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目前還成�！崩现芏自谙�邊的一塊石頭上，把手里的幾顆放在溪水里過了過，就一顆一顆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那往后呢，總得想個辦法吧？賣去肉牛養(yǎng)殖場你又不樂意�！蓖醮髣僖蚕胝獌蓚�吃，無奈不遠(yuǎn)處的三毛正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只好放棄了，這三毛最近給自己找了個兼職，專門給老周家看地，除了一日三餐，老周每天還能給它一些和狗餅干當(dāng)零嘴。

    “你就說你想干啥吧�！崩现懿挪幌嘈胚@家伙沒事會替他擔(dān)心牛王莊上這些小牛的去向呢。

    “我就是想啊，你這里的水牛要是養(yǎng)不了，給我們村的人借幾頭，到時候他們喂牛擠牛奶，你就只管收貨就行了�！蓖醮髣僬f道。

    “……”老周不說話了，這種模式他不是沒想過，只是讓別人幫他養(yǎng)牛的話，就怕最后這個質(zhì)量關(guān)會把不住，不過要是全靠牛王莊，他這個規(guī)模就得受限制，而且越來越多的小牛，以后的去處也很成問題。

    “那個，給我兩個�！币娎现懿恢�聲，王大勝也不逼��，伸手從他那里要了兩個過來吃，不遠(yuǎn)處的三毛看到這一幕，沒動彈。

    “每頭母牛要三千斤大米作抵押，而且以后生出來的小牛我要回收，這些牛老了以后也得回牛王莊�！卑肷沃���，老周終于做出了決定。

    “小牛要回收可以，不過你多少也得給一點補償吧，懷一胎小牛也得九個多月呢�！蓖醮髣贋樽约依相l(xiāng)爭取利益。

    “母牛懷孕的前面三四個月還是可以產(chǎn)奶，每頭小牛的價格，水牛奶的價格，還有一些養(yǎng)殖規(guī)范，我到時候都會寫在合約上，你先拿回去給你們王家莊的人瞧瞧。”

    這回的小母牛，老周打算就跟之前的小公牛一樣，簽訂合約寫清楚雙方的義務(wù)和權(quán)利，要是想養(yǎng)他們牛王莊的水牛，就得按合約操作，要是不想養(yǎng)或者養(yǎng)得不好，雙方都能隨時提出解約，只要牛還活著，當(dāng)初作為抵押的大米都全數(shù)退還。他們這邊也會不定期出去抽查，要是發(fā)現(xiàn)有弄虛作假的，或者是操作嚴(yán)重不規(guī)范的，隨時終止合作，嚴(yán)重的以后都不會再合作。

    “三千斤大米，也是像之前那些公牛那么大？”真要是那么大的母水牛，可就不止是三千斤大米的價格了。

    “沒錯，牛王莊養(yǎng)出來的牛犢好，奶質(zhì)也更有保證�！彼�這邊開出來的條件好，愿意養(yǎng)他們家水牛的人就多，相對的，他們就更有選擇的余地，自家的水牛借給誰不借給誰，最后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那行，你什么時候能把合同擬好？”

    “明天早上，我送去你們家店里�！泵髟缋现芩秃锿拮尤ビ變簣@的時候，可以順便過去一趟。

    第259章

    當(dāng)晚，羅蒙和納茂成羅全貴他們幾個就商量了一下這個事，大伙兒一致認(rèn)為，水牛奶的回收價格可以暫時定死，牛犢的價格卻不能，價格有高有低，才能讓他們更精心地照顧小牛，從而保證下一批牛犢的質(zhì)量。

    老周想了想，確實也是這么個道理，不過最低價還是要給一個，叫他們心里有個底，照顧母牛和牛犢的時候也上心些。

    “咱莊上剛停奶的母�，F(xiàn)在有多少？”老周問他們幾個管理牛棚的。

    “你要把懷仔的母牛借出去？”邊大軍一急，聲音頓時就高了八度，那可是懷仔的母牛，外邊一個，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呢，一大一小，才收人家三千斤大米做抵押，虧不虧��？

    “就算是這樣，咱也得等個半年左右才有牛犢牛奶收，這種合作模式好不好，大伙兒也得等到那會兒才能看得到，真正要推廣指定也得等到那會兒�！�

    “我尋思著，頭一批咱就虧點，早點把這個模式搞起來，時間就是金錢嘛，眼看著下邊那些小母牛一天天大了，有幾頭現(xiàn)在都可以配種了吧？這要是再等上一二年，咱這牛王莊上的牛棚指定就住不下了，你們也照顧不過來�！�

    這一晚，老周和納茂成他們把具體事宜都商量好，又?jǐn)M好了合同，決定第一批先出十五頭懷孕三四個月，剛剛停奶的母牛，后面幾個月再少量增加，等到半年后，這種合作模式穩(wěn)定下來，大伙兒對養(yǎng)奶水牛也有了一定的信心，到時候主要會以出借年輕母牛為主。

    第二天早上，把猴娃子送去幼兒園以后，老周就拿著打印出來的十幾份合約去了王大勝他們店里。王大勝他們這家蜂飲店一般都是在下午和晚上的時候生意好，早上冷清些，九點鐘左右店里基本上沒什么人。

    “你小子，這么弄不怕虧本��？”王大勝看完了合約，笑著就問了。

    “只要你們王家莊的人不要騙了我的牛跑路，一般是虧不了�！弊疃嗑褪琴嵉蒙伲�虧本��(yīng)該還不至于。

    “不過就十五頭，數(shù)量是不是少了點？”

    “差不都了，這可是水牛，你還當(dāng)小貓小狗呢，十五頭，拉出去好大一群了，咱保守點，一頭算一萬塊，這十五頭就是十五萬了，這還算少？”

    “行行，十五頭就十五頭，哪天去牽牛？”

    “你待會兒還不得上王家莊跟他們合計合計，誰家養(yǎng)牛誰家不養(yǎng)牛的，再把大米準(zhǔn)備上，怎么著都得一兩天吧，也不用著急，大后天你讓他們一塊兒上牛王莊交糧領(lǐng)牛去�！�

    “成，我們那天上午過去。”

    “……”

    “請問，你就是牛王莊的羅先生吧？”這時候，旁邊一桌客人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倆的交談。這個時候店里不忙，王大勝的女兒又在，他倆就只管自己找了一張桌子坐下，剛剛并沒留意店里的客人。

    “你好，我就是羅蒙�！绷_蒙轉(zhuǎn)頭看到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鵝蛋臉高鼻梁，還戴著一副眼鏡，個子高高的，不算胖也不算瘦。

    “哎呀你好，真是太巧了，我是你們牛王莊的老客戶了，在網(wǎng)上買過你們家不少東西。”

    “你好你好�！�

    “你好，我是她愛人。不好意思，剛剛我們好像聽你倆在說外包養(yǎng)牛的事？”她身邊的男士這時候也說話了，同樣三十多歲的樣子，五官端正，中等身材，看起來比他媳婦精明干練些。他身邊還坐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子，戴著副黑框眼鏡，穿著小西裝，打著小領(lǐng)結(jié)，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十分可愛。

    “哦，是啊。”羅蒙點點頭。

    “我們想知道一下，外地人可以參加嗎？”這個男人問道。

    “你們想養(yǎng)牛？”老周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一個比一個像城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在鄉(xiāng)下養(yǎng)牛種地的。

    “是啊，其實我們之前就來參加過采花行活動，當(dāng)時一過來就被安排到山上的吊腳樓去了，下山以后領(lǐng)了工資就到鎮(zhèn)上，所以也沒見過你，這回我跟我愛人整理了手頭上的工作，打算搬到這邊來定居�！蹦腥讼蚶现芙榻B了一下他們的情況。

    “敏丹他們到我們鎮(zhèn)上已經(jīng)有兩三天了，現(xiàn)在正在找房子呢�！蓖醮髣俚呐畠哼@時候插話道。

    “要不等你們找到房子再說？”老周有些為難了，這兩個外地人他又不認(rèn)識，他們這邊又沒親人沒房產(chǎn)的，到時候帶著他們家水牛跑路了，他可上哪兒找去？

    “要是養(yǎng)水牛的話，我們應(yīng)該就不會買房子了，鎮(zhèn)上的房子地方小，很難找到可以蓋牛棚的，村子里的房子就算我們買了也不受法律保護，我倆人生地不熟的，暫時不會花那個錢，如果可以，我們應(yīng)該會在鎮(zhèn)邊上的某個村子先租個房子住。”

    “那我恐怕不能把水牛借給你們�！彪m然直覺這兩個人應(yīng)該不會做偷牛那么沒品的事，但老周還是不想冒沒有必要的風(fēng)險。

    “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用車子做抵押�！睂Ψ接终f道。

    “什么車子？”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長城v80，前年才買的，不是經(jīng)常用，現(xiàn)在還挺新。”

    “v80不錯�！崩现軟]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照理說對方的提議沒什么不好的，但是老周心里頭還是有點別扭，把人家的車子押牛王莊上，這事怎么想怎么覺得怪異。

    “哎！老周啊，這十五頭可都是我們的啊�！蓖醮髣僖娏_蒙有點動搖的樣子，連忙就表明了他們王家莊的立場，這十五頭牛他們反正是不會讓出去的。

    “放心吧，十五頭，一頭都少不了你們的�！�

    “你看，現(xiàn)在我們可以先把車子放在你那里，等什么時候我們在這邊賣到合適的房子定居下來了，你再把車子還給我們怎么樣？”那個名叫李敏丹的女人說道。

    他們夫妻倆自從有了孩子以后，一切就都以孩子為重，他們居住的城市繁華熱鬧，卻也冰冷堅硬，他們的兒子性格很內(nèi)向，也不愛出門，就喜歡在家里看電視，小小年紀(jì)就把眼睛搞近視了。

    上一次帶他來參加采花行，發(fā)現(xiàn)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小鎮(zhèn)，他們夫妻倆也很喜歡。兩人回去后合計了一下，干脆就把他們經(jīng)營了快十年的一家公司轉(zhuǎn)手給了副經(jīng)理，反正就算不把公司賣給他，這個人再過一兩年也要自己出去單干的，他們到時候還得另外找人幫忙，這時候賣給他，他們還能談下一個不錯的價錢。

    對方態(tài)度十分誠懇，老周這會兒又沒什么事，就跟他們一塊兒去看了看那輛車，果然像他們所說的那樣，看起來還很新，里程表顯示這輛車總共才開了不到三萬公里。

    “你們打算養(yǎng)幾頭水牛？”老周問他們。

    “你能給幾頭？”對方反問道。

    “兩頭，已經(jīng)懷孕五個月的，你們只要好好照料四個月左右，就能順利產(chǎn)下牛犢了，一般一胎是一頭牛犢，到時候我們會根據(jù)牛犢的質(zhì)量定價，這是合約你們可以看一下，還有養(yǎng)殖規(guī)范，牛犢回收以后，你們就能每天擠奶了，水牛奶的價格也是定好的，短期內(nèi)不會變動�！�

    “養(yǎng)殖的過程當(dāng)中你們要是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上牛王莊去詢問學(xué)習(xí)，水牛的身體健康要是出問題的話，也能帶它們?nèi)ヅＭ跚f醫(yī)治。還有，萬一養(yǎng)了一陣子，你們要是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適合養(yǎng)牛，或者是失去了興趣，隨時都可以把它們還給我，車子還有按合約你們要繳納給我作為抵押的糧食，都會如數(shù)退還的，好嗎？”

    “沒問題�！本驮诹_蒙說話的功夫，對方也已經(jīng)把合同看了一遍：“我們什么時候去領(lǐng)牛？”

    “你們不先找房子嗎？”羅蒙笑問道。

    “找個村子問問，應(yīng)該不會很困難�！�

    “確實，我知道下洼子村有幾件空房，你們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去問問看�！敝�前麥克和查爾斯在下洼子村承包山��，羅蒙也過去看過兩回，知道那個村子里的屋子好多都是空的，那地方離鎮(zhèn)上近，這家人要是租住在那里，生活倒也還算便利。

    這家人動作很快，當(dāng)天上午就去了下洼子村，吃午飯的時間回到鎮(zhèn)上把旅館退了，開上車子帶上行李，又在鎮(zhèn)上買了幾件家具和一些生活用品，當(dāng)天下午就搬去了他們租下的一間二層磚瓦房。

    下洼子村的這些磚瓦房大多建造在八十年代，那時候他們這里的人剛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家里也有了余糧，有些人活絡(luò)一點的開始做點小生意，每天就都有了進項，家里富裕一點的，就蓋起了二層樓的磚瓦房，以后再富裕一點，就搬去永青或者彤城市了。

    三十來年的老房子，到現(xiàn)在基本上都已經(jīng)很舊了，李敏丹和他丈夫蔡文明打掃了大半天，總算還能住人。他們隔壁就住著村長一家，見他們剛搬過來，冷鍋冷灶的，就喊他們上自家去吃飯。

    第二天一早，李敏丹跟村長媳婦到街上去買鍋碗瓢盆，蔡文明就帶著兒子收拾他們家邊上的一塊空地，在老村長的幫助下，用一些木棍木板草簾子，支起了一個簡單的牛棚，村長跟他說牛王莊的水牛都靈得很，別說走丟了，要是來個不認(rèn)識的人，拉都拉它們不走。

    下午的時候，村長夫妻倆坐在院子里編籃子，李敏丹他們也跟著學(xué)了，學(xué)了半天功夫，大概也能編出一兩款簡單的籃子，不過村長媳婦說他們這籃子編得還不夠整齊，拿去交貨，大概也只能拿到一半的工錢。

    傍晚他們?nèi)バ�樹林他舅媽家里交貨領(lǐng)料，果然被她把那幾個籃子給挑了出來，只算了一半的工錢給他們，村長夫妻倆的籃子倒是基本都通過了，就是有一只編錯了花紋，也只拿到了一半的工錢，聽說這些有問題的籃子放在鎮(zhèn)上的超市里當(dāng)瑕疵品賣，價錢也很實惠，在村長他們的引薦下，李敏丹他們也順利領(lǐng)到了一批材料。

    第三天，蔡文明獨自去永青購買了六千斤大米，李敏丹帶著兒子把他們那輛車子開上了牛王莊，夫妻倆把車子和大米都給了老周，簽了合約拿了收據(jù)，領(lǐng)著兩頭大水牛，一家三口慢慢沿著靜謐的盤山公路，在陣陣涼爽的山風(fēng)中，慢慢走回家去。

    下午，他們沿著自家附近的山路，把兩頭水牛放到了坡上已經(jīng)荒了許多年的梯田里，李敏丹和她兒子就坐在不遠(yuǎn)處的田埂上，她帶了一些打包帶出來，這會兒可以一邊放牛一邊編籃子，她兒子就坐在旁邊給她遞遞剪子什么的。

    蔡文明揮著一把鋤頭，用生疏僵硬的動作翻地，這些梯田的面積實在太小了，連犁都用不了，只能用鋤頭翻，所以今年山下的田地幾乎都有人耕作了，坡上這些地卻依舊無人問津。

    蔡文明打算把這些地翻出來，種點蔬菜大豆什么的，秋冬的時候還可以多種點大白菜，到時候他媳婦可以用它們做一批泡菜，等到寒風(fēng)呼嘯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就可以圍著火爐，就著熱乎乎的泡菜湯吃白米飯了。

    第260章

    交牛那天，胡群峰他們一群人和跟著一塊兒去湊了個熱鬧，扛糧食的扛糧食，挑牛的挑牛，整個場面鬧鬧哄哄的，直忙活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王家莊的人這才各自牽了自家的水牛回去了。

    這回這批牛借出去之后，老周覺得自己是時候要出去搞一次回訪了，之前的水牛借出去已經(jīng)有一陣子，他要出去看看他們家的水牛們現(xiàn)在的生活狀況如何。

    最近牛王莊上有不少花菜成熟，于是每天牛王莊上都有許多花菜梆子，還有那些結(jié)果越來越小的一批西紅柿，以及各種青料，這些都說是水牛愛吃的。

    老周沒事的時候，就載上一皮卡車的花菜梆子之類的，到水牛鎮(zhèn)及周圍地區(qū)看望他們家的小公牛們，跟養(yǎng)牛戶們打個招呼，喂那些水牛一點吃的，查看一下他們的健康狀況。

    除了趕牛車的那些水牛辛苦一些，絕大多數(shù)水牛的生活都還不錯，這年頭到處都是草，一兩頭牛隨便放去哪里都能吃飽肚子，偶爾喂點豆子玉米什么的，鄉(xiāng)下人也不差這點東西。

    對于拉車的那幾頭水牛，老周重點關(guān)心了一下。

    “你們現(xiàn)在一天得上山下山幾趟啊？”老周把皮卡車停在車站外面的馬路邊，那幾個排隊等客的趕車人一見他來了，就笑嘻嘻地湊過去從皮卡車后面拿花菜梆子喂各自的水牛。

    “最多走五趟�！币粋�謝頂?shù)脜柡Φ闹心昴腥艘贿呂顾�那頭牛吃菜梆子，一邊跟老周說話�！耙话闵衔鐑商讼挛鐑商耍�中午休��，晚上天黑就回家了，有時候人多點，就多走一趟，客人少的時候就少走一兩趟，下雨天我們基本上都休息。”

    “他們哪兒去了？”羅蒙指了指后邊的牛車，這會兒就剩下車了，牛不在人也不在。

    “嗨，這不是一時半會兒還輪不上嘛，趕著牛上水庫邊吃草去了�！彼�牛��(zhèn)上的牛車總共有十多輛，像今天這樣又不是周末又不是節(jié)假日的，上午的時候還能有點生意，下午基本上就歇了。

    客人少，排隊的時間就長，人倒是沒關(guān)系，歇著唄，聊聊天也能打發(fā)時間，車站旁邊的小店里還有一臺電視，反正在他們這種小地方，要是不出去賭博娛樂，基本上不上班的人每天也就是聊天看電視打發(fā)時間，像現(xiàn)在這樣一群人湊一塊兒說說話，其實也挺熱鬧。

    水牛就不行了，它們得吃草得喝水啊，這個車子就挨著山水人家對面那個水庫，有些時候他們看著隊伍還挺長，就趕著牛上那邊去吃點草歇歇。

    “哎呦，老周給送草料來了，差點錯過了你說�！边@時候，從水庫那邊顛顛跑過來一個中年男人，從車斗里抱了幾個花菜梆子就要走。

    “急什么，我一會兒還得開車過去�！崩现苷f著，拿了一個搪瓷茶缸出來，從車斗一角的大水壺里舀了一茶缸水，喂給旁邊的一頭水牛喝，那頭水牛把頭湊過去聞了聞，然后愉快地打了個響鼻，幾下就把一缸水喝完了。

    “啥玩意兒啊這是？”

    “蜂蜜水�！庇渺`泉水調(diào)出來的。

    “這家伙有口福了今天。”

    “這牛都愛喝這個蜂蜜水啊，你們瞧瞧。”

    “嘿，我也愛喝，誰不愛喝��？老貴了！”

    “少打點少打點，后面都沒有了�！�

    “放心吧，少不了你們家的�！�

    “老周啊，你下回打算啥時候搞回訪呢？”

    老周告別了那幾個追問他下回打算啥時候再出來給他們那牛送蜂蜜水的，開上皮卡車，往水庫方向去了，剛剛過來抱花菜梆子那人，知道他要過去，也懶得多走這幾步路，順便搭了個順風(fēng)車。

    “聽說你們最近打算漲車費？”路上，老周問他說。

    “都商量好了，從這個月十五號開始漲價，以后坐車就是兩塊錢�！�

    “漲到兩塊錢，那些買菜的人舍得坐��？”有些精打細(xì)算過日子的，連超市都不舍得去，非得到村子里的曬谷場上去討價還價挑挑揀揀，這一來一回四塊錢，她們還真未必個個都舍得花。

    “嘿，這個咱也想到了，車站邊上那家小店的老板你認(rèn)識吧？他兒子就是學(xué)電子的，現(xiàn)在在外邊專門給人搞公司里的那個打卡系統(tǒng)，這回他就幫咱也弄了一個，再過幾天你看吧，咱鎮(zhèn)上的牛車都得安上打卡機。”說到這個，趕車的漢子還頗有些得意。

    “你們打算怎么搞��？”這事羅蒙還是頭一回聽說。

    “充值就在他們家小店，他爹媽不是整天都在店里嘛，咱每輛牛車上面都安個打開機，收現(xiàn)金的就是兩塊，打卡的就給七折，一塊四，一塊四大家總舍得坐了吧？然后我們這個打開機的信息要匯總到他們那的電腦上嘛，每個月掙多少錢，一百塊給他們抽五塊�！�

    “設(shè)備的錢誰出啊？”羅蒙又問。

    “誰的設(shè)備就是誰出，小店里刷卡充值的機器，他們也是自己買，咱牛車上的刷卡機，咱也自己買，不貴，他兒子給我們精力旺盛的青春期讓他來個高強度訓(xùn)練什么的，這家伙就會顯得特別高興。

    第261章

    六月中旬，水牛鎮(zhèn)上來了一個身穿明黃法袍的年輕和尚，這在他們這里是很少見的，因為水牛鎮(zhèn)上連和尚廟都沒有，平時鎮(zhèn)上的人們燒香請愿，都是去的道家宮觀，這些宮觀里頭也沒有正經(jīng)道士，通常就是一兩個守觀人再加上一兩個解簽算命的。

    要說佛教，尼姑庵倒還有一個，本地人管它叫菜堂，一些女人常常會去念經(jīng)聽禪，男人很少有信佛的，他們連宮觀也不大去，普遍都是無信仰狀態(tài)。

    和這個和尚同來的，還有幾個一路跟隨的信徒，這行人到了水牛鎮(zhèn)以后，先是找了一家旅館住下，然后第二天早晨，他們在這個年輕和尚的帶領(lǐng)下，前往下洼子村附近山溝里的寶塔寺舊址做早課，因為離得比較近，下洼子村的人聽到了一些動靜，他們都說這和尚的佛經(jīng)唱誦得非常好，聽之使人心神寧靜。

    這行人做完早課出來的時候，下洼子村的村長媳婦就給他們準(zhǔn)備了一些齋飯，又打掃了村里幾間空屋出來，讓他們一行人暫住。

    下洼子村如今都快走空了，好些人都已經(jīng)在外面定居，只有在每年清明的時候才回來，老房子這邊有個刮風(fēng)下雨的，他們也看顧不到，就把鑰匙交托給村長一家，讓他們代為照顧，之前麥克和查爾斯在村子里租住的房子，還有李敏丹他們一家，都是通過村長他們辦好的。

    這些人住在下洼子村，每天都要到寶塔寺那邊去誦經(jīng)，甚至還在寶塔寺周圍開出了幾塊荒地，看起來像是要打算在這里定居的樣子。

    沒過多長時間，就有一些鎮(zhèn)上的老人去那里聽和尚誦經(jīng)講經(jīng)了，聽過的，都說這和尚道行很高，對經(jīng)義參詳甚深，是個得道高人，能普度眾生化解災(zāi)厄，還有老人說每天去聽一聽他們念經(jīng)，心里就特別清凈，晚上睡得也好了，人也更有精神。

    這天下午，老周剛從自家小屋睡過中午覺回到四合院，打算到山坡上去看看楊梅和豬血桃，王大勝和胡群峰就來了，拉他去寶塔寺聽經(jīng)，對于這個新來的和尚，老周最近在四合院聽老人們說過一點，也有點好奇，于是就跟著去了。

    寶塔寺的位置離下洼子村不遠(yuǎn)，沿著他們村子前面的一條小路往東面走，十多分鐘就到了，這邊也是一條山溝，溝中泉水匯集形成一條小小的溪流，寶塔寺的位置就在山坡上，聽老人說，那里從前是有過一座木塔的，不過他們也也都沒見過，年代太過久遠(yuǎn)，見過寶塔的人早已經(jīng)作古了。

    “聽說這個慧真和尚還是佛學(xué)博士呢，在國內(nèi)佛學(xué)院念了幾年，又出國留學(xué)好幾年，回來后就在G市一座有名的寺廟里，在那邊也是小有名氣，這回不知道怎么的，打算留在咱鎮(zhèn)上不走了�！�

    從下洼子村到寶塔寺的一段路開不了車，他們只好下車步行，路上王大勝就跟羅蒙說起他這幾天聽說過的關(guān)于這個慧真和尚的事跡。

    “我跟那邊的朋友打聽過，聽說這幾年在他們寺里，有些香客連方丈的賬都不買，就愛聽他講經(jīng)，嘖，要我說，這家伙該不會是被人給排擠出來了吧？年紀(jì)輕輕的，風(fēng)頭太盛啊�！焙�群峰口味遮攔地說道。

    這陣子他們家老爺子每天都要來這里聽經(jīng)，那和尚說什么他就信什么，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還說要把自己的棺材本掏出來給他修寺廟。胡群峰怕自家老子被人騙，聽說這個和尚是從G市最大的寺廟過來的，就打電話想讓那邊的朋友幫忙打聽一下，沒想到他一說法號，對方立馬就知道是誰了，而且對方描述的慧真和尚的外貌形象也跟他們鎮(zhèn)上這個相符。

    “嘿，也不是每個寺廟都是清凈地，不過這事還真難說，電視里演的，有些和尚不是喜歡游方修行嗎，說不定他就是，游啊游啊游到咱們這兒，一看這個地方好啊，于是就不走了�！蓖醮髣俸傩χ�說道。

    “他這是要重修寶塔寺？”羅蒙問道，這么說來，他們今天過去，是不是也要出點血？

    “是啊，你看他連菜地都開了，肯定是不打算走了，總得有個地方住吧，現(xiàn)在鎮(zhèn)上不少人愿意出錢重建寶塔寺，沒咱什么事兒�！焙�群峰在他弄清楚慧真和尚的來歷以后，本來還想著要不干脆出錢替他修個小廟，不過他貌似沒有這種機會，就算胡群峰愿意獨攬這件事，鎮(zhèn)上那些信眾大概也不會同意。

    “真那么厲害？”羅蒙還是有些半信半疑，這年頭的人大多都有些心性浮躁，真正能靜下心來鉆研佛學(xué)的人太少，而且聽說這和尚還很年輕。

    “一會兒你見了就知道了，我們這也是第一回去�！蓖醮髣僬f著抬手一指，只見前面的山坡上就是寶塔寺的位置所在了，待他們走得更近一些，就能聽到有人在講經(jīng)的聲音，這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卻沉靜又有穿透力，好像能直達人心底一般。

    羅蒙跟王大勝胡群峰一起沿著小路爬上山坡，小路兩邊開了幾塊田地出來，有些像是剛剛?cè)錾喜俗训臉幼樱�有些還沒來得及種上東西。

    等他們終于來到寶塔寺舊址，羅蒙的視線穿過那些自帶板凳前來聽經(jīng)的老人婦孺，目光落在前方一個身著法服的年輕和尚身上，這一看之下也是吃了一驚，這個慧真和尚長得相當(dāng)好看，面容清朗身姿挺拔，氣質(zhì)溫和沉靜，眉宇間又隱隱帶著一些寶相莊嚴(yán)。

    等慧真和尚講完一段經(jīng)義之后，就有人向他提問，慧真和尚細(xì)細(xì)聽了他們的疑惑，然后深入淺出緩緩道來，羅蒙在一旁聽著，也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不像現(xiàn)在有些僧人，自己修行擅淺，就敢出來沽名釣譽胡言亂語，只要是稍微有些見識的人，都無法認(rèn)同他們的言論，長此以往，僧人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必然就大打折扣。

    就道教和佛教來說，羅蒙個人還是更偏向佛教的，因為佛教講究眾生平等皆具佛性，勸人行善慈心，通常來說，一個地區(qū)的人要是普遍信佛的話，民風(fēng)一般不會太差。道教雖然也是歷史久遠(yuǎn)，在中原本土根深蒂固，但是道教似乎對普度眾生并沒有太大興趣。

    這回這個慧真和尚看起來是有真才實學(xué)的，他要是能留下來，在寶塔寺當(dāng)住持，那是再好不過了。

    水牛鎮(zhèn)這兩年的發(fā)展有點太快了，物質(zhì)的富足往往伴隨著人心的浮躁，慧真和尚要是能在鎮(zhèn)上弘揚佛法，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給大家去去躁氣。水牛鎮(zhèn)這兩年的發(fā)展，羅蒙和他的那眼靈泉功不可沒，但他實在不愿意看到這個小鎮(zhèn)在自己的影響下失去它原本的寧靜。

    “阿彌陀佛！”大約過了一個鐘頭以后，這一天的講經(jīng)才終于結(jié)束了，慧真和尚最后又誦了一聲佛號，這才給自己切換到了日常模式，臉上帶著一些輕松的笑意，身上也少了幾分莊重。

    “大師辛苦了�！眲倓傴f雀無聲的人群這時候也熙熙攘攘起來。

    “坡下還有兩塊地空著，明天我從家里帶點菜苗過來種上吧�！币粋�老頭慢慢從位置上站起來，說道。羅蒙認(rèn)識這個老頭，上個月他在水庫邊上見過，外地來的，和他老伴住在山水人家的一個獨棟別墅中，看來他們不僅喜歡種菜，還喜歡聽經(jīng)。

    “勞煩施主了！”慧真和尚笑著應(yīng)下。

    羅蒙他們在胡群峰老爹的帶領(lǐng)下，去跟慧真和尚打招呼，老頭先介紹了他兒子胡群峰，又介紹王大勝，最后又介紹羅蒙，說這小伙子也是個心善的，托他的福，水牛鎮(zhèn)上的老人基本衣食無憂。

    “阿彌陀佛！”慧真和尚鄭重地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羅蒙也回了一句。

    “阿彌陀佛！施主善行，我在G市也聽人說過，實在是功德無量�！�

    “阿彌陀佛�！背�了這四個字，老周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跟這和尚說點啥，被一個年紀(jì)跟他差不多的人當(dāng)小孩似的夸獎，總感覺有些怪異。

    “我有幾個師弟十分敬佩羅施主的為人，這次聽說我來水牛鎮(zhèn)，都讓我一定要去牛王莊看看，今日有緣相見，不如我們合影留念一張如何？”慧真和尚笑盈盈地說道。

    “�。俊崩现軓膩聿恢�道和尚也會要求別人跟他合影留念的。

    “一起合個影吧�！被壅婧蜕杏终f了一遍，臉上依舊笑盈盈的，好像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

    “哦。”老周抓了抓頭發(fā)，應(yīng)了，好像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于是就這樣，老周和慧真和尚并肩站在寶塔寺的廢墟上，王大勝拿著慧真和尚的手機站在前方不遠(yuǎn)處，咔嚓一聲給他們拍了張照片。

    “老周你現(xiàn)在可牛掰了，在G市都有粉絲�！被厝サ穆飞希�胡群峰酸溜溜地說道。自打他有了些家業(yè)一來，鋪路修橋沒少給自己掙好名聲，結(jié)果混到現(xiàn)在，還不如人家在網(wǎng)上賣幾天菜，什么世道啊這叫？

    剛剛慧真和尚要是能要求自己跟他合個影，說G市那邊還有幾個師弟特別敬佩他什么的，他老子指不定要怎么為他感到驕傲呢。哪像現(xiàn)在，一會兒那老子回去以后肯定又得跟鄰居吹牛皮了：你們不知道吧，今天慧真大師還找咱老周合影了呢，聽說連G市的人都知道他。

    “這慧真和尚也挺奇怪的，還要求拍照。”王大勝到現(xiàn)在還有點轉(zhuǎn)不過彎來，從前他出去旅游的時候，倒是找人家和尚一起留過影，但是被和尚要求一起留個影什么的，他真是想都沒想過。

    “和尚怎么了？和尚不是人��？”胡群峰不以為然。

    “留過洋的關(guān)系吧，不是說外國人都比咱熱情開朗些�！崩现苊銖娊o這件事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慧真和尚這邊，這會兒已經(jīng)把他跟老周的合影用手機發(fā)到網(wǎng)絡(luò)上了，照片下面還打了這樣一句話：“看到了吧？這回信了吧？”

    “師兄！你真的去水牛鎮(zhè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