會上能拍到六位數(shù)，而且有價無市。

    盒子里同樣附著一張卡片：聽說你不喜歡花。P.S.

    這本書是我外公的收藏，他也是有名的建筑迷。周六下午三點，西郊老圖書館，如果你來的話，我可以帶你看看他留下的其他藏品。F

    岑寧的指尖輕輕撫過書脊，皮革封面上燙金的字母已經(jīng)有些褪色。她翻開扉頁，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滑落出來——年輕的傅瑾城站在一位白發(fā)老人身旁，背后是一棟造型獨特的現(xiàn)代主義建筑。照片背面寫著孫兒12歲生日，于流水別墅。

    她拿起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發(fā)了一條消息：【書很珍貴，謝謝。周六我會準時到�！�

    幾乎是立刻，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后跳出一條回復(fù)：【不用謝。我很期待�！�

    岑寧將手機扔進包里，心跳不知為何有些加速。

    ——

    傅總，這是您要取消的所有約會清單。助理周揚將一份表格放在傅瑾城面前，忍不住多嘴，包括和趙家千金的午餐，還有林小姐的畫廊開幕......

    傅瑾城頭也不抬：都推了。

    可是林小姐那邊已經(jīng)確認三次了，她說——

    我說都推了。傅瑾城抬眼，那目光讓周揚立刻閉嘴。他低頭繼續(xù)翻看手中的建筑雜志，突然問：西郊老圖書館附近有什么好餐廳

    周揚一愣：您要請人吃飯那家新開的法餐——

    不行，太做作。傅瑾城皺眉，要簡單點的，但有特色。

    周揚偷偷打量著老板。傅瑾城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他最近反常地推掉了所有社交活動，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翻閱那些以前從不感興趣的建筑書籍。周揚跟了他五年，從未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么上心。

    對了，傅瑾城突然想起什么，聯(lián)系一下設(shè)計部，找個合適的項目發(fā)給澄筑工作室。

    澄筑周揚翻開備忘錄，就是上次金融峰會您提到的那個岑寧的工作室

    傅瑾城嘴角微揚：對，找個預(yù)算充足但要求高的項目。記住，以公司名義正常招標，別讓她看出來是我授意的。

    周揚點頭記下，心里暗暗咋舌�？磥磉@位岑小姐不簡單，能讓游戲人間的傅大少費這么多心思。

    ——

    周六的陽光很好。岑寧站在西郊老圖書館門前，一襲簡單的米色連衣裙，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這座建于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建筑保存完好，流線型的外立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米黃色。

    你來了。傅瑾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今天出奇地隨意，白襯衫配淺色休閑褲，連手表都換成了簡單的皮質(zhì)表帶，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岑寧轉(zhuǎn)身，將書遞還給他：謝謝借閱，它很美。

    傅瑾城沒有接：送出去的禮物哪有收回的道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外公的收藏在頂樓，這邊走。

    老圖書館的電梯還是老式的鐵柵欄門，運行時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狹小的空間里，岑寧能聞到傅瑾城身上淡淡的木質(zhì)香氣，不是那種濃烈的古龍水，而是像陽光曬過松木的味道。

    你外公是建筑師岑寧打破沉默。

    業(yè)余的。傅瑾城的聲音柔和了些，他主業(yè)是金融，但癡迷建筑。這棟圖書館就是他參與設(shè)計的。電梯到達頂樓，他引著岑寧走向一個隱蔽的角落，這里是他生前的工作室，現(xiàn)在基本保持原樣。

    房間不大，卻充滿令人驚嘆的細節(jié)——整面墻的建筑草圖，玻璃柜里的微縮模型，還有一排排珍貴的原版書籍。岑寧不由自主地走向一個弗蘭克·勞埃德·賴特作品的模型，眼睛發(fā)亮。

    你也喜歡賴特傅瑾城站到她身旁。

    流水別墅是我夢想中的作品。岑寧輕聲說，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字，你12歲就去過了

    傅瑾城點頭：外公帶我去的。

    傅瑾城的手指輕輕撫過模型邊緣：那次旅行改變了我很多。外公說建筑是凝固的音樂，當時我不懂，直到站在瀑布邊，看著賴特將建筑與自然完美融合......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岑寧沒預(yù)料到的熱忱。

    你和你外公很親近話一出口岑寧就后悔了，這太過私人。

    但傅瑾城似乎不介意：我父母忙于事業(yè)，是外公帶大的。他走向一個抽屜，取出厚厚一本相冊，這是他設(shè)計的最后一棟房子，在我大學(xué)時建成的。

    相冊里的老人精神矍鑠，站在一棟線條流暢的別墅前。岑寧注意到年輕時的傅瑾城站在老人身邊，笑容燦爛得幾乎不像同一個人。

    他很了不起。岑寧真誠地說。

    傅瑾城合上相冊：餓了嗎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本地菜。

    ——

    餐館藏在老城區(qū)的小巷里，招牌褪色到幾乎看不清店名。推門進去，六張木桌，墻上貼著九十年代的年歷。老板娘一見傅瑾城就熱情招呼：小傅來啦！老位置給你留著呢。

    岑寧挑眉：小傅

    傅瑾城難得露出一絲窘迫：大學(xué)時常來。他熟練地點了幾道招牌菜，還要了一壺菊花茶。

    不像你的風(fēng)格。岑寧環(huán)顧四周樸素的裝潢。

    你以為我只會去米其林餐廳傅瑾城給她倒茶，這家店的醉雞是我吃過最好的。

    菜上來后，岑寧不得不承認他沒錯。雞肉鮮嫩，酒香恰到好處。她不經(jīng)意間已經(jīng)吃了兩碗米飯。

    慢點，傅瑾城輕笑，沒人跟你搶。

    岑寧放下筷子：所以，傅先生，你費這么大周折，就為了請我吃頓飯

    叫我瑾城。他直視她的眼睛，而且我不只是為了吃飯。我想了解你。

    了解我什么

    比如，為什么選擇建筑為什么總是拒人千里為什么收到那么貴的書第一反應(yīng)是還給我

    岑寧抿了口茶：第一個問題，因為建筑比人可靠；第二個，私人空間神圣不可侵犯；第三個，無功不受祿。

    傅瑾城大笑，引來旁邊幾桌的側(cè)目：你比我想的還要有趣。

    而你比報道的還要......岑寧故意停頓。

    還要什么

    難以預(yù)測。《財經(jīng)周刊》說你是個精于算計的金融獵手。

    那篇專訪啊，傅瑾城不屑地撇嘴，記者只寫他們想寫的部分。他突然傾身向前，想知道真實的我是什么樣自己來判斷。

    陽光透過老式窗欞照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分明的輪廓。岑寧發(fā)現(xiàn)他的睫毛在光線下呈現(xiàn)出淺棕色，眼角那顆淚痣比燈光下更明顯。

    下周有個項目招標，離開餐館時傅瑾城狀似隨意地提起，傅氏需要設(shè)計一個新總部，你有興趣嗎

    岑寧腳步一頓：這是邀請還是施舍

    商業(yè)決策而已。傅瑾城聳肩，你的工作室在中小型商業(yè)建筑領(lǐng)域口碑很好。

    岑寧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破綻：你干預(yù)了招標名單

    如果我說是呢

    那我不會接。岑寧斬釘截鐵，我不需要特殊關(guān)照。

    傅瑾城笑了：果然如此。放心吧，名單是設(shè)計部定的，我只是在看到后沒有反對。他遞給她一張名片，這是項目負責人，明天上午十點，公平競標。

    ——

    周一早晨，澄筑工作室全員嚴陣以待。

    老大，傅氏集團的單子真要接助理小張緊張地整理著提案資料，聽說競標的都是頂尖事務(wù)所。

    岑寧檢查著模型細節(jié)：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是......小張欲言又止，外面都在傳，傅瑾城對你......

    對我什么岑寧眼神銳利起來。

    沒、沒什么。小張趕緊閉嘴。

    競標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傅氏的設(shè)計團隊專業(yè)而嚴謹，提問全集中在技術(shù)層面，沒有任何私人話題。岑寧的提案獲得一致好評，當場被列為最終候選方案之一。

    岑總監(jiān)，會議結(jié)束后，項目負責人叫住她，傅總想親自看看你們的模型，方便現(xiàn)在過去一趟嗎

    岑寧瞇起眼睛：這是流程的一部分

    負責人面露難色：其實......是傅總特別要求的。他說如果您問起，就實話實說。

    這個回答反而讓岑寧放松了警惕。她跟著負責人來到頂層辦公室，傅瑾城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背影挺拔如松。

    ......我說了不接就不接，別拿我爸壓我。他掛斷轉(zhuǎn)身，看到岑寧時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恢復(fù)職業(yè)表情，岑總監(jiān)，請坐。

    接下來的半小時，他們純粹討論設(shè)計方案。傅瑾城提出的幾個問題切中要害，甚至指出了岑寧團隊沒考慮到的人流瓶頸。岑寧不得不承認，拋開那些花邊新聞，他在專業(yè)上確實有過人之處。

    最后一個問題，傅瑾城合上提案書，為什么選擇將中庭設(shè)計成不規(guī)則多邊形這會增加不少施工難度。

    岑寧指向模型：金融業(yè)的本質(zhì)是信息流動。傳統(tǒng)方正的空間給人封閉感，而這種設(shè)計能讓陽光從不同角度射入，創(chuàng)造出動態(tài)光影，暗示市場的不可預(yù)測性和機遇。

    傅瑾城靜靜看了她幾秒，突然笑了：就是這個。

    什么

    這就是我選擇你的原因。他站起身，不是因為你漂亮——雖然你確實很漂亮——而是因為你能看到建筑背后的靈魂。

    岑寧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穩(wěn)�。核�以這是內(nèi)定了

    公平競爭。傅瑾城按下內(nèi)線電話，周揚，通知所有競標團隊，最終陳述改到下周三，增加現(xiàn)場答辯環(huán)節(jié)。他看向岑寧，這樣滿意了嗎

    岑寧收拾資料起身：很公平。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先告辭了。

    等等。傅瑾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外公收藏的幾張賴特手稿復(fù)印件，我想你會有興趣。

    岑寧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但請不要再用禮物——

    不是禮物，傅瑾城打斷她，是交換。如果你贏得這個項目，我希望你能抽空去看看外公設(shè)計的幾棟房子，給我些專業(yè)意見。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岑寧點點頭離開，沒注意到身后傅瑾城得逞的微笑。

    電梯里，她忍不住打開信封。除了手稿，還有一張便條：無論結(jié)果如何，周六上午十點，我在老圖書館等你。F

    岑寧將便條塞回信封，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03

    凌晨一點十七分，岑寧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電腦屏幕的藍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工作室里只剩她一個人，窗外的城市燈火稀疏，雨滴輕輕敲打著玻璃。

    她伸了個懶腰，頸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傅氏集團的最終競標方案明天就要提交，團隊連續(xù)加班三天，今晚她堅持讓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完成最后的細節(jié)調(diào)整。

    保存文件，關(guān)機。岑寧拎起包鎖好門，電梯下到一樓時，她才發(fā)現(xiàn)雨已經(jīng)下大了。玻璃門外，水幕將世界模糊成一片，路燈的光暈在水中扭曲變形。

    嘖。岑寧翻遍手提包，只找到一支口紅和零散的幾張名片。早上天氣預(yù)報明明說晴天，她連傘都沒帶。

    正當她考慮是叫車還是硬著頭皮沖進雨里時，一道車燈刺破雨幕，黑色轎車緩緩?fù)Ｔ诖髽情T前。車窗降下，傅瑾城的臉出現(xiàn)在駕駛座。

    需要搭車嗎他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

    岑寧愣在原地，雨水濺濕了她的褲腳。傅瑾城撐傘下車，幾步跨到屋檐下。他今天沒穿正裝，簡單的黑色高領(lǐng)毛衣外罩一件深灰大衣，發(fā)梢沾了雨水，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怎么在這里岑寧問。

    傅瑾城聳肩：路過。

    凌晨一點路過建筑設(shè)計工作室岑寧挑眉。

    好吧，他投降似的舉起手，周揚告訴我你們今晚要交最終方案，我猜你會加班。

    所以你監(jiān)視我的工作進度

    我關(guān)心。傅瑾城糾正道，而且我餓了，想找個人一起吃宵夜。

    岑寧本該生氣，但疲憊和饑餓削弱了她的防備。傅瑾城身上有雨水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皮革香，莫名讓人安心。

    我不吃宵夜。她說，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fā)出一聲抗議。

    傅瑾城笑了，眼角泛起細紋：我聽到了，你的胃在罵你撒謊。

    ——

    車停在老城區(qū)一條狹窄的巷子口。雨小了些，傅瑾城撐傘，岑寧不得不緊挨著他走。他的體溫透過大衣傳來，讓岑寧想起大學(xué)時在圖書館靠近日光燈取暖的感覺。

    就這里。傅瑾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下，招牌上老陳記三個字已經(jīng)褪色。

    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是麻辣鮮香的熱氣。五六張簡易桌子，墻上貼著九十年代港星海報。老板是個花白胡子的老人，看到傅瑾城眼睛一亮：小傅！好久不見！

    陳伯，老樣子，加一份。傅瑾城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示意岑寧坐下。

    岑寧環(huán)顧四周：你經(jīng)常來這種地方

    大學(xué)時每周都來。傅瑾城用開水燙碗筷，陳伯的兒子是我學(xué)長，帶我來過一次就上癮了。

    熱騰騰的小龍蝦很快上桌，紅艷艷的堆成小山。傅瑾城卷起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熟練地剝起蝦來。岑寧注意到他左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過。

    給。傅瑾城將剝好的蝦肉放進她碗里。

    岑寧挑眉：傅大少爺還會這個

    我會的多了。他又剝了一只，嘗嘗，這里的秘制醬料是一絕。

    蝦肉入口，麻辣鮮香瞬間在舌尖炸開。岑寧不自覺地瞇起眼，像只被撓到癢處的貓。傅瑾城看著她，嘴角微揚。

    怎么樣

    還行。岑寧嘴硬，手卻誠實地去拿第二只。

    傅瑾城大笑，笑聲引來其他食客的側(cè)目。他今晚出奇地放松，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不像金融雜志上那個冷峻精明的傅氏掌門人。

    他們邊吃邊聊，話題從建筑跳到音樂又跳到旅行。岑寧發(fā)現(xiàn)傅瑾城對古典樂的了解出乎意料地深，而他則對她獨自背包走遍歐洲的經(jīng)歷表現(xiàn)出真誠的羨慕。

    你去過那么多地方，最喜歡哪里傅瑾城問。

    巴塞羅那。岑寧不假思索，高迪的建筑讓我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法。

    傅瑾城眼睛一亮：圣家堂

    特別是日出時的彩窗。岑寧難得地興奮起來，光線穿過彩色玻璃，整個教堂內(nèi)部就像——

    就像被上帝打翻的調(diào)色盤。傅瑾城接上她的話。

    岑寧怔�。耗闳ミ^

    去年冬天。傅瑾城眼神柔和下來，我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

    一種奇妙的共鳴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岑寧突然意識到，拋開那些花邊新聞和商業(yè)光環(huán)，傅瑾城骨子里和她一樣，是個會被美震撼到失語的普通人。

    再來一份傅瑾城問。

    岑寧搖頭：夠了。她看了眼手機，太晚了，我該回去了。

    回程的車里很安靜，只有雨刷規(guī)律的聲響。岑寧靠在座椅上，疲憊和飽食帶來的困意襲來。她半閉著眼，感覺傅瑾城調(diào)高了空調(diào)溫度，又將自己的大衣輕輕蓋在她身上。

    睡會兒吧，到了叫你。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耳畔。

    岑寧想拒絕，但溫暖和困意戰(zhàn)勝了理智。她墜入黑暗前最后的意識是傅瑾城身上淡淡的檀香，和車窗外模糊的雨夜燈火。

    ——

    岑總監(jiān)，有您的快遞。前臺小妹抱著一個巨大的盒子走進來，需要簽收。

    岑寧從圖紙堆里抬頭，皺眉：我沒訂東西。

    匿名送的。小妹擠擠眼，好重呢。

    拆開層層包裝，岑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秒——是扎哈·哈迪德設(shè)計的流動之城建筑模型，全球限量50套。她曾在一次采訪中隨口提過想收藏這個，但高昂的價格和稀缺性讓她一直未能如愿。

    模型底部夾著一張卡片：生日快樂。F

    岑寧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從不慶祝，連工作室的人都不知道具體日期。傅瑾城是怎么...

    手機震動，傅瑾城的消息跳出來：【禮物收到了嗎】

    岑寧猶豫了一下，回復(fù)：【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競標資料上有你的身份證號。喜歡嗎】

    岑寧看著那個精巧的模型，指尖輕輕撫過流線型的表面：【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當是提前慶祝你贏得傅氏項目的賀禮�！�

    岑寧挑眉：【結(jié)果還沒公布，你就這么確定】

    【我了解評委們的品味�！扛佃�城回��(fù)，【晚上有空嗎】

    岑寧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理智告訴她應(yīng)該拒絕，但心底有個聲音在催促她答應(yīng)。最終她回復(fù)：【只是吃飯。】

    傅瑾城發(fā)來一個地址：【七點，我等你�！�

    ——

    餐廳是家隱秘的日料店，只有八個座位，主廚是傅瑾城的朋友。他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清酒在瓷杯中泛著微光。

    所以，岑寧小啜一口清酒，我的生日禮物是賄賂

    傅瑾城搖頭：是欣賞。

    欣賞什么

    你的才華，你的固執(zhí)，你工作時咬筆桿的小動作。傅瑾城直視她的眼睛，還有你吃辣時鼻尖冒汗的樣子。

    岑寧耳根發(fā)熱：你觀察得太仔細了。

    我忍不住。傅瑾城的聲音低下來，就像你忍不住在每次拒絕我后，又給我一點希望。

    岑寧無法反駁。她確實一次次推開他，又一次次被他找到理由靠近。就像那個建筑模型，她明知道應(yīng)該退回，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擺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傅瑾城，她放下酒杯，你到底想要什么

    現(xiàn)在只想好好給你過個生日。他拿出一個小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許個愿吧。

    燭光在他瞳孔中跳動，映出眼底的溫柔。岑寧閉上眼，聞到了奶油和的甜香。她許了什么愿連她自己都不敢深想。

    生日快樂，岑寧。傅瑾城輕聲說，順便告訴你，評委們一致選擇了你的方案。

    岑寧睜眼：真的

    真的。傅瑾城微笑，所以這個模型確實是賀禮，不是賄賂。

    岑寧忍不住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在傅瑾城面前毫無防備地笑。傅瑾城怔住，隨即也跟著笑起來，兩人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秘密的孩子，在燭光中對視而笑。

    ——

    接下來的幾周，岑寧和傅瑾城的關(guān)系進入一種微妙的平衡。她開始接受他的晚餐邀約，但堅持各付各的；他送來的禮物，她只收那些與工作相關(guān)的；他們會在電話里討論項目細節(jié)到深夜，但第二天見面又恢復(fù)專業(yè)的距離。

    周五下午，岑寧正在開會，窗外突然電閃雷鳴，暴雨傾盆而下。會議結(jié)束時已是晚上八點，雨勢絲毫未減。

    見鬼。岑寧看著窗外，今天明明說晴天。

    岑總監(jiān)，助理小張?zhí)筋^進來，樓下有位先生等您很久了。

    誰

    沒說是誰，就在大堂坐著，拿了個長條盒子。

    岑寧皺眉，乘電梯下樓。大堂沙發(fā)上，傅瑾城正低頭看手機，身旁放著一個黑色長傘盒。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口卷起，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你怎么在這岑寧走近。

    傅瑾城抬頭：上周吃飯時你提到想買把好傘，英國那個手工品牌。他拿起傘盒，今天剛到貨，正好下雨，就送過來了。

    岑寧接過傘盒，是那把她心儀已久的純手工傘，價格抵得上她半個月工資：你等了多久

    傅瑾城看了眼手表：四小時十二分鐘。

    你瘋了嗎岑寧瞪大眼，為什么不打電話

    你在開會。傅瑾城站起身，不想打擾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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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寧胸口泛起一陣奇怪的暖意。她打開傘盒，黑色的傘面展開，內(nèi)襯是深藍色的星空圖案，精美得讓人屏息。

    謝謝。她輕聲說，但下次別這樣了。

    哪樣等四小時還是送傘

    兩者都是。岑寧撐起傘，走吧，我請你喝咖啡。

    雨中，他們共撐一把傘走向街角的咖啡館。岑寧不得不緊挨著傅瑾城，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混合著雨水的清新和他慣用的木質(zhì)香水味。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包圍了她，仿佛這把傘下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傅瑾城突然停下腳步：岑寧。

    嗯

    我好像不只是因為你像她才接近你了。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

    岑寧心跳漏了一拍：她

    傅瑾城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搖頭：沒什么。咖啡要涼了。

    雨幕中，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傘下的距離比來時近了幾分。

    04

    岑寧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的設(shè)計圖紙開始模糊成一片。她眨了眨眼，試圖集中注意力，但喉嚨的灼燒感和鼻塞帶來的窒息感讓思考變得異常困難。

    岑總監(jiān)，您臉色很差。助理小張遞來一杯熱水，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岑寧搖頭，抿了口水潤潤干裂的嘴唇：傅氏項目的修改方案今天必須完成。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可是您已經(jīng)發(fā)燒了。小張擔憂地伸手想探她額頭，被岑寧側(cè)頭避開。

    我沒事。她翻開另一本資料，眼前卻一陣發(fā)黑，不得不扶住桌角。

    工作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冷風(fēng)卷入。岑寧皺眉抬頭，正想責備誰不敲門，卻對上了傅瑾城陰沉的臉。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lǐng)毛衣，外搭深灰大衣，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雷云。

    你怎么——岑寧剛開口，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傅瑾城大步走來，不由分說將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動作強勢卻意外輕柔。他的手指微涼，在岑寧滾燙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zhàn)栗。

    39度至少。他收回手，聲音冷峻，去醫(yī)院。

    岑寧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傅瑾城已經(jīng)轉(zhuǎn)向小張：把她最近的工作安排全部推遲。語氣不容置疑。

    傅瑾城，岑寧勉強站起來，我的事不用你——

    話沒說完，她的膝蓋一軟。傅瑾城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岑寧又驚又怒，卻無力掙扎，只能虛弱地抗議：放我下來...

    傅瑾城置若罔聞，大步走向電梯。岑寧被他抱在懷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一絲雨后的清新。他的胸膛寬厚溫暖，心跳聲穩(wěn)健有力，莫名讓人安心。

    我自己能走。岑寧微弱地抗議。

    閉嘴。傅瑾城低頭瞪她，眼中怒火與擔憂交織，燒成這樣還工作，你是三歲小孩嗎

    岑寧從未見過他這樣生氣的樣子。平日里風(fēng)流倜儻的傅大少此刻眉頭緊鎖，下頜線條繃得鋒利，抱著她的手臂卻穩(wěn)如磐石。

    電梯下到地下車庫，傅瑾城小心地將她放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又脫下大衣蓋在她身上。岑寧想拒絕，但大衣上殘留的體溫和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進去。

    車駛向醫(yī)院的路上，岑寧的意識開始模糊。她隱約聽到傅瑾城在打電話：對，現(xiàn)在過去...準備退燒藥...不，不是周揚，是...

    再次清醒時，她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連著點滴。單人病房很安靜，窗外天色已暗，只有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

    岑寧轉(zhuǎn)頭，看見傅瑾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頭查看手機。他脫了大衣，卷起的襯衫袖口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領(lǐng)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鎖骨。燈光下，他眼下的青影格外明顯。

    幾點了岑寧開口，聲音嘶啞。

    傅瑾城立刻放下手機：晚上九點二十。他倒了杯溫水，扶她起來喝，急性支氣管炎，伴有高燒。醫(yī)生說再晚點來就可能轉(zhuǎn)肺炎。

    水潤濕了干裂的嘴唇，岑寧小口啜飲，發(fā)現(xiàn)傅瑾城的手穩(wěn)穩(wěn)地托著杯子，沒有一絲顫抖。

    謝謝。她躺回去，你可以回去了，我自己能行。

    傅瑾城冷笑：然后讓你半夜按不到呼叫鈴別做夢了。

    傅瑾城，我們什么關(guān)系你憑什么——

    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傅瑾城打斷她，語氣不容反駁，閉嘴休息。

    岑寧想反駁，但藥物的作用讓她眼皮越來越沉。朦朧中，她感覺有人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fā)，然后是溫熱的毛巾擦拭她的臉和脖頸，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品。

    ——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臉上，岑寧緩緩睜眼。喉嚨的灼燒感減輕了不少，頭腦也清醒許多。她轉(zhuǎn)頭，看見傅瑾城趴在床邊睡著了。

    他睡得很不安穩(wěn)，眉頭微皺，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襯衫皺巴巴的，頭發(fā)也亂糟糟的，完全沒了平日里的精致模樣。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涼掉的咖啡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岑寧輕輕動了動，傅瑾城立刻驚醒，條件反射般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退燒了。他松了口氣，聲音因剛睡醒而低啞。

    你...一直在這里

    傅瑾城伸了個懶腰，骨頭發(fā)出輕微的響聲：不然呢

    岑寧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她習(xí)慣了獨來獨往，生病時也總是自己扛過去。從未有人為她守夜，更別說是傅瑾城這樣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笑瞇瞇地說：您丈夫真貼心，一晚上都沒合眼呢。

    岑寧剛想解釋，傅瑾城已經(jīng)自然地接過話頭：體溫正常了，還需要復(fù)查嗎

    明天再來一趟就行。護士換好藥，沖岑寧眨眨眼，您真有福氣。

    護士離開后，病房陷入尷尬的沉默。傅瑾城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被角，岑寧盯著點滴瓶，兩人都刻意避開對方的目光。

    你沒必要這樣。岑寧終于開口。

    哪樣

    假裝是我丈夫，整晚守在這里...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

    傅瑾城停下動作，直視她的眼睛：你了解我多少

    岑寧語塞。確實，她所知道的傅瑾城，大多來自媒體報道和社交傳聞——風(fēng)流成性、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但眼前這個徹夜照顧她的男人，與傳聞判若兩人。

    我...我去辦出院手續(xù)。岑寧轉(zhuǎn)移話題。

    已經(jīng)辦好了。傅瑾城拿出一個紙袋，換洗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

    岑寧打開紙袋，是一條簡單的米色連衣裙，連內(nèi)衣都貼心地準備了，吊牌已經(jīng)剪掉，洗過一次的樣子。她臉上發(fā)熱：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

    傅瑾城嘴角微揚：目測。

    ——

    三天后，岑寧回到工作室。病愈后的她氣色好了許多，但時不時還會輕咳幾聲。小張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岑總監(jiān)，有位女士在會議室等您，說是傅氏集團的。

    有預(yù)約嗎

    沒有，但她說...說是傅總的未婚妻。

    岑寧腳步一頓，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刺痛。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開會議室的門。

    里面坐著一位妝容精致的女人，一襲紅色緊身裙，手指上戴著閃亮的鉆戒�？吹结瘜�，她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你就是岑寧

    我是。您是

    林薇，瑾城的未婚妻。女人上下打量著岑寧，紅唇勾起一抹譏誚，聽說你最近纏著他很緊

    岑寧面不改色：林小姐，如果是公事，請預(yù)約正式會議；如果是私事，我和傅總只是工作關(guān)系。

    工作關(guān)系林薇冷笑，從包里甩出幾張照片，那他為什么連續(xù)三天出現(xiàn)在你家樓下

    照片上確實是傅瑾城的車停在她公寓樓下。岑寧拿起照片看了看，突然笑了：這些照片拍攝時間不同，但林小姐穿的都是同一套衣服。特意蹲點拍的

    林薇臉色一變：你——

    另外，岑寧放下照片，語氣平靜，傅瑾城不喜歡紅色指甲油，也不喜歡過濃的香水味。如果你真是他未婚妻，應(yīng)該知道這些。

    你以為你是誰林薇猛地站起來，不過是個替身罷了！瑾城找你只是因為——

    門被推開，傅瑾城陰沉著臉走進來。他今天穿了身鐵灰色西裝，整個人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

    林薇，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警告過你別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林薇瞬間變了臉色，聲音甜膩起來：瑾城，我只是來認識一下岑小姐...

    滾出去。傅瑾城看都不看她，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林薇臉色煞白，抓起包包快步離開，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岑寧一眼。

    會議室門關(guān)上后，空氣一時凝固。傅瑾城松了松領(lǐng)帶，轉(zhuǎn)向岑寧：她跟你說了什么

    沒什么新鮮的。岑寧整理文件，無非是宣示主權(quán)之類的。

    傅瑾城皺眉：她不是我未婚妻，甚至不是前女友。只是家里曾經(jīng)撮合過，我明確拒絕了。

    不需要解釋。岑寧轉(zhuǎn)身要走，這是你的私事。

    傅瑾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這很重要。他的手掌溫熱干燥，力道不輕不重，我不希望你有任何誤會。

    岑寧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兩人對視幾秒，岑寧先移開視線：我知道了�，F(xiàn)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傅瑾城松開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微妙的戰(zhàn)栗。

    ——

    周末，岑寧獨自在工作室加班。傅氏項目的最終方案被董事會否決了一部分，要求重新設(shè)計。這本來很正常，但岑寧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也許是大病初愈的緣故，她盯著電腦屏幕，眼睛酸澀不已。

    我就知道你在這。傅瑾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今天穿得很休閑，牛仔褲配深藍色毛衣，手里提著兩個紙袋，還沒吃晚飯吧

    岑寧沒回答，繼續(xù)盯著屏幕。傅瑾城走近，看到她泛紅的眼眶，表情立刻變了：怎么了

    沒事。岑寧的聲音有些發(fā)抖，只是...方案又被否決了。

    傅瑾城放下紙袋，輕輕扳過她的肩膀：看著我。

    岑寧抬頭，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立刻別過臉，卻被傅瑾城輕輕捧住臉頰。

    岑寧，他的拇指擦去她的淚水，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溫柔，也許是累積的壓力太大，岑寧的防線突然崩塌。她哽咽著說出最近的種種不順：項目受阻、團隊士氣低落、母親又住院了...

    傅瑾城靜靜聽完，將她拉入懷中。岑寧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傅瑾城的心跳聲近在咫尺，穩(wěn)定而有力，像海上的浮標，讓迷失的船只有所依靠。

    都會好的。他輕撫她的背，我保證。

    這個擁抱持續(xù)了很久，久到岑寧的眼淚干涸，呼吸恢復(fù)平穩(wěn)。當她從傅瑾城懷中退開時，發(fā)現(xiàn)他的毛衣肩部被她的淚水浸濕了一小片。

    抱歉。岑寧有些尷尬。

    傅瑾城搖頭，打開紙袋：吃吧，你最喜歡的蝦餃。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

    上次宵夜你吃了六個。傅瑾城微笑，我記得關(guān)于你的一切。

    ——

    市立美術(shù)館的新展覽開幕，傅瑾城弄到了兩張VIP票。岑寧本不想去，但展覽主題是她最喜歡的建筑師，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

    展覽現(xiàn)場人不多，他們得以安靜地欣賞每一件作品。傅瑾城對建筑的了解出乎岑寧的意料，他能準確指出每棟建筑的設(shè)計靈感和技術(shù)難點。

    這是賴特晚期的作品，傅瑾城指著一幅草圖，你看這個懸挑結(jié)構(gòu)...

    岑寧湊近去看，不經(jīng)意間，她的手碰到了傅瑾城的。一股電流般的觸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但她沒有立即移開。傅瑾城停頓了一下，慢慢翻轉(zhuǎn)手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岑寧的心跳加速，卻沒有抽回手。傅瑾城的手比她大很多，溫暖干燥，指腹有常年寫字留下的薄繭。他們就這樣牽著手，一幅一幅地看完了剩下的展品，誰都沒有提及這個動作的意義。

    離開美術(shù)館時，夜色已深。傅瑾城依然牽著她的手，仿佛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餓了嗎他問。

    岑寧點頭。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高冷疏離的設(shè)計師，而只是一個普通的、正在約會的女孩。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意大利餐廳。傅瑾城微笑，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岑寧沒有反對。在這個星光暗淡的夜晚，她允許自己暫時放下防備，沉溺于這份溫暖之中。

    05

    傅瑾城的消息跳出來時，岑寧正在修改設(shè)計圖的最后細節(jié)。

    【晚上有空嗎】他問，【幾個朋友小聚，想介紹你認識。】

    岑寧咬著筆帽思考了一會兒。自從美術(shù)館約會后，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微妙地改變了。不再只是工作伙伴，也不完全是戀人，處于一種心照不宣的曖昧狀態(tài)。見朋友，這意味著什么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只是

    casual

    聚會，不想來也沒關(guān)系�！�

    岑寧看著這條消息，能想象出傅瑾城發(fā)信息時的表情——微微皺眉，嘴角卻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她回復(fù)：【地點】

    ——

    傅瑾城派車來接她，是一輛低調(diào)的黑色轎車，不像他平時張揚的風(fēng)格。岑寧選了一條簡單的藏藍色連衣裙，頭發(fā)松松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她很少參加這種私人聚會，手心微微出汗。

    車停在一棟現(xiàn)代風(fēng)格的別墅前，透過落地窗能看到里面已經(jīng)有不少人。傅瑾城站在門口等她，一身休閑西裝，沒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敞開兩�？圩印？吹结瘜幭萝�，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你真美。他自然地接過她的手包，指尖在她手腕內(nèi)側(cè)輕輕一蹭，像是不經(jīng)意的觸碰，卻讓岑寧心跳加速。

    都是你的朋友岑寧小聲問。

    大部分是大學(xué)同學(xué)，還有幾個發(fā)小。傅瑾城低頭看她，緊張

    岑寧搖頭，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出賣了她。傅瑾城輕笑，突然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有我在。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岑寧愣住，還沒等她反應(yīng)，傅瑾城已經(jīng)牽起她的手走進別墅。

    室內(nèi)裝修簡約而考究，十幾個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吹礁佃�城帶著岑寧進來，幾個男人吹了聲口哨。

    終于舍得帶出來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遞給傅瑾城一杯酒，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岑小姐

    傅瑾城接過酒杯，另一只手仍緊握著岑寧的：岑寧，這是徐川，我大學(xué)室友。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岑寧被介紹給一個又一個人。傅瑾城的手始終搭在她后腰，像是一種無聲的宣示。她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偶爾接幾句話，但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

    這些人談?wù)摰脑掝}從高爾夫球賽到股市行情，再到某位共同朋友的離婚八卦。岑寧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但她并不介意。讓她意外的是，傅瑾城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時不時低頭問她累不累、要不要去陽臺透透氣。

    我去下洗手間。岑寧小聲說。

    傅瑾城點頭：走廊盡頭右轉(zhuǎn)。

    ——

    洗手間里，岑寧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里的自己臉頰微紅，眼睛卻亮得出奇。她不確定是因為紅酒，還是因為傅瑾城今晚毫不掩飾的親密態(tài)度。

    整理好頭發(fā)，她推門出來，正準備返回客廳，突然聽到拐角處的房間里傳出熟悉的聲音。

    ...真的像嗎一個男聲問。

    側(cè)臉特別像。傅瑾城的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喝了酒，尤其是低頭的時候。

    岑寧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下。

    性格呢若晴可是個小辣椒。另一個人問。

    傅瑾城輕笑：岑寧確實像，但她比若晴懂事多了，從不無理取鬧。

    空氣瞬間凝固。岑寧站在原地，感覺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若晴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她知道若晴的事嗎有人問。

    當然不知道。傅瑾城的聲音帶著醉意，誰會傻到告訴替身這種事

    一陣哄笑。岑寧的手緊緊抓住墻角的裝飾柜，指節(jié)泛白。她應(yīng)該轉(zhuǎn)身就走，但某種自虐般的好奇心驅(qū)使她繼續(xù)聽下去。

    說真的，你這次挺認真的都帶出來見兄弟了。

    岑寧很不錯，傅瑾城頓了頓，溫柔，聰明，最重要的是——她活著。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插進岑寧的心臟。她踉蹌后退一步，碰倒了旁邊架子上的小擺件。清脆的碎裂聲讓房間里的談話戛然而止。

    岑寧沒有等傅瑾城出來查看，轉(zhuǎn)身快步走向大門。她的手腳冰涼，但頭腦異常清醒。原來如此。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特別對待，都只是因為——她像某個已經(jīng)不在了的人。

    岑寧！傅瑾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要去哪

    她沒有回頭，徑直推門而出。夜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初夏的潮濕。傅瑾城追上來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岑寧甩開他的手，轉(zhuǎn)身看他。傅瑾城的領(lǐng)口更亂了，臉上帶著酒后的紅暈，眼神困惑而焦急。就在一小時前，她還覺得這樣的他性感極了�，F(xiàn)在，她只覺得惡心。

    若晴是誰她平靜地問。

    傅瑾城的表情瞬間凝固：你...聽到了什么

    足夠多了。岑寧的聲音出奇地冷靜，我是她的替身，對嗎

    不是那樣的，傅瑾城上前一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岑寧打斷他，解釋你接近我是因為我像你死去的女友解釋你帶我去的地方都是她喜歡的解釋你看著我的時候，其實是在看她的影子

    傅瑾城的沉默證實了一切。岑寧突然想起那些她曾經(jīng)覺得甜蜜的細節(jié)——他總愛看她低頭的側(cè)臉；他選的餐廳都帶著復(fù)古情調(diào)；他送她的那條項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藍寶石，現(xiàn)在想來，那大概也是若晴喜歡的顏色。

    岑寧，傅瑾城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真可笑。岑寧冷笑，連這句話都可能是對她說過無數(shù)遍的臺詞。

    她轉(zhuǎn)身走向馬路，伸手攔出租車。傅瑾城再次追上來：至少讓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岑寧拉開車門，最后看了他一眼，傅瑾城，你真讓我惡心。

    出租車駛離時，岑寧從后窗看到傅瑾城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家，岑寧做的第一件事是摘下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鏈——傅瑾城送她的生日禮物。她把它放在梳妝臺上，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然后她開始翻看手機里的照片。他們一起去過的餐廳，看過的展覽，散步過的街道...現(xiàn)在回想起來，傅瑾城總是對這些地方表現(xiàn)出異常的熟悉。當時她以為只是因為他見多識廣，現(xiàn)在明白了——他帶她重走了和若晴走過的每一步。

    最諷刺的是那張在美術(shù)館的合影。傅瑾城摟著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兩人看起來如此登對�，F(xiàn)在她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溫柔，有關(guān)切，唯獨沒有她以為的愛意。

    岑寧一張一張地刪除這些照片，動作機械而決絕。刪到最后一張時，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一滴淚水無聲地落下。

    她迅速擦掉眼淚，打開通訊錄，將傅瑾城的所有聯(lián)系方式拉黑。然后她找出他送她的所有禮物——那本珍貴的建筑畫冊，限量版建筑模型，手工傘...一件件打包好，準備明天寄回。

    做完這一切，岑寧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她應(yīng)該憤怒，應(yīng)該心碎，但此刻她只覺得無比清醒。原來這幾個月來，她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里。更可悲的是，她差點就相信了自己是特別的。

    ——

    三天后，傅瑾城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起初，他以為岑寧只是需要時間冷靜。她以前也生過氣，但從來不會超過24小時不回復(fù)他的消息。第二天，他讓助理送去一束白玫瑰，卻被原封不動地退回。

    第三天，他親自去她工作室，卻被前臺告知岑總監(jiān)說不接見任何傅氏集團的人。他打她電話，聽到的永遠是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直到周揚小心翼翼地告訴他，收到了岑寧寄回的所有禮物，傅瑾城才真正慌了。他從未想過岑寧會如此決絕。在他三十年的人生里，從來只有他拒絕別人，沒有人能真正離開他——除非他允許。

    傅總，周揚猶豫著開口，要不要我去解釋一下

    傅瑾城搖頭，臉色陰沉得可怕：我自己處理。

    但事實上，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岑寧像一堵冰墻，將他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他試過在她公寓樓下等，但她要么整晚不歸，要么直接無視他上樓；他試圖通過工作聯(lián)系她，她卻將項目轉(zhuǎn)交給了同事。

    一周過去，傅瑾城開始失眠。辦公室的酒柜里，威士忌空了一瓶又一瓶。他不斷回想那個夜晚，自己到底說了什么讓岑寧如此決絕。是的，他承認最初接近她是因為那相似的側(cè)臉，但后來...后來一切都變了。

    他愛上的是岑寧本身——她的倔強，她的才華，她吃辣時鼻尖冒汗的樣子。但這些話，現(xiàn)在說給誰聽呢

    深夜，傅瑾城醉醺醺地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一張加密的照片。屏幕上的女孩笑得燦爛，眉眼間確實與岑寧有幾分相似。這是若晴，他大學(xué)時的女友，七年前因車禍去世的女孩。

    你看，他對著照片喃喃自語，我搞砸了。

    照片不會回答。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進來，像極了岑寧最后看他的眼神——冰冷，失望，再無溫度。

    06

    雨水順著窗戶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城市燈光。岑寧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機械地敲擊鍵盤，已經(jīng)連續(xù)工作了八小時。工作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林妙的消息：【你還要躲到什么時候出來喝一杯。】

    岑寧揉了揉太陽穴，回復(fù)：【忙�！�

    林妙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岑寧，別裝了。自從那天后你就把自己埋在工作里，連你媽都打電話問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沒事。岑寧的聲音平靜得不自然，只是工作忙。

    少來。傅瑾城那混蛋天天在你樓下蹲點，全公司都知道。林妙頓了頓，你打算怎么辦

    岑寧望向窗外。雨幕中，隱約可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馬路對面。即使看不清，她也知道是誰。過去十天里，那輛車就像個幽靈，出現(xiàn)在她工作室樓下、公寓門口、甚至母親住院的醫(yī)院大廳。

    岑寧

    我申請了倫敦分公司的調(diào)派。岑寧突然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什么你要走就因為那個王八蛋

    不是因為他。岑寧合上電腦，我需要換個環(huán)境。

    什么時候走

    下個月。如果競標會順利的話。岑寧站起身，收拾桌面，明天傅氏項目最終答辯，我準備好了。

    你親自去林妙的聲音充滿擔憂，確定能面對他

    岑寧的手指微微收緊，捏皺了手中的圖紙邊緣：商業(yè)就是商業(yè)。

    掛斷電話，岑寧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雨中的那輛車。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想拿起傘沖下去，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對她。但理智很快回籠。她拉上窗簾，將雨夜和那個身影一起隔絕在外。

    ——

    傅氏集團大廈28層會議室，岑寧帶著團隊準時到達。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起，妝容精致而冷淡。

    岑總監(jiān)，傅氏的項目負責人迎上來，評審委員會已經(jīng)在里面了。

    岑寧點頭，目光掃過會議室玻璃墻。長桌盡頭坐著傅瑾城，一身黑色西裝，面容比上次見面憔悴了許多。他正低頭翻看文件，似乎刻意避免看向門口。

    我們開始吧。岑寧對團隊成員說，聲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

    匯報進行得很順利。岑寧的講解專業(yè)而精準，回答了所有評審的問題。整個過程中，她的視線從未特意停留在傅瑾城身上，仿佛他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旁觀者。

    感謝澄筑團隊的精彩匯報。最后，項目負責人說，我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nèi)通知結(jié)果。

    會議結(jié)束，岑寧迅速收拾材料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岑總監(jiān)，關(guān)于中庭結(jié)構(gòu)的抗震系數(shù)，能否再解釋一下

    傅瑾城終于抬頭看她，眼睛里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這不像平日那個一絲不茍的傅大少。

    岑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顯：具體數(shù)據(jù)在第37頁技術(shù)文檔中有詳細計算過程。如果傅總沒有其他問題，我們還有下一個會議。

    傅瑾城的眼神暗了暗：單獨談五分鐘。

    抱歉，不方便。岑寧轉(zhuǎn)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走廊上，她的助理小跑著跟上：岑總監(jiān)，您沒事吧您的手在抖...

    岑寧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握緊拳頭：沒事，去洗手間。

    關(guān)上隔間的門，岑寧終于允許自己的面具出現(xiàn)一絲裂縫。她深吸一口氣，卻抑制不住胸口翻涌的酸澀。鏡中的自己妝容依舊完美，只有微微發(fā)紅的眼眶泄露了情緒。

    冷靜點。她小聲對自己說，不要在這里崩潰。

    但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上來。岑寧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fā)出一絲聲音。她不能哭，不能在這里，不能在傅氏的地盤上，尤其不能因為傅瑾城而哭。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岑寧屏住呼吸。

    傅總，最終評審結(jié)果已經(jīng)統(tǒng)計好了。是項目負責人的聲音。

    先放著。傅瑾城的聲音比平時沙啞，岑總監(jiān)...她走了嗎

    剛剛看到她團隊的人下樓了，但她好像還在洗手間。

    一陣沉默。岑寧幾乎能想象傅瑾城站在洗手間外的樣子——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

    傅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項目負責人壓低聲音，岑總監(jiān)的方案確實是最好的，但如果您覺得...不方便合作，我們可以找理由推掉。

    不必。傅瑾城的聲音冷下來，按專業(yè)標準評判。她值得這個項目。

    腳步聲漸漸遠去。岑寧這才松開咬住的手背，上面已經(jīng)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她不明白傅瑾城為什么要這樣做。既然從一開始她就只是個替身，現(xiàn)在戲演完了，為什么不干脆放手

    ——

    傅瑾城站在辦公室窗前，俯瞰城市夜景。手中的威士忌已經(jīng)見底，卻沒能澆滅胸口的灼燒感。

    傅總。周揚敲門進來，查到了。岑總監(jiān)確實申請了調(diào)往倫敦分公司，機票都訂好了，下個月15號。

    傅瑾城的手一緊，酒杯差點脫手：理由

    官方理由是開拓國際市場。周揚猶豫了一下，但據(jù)她閨蜜林妙說...是因為您。

    傅瑾城苦笑。他早該料到。岑寧那樣驕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被當作替身她要逃，逃得遠遠的，逃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還有件事...周揚欲言又止。

    說。

    今天競標會結(jié)束后，岑總監(jiān)在洗手間...哭了。

    傅瑾城猛地轉(zhuǎn)身：你確定

    保潔阿姨看到的，說隔間里有哭聲但沒人出來，后來看到岑總監(jiān)眼睛紅紅的離開。周揚小心翼翼地說，傅總，如果岑總監(jiān)真的不在意您，不會這么...

    出去。傅瑾城打斷他。

    門關(guān)上后，傅瑾城一拳砸在墻上。疼痛從指關(guān)節(jié)蔓延到手腕，卻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他傷害了岑寧，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那個從不在人前示弱的岑寧，竟然在公共洗手間里獨自哭泣。

    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周末家宴，記得回來。李伯伯的女兒也從英國回來了，你們認識一下�！�

    傅瑾城煩躁地鎖上屏幕。自從岑寧離開后，家里又開始張羅各種相親。在他們眼中，他和岑寧不過是一段短暫的風(fēng)流韻事，結(jié)束了就該翻篇。沒人知道，這一次不一樣。

    他打開抽屜，取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和岑寧在美術(shù)館的合影，他偷偷打印出來的。照片上，岑寧靠在他肩上，嘴角帶著罕見的柔和笑意。當時他只覺得這個角度特別美，現(xiàn)在才明白為什么——那一刻的她，像極了若晴最開心的樣子。

    該死！傅瑾城將照片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立刻撿出來撫平。他不能這樣下去。若晴已經(jīng)走了七年，而岑寧...岑寧也要走了。

    ——

    你確定要走林妙幫岑寧整理行李，眉頭緊鎖，就因為那個混蛋

    岑寧折疊衣服的手頓了頓：我說了，不是因為他。

    那是為什么

    我需要...岑寧尋找著合適的詞，重新認識自己。

    過去兩周，她反復(fù)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沒有若晴的影子，真實的岑寧是什么樣的這幾個月來，她在傅瑾城面前展現(xiàn)的，有多少是真實的自己，又有多少是無意識模仿了他理想中的形象

    他還在找你。林妙坐到她身邊，昨天甚至來問我你的航班信息。

    岑寧冷笑：怎么，還想來機場上演挽留戲碼

    說真的，林妙猶豫了一下，如果他真的愛你呢不是因為你像誰，就是愛你這個人。

    岑寧停下動作，眼前浮現(xiàn)傅瑾城憔悴的面容。競標會上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走廊上沙啞的聲音...但這些能說明什么一個自負的男人不甘心失去玩具罷了。

    妙妙，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嗎岑寧輕聲說，我差點就相信他是真的愛我。

    林妙抱住她：傻瓜。

    岑寧沒有哭。她的眼淚似乎已經(jīng)在那個洗手間里流干了�，F(xiàn)在她只想逃離這個充滿傅瑾城痕跡的城市，去一個沒有回憶的地方，重新拼湊起破碎的自尊。

    對了，林妙突然想起什么，傅氏項目你們中標了，你知道嗎

    岑寧點頭：聽說了。

    據(jù)說是傅瑾城力排眾議定的。董事會有人反對，他直接動用了否決權(quán)。

    岑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恢復(fù)平靜：商業(yè)決策而已。我們的方案確實最好。

    還有件事...林妙翻出手機，我朋友在仁和醫(yī)院工作，說最近有個姓傅的捐了一大筆錢給心內(nèi)科，還指定用于某間病房的設(shè)備更新。那間病房...好像是你媽媽住過的那間。

    岑寧的手停在半空。母親上個月因心臟病住院，恰好住在仁和醫(yī)院。這件事她沒告訴過傅瑾城，但他顯然查到了。

    他想贖罪林妙撇嘴，太晚了。

    岑寧沒有回答。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城市燈火如同星辰。某個角落，傅瑾城或許正在看著同樣的夜景。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fā)緊。

    我會去送機。林妙最后說，別想偷偷溜走。

    岑寧微笑點頭，心里卻已經(jīng)做了決定。離開那天，她不會告訴任何人。有些告別，只能獨自完成。

    07

    機場廣播里傳來登機提醒，岑寧看了一眼手表——還有四十分鐘。她拉緊風(fēng)衣腰帶，拎起隨身行李向安檢口走去。

    岑寧！

    這個聲音像一道閃電劈中她的脊背。岑寧僵在原地，沒有回頭。腳步聲快速接近，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傅瑾城的氣息不穩(wěn)，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領(lǐng)帶松散，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岑寧緩緩轉(zhuǎn)身，對上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倫敦。

    就這樣走了傅瑾城的手收緊，連聲再見都不說

    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說的。岑寧試圖抽回手，但他握得更緊了。

    人群從他們身邊流過，好奇的目光不時投來。傅瑾城深吸一口氣：我們需要談?wù)劇?br />
    談什么岑寧冷笑，談我有多像她談你有多懷念她

    傅瑾城的下頜線繃緊：不是這里。跟我來。

    他拉著她向旁邊的咖啡廳走去，岑寧掙脫不開，只能跟著。咖啡廳角落的座位相對隱蔽，傅瑾城要了兩杯黑咖啡，然后直視岑寧：你不能走。

    憑什么岑寧挑眉。

    項目還沒結(jié)束。

    我的部分已經(jīng)完成了。岑寧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皺眉，傅瑾城，別拿工作當借口。

    傅瑾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節(jié)奏暴露了他的焦躁：那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逃跑

    你管不著。岑寧放下杯子，如果沒其他事，我要登機了。

    她起身要走，傅瑾城猛地站起來攔住她：你到底要我怎樣道歉解釋我都可以給你！

    他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人的側(cè)目。岑寧壓低聲音：我要你放手。

    不可能。傅瑾城逼近一步，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混合著機場的空調(diào)風(fēng)撲面而來，你以為我會讓你就這樣離開

    岑寧抬頭看他，突然覺得疲憊：傅瑾城，你愛的不是我。你只是不甘心失去一個像她的玩具。

    你錯了。傅瑾城咬牙，我對你的感情——

    是真是假，已經(jīng)不重要了。岑寧打斷他，我要的是一份完整的愛，不是誰的替代品。

    廣播再次響起，催促前往倫敦的旅客登機。岑寧拎起行李：再見，傅瑾城。

    岑寧！傅瑾城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皺眉，我命令你留下來。

    這句話像導(dǎo)火索，瞬間點燃了岑寧的怒火。她甩開他的手：命令你以為你是誰傅氏集團的太子爺就能對別人呼來喝去

    傅瑾城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表情松動：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受夠了你的傲慢。岑寧后退一步，倫敦我非去不可，你攔不住我。

    傅瑾城的眼神暗下來：如果我說，我能讓你在業(yè)內(nèi)寸步難行呢

    空氣瞬間凝固。岑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陳述事實。傅瑾城的聲音冷硬，留下來，完成項目。之后你要去哪我不管。

    岑寧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知道嗎我本來還有一絲猶豫。她拿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現(xiàn)在，謝謝你的威脅幫我做了決定。

    傅瑾城的手機震動起來，他低頭查看，臉色驟變——是岑寧發(fā)來的辭職信，即刻生效。

    你——

    項目交接資料我已經(jīng)發(fā)給同事了。岑寧轉(zhuǎn)身走向安檢口，傅瑾城，你永遠學(xué)不會尊重別人。

    這一次，傅瑾城沒有追上來。岑寧通過安檢時，余光看到他仍站在原地，背影僵硬得像尊雕塑。

    ——

    倫敦的雨來得突然。岑寧站在公寓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來英國三個月了，她幾乎適應(yīng)了這里的氣候、食物和口音，卻始終無法適應(yīng)心頭那個空洞。

    手機亮起，是工作郵件——她負責的博物館改建項目獲得了業(yè)內(nèi)獎項提名。岑寧機械地回復(fù)了感謝詞，然后將手機扔到沙發(fā)上。在旁人眼中，她這三個月堪稱完美過渡：出色的工作表現(xiàn)，得體的社交，甚至開始學(xué)習(xí)油畫課程。沒人知道，夜深人靜時，她仍會不自覺地翻看那個早已拉黑的號碼。

    茶幾上放著一本新買的建筑雜志，封面正是傅氏集團新總部——她設(shè)計的那個中庭結(jié)構(gòu)被放在了最顯眼位置。岑寧拿起雜志，指尖輕輕撫過照片。項目落成了，和她想象中一樣完美。聽說開幕式很盛大，但她刻意避開了所有相關(guān)報道。

    門鈴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爝f員送來一個包裹，沒有寄件人信息。岑寧拆開后怔住了——是一本絕版的《高迪建筑手稿集》，她曾在一次閑聊中隨口提過想收藏。

    翻開扉頁，空無一字。但那種紙張和墨水的氣味，讓她瞬間想起傅瑾城外公收藏室里的那些書。岑寧的手微微發(fā)抖，將書放到一旁。這算什么道歉挽留還是又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

    她拿起手機想給林妙打電話，卻先看到了一條行業(yè)新聞推送：《傅氏集團少東家傅瑾城退出日常管理，原因成謎》。配圖是傅瑾城在某個慈善晚宴上的照片，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不少，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岑寧關(guān)掉頁面，走到窗前深呼吸。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就像她此刻模糊的視線。

    ——

    醫(yī)院的消毒水味揮之不去。傅瑾城坐在母親病床邊，看著點滴瓶里的液體一滴滴落下。母親突發(fā)心梗住院已經(jīng)一周，情況才剛穩(wěn)定下來。

    公司怎么樣母親虛弱地問。

    有父親在。傅瑾城幫她調(diào)整枕頭，您別操心。

    母親打量著他：你瘦了。最近沒好好吃飯

    傅瑾城勉強笑笑：吃了。

    因為那個女孩母親突然問，岑寧

    傅瑾城身體一僵：誰跟您說的

    你手機里存著她的照片。母親輕嘆，跟若晴確實有幾分像。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插進傅瑾城胸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母親：都過去了。

    是嗎母親的聲音很輕，那為什么這半年來你一直躲在家里那些老照片前發(fā)呆

    傅瑾城沒有回答。窗外的樹影在風(fēng)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瑾城，母親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若晴已經(jīng)走了七年。那場車禍不是你的錯。

    傅瑾城的拳頭在身側(cè)握緊：如果那天我沒跟她吵架，她不會半夜開車出去...

    意外就是意外。母親咳嗽了幾聲，你不能用一輩子懲罰自己。

    傅瑾城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母親正用洞察一切的眼神看著他：問題是，你對岑寧的感情，是真的愛她，還是又一次自我懲罰

    這個問題像閃電劈開迷霧。傅瑾城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過去幾個月，他反復(fù)告訴自己，對岑寧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對若晴的懷念。但母親的質(zhì)問讓他不得不直面一個可能——他是否只是在重復(fù)同樣的錯誤

    我不知道。他最終承認，聲音嘶啞。

    母親伸出手，他走過去握住。那只曾經(jīng)溫暖有力的手現(xiàn)在瘦骨嶙峋，卻依然給予他最需要的安慰。

    去找答案。母親說，但記住，真正的愛不是占有，也不是贖罪。是尊重對方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里沒有你。

    傅瑾城低頭，一滴淚水落在母親手背上。

    ——

    回到空蕩蕩的公寓，傅瑾城打開酒柜又關(guān)上。他需要清醒地思考。母親的質(zhì)問在他腦海中回蕩：你愛的是她，還是她的影子

    他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全是岑寧的照片——她專注工作的側(cè)臉，她吃辣時皺起的鼻子，她在美術(shù)館看畫時微微上揚的嘴角...每一張都如此鮮活，與若晴沒有半點相似。

    傅瑾城又點開另一個文件夾。那是若晴的照片，他七年都不敢多看的回憶。屏幕上的女孩笑容燦爛，永遠定格在二十二歲。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走出失去她的陰影。直到遇見岑寧。

    他忽然明白了。岑寧不是若晴的替代品，而是他的第二次生命。若晴教會他愛的甜蜜與痛苦，而岑寧...岑寧教會他成長與尊重。

    手機震動起來，是周揚發(fā)來的消息：【傅總，查到岑總監(jiān)下周要回國參加行業(yè)峰會，航班號已發(fā)您郵箱�！�

    傅瑾城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他該去見她嗎該說什么道歉解釋還是像母親說的，尊重她的選擇

    窗外，一輪新月升起。傅瑾城做了決定。他打開郵箱，開始寫一封長信。不是為自己辯解，不是請求原諒，只是誠實地說出這七年來他從未對任何人坦白的感受。

    寫完信，他并沒有立刻發(fā)送。而是設(shè)置成定時發(fā)送，每周一封，持續(xù)三個月。如果那時岑寧仍然選擇離開，他會放手。

    因為這一次，他學(xué)會了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

    岑寧站在希思羅機場的出發(fā)大廳，看著航班信息屏。明天這個時候，她就會回到中國，參加那個無法推脫的行業(yè)峰會。三個月來第一次，她允許自己想象一個可能性——會不會在某個轉(zhuǎn)角，遇見傅瑾城

    這個念頭剛浮現(xiàn)就被她掐滅。傅瑾城已經(jīng)退出公眾視野，據(jù)說連公司都很少去。他們之間，早就結(jié)束了。

    登機口開始排隊，岑寧拎起行李加入隊伍。就在這時，她的郵箱提示音響起。一封陌生又熟悉的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里。

    主題：【對不起，和謝謝】

    岑寧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心跳如雷。最終，她點開了那封信。

    08

    岑寧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熟悉的城市街景。半年了，倫敦的陰雨換成了這里的明媚陽光，但心里的某個角落似乎還停留在冬季。

    岑總監(jiān)，星辰項目的首期款到賬了。助理小張敲門進來，手里拿著財務(wù)單據(jù)，還是那個匿名投資人。

    岑寧接過單據(jù)，指尖在金額數(shù)字上輕輕摩挲。這是她回國后接到的第三個匿名項目了，每個都恰好是她最擅長的領(lǐng)域，預(yù)算充足又不干涉創(chuàng)作自由。工作室的人都戲稱這是天上掉餡餅，只有岑寧心里清楚這餡餅是從哪里掉下來的。

    對方有留下聯(lián)系方式嗎

    小張搖頭：還是通過代理機構(gòu)轉(zhuǎn)交的。不過...她猶豫了一下，這次有張便條。

    便條上只有簡單一行字：【設(shè)計很美，期待看到成品�！孔舟E挺拔有力，紙張散發(fā)著若有似無的雪松香氣。岑寧將便條收進抽屜，那里已經(jīng)躺著兩張類似的紙條。

    對了，小張走到門口又轉(zhuǎn)身，您母親打電話來，說醫(yī)院的復(fù)查安排在明天上午十點。

    岑寧點頭，目光回到電腦屏幕上。母親的心臟病最近好轉(zhuǎn)不少，醫(yī)院突然安排了頂級專家會診，說是隨機抽選的臨床研究項目。這種巧合太過刻意，但她沒有拆穿。

    ——

    仁和醫(yī)院心內(nèi)科的走廊明亮安靜。岑寧扶著母親做完最后一項檢查，主治醫(yī)生笑著走過來：李阿姨，結(jié)果比預(yù)期好很多！新調(diào)整的方案很有效。

    多虧了您和那位傅教授。母親感激地說。

    岑寧的手一抖，病歷本差點掉落：傅教授

    傅教授沒跟您說嗎醫(yī)生略顯驚訝，他是國內(nèi)心內(nèi)科權(quán)威，平時不接普通門診。這次特意從北京飛來看您母親的病例。

    岑寧的喉嚨發(fā)緊：是...傅瑾城聯(lián)系的

    您認識傅先生醫(yī)生笑了，對，是他通過醫(yī)學(xué)院校友會安排的。我還以為您知道...

    母親疑惑地看向岑寧，她勉強扯出個微笑：我去一下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映出她微微發(fā)白的臉色。岑寧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刷過手腕。傅瑾城...他為什么這樣做贖罪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糾纏

    手機在包里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復(fù)查還順利嗎】沒有署名，但她立刻知道是誰。岑寧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復(fù)。

    走出醫(yī)院大門時，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秀遍g，她似乎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駛離停車場，但一眨眼就消失在車流中。

    ——

    你絕對猜不到我今天遇到誰了！林妙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進岑寧的公寓，手里拎著兩瓶紅酒。

    岑寧正在整理設(shè)計稿，頭也不抬：誰

    周揚！傅瑾城那個助理。林妙放下酒，湊到岑寧面前，他跟我說了好多事...

    岑寧放下筆：比如

    比如傅瑾城這半年幾乎變了一個人。退出日常管理，賣掉豪車收藏，甚至搬出了那個豪華公寓。林妙打開酒瓶，據(jù)說他現(xiàn)在住在大學(xué)附近的一個小房子里，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去福利院做義工。

    岑寧接過酒杯，紅酒的酸澀在舌尖蔓延：所以

    所以他真的在改變��！林妙瞪大眼睛，你就不感動嗎他為你做了這么多...

    不是為了我。岑寧輕聲說，是為了他自己。

    林妙還想說什么，突然注意到書架上那個精致的建筑模型——岑寧從倫敦帶回來的，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她瞇起眼：那是傅瑾城送你的生日禮物吧你不是說把所有禮物都退回去了嗎

    岑寧耳根一熱：...忘了這個。

    哦林妙壞笑著走向岑寧的臥室，讓我看看還有什么忘了的東西...

    妙妙！岑寧慌忙跟上，但已經(jīng)晚了。

    林妙站在打開的床頭柜前，手里拿著一沓信件。每封信的信封都是簡單的白色，沒有寄件人信息，但郵戳顯示它們來自不同城市。

    每周一封，從不間斷...林妙翻看著，岑寧，你一直在收這些信

    岑寧奪過信件放回抽屜：只是好奇他會堅持多久。

    三個月，十二封。林妙靠在門框上，我看到了最上面那封的日期。所以你都看了

    岑寧沒有回答，但泛紅的耳尖已經(jīng)出賣了她。林妙的表情柔和下來：他寫了什么

    ...他的改變。岑寧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他去哪里做了義工，讀了什么書，如何重新審視自己...從不提復(fù)合，也不為過去辯解。

    聽起來像個真正的男人了。林妙拉起她的手，寧寧，你還愛他嗎

    這個直白的問題讓岑寧胸口發(fā)緊。半年來，她從未允許自己思考這個問題。每當傅瑾城的影子浮現(xiàn)在腦海，她就用工作填滿所有空隙。但現(xiàn)在，面對那些被珍藏的信件和林妙洞察一切的眼神，她無法再欺騙自己。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聲音微微發(fā)抖，我怕...

    怕什么

    怕重蹈覆轍。怕他愛的還是那個影子。岑寧攥緊拳頭，怕我再次相信后，發(fā)現(xiàn)一切都沒變。

    林妙抱住她：但如果不試一試，你怎么知道呢

    ——

    那天晚上，岑寧獨自坐在陽臺上，翻看著第十二封信。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有力：

    【岑寧，今天是我母親出院的日子。醫(yī)生說恢復(fù)得很好。陪她在花園散步時，她問我是否還在想你。我沒有回答，但心里很清楚答案。

    這周我在兒童醫(yī)院做義工，陪孩子們畫畫。有個小女孩畫了她的全家福，卻堅持要加上一個不存在的天使姐姐。她說那是她媽媽以前常提起的一個人。我突然明白，記憶可以珍藏，但不該成為束縛現(xiàn)在的枷鎖。

    希望倫敦的天氣好些了。記得你總是容易在雨天膝蓋疼，那邊濕冷，多注意保暖�！�

    信的最后沒有落款，也沒有期待回應(yīng)的暗示。岑寧輕輕撫過這些字跡，想起半年前那個在機場命令她留下的傲慢男人�，F(xiàn)在的傅瑾城，仿佛脫胎換骨。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行業(yè)新聞推送：《傅氏集團捐贈千萬成立建筑學(xué)子獎學(xué)金，致敬已故建筑大師》。點開詳情，報道中提到這個獎學(xué)金是傅瑾城以個人名義設(shè)立的，為了紀念他外公——那位業(yè)余建筑愛好者。

    岑寧放下手機，望向夜空中的星星。外公...傅瑾城曾帶她去看過那位老人的收藏室。那是他們關(guān)系開始轉(zhuǎn)變的地方。如果一切沒有破裂，現(xiàn)在會怎樣

    抽屜里，十二封信整齊地排列著。從第一封的生澀拘謹，到后來的自然流暢，字里行間記錄著一個男人的蛻變。岑寧拿出第一封信重新：

    【岑寧，對不起。不是為機場的事，而是為所有我傷害你的時刻。這封信不期望回復(fù)，只是想告訴你，我開始接受心理輔導(dǎo)了。醫(yī)生說，我一直在用若晴的死懲罰自己，而你成了這種自毀傾向的又一個受害者...】

    當時讀到這段話時，她差點把信撕掉。但現(xiàn)在回頭看，這份笨拙的誠實反而顯得珍貴。

    岑寧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半年沒有聯(lián)系的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打出一個字。她關(guān)上手機，將信放回抽屜。還不是時候...她還需要更多證明。

    ——

    傅瑾城站在福利院的天臺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手機屏幕顯示著岑寧的社交媒體頁面——她今天更新了一張工作照，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發(fā)比半年前長了些，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

    他沒有點贊，只是默默保存了照片。這是半年來的習(xí)慣：關(guān)注她的一切動態(tài)，卻不留下任何痕跡。就像那些匿名資助的項目，那些通過第三方轉(zhuǎn)交的信件，和那本悄悄寄到倫敦的建筑集。

    傅先生，護工在門口叫他，孩子們等您講故事呢。

    傅瑾城收起手機，臉上浮現(xiàn)溫和的笑意：就來。

    走過走廊時，他路過一面鏡子。鏡中的男人穿著簡單的棉質(zhì)襯衫，頭發(fā)隨意地搭在額前，眼神沉穩(wěn)而平靜。半年前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傅大少，如今已找不到半點影子。

    這天下班后，傅瑾城照例開車經(jīng)過岑寧的工作室。她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窗能看到她專注工作的側(cè)影。他停下車，靜靜地看了幾分鐘，然后發(fā)動引擎離開。

    后視鏡里，工作室的燈光越來越遠，但在他心里，那盞燈從未熄滅過。

    09

    雨滴開始砸在典禮現(xiàn)場的遮陽棚上時，岑寧正在與主辦方寒暄。兒童公益圖書館的落成儀式進行到一半，突如其來的暴雨讓賓客們紛紛躲到棚子下。

    看來要提前結(jié)束了。主辦方負責人擦著額頭的汗，岑總監(jiān)，您要搭我們的車回去嗎

    岑寧搖頭：我再看看內(nèi)部細節(jié)。她其實帶了傘，但莫名不想立刻離開。

    這座圖書館是她回國后最用心的項目——為郊區(qū)福利院的孩子們設(shè)計。從選址到施工，她全程參與，甚至推掉了幾個利潤豐厚的商業(yè)項目。沒人知道，這個公益項目的匿名主要捐助者是誰。但岑寧心里清楚，那個名字一直懸在她的舌尖。

    走進館內(nèi)，岑寧檢查著最后的細節(jié)。陽光透過特別設(shè)計的彩色玻璃窗，在雨天依然投射出斑斕的光斑。孩子們興奮地在光影間穿梭，笑聲清脆如鈴。

    岑小姐。一個志愿者走過來，有位老先生想見您，說是對建筑很感興趣。

    岑寧順著指引看去，閱覽區(qū)角落站著一位白發(fā)老人，身旁是位慈祥的老太太。老人拄著拐杖，正專注地觀察著書架的設(shè)計。

    這個角度...老人聽到腳步聲轉(zhuǎn)身，眼睛一亮，能將自然光最大限度地引入?yún)^(qū)，對嗎

    岑寧微笑點頭：是的，考慮到孩子們的視力保護。

    精妙的設(shè)計。老人贊嘆道，然后咳嗽起來。老太太連忙為他拍背，擔憂地看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

    您二位沒帶傘嗎岑寧問。

    老太太搖頭：司機說好在停車場等，但這雨...

    岑寧正要開口，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cè)門走進來。那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頭發(fā)被雨水打濕了些，正低聲與工作人員交談。半年不見，傅瑾城瘦了許多，側(cè)臉線條更加鋒利，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平和。

    啊，我孫子來了。老太太突然說。

    岑寧的心跳驟然加速。傅瑾城抬頭，目光穿過半個閱覽室，與她四目相對。他明顯怔了一下，然后穩(wěn)步走來。

    爺爺奶奶，你們怎么在這他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目光在岑寧臉上停留一秒便禮貌地移開，車已經(jīng)在后門等了。

    這位就是設(shè)計師岑小姐。老太太笑著介紹，我們在夸她的設(shè)計呢。

    傅瑾城微微點頭：岑總監(jiān)的作品一向出色。語氣平靜得像在評價一個陌生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屋頂和窗戶。工作人員跑來報告后門的路被臨時積水阻斷，需要從前門繞行。

    但我們只有一把傘...老太太為難地說。

    傅瑾城毫不猶豫地取出傘遞給老人：您和爺爺先用。我等等沒關(guān)系。

    那怎么行！你感冒才剛好...老太太拒絕。

    傅瑾城堅持將傘塞到爺爺手中：我年輕，淋點雨沒事。他轉(zhuǎn)向岑寧，禮貌而疏離，能否麻煩您帶他們?nèi)デ伴T老人家不熟悉路。

    岑寧點頭，喉嚨發(fā)緊。她攙扶老太太，傅瑾城則扶著爺爺，一行人向前門走去。近距離看，岑寧發(fā)現(xiàn)傅瑾城眼下仍有淡淡的青影，手腕比半年前更加骨感，袖口下的皮膚似乎有什么新的痕跡。

    到了門口，傅瑾城幫爺爺撐開傘，細心地將老人護在里側(cè)。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滑落，白襯衫很快被浸透，貼在身上。他卻沒有一絲不耐，反而俯身聽爺爺說了什么，嘴角揚起溫和的笑意。

    這個笑容刺痛了岑寧。半年前那個傲慢自負的傅瑾城，如今竟能為他人淋雨而不皺眉。是什么改變了他是真的頓悟，還是另一種偽裝

    送走老人后，傅瑾城轉(zhuǎn)身要回館內(nèi)。岑寧鬼使神差地叫住他：傅瑾城。

    他停步，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有事

    你...不認得我了嗎話一出口，岑寧就后悔了。

    傅瑾城轉(zhuǎn)過身，濕透的襯衫貼在胸膛上。他的眼神復(fù)雜，卻不再閃躲：我當然認得。只是不確定...你是否還愿意認得我。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岑寧的心跳與雷聲共鳴，震得胸腔發(fā)痛。

    你變了。她輕聲說。

    傅瑾城苦笑：是啊，終于長大了點。他指了指館內(nèi)，我得去看看孩子們有沒有被雷聲嚇到。再見，岑寧。

    他轉(zhuǎn)身走入雨中，背影挺拔而孤獨。岑寧站在屋檐下，看著雨水將他徹底打濕。一個念頭突然擊中她：如果就這樣讓他離開，她可能會后悔一輩子。

    傅瑾城！她沖進雨中，高跟鞋踩進水坑，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裙擺。

    傅瑾城驚訝地轉(zhuǎn)身，看到她淋雨的狼狽樣子，立刻快步回來，脫下外套撐在她頭頂：你干什么會感冒的！

    岑寧抬頭看他，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為什么匿名資助我的項目為什么給我寫信為什么...為什么連把傘都要讓給別人

    傅瑾城的手懸在半空，眼神掙扎：因為...我想學(xué)會真正地愛人，而不只是占有。

    一道閃電照亮他的臉，岑寧看到他眼中閃爍的水光。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那封信里我說過，不再為自己辯解。傅瑾城聲音沙啞，但如果你問...是的，我匿名資助是因為想看到你實現(xiàn)夢想；我寫信是因為有太多話想說卻不敢打擾；我讓傘是因為爺爺奶奶比我重要。他頓了頓，而你...你比一切都重要。

    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岑寧看到他左手腕內(nèi)側(cè)的疤痕上，多了一行細小的紋身——

    0915，她的名字縮寫和他們初見的日期。紋身的位置正好在動脈上方，仿佛要將她的名字刻進生命里。

    疼嗎她輕聲問，指尖輕觸那行紋身。

    傅瑾城呼吸一滯：比起失去你的痛，這不算什么。

    岑寧的眼淚奪眶而出。半年來筑起的高墻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踮起腳尖，吻上傅瑾城冰涼的嘴唇。

    ——

    傅瑾城的公寓比岑寧想象中簡樸。一室一廳的小空間，書架上塞滿了書，墻上掛著幾幅素描，沒有一件奢侈品。唯一眼熟的是茶幾上那個流動之城建筑模型——與她辦公室里那個是一對。

    喝點熱的。傅瑾城遞給她一杯姜茶，自己則換了件干衣服，抱歉，我這里很少來客人。

    岑寧捧著杯子，打量四周：和你以前的公寓完全不一樣。

    賣掉那間了。傅瑾城坐在她對面，太多不好的回憶。他猶豫了一下，岑寧，關(guān)于今天...

    先不說那個。岑寧放下杯子，從包里取出一個防水文件夾，我有東西給你看。

    傅瑾城打開文件夾，呼吸頓時凝滯——里面整齊地排列著他過去半年寄出的所有信件，每一封都被仔細保存，邊角沒有一絲折痕。更讓他震驚的是，岑寧在每封信的空白處都寫了批注。

    【第3封】他說開始做義工——岑寧在旁邊寫道：【真的嗎問問林妙�！亢竺娓�著林妙的回��(fù)：【確認了，每周三確實在兒童醫(yī)院�！�

    【第7封】他提到母親的病情好轉(zhuǎn)——岑寧批注：【今天去醫(yī)院，護士說是他安排的專家。為什么不告訴我】

    最后一頁是張清單，記錄著所有匿名資助的項目和禮物，旁邊打滿了問號和感嘆號。

    你...一直在調(diào)查我傅瑾城抬頭，眼中混合著驚訝和希望。

    岑寧耳根發(fā)熱：我需要確認你的改變是不是真的。

    那現(xiàn)在你確認了嗎

    岑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輕輕卷起他的左袖口，露出那行紋身：為什么選這個位置

    傅瑾城喉結(jié)滾動：因為每次心跳，都會想起你。

    這句話擊穿了岑寧最后的防線。她跪坐在傅瑾城面前的地毯上，將臉埋在他膝頭：我恨你...我恨你讓我愛上你，又讓我心碎，現(xiàn)在又讓我無法徹底忘記你...

    傅瑾城的手懸在她發(fā)絲上方，微微發(fā)抖：我可以碰你嗎

    岑寧抬頭，被他眼中的小心翼翼刺痛。曾經(jīng)的傅瑾城何曾問過這種問題他總是理所當然地占有，從不考慮她的感受。

    得到點頭許可后，傅瑾城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濕發(fā)：對不起...為所有我傷害你的時刻。他的聲音哽咽，我不敢求你原諒，只希望能有機會證明，我愛的是你，只是你。

    岑寧直起身，捧著他的臉：若晴呢

    傅瑾城閉上眼睛：若晴是我大學(xué)時的女友，車禍去世七年了。最初接近你，確實因為你側(cè)臉像她。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直視岑寧，但后來我愛上的是你的倔強，你的才華，你工作時的專注...這些都與她無關(guān)。

    那為什么在聚會上那樣說

    因為愚蠢的自尊。傅瑾城苦笑，我不想在朋友面前承認自己真的愛上了一個普通女孩，那不符合傅大少的人設(shè)。他撫上岑寧的手，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岑寧注視著他眼中的真誠，突然問：能告訴我若晴是怎么死的嗎

    傅瑾城身體一僵，臉色瞬間蒼白。這是岑寧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的表情。

    那晚...我們吵架了。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她要我放棄家族企業(yè)，一起去留學(xué)。我說她不懂現(xiàn)實...說了一堆難聽的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疤痕，她哭著開車離開，然后...

    岑寧握緊他的手，感受到他全身的顫抖。

    車子沖下高架橋，當場死亡。傅瑾城的聲音空洞，我趕到時，只看到擔架上白布下的一只手...手腕上還戴著我送的手鏈。

    岑寧這才明白那個疤痕的來歷——不是意外，而是自我懲罰。她將傅瑾城拉入懷中，感受到他壓抑的抽泣震動著胸膛。

    這七年，我一直在用她的死懲罰自己。傅瑾城埋在她肩頭，直到遇見你...你那么鮮活，那么倔強，讓我想起生活本該有的樣子。

    雨聲漸小，陽光透過云層照進窗戶。岑寧輕輕推開他，直視那雙濕潤的眼睛：現(xiàn)在看著我，傅瑾城。我是誰

    岑寧。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愛的岑寧。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岑寧吻去他眼角的淚水：記住這句話。如果再有一次...

    不會再有。傅瑾城緊緊抱住她，我用余生證明。

    ——

    三個月后，兒童公益圖書館舉辦讀書日活動。岑寧作為設(shè)計師出席，傅瑾城則以志愿者身份給孩子們講故事。活動結(jié)束后，一位小女孩拉著岑寧的手問：姐姐，你是傅叔叔的女朋友嗎

    傅瑾城笑著走過來，自然地摟住岑寧的腰：不是哦。

    在女孩困惑的目光中，他舉起岑寧的左手，露出那枚簡單的鉆戒：她是我的未婚妻。

    陽光下，戒指與岑寧眼中的光芒同樣閃耀。這一次，沒有陰影，沒有猜疑，只有兩個曾經(jīng)迷失的靈魂，終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