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姐姐告訴我，不能在路邊隨便撿人，不然會給自己帶來不幸。

    我相信了，我不會在路邊撿人。

    那我在戰(zhàn)場上撿總可以了吧

    在我很小的時候，姐姐就告訴我，千萬不能在路邊撿人，會給自己帶來不幸的。

    姐姐說不要撿人，可是我就是姐姐撿回來的。

    我有些失落的問姐姐，我也會給姐姐帶來不幸嗎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捂著嘴巴輕輕笑了，她溫柔的撫摸著我毛茸茸的頭發(fā)。

    眼神有些悲傷，聲音卻是很堅定，不，我們歲歲是給姐姐帶來幸福的。

    姐姐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可還是堅持著自己要做的事。

    我想幫姐姐分擔，央著姐姐教我。一向寵我的姐姐在這件事上一步也不退讓，她知道我是個乖巧的孩子。所以哪怕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的，姐姐要做的事情很難很難。姐姐是個很善良的人，不然也不會撿我回來，沒有姐姐，我早就死掉了。

    但是我拗不過姐姐，姐姐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很難改變了。我只能在家務活上干多點，起碼姐姐不用那么辛苦。

    拖到實在是沒辦法了，姐姐只能教我。我很開心，這樣姐姐就不用再去。

    姐姐每次回來身體都會很差，原本因為生病身體就不好，路程還非常遠。

    第一次去到那的場景我已經忘的差不多，只記得姐姐祈禱著，祈求上天不要讓她的妹妹接替她要做的事。

    可惜上天沒有聽見她的祈求，她的妹妹最后還是接替了她。

    我對姐姐的最后印象，就是她淚流滿面，捂著嘴巴哭泣的樣子。

    還不停的小聲念叨，對不起。

    自從那天后，姐姐的身體急速衰敗，不久后就去世了。

    姐姐走后，我開始接替姐姐的工作，算來也有幾個年頭。

    雞鳴響起，我緩緩睜開眼睛。

    洗了把臉清醒一下，今天又要到時間。從開始的不習慣到現在的習以為常，時間真是能撫平一切啊。

    歲歲，歲歲。門口外面?zhèn)鱽砗艉�，我隨手拿了塊布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往門口走去。

    來了。

    來的人正是孫婆婆，孫婆婆是村里的老人了，對我們姐妹倆很是關心。姐姐去世后，孫婆婆不忍我一個人孤苦伶仃，想把我接去她那一起生活。

    我拒絕了，婆婆自己一個人生活也不容易，我能養(yǎng)活自己的。平時我會接外診，也有點銀子，姐姐還給我留下能讓我維持生活的費用。

    婆婆見我態(tài)度堅決也不好說什么，只好時不時過來投喂我，我有空也會去陪婆婆，好讓她不會感覺到孤獨。

    婆婆，怎么了我看著面容慈祥的小老太，又看了看天色，此時才蒙蒙亮，今天這么早

    小老太嗔怪的看我一眼，你呀，沒良心的小丫頭。多久沒來看我老太婆了

    我把婆婆迎進來，拍了拍她身上沾上的露珠，我哪里有前幾天不才去看您了嗎，您這樣說我，我可傷心了，哄不好了！

    好好好，是我的錯，我們歲歲最關心我了。婆婆溫柔的摸著我的腦袋，一眨眼，我們歲歲就從小不點長大成為大姑娘。年年在天之靈，肯定會高興的。婆婆的眼角有些濕潤。

    年年是我的姐姐，姐姐當初給我起名字的時候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最后給我起名叫歲歲，寓意歲歲年年。

    我不知道我該說什么，只好沉默。

    婆婆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瞧我，都忘記自己要來干什么，她在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熱乎乎的肉包子，你小時候可喜歡吃我做的肉包了，還經常搶你姐姐的來吃，我昨天晚上尋思著差不多又到時候，給你做了點，路上吃。這次的地方遠嗎

    接替姐姐的事后，我每到差不多的日子都要出一次遠門，姐姐以前也一樣。婆婆不知道我們要做的事，也曾經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出遠門，勸我不要出去�，F在這個世道哪哪都不安全，待在村子里面會好一些。

    我不能說我要做的事，只能說這是姐姐的遺愿，姐姐希望我能出去看看世界。

    既然是姐姐的遺愿，婆婆又不好說些什么了，只能囑咐我路上注意安全。村里的刀匠叔叔聽說后，給了我一把小刀防身。那把小刀一帶就是很久，慶幸的是，目前一次都沒用過。

    會費點時間，不過應該很快回來。我盤算著時間，村里會醫(yī)的不多，精通的只有姐姐跟從小在她身邊的我。

    藥我都配好了，婆婆就按照以前一樣。婆婆略懂一些，以前我出遠門都是這樣的，小病婆婆可以處理，嚴重的話如果我還沒有回來只能去城里看了。

    婆婆點點頭，你不用擔心我們，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要保護好自己，不要餓著，不要冷著。在外要注意陌生人，不要太善良了…婆婆絮絮叨叨囑咐了許久，每次出遠門婆婆都會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那我走了，等我回來。我朝婆婆揮了揮手。

    2.

    人的怨氣是能催化出惡鬼的，更別說是血流成河的戰(zhàn)場，一旦放任不管就會成為為害一方的災厄。

    災厄并不是說帶來天然災害之類的，而是它的所到之處會把人性中最可怖的東西勾勒出來。

    暴力、貪婪、嫉妒、憤怒…

    然后，所有的秩序將不復存在。

    姐姐告訴我，百年前，最混亂的時候就出現過一次大災厄。

    戰(zhàn)爭頻繁，死傷無數。走幾步路就是一具尸體，血流成河。掌權人的好戰(zhàn)滋生出最惡毒的恐怖。

    當時是他們侍奉的巫女一族的姻緣神以生命為代價，將災厄消滅才免得生靈涂炭。

    最后由皇太祖出面斬殺當年好戰(zhàn)不聽百姓訴說的掌權人，才沒讓姻緣神的犧牲白費。

    皇帝統(tǒng)治以來一直都是國泰民安，戰(zhàn)亂好像都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作為凈化怨氣的巫女一族也就派不上用場，隱居于世，也不知道是不是凈化的怨氣過多，巫女一族的血脈越發(fā)稀薄，巫女們的壽命也不長。

    到我姐姐那代竟然只有她一人，最后逼得她不得不尋找有靈力的人來繼承。

    在尋找繼承人時，姐姐撿到了我，在相處的日子里，姐姐看著我一點一點長大，實在不忍讓我繼承。

    只能又去尋找，但是哪里有那么好找呢可偏偏安靜了許久的年代，好像有預謀一般又開始爆發(fā)戰(zhàn)爭。

    先是邊疆的敵人試探性來犯，后是現任的皇帝被安逸迷昏了頭，大肆修建行宮，加重稅收，百姓苦不堪言。

    姐姐一邊去戰(zhàn)場上凈化怨氣一邊尋找，這一找就找了很久，而且每凈化一次她的身體就差一點。

    被迫無奈只能讓我繼承，姐姐非常愧疚，因為她，我的壽命說不定會很短。

    我不在乎，我只想姐姐能夠活著，這點愿望最終還是沒能實現。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趕路都趕了幾乎三天了，要找到地方落腳。

    婆婆做的包子已經被我吃完，我現在快餓死了。

    簡單清洗一下自己后，就去吃了碗熱騰騰的面。

    朝小二打聽，附近是不是有地方在打仗

    小二收拾碗筷的動作愣了一下，他猶豫的看著我，姑娘問這個…是要做甚

    我解釋，我哥哥一年前從軍，到現在也沒有半分消息回來，我們一家人實在是擔憂哥哥，我一路打聽過來，聽說這里有地方在打仗，便想去看看哥哥在不在。

    確實是有個地方在打仗，離這里有一些距離，姑娘您…還是不要去的好。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小心傷到自己。

    我感激的笑了笑，謝謝，不過不用擔心，我見到哥哥就會回去的。

    小二嘆了口氣，該說的都說了，自己只是一個平民百姓，能做的也只有這些，那姑娘小心些。

    3.

    我出發(fā)時這場仗已經打了三個多月，等我去到小二所說的戰(zhàn)場時已經打完了。

    兩邊都沒討到好，最后還是敵方撐不住灰溜溜的回去了。

    我到的時候，軍隊正在處理尸體�，F在出去太明顯了，很可能會被當成奸細，所以我得等軍隊走后。

    看看身上有沒有什么遺物，如果有的話有認識的人就幫忙帶回去。說話的人面露痛色，我們現在無法把自己的戰(zhàn)友帶回去，只能這樣做了。給你們一天的時間，第二天一早，我就會下令焚燒。

    焚燒是防止瘟疫爆發(fā)的最好手段，為了周邊百姓的安全，也只能如此。

    雖然這個場面也見過不少，說是習以為常，但是心口還是會有些痛。

    這些士兵的家人都還在等著他們回來，這里面躺著的，又是誰的父親，誰的兒子呢。我能做的也只有凈化怨氣，祈禱他們能輪回。

    我趁著夜色，偷偷往戰(zhàn)場上去。說不定，說不定還有沒死的呢

    這個概率很小，但并非絕無可能。

    在尋了差不多大半個戰(zhàn)場后，我累得氣喘吁吁。

    就地找了個還算干凈的地方坐下，休息了一會后起身繼續(xù)。也許是天意，就在我坐下休息的不遠處，竟還有活著的人。

    被幾具尸體護在身下，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我果斷簡單處理了一下他的傷口，就拖著他離開了�；氐轿也厣砥茢〔菸輧�，燒了些熱水給他清理干凈。

    洗凈他臉后，我不由得有些憐憫。眼前如此稚嫩的臉龐，明明還是個孩子卻上戰(zhàn)場。

    真是殘酷，我看著他身上的傷口，傷得很重。慶幸的是并沒有致命傷，想來應該是那幾具尸體保護了他吧。

    我翻出我的小包袱，里面有我?guī)У囊恍┧帲�把那些藥敷在他的傷口��，接下來就要看他的造化�?br />
    能不能撐過今天晚上，能撐過的話一切好說，撐不過的話，我也無能為力。

    喵。貓叫從我腳邊響起，我有些疑惑。

    姻姻你怎么出來了姻姻是我的伴生靈器，自第一次我凈化怨氣后，它就出現了。

    如果不是凈化怨氣時，它是不會出現的。

    喵喵喵。姻姻甩著尾巴，圍著我身邊轉有些焦躁不安。

    我把它抱在懷里，他還沒死呢。是這次的怨氣太重了嗎等軍隊走后，我們再去吧。

    4.

    糟糕，一不小心就睡了過去。我急急忙忙起身查看那人的情況，有些懊悔。

    奇怪…恢復能力這么強嗎…

    昨天晚上還半死不活的人，如今呼吸強勁起來，蒼白的臉也恢復紅潤。

    我托著下巴，不由得有些懷疑，難道是我的藥太厲害了還是因為姻姻出現了影響到他

    將食物送入還在昏迷的人的口中，就算是昏迷了也有下意識的求生本能，一口一口的吞咽。

    食物喂完后，我朝遠處看去。天空中升起滾滾濃煙，好似能聞到人體油脂被燒焦的味道。

    我又嘆了口氣，看如今的世道，戰(zhàn)爭是不可避免的了。應該晚上就能凈化，不止軍隊這個原因，晚上的怨氣會更加重些，要凈化就凈化的干干凈凈，絕不能留一絲隱患。

    我的手腕上有天生的金鈴胎記，我沒想到這個胎記居然也是我的伴生靈器。

    那是一次凈化中發(fā)現的，死者的怨氣實在過于重了，已經隱隱形成災厄，姻姻跟我有點招架不住。

    最后還是我的手腕上的胎記隱隱作痛，變成了鈴鐺，浮在空中呈現出一個保護罩。防止那些怨氣來攻擊我，姻姻是紅線編織成的貓咪，按照鈴鐺的響聲將自己分解，兩者合力才把要形成災厄的怨氣凈化完。

    還好，那次金鈴出現了。要是真的凈化不了我都不敢想象了，本就動蕩不安的國家再加上災厄的形成會是怎么樣的慘劇。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終于結束了，希望你們下一世能幸福。

    我回到草屋里，現在就是愁這人什么時候醒來了。我也不好拋下他自己回去，萬一出什么事，那我這救人的意義何在

    5.

    平安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長相溫柔恬靜的女子。

    啊，你醒了我放下為他擦拭的布。

    這里是…我不是在戰(zhàn)場上嗎

    仗已經打完了。你半死不活的在戰(zhàn)場上被我救了，我摸了摸自己下巴，說實話，要不是你運氣好，你可能真就死在那了。

    平安感激的向我道謝，多謝姑娘相救。我叫平安，請問姑娘叫什么

    data-faype=pay_tag>

    陳歲。

    我大慨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雖然已經見識過他的恢復能力了，但我還是有點驚訝。

    我了個醫(yī)學奇跡啊。

    我有些懷疑的看向他，你難道是什么妖怪么恢復能力這么強你前幾天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按道理來說，現在應該還是病殃殃的呀你這么有…活力

    平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身體比其他人強壯些兒，所以恢復的也快。

    嗯…那你現在有什么打算要回去嗎我看了看外面，我出來也很長時間了，既然你現在沒有什么大問題的話我也要回去了。

    平安思考一下，隨后直直的說，我不想回去，我這次死里逃生全靠運氣。我也厭惡戰(zhàn)場上的廝殺。他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陳歲姑娘，你可以帶我回去嗎我無處可去，我是個孤兒，當兵也只是為了吃口飯。我的力氣很大，什么粗活臟活都可以給我干！我會保護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小狗在推銷自己一樣。

    我歪頭看他，可是我不需要耶。

    小狗的尾巴耷拉下來，垂頭喪氣的，那，那好吧。他小聲嘀咕道，完了，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辦了。

    少年稚嫩的臉皺成一團，被我拒絕后也不纏著我。算了就多一張嘴巴吧，帶回去幫忙做重活，好減輕負擔。如果是姐姐，也會這樣做的。

    我突然又想到了姐姐跟我說過的話，這…這不是路邊，是戰(zhàn)場，應該…沒事吧…

    我輕咳一聲，要帶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嗎！少年激動的打斷我的話，一臉期待的望著我的眼睛。

    嗯，我點點頭，可是你要干的活會很多，我先說明，要跟我回去的話絕不是一個輕松活。

    少年的眉眼彎彎，沒關系的，我能吃苦。

    6.

    原本婆婆對我?guī)�人回來還很不滿意，怕我被騙，一聽說是我撿來的就更加不喜歡了。

    平安心思很敏感，看出婆婆不喜歡他，就努力做多點事，想讓婆婆接受他。

    他去幫婆婆砍柴，提水，種地�；貋砗缶妥鲲垼瑤臀視袼幉�，給我打下手，打掃衛(wèi)生，平安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把什么活兒都攬上了。

    婆婆看著他黝黑的臉蛋兒，那副真誠的樣子慢慢接受了他。

    我比平安大一歲，平安就一直叫我姐姐了。

    在相處的日子里，我跟婆婆漸漸把他當成了家人。他很愛笑，嘴巴也很甜，經常把村里的叔叔嬸嬸，爺爺婆婆們哄的很高興。

    那些小不點就更加喜歡他了，平安總能變成花樣給他們弄好玩的。

    平安哥哥，平安哥哥，今天也可以一起去玩嗎眼睛大大的小不點們一下學就跑過來我家，嚷嚷著要找平安。

    我酸溜溜道，以前怎么沒見你們一下學就來找我玩呢

    歲歲姐姐，歲歲姐姐我們也一起去玩吧！妞妞仰著小臉邀請我。

    我噗嗤一笑，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臉蛋兒，姐姐還有活呢！

    平安放下手上的活，蹲下來跟那群小不點面對面，夫子布置的功課做了沒

    小遠眼睛溜溜的轉，平安一看就知道他要打什么鬼主意，平安哥哥，我們都做完了！做完才來的！

    平安板著一張臉，真的做完了嗎騙人的小孩會被打屁股哦而且平安哥哥也會生氣，我一生氣，就不給你們做好玩的。

    看著眼前的小家伙們心虛的低下頭，又哄道，做完功課再來好不好平安哥哥帶你們去摘桑果。

    這么一說小家伙們就有動力，齊齊呼喊著好。又屁顛屁顛回去各家做功課。

    來，張嘴。

    平安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話把嘴巴張開。

    我往他嘴里塞了個東西，他腮幫子鼓鼓的。一臉疑惑看著我，咂吧兩下，感受到了甜味，表情變得驚喜，含糊不清的說，這…這是！

    這是飴糖，你不是說沒吃過嗎我出診的時候看見有就給你買點了。我又掏出一串糖葫蘆，吃吧，這個也是給你的。吃飽就去干活去，給我賣力點。

    好的！歲歲姐！平安興高采烈接過糖葫蘆給那一小包飴糖，滿心歡喜。

    他從小就是一個孤兒，能活著就很不錯了。小小的平安也曾渴望過糖，他盯著路過的小孩手上的糖葫蘆，嘴巴不停的分泌唾液。

    可是沒辦法，他沒有錢。他連吃的都是去山里自己找點野菜，或者靠一些好心人可憐。后面大一些了，靠自己設陷阱能時不時吃到肉，去河里抓魚。

    就連去當兵也是看到說能吃飽才去的，誰知道一去差點交待在那里。

    平安覺得去當兵就是正確的，如果不去的話就不會遇到陳歲，沒遇到陳歲她就不會帶他回家，不帶他回家，平安又是孤獨一人�，F在不一樣了，平安有家了。

    他吃的苦都是為了能遇見家人的話，那么這些苦就不是苦。

    嘴巴的甜一直蔓延到心尖去，好像被塞滿了棉花，心里軟乎乎的，如果能這樣一直下去就好了。

    一定會的。

    7.

    平安在我照例要出去的時候，死活要跟著我來，說是怕我路上遇到危險，他要保護我。

    我拗不過他，只好答應。平安第一次見我凈化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觀都被震碎，我說這個世界上多的事你不知道呢。

    我冷哼一聲，小孩就應該乖乖待家，下次你跟婆婆一起在村里。

    平安不同意，還頂嘴，為什么姐姐能做的我不能我不怕，我要保護姐姐。

    行。臭小孩，犟種。

    我防止怨氣沖撞會傷到他身體給他設了個保護罩，他就乖乖的待在里面。

    ……

    我煩躁的抓了抓頭，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一年以來雖然有仗打，可我每次去到戰(zhàn)場上的怨氣少的可憐，就好像，就好像被誰吸收了一般。

    平安見我少有的抓狂，歲歲姐，怎么了

    沒事。我并不想讓平安跟我一起擔心這些有的沒的。

    平安見我不肯說，也沒再多問。

    她在瞞著你什么呢你們不是家人么腦海中那道討厭的聲音又出來了，平安咬了咬嘴唇低吼道，閉嘴！閉嘴！姐姐有自己的事情很正常！她不想說我便不聽，我等著她主動告訴我！

    那道聲音嗤笑一聲，她會告訴你么你忘記啦當初是你要跟她回家的，她只是被逼無奈才帶你回來。

    不是的！不是的！

    就連她是巫女的秘密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她好像，并沒有把你當家人呢。

    你還把她當成是家人祂發(fā)出尖銳的笑聲，這只是你的一廂情愿吧

    平安狠狠的錘了錘自己的腦袋，眼神兇狠，你再不閉嘴，我就告訴姐姐讓她把你給凈化。

    自第一次跟陳歲去凈化后突然出現的，平安一開始想告訴陳歲，可衪卻說，陳歲知道了的話，祂就會操控他的身體殺掉陳歲。

    平安不敢賭，他不知道祂有沒有能力做到，他不敢拿陳歲去冒險。

    祂嘲諷，陳平安，珍惜現在的日子吧，總有一天，你會親手將她殺死。

    平安并不理會，越理祂越來勁。

    平安翻出陳歲給他買的飴糖，他一直舍不得吃，像寶貝一樣珍藏起來。

    他挑了許久，才挑出一塊比較小的飴糖，放進嘴里，沉默著看天上的星星。

    8.

    最近出診時，好像總有視線在打量我。轉頭看去卻沒看到人，我皺了皺眉，心里有些不安。

    平安低下頭問我，餓了嗎

    我搖搖頭，壓下心里的不安，輕聲詢問，你餓嗎餓的話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反正還有一段路要趕。

    好。

    我要了兩份小餛飩，平安長高了許多，比剛被我撿回來時臉上的肉也多了。

    我終于能體會到婆婆跟姐姐見我長肉的欣喜了，這么有成就感的嗎。

    填飽肚子后，我就去往雇主家。

    老爺在里面等您，請跟我來。丫鬟低眉順眼的領著我去廳堂。

    廳堂里面還有一個小房，丫鬟停在外面，老爺吩咐了，您進去就可以了。

    我點點頭，平安正要跟我一起，丫鬟伸手將他攔住了，老爺說了，只陳醫(yī)師一人進去，請您在廳堂稍等。

    平安看著我，我抿了抿唇，無事，你在這等我吧。

    …好。

    小房里，府邸的主人正坐著等我。見到我來了，想必你就是陳歲醫(yī)師吧

    正是。我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的臉色，他臉色紅潤，并不像有病之人。

    他慢條斯理的遞給我一盞茶，陳醫(yī)師肯定很好奇吧為什么我稱病重卻是沒一點兒病重的模樣。

    老爺叫的我來，肯定是有事要我做。

    他輕笑，陳醫(yī)師果然聰慧，不愧是繼承陳氏一族的巫女。

    我變了臉色，不知他是從哪里知道我的身份。

    別擔心。他慢悠悠喝了口茶，這茶還不錯，陳醫(yī)師不嘗嘗么

    我強裝鎮(zhèn)定，面前的人是老狐貍，我不敢放松。知道了我巫女的身份，肯定也對我調查的差不多。

    我不能被這些人利用。

    我此次叫你來，是為了京城那位。

    那位我有些迷惑。

    啊，忘了陳醫(yī)師沒去過京城，肯定不熟悉京城的用語吧。他笑著，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傳說巫女一族侍奉著姻緣神，姻緣神在百年前為了消滅災厄以自己的生命將其消滅。

    可我聽說，姻緣神死后化為一顆靈珠，將其服下便會不老不死，還會繼承神明的力量。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聽聞后，非常感興趣，派給下官一個任務。尋找巫女一族。可巫女一族自姻緣神死后，皇太祖陛下一統(tǒng)后，便隱世消失的無影無蹤。最后一次出現，就是這里。他手指輕輕點著桌子。

    要不是陳醫(yī)師心懷慈悲，頻繁出現在各地有大型死亡的地方。又剛好，有人在不同的地方看見陳醫(yī)師，任我再把這翻來覆去也找不到。

    陛下想要那顆靈珠。我打斷他，道出他真正的目的。

    對。他微微一笑。

    可我沒有。這只是一個傳說，我接受的繼承里沒有這些。我冷靜的闡述事實。

    他搖搖頭，你有。

    他眼神似乎帶了點悲憫，你必須有。這是陛下的旨意，陳醫(yī)師，我給你七天時間。你可以跟你重要的人告別，比如說，外面那個小伙子，紅溪村的村民們。之后你就得跟我上京城，去見陛下。

    若我不愿呢

    他只淡淡說句，七天后會有人來接你，你自會愿意。

    平安見我冷著一張臉出來，連忙迎上去詢問，姐姐，怎么了是那位老爺很難纏嗎

    我擠出一絲笑容，沒事，平安，我們回家吧。

    9.

    回到家后，我挖出了姐姐給我釀的女兒紅。她說姑娘家還未成婚時，家里就要釀好女兒紅，等到將來出嫁，在新婚之夜喝上女兒紅就會幸福美滿。

    姐姐說，別人有的，我們歲歲也要有。

    我打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醇厚的酒香。我很少喝酒，但我也知曉這酒是頂頂好的。

    身后傳來細碎的聲音，我頭都沒回，倒了兩小杯。

    喝嗎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接過酒杯，喝一點點。

    平安在我身旁坐下，抿了一小口，是這次的病情很棘手嗎你回來后就一直悶悶不樂，我很擔心你。

    我張了張嘴巴想把所有的事告訴他，可這時老爺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不，不能告訴他。

    有氣無力的說了句，是啊，七天后我可能要去老爺那給他治病，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有點舍不得你跟婆婆呢。

    平安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紅，磕磕巴巴的說，我也陪你去，幫你打下手，可以嗎

    嗤，小屁孩啥事都不懂，在家陪婆婆吧，我會時不時回來看你們的。我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梗著脖子，才不是小屁孩呢！姐姐也要把我當成是個男人��！我說過了，我會保護你的。

    好好好，快去睡吧。我笑著敷衍他。

    這幾天里，我好像交代后事一般把所有的東西都弄好了。

    我教他如何分辨那些是有用的草藥。告訴他什么時候去給姐姐掃墓，叮囑他要隔幾天去陪婆婆。

    婆婆一到陰天就會很難走路，你有空多幫幫她干活，我怕她出事，所以陰天時你就過去那住。村門口的刀匠叔叔腰時不時會痛，膏藥我也熬好了，若是他來了，你就給他敷上，還有…我絮絮叨叨的囑咐著他要做的事。

    你喜歡吃糖的話就不要省著，上次給你買的估計也吃完了，我又給你買了袋。屋子也要記得打掃。

    平安不理解，姐姐，你這是…

    我敲了敲他腦袋，笨蛋，不是跟你說了嗎，要出去治病，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這不得交代好先萬一我回來了，看到家里亂七八糟的，我可是會生氣的。

    平安見我不像說謊的樣子，好久才悶悶的應了聲。

    七天后，老爺如約到來了。

    騎著馬匹，身后還跟著手拿長槍的士兵。婆婆見他們的方向是朝我這來，以為我出什么事，就呼喊著村里的人過來幫忙。

    她喚來妞妞，妞妞，你平安哥哥在田里干活，去把你平安哥哥叫來，說有士兵要帶走你歲歲姐，叫他快點回來！

    妞妞點點頭，朝著田里跑去。

    老爺下了馬，陳醫(yī)師，已經道別好了嗎可以跟我走了我這群人馬，都是來護送你的。

    我冷冷看著他臉上虛偽的笑容，老爺都已經把人帶過來了，哪里還能不道別好呢。我陰陽怪氣道，雖然知道他會威脅我，可我沒想到會拿這么下作的手段。

    老爺被我這么一刺，并不惱，世外高人嗎，總是有點小脾氣。反正他的任務也只是把她送到京城，至于到時候會怎么樣，于他何干

    匆匆趕來的婆婆哪里見過這樣的大場面嚇的臉都白了，還是強裝鎮(zhèn)定護在我身前，賠著笑臉。

    官爺，您找我們家歲歲有啥事嘞她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對嗎

    老爺笑著，瞧您說的。這是有事找陳醫(yī)師呢，有個貴人點名要陳醫(yī)師出診，把握好機會就能平步青云了。

    我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大太陽下長槍閃得我眼睛生疼，婆婆，不用擔心我。

    婆婆低聲說，你從小就沒遇到過什么大場面，這些貴人的脾氣可不好，萬一你沖撞了他們，他們一怒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我哪里會不擔心

    隨后又顫顫巍巍的對著老爺發(fā)出請求，官爺…實不相瞞，我家這孩子沒見過什么大場面，怕沖撞了貴人…

    老爺有些不耐煩，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直接打斷婆婆，無事，貴人不會在意的。好了，現在請陳醫(yī)師跟我們走吧。

    婆婆無措的看了我一眼，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不用擔心我，真的。我會時不時回來一趟的。

    好…好吧。那你要萬事小心。

    10.

    平安聽到妞妞說的后，就急急忙忙趕著回來，他只看見了婆婆，他有點急，婆婆，我姐呢

    婆婆嘆了口氣，歲歲跟著去了，現在應該快到村門口，你快點跑過去，說不定還能跟你姐姐道別，她說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平安聽后，又飛快的跑去村門口。跑了好一段路程，在出村的幾里地上，看見了我的背影以及那手拿長槍的士兵。

    平安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是去治病的話會叫士兵嗎

    歲歲！他喊的大聲，我沒聽見。

    祂出來了。

    聲音尖銳又急促，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祂冷笑，陳平安，咬牙切齒，你還不接受我么！她要拋棄你了！她不會再回來了！她是騙你的！

    不…不…在祂說完后，平安感覺自己腦海好像有一把錘子，正在死命的敲打著，讓他痛不欲生。

    他痛得癱坐在地，脊背彎著，滿頭冷汗。嘴里發(fā)出嗚咽。

    姐…姐…

    平安的周圍突然彌漫著一股黑氣，往著這邊過來。正在馬匹上的我感覺到不對，姻姻此時也出來了，我神色凝重，叫停了他們。

    老爺疑惑的看著我，是忘記帶東西了

    不…我話還沒說完，肉眼可見的黑氣已經吞噬了在隊伍尾端的一個士兵。

    那位士兵眼睛發(fā)紅，手中的長槍一把捅進他前面的士兵的心臟。

    嘴上咧開一個近乎詭異的笑容，突然其來的變故讓其他士兵有些發(fā)愣，到底還是訓練過的，很快就把那個士兵的武器繳了，并將他按倒在地。

    我心一緊，姻姻！

    喵！姻姻化成紅線，死死綁住那位士兵。我雙手結印，試圖將黑氣從他身體里驅逐出去。

    被按到在地的士兵發(fā)出痛苦的叫喊，死命的在掙扎，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士兵也被黑氣吞噬，手中的長槍對準了自己的戰(zhàn)友。

    反應過來的士兵揮舞著手中的長槍，一邊呼喊著戰(zhàn)友想把他的理智拉回來，黑氣還在彌漫。

    一眨眼，十人小隊僅剩下被姻姻束縛住的那人。

    老爺見情況不對，沖到我身邊，再無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陳醫(yī)師…不，巫女大人，這是怎么回事

    我給他設了個保護罩，囑咐他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我也不知道，怎么會怎么會有這么大的怨氣！

    眼見黑氣就要將我吞噬，我咬唇，正要做出什么反應時，黑氣卻直直的略過了我。往我身后的老爺去了，老爺嚇的臉色慘白。

    拼命朝我求救，我急得滿頭大汗，想抵抗這些怨氣卻無一絲辦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保護罩緩緩裂開，破碎，最后我什么都看不見了，也什么都沒聽見。

    怨氣散去后，我只看見原本老爺站的地方下有一堆血。

    喵！不遠處姻姻傳來凄厲的慘叫，我連忙召回姻姻，姻姻差點連貓形態(tài)都維持不住，頭部的紅絲散落。

    嗒、嗒、嗒，有腳步聲在怨氣中向我走來。

    我提起十二萬分精神，我心里把握不高，我連老爺都救不了。

    沒有先殺我，是準備留到最后嗎我苦笑，我今天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不…

    我的眼神變得堅定，就算是死，我也要將這怨氣凈化干凈，不能讓祂在村里蔓延！

    我咬破手指，在地上畫了個陣法。

    這是我從姐姐留下來的秘籍里，看過的，曾經姻緣神以自身為代價，消滅災厄的陣法。

    遠處的腳步逐漸變近了，怨氣在他的身上彌漫，映在我眼中的那張臉--是平安。

    平安的眼睛一只紅一只黑，他神色平靜。

    一如往常的對你伸出手來，姐姐，現在沒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我們回家吧。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聲音顫抖，你為什么…會有如此強大的怨氣

    平安卻不以為然，黑色的那只眼睛隱隱約約有紅光閃過，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

    不行的。

    不行的。

    我有些絕望，被怨氣吞噬的人會變成惡鬼的，會變成災厄的。

    我必須要把平安消滅，否則帶來的后果不堪設想。

    村民們會自相殘殺的，我不想看到平時那些和藹的村民變成那副樣子。

    我得，

    親手把自己的家人給殺了。

    11.

    平安見我好久都沒過來，有些委屈，他主動向你走來還一把把我抱住。

    我沒有反抗，余光瞥見姻姻努力將要彌漫到村子里去的怨氣圍住。

    他蹭了蹭我的脖頸，這是他唯一一次做出的逾矩的動作，我好想你。

    像只大型犬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歸屬一般，聲音溫柔眷戀。

    腦海的聲音還在叫囂著，陳平安！陳平安！把她殺了！把她殺了！

    喵！微弱的幾乎不可聽見的貓叫從各個角落傳來，我知道，姻姻已經成功將怨氣圍住不讓它們往村里蔓延。

    我回抱平安，不由得產生一種悲哀。

    為什么這個陣法，偏偏用來殺死我的家人呢

    對不起…

    我的話音剛落，陣法生成，手腕上金鈴胎記變成一把匕首，直直的捅入平安的心口。

    平安吐了口血出來，姐…姐…

    我的眼淚滴到他的肩膀，我死死的抱住他，把手上的匕首送得更深，我會陪你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平安突然大笑起來，你騙我，你騙我！我恨你…我恨你！陳歲，我恨死你了。他邊笑邊流淚，你又殺我一次。

    他那只黑色的眼睛徹底變?yōu)榧t色，我們還會再見的。陳歲。說完這話后沒了聲息。

    怨氣漸漸消失，我強撐著一口氣，看見怨氣消失后也隨他去了。

    死亡的瞬間，我的記憶涌現。

    百年前的姻緣神只是一個有靈力的巫女，她心懷慈悲，經常幫助那些受苦的人們。遇到有能力的孩子毫不吝嗇將自己所學傳授出去，這便是后來的陳氏巫女一族。

    她主掌凈化，因當時各國為了爭占土地而頻繁的發(fā)起戰(zhàn)爭導致民不聊生。她并不忍心讓那些士兵們死后不得超生，被永遠囚于無盡的戰(zhàn)爭中，所以她以身試險，待戰(zhàn)爭結束后，到戰(zhàn)場上為他們超度，凈化怨氣。

    直到姻緣神在某次戰(zhàn)爭中撿到一個孩子，孩子懵懵懂懂坐在尸體中，臉上的血污顯得那雙眼睛格外純粹。

    姻緣神心軟了，將那孩子帶在身邊養(yǎng)著，她甚至沒思考過為什么戰(zhàn)場上會有如此幼小的孩童。

    姻緣神為那孩子起了個名字，平安。跟著她姓，叫陳平安。

    希望那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大，她還為他打造了一把長命鎖。

    愿這孩子可以長命百歲，永世無憂。

    陳平安也隨著姻緣神的祈愿一樣平安長大，平安大了點后，她便帶著陳平安一起去旅行，到各處去幫助那些受苦的人們。

    陳平安曾天真的問過姻緣神，為什么要去幫助他們等到他們走后，那些受苦的人不還是會繼續(xù)受苦么

    姻緣神揉揉他的頭，一字一句堅定道，在他們堅持不下去時，會想起曾經有人幫助過他們，有人希望他們過得好，希望他們能活著，這就足夠了。

    姻緣神看著陳平安懵懵懂懂的樣子，輕輕笑了，你現在還不明白，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陳平安第一次看到尸橫遍野的場景就被嚇住了，姻緣神憐愛的摸摸陳平安的頭，在陳平安身上籠罩一層保護，自己就動手凈化。凈化的過程中那些怨氣會顯現出來，姻緣神本身就有巫力可以免疫，陳平安卻沒有，所以這也是姻緣神在平安身上下保護的原因。

    一心凈化的姻緣神沒察覺到，那些怨氣全被陳平安吸入。凈化后的姻緣神有些疲憊，比之前消耗的巫力更加多，但姻緣神并沒有多想，只以為這次是太多的怨氣有些吃不消。

    陳平安也大了，姻緣神不打算再帶他到處去了。她總得為平安打算。

    找了個小村莊住下，自從他們到來后，姻緣神就開始忙碌了起來。為村民治病，就無法事事都顧及到陳平安，陳平安平時就打打下手，照顧村民。

    村民們都會感謝姻緣神跟陳平安，對他們釋放出自己最大的善意。

    被善意圍繞著的陳平安顯然有些暈乎乎的，在幫助過的老太太特意買的蜜餞送給他時，他還開心得不行。

    圓圓的眼睛瞪大大的，滿臉都是欣喜，他磕磕巴巴，這…這是給我的嗎

    老太太笑彎了眼睛，是嘞，給俺們的小恩人的嘞。

    陳平安嘴巴含著蜜餞，心里甜滋滋的。

    他壓不住自己的喜悅，咧開了嘴巴。

    姐姐，我想我知道為什么要幫助他們了。

    我會幫助受苦的人，我會保護弱小的人，我也會保護你的，姐姐。

    后來陳平安也在努力按照著自己說的那樣去做，他在后山上撿到了一個受重傷的男人，并把他帶回了家。

    這也是他做過最后悔的一個決定。

    在陳平安的細心照料下他很快能走動了，受重傷的男人說叫章武，是被土匪搶劫，為了保住自己的家人而拼死反抗，最后還是沒保住自己的家人，只有他一個人逃了出來。

    章武握住陳平安的手，衷心感謝他，平安，要不是你，我早就去見閻王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報答你才好。

    陳平安羞澀一笑，章大哥好好養(yǎng)傷，把傷養(yǎng)好就是對我的報答了。

    章武一愣，這個年代還有如此單純的人，一看就是被保護的很好。

    章武養(yǎng)好傷后也留了下來，章武對陳平安來說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大哥了。

    自從陳平安可以單獨看診后，姻緣神便將他留下來，自己去凈化怨氣。

    章武說的對，陳平安真的被保護的太好了。

    他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壞人哪些是好人，以至于因為自己的愚蠢，不肯將自己父親送來看病最后害得自己父親死亡的病人家屬，就因陳平安為他開過一服藥，就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陳平安身上。

    拿著把菜刀就往他身上砍去，陳平安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場就被嚇到呆在原地，是章武用手臂幫他擋住了。

    那人也嚇傻了，丟下菜刀便灰溜溜的跑了。

    陳平安流著眼淚為他包扎，章武無奈道，被砍的是我，痛的是我，你哭什么

    他不說還好，一說陳平安哭的更加兇了，對不起，對不起章大哥，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受傷…

    章武用沒受傷的手揉揉陳平安的頭，這又不是你的錯。

    錯就錯在，最難揣測的，是人心啊。

    對啊，最難揣測的是人心啊。

    所以他在看到自己所尊敬，仰望的大哥為了那幾塊金條，親手殺了他的姐姐，還往井中投毒害死了所有人。

    可唯獨沒有殺他的時候崩潰了。

    姐姐的死亡，大哥的背叛，讓他一直以來被姻緣神無意中壓制的怨氣開始爆發(fā)。

    等他清醒過來后，背叛他的大哥也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姐姐，大哥，那些善良的村民們全死了。

    只留下了他。

    他一個人把所有的尸體都安葬了，章武的尸體被他燒了。

    章武不配。

    他一個人在那個孤村里生活，他相信姐姐會轉世輪回的，他要守著他們的家，等姐姐回來。

    太陽升起又落下，陳平安自己數不清過了多少個白天了。

    陳平安是姻緣神在戰(zhàn)場上帶回來的，他原本就是因怨念而生的孩子，又隨著姻緣神去過幾次戰(zhàn)場無意中吸收怨氣。

    被背叛的憤怒，姐姐被殺死的恨意，村民們無故慘死的怨氣無時無刻都在糾纏著他。

    陳平安是不死的，為了不讓自己痛苦到失去理智等不到姻緣神的轉世，他將自己的那部分痛苦分離出來后就陷入沉睡。

    被分離出來的陳平安開始了流浪，所到之處皆是地獄。

    他恨啊，他是真的恨。為什么自己的姐姐被人殺死，而受過她幫助的那些人不去救她

    隨后就去引誘當時的皇帝，主動去打仗，加重賦役，軍事擴張無度，壓榨百姓。

    后來殺掉皇帝建立起新朝的皇太祖就是起義的。

    就這樣，姻緣神在陳平安被分離出來的一年后，轉世了。

    轉世的姻緣神叫陳歲，跟姻緣神一樣是個慈悲善良的巫女。

    因自身靈力的強大加上擁有兩個伴生靈器，陳歲毅然決然的踏上了旅程。發(fā)誓要消滅掉這個災厄。

    陳平安在察覺到自己姐姐的氣息時很是高興，苦苦等待了這么久，終于能等到姐姐轉世。

    他天真的以為姐姐找他是來跟他繼續(xù)以前的生活的，誰知道等來的是一臉厭惡甚至是要殺他的姐姐陳平安死在了自己姐姐的手上。

    我恨你…陳歲…

    原來，我真的又殺了你一次，平安，對不起，我愛你。

    ……

    被分離的部分死后回到了沉睡的陳平安身上，隨著陳平安一起沉睡下去了，陳平安也就是后來的平安腦海里的聲音。

    陳歲是將陳平安帶出來的人，也是她的因果，只有她才能殺死陳平安，陳平安不死，她就必須一直輪回直到陳平安徹底死去。

    在這期間，因為被殺死的也是陳平安，他的記憶還有身體全退化成嬰兒模樣來維持生命。

    直到有一天，嬰兒模樣的陳平安被一對夫妻抱起。

    妻子心疼不已，哪個畜生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陳平安吐著泡泡，伸出小手咯咯的笑著。

    丈夫逗弄著他，我們把他抱回去吧以后他就是我們的孩子了。

    妻子答應了，看著嬰兒純潔的笑容心都化了，往后，你就叫平安吧。

    平平安安的長大，平平安安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