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深吸口氣，一竹傘戳向車夫的頭，車轱轆還在往前滾，但車夫的頭被他給戳了個對穿。

    到這時霍震燁眼前才明亮起來，他已經(jīng)被帶到江邊，只差一步，就要掉進黃浦江當(dāng)水鬼替身了。

    水鬼借著下雨上岸，不肯放過機會，他還想把霍震燁卷到水里去。

    “找死！”禇蕓一水袖抽飛了水鬼，把他兩只手打起結(jié)來扔到水里，“看你還怎么爬上來！”

    霍震燁扭頭一看，白準(zhǔn)就在不遠(yuǎn)處，他坐在竹輪椅上，撐著另一把雨傘，目不轉(zhuǎn)睛看著他。

    見他扭頭，白準(zhǔn)把臉一轉(zhuǎn)，聲音隔著雨聲傳過來：“麻煩。”

    紈绔就是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白·身體很誠實·七：禇蕓，弄死他。

    推薦小伙伴的幻言爽文，《我綁定了學(xué)習(xí)暴富系統(tǒng)》by宋杭杭（搜索文名或者作者名就可以哦）

    文案：

    直到跳江身亡，云歌才知道自己原來是一本里的頭號反派女配。

    重生后，想起上輩子被男主毀容致殘的悲慘下場，她決定珍愛生命遠(yuǎn)離女主，韜光養(yǎng)晦扳倒男主。

    ……

    “一千萬！”云歌兩眼冒光，沒有人可以阻擋她學(xué)習(xí)�。�！

    學(xué)著學(xué)著，云歌就取代了女主，成為全世界最紅的人。

    學(xué)著學(xué)著，云歌也取代了男主，成為全世界最有錢的人。

    云歌放下手中的書，迷茫抬頭：怎么回事？她只不過一直在學(xué)習(xí)？

    第123章

    番外二（慎入）

    白準(zhǔn)闔眼躺在天井的搖椅上，這半年來馀慶里漸漸搬空了，夏日時節(jié)整條弄堂除了蟬聲，一點人聲都聽不見。

    白準(zhǔn)原來嫌煙火人氣吵鬧得很，如今又覺得靜得過分。

    皮鞋叩響石頭的聲音一路響到門前，霍震燁推開門：“餛飩攤子沒出來�！�

    前天糖水?dāng)倹]了，昨天湯團攤子沒了，今天連餛飩攤都收了，能搬走的都搬走，裁縫鋪關(guān)了，煙酒店早就開不下去，對面吳家全家回了鄉(xiāng)下。

    小燕要跟著父母回鄉(xiāng)，她拉著阿秀的手哭了很久才告別。

    到處都是兵，阿秀也早就不上街了，她是紙人，最怕的就是火槍炮。

    煙酒店的小老板送上最后一袋糖果巧克力：“霍先生，你是有路子的，你們也趕緊搬回租界吧。”

    老城百姓全都擠破頭要進租界，偏偏白家還從租界搬回來，鄰居們都猜測這白家地下是不是埋了金元寶，所以才遲遲不肯搬。

    霍震燁知道他是回鄉(xiāng)下去，給了他兩袋白米，小老板又驚又喜，不敢讓人知道，藏在衣服里帶回去。

    馀慶里現(xiàn)在就只留下白家一戶人家。

    霍震燁沒買到餛飩，買了些面包罐頭回來，食店茶館紛紛關(guān)門大吉，外國人的店鋪反而是這片土地上還能按時開門的店。

    只是牛奶白糖黃油面包，全都翻了幾倍的價錢。

    他走到天井中，俯身搭住白準(zhǔn)的肩：“咱們?nèi)ハ愀邸！边@里不能再呆了，大哥打了幾次電話給他，從戰(zhàn)爭開始，霍家一家人能走的都走了。

    白準(zhǔn)坐在搖椅上一晃一晃，他微抬起臉，鳳目凝望城隍廟頂。

    夢中他從城隍爺香案上，接過厚厚一疊城隍引。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生辰年歲都不相同，但每張城隍引上的死期都是同一天。

    “明天�！彼�要替城隍爺送最后一批人��

    霍震燁雖皺著眉頭，但他一口答應(yīng)下來：“好�！�

    他那幾艘洋輪，這些天都停在港口，隨時可以開走，但船不能停太久，如今一根金條也換不來一張船票，手里有槍有兵的，真的搶船逃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白準(zhǔn)伸出胳膊，霍震燁立刻將他抱起：“怎么？”

    “我要扎紙�！�

    阿秀捧來紙竹，白準(zhǔn)坐在竹輪椅上，很快扎出船骨。

    “要扎法舟？”

    “嗯。”白準(zhǔn)半晌才答，把竹骨推過去，“糊紙，畫窗，糊得牢靠些�！眲e剛下冥河就漏了底兒。

    “要扎多少艘？”

    白準(zhǔn)抬眉看他，神色一軟，低聲說：“二十艘也許就夠了�！�

    霍震燁盯著法船，臉色微白，要死這么多人？他沒有糊紙，他“騰”一下立起，白準(zhǔn)手執(zhí)竹條，輕輕一擋：“你能做什么呢？”

    霍震燁怔住了，他確實無法做些什么，他看著眼前一堆白紙竹骨，和又一艘快要成型的法舟，這些是白準(zhǔn)能做的事。

    “我總要做些什么�！被粽馃钷D(zhuǎn)身出門，匆匆拐出長巷。

    要死這么多的人，除了日軍攻占上海，他想不出還有什么別的可能。

    白準(zhǔn)看著他的背影，低頭替法舟畫上蓮花水紋，載亡魂入幽冥時，在冥河苦海中少受些波瀾。

    霍震燁去了孤兒院，這里從年初起就多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們有父母，但他們沒有家。

    這樣送來的孩子，大多都是不健康的，許彥文從一周來一天，到幾乎每天都要來。

    空房間都住滿了，禮堂就改造成病房，小床不夠用，就在木箱子里墊些包被衣服當(dāng)床睡，孩子死了，木箱就當(dāng)棺材。

    一開始是接收孩子，后來連難民也一起治，聽說這里能治病，許多人涌過來。

    孤兒院不得不趕走那些人，他們連孩子的藥品糧食都不夠，根本救不了這么多人。

    霍震燁在人群中找到許彥文，拉他到走廊，許彥文正要找他：“霍兄，上一批藥用完了，你那里還有沒有？我們……”

    霍震燁打斷他：“這里不能呆，我聯(lián)系教堂和學(xué)校，把孩子們都先轉(zhuǎn)移到租界里去�！�

    許彥文一聽，本來就白的臉色更白了：“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霍震燁知道他誤會了，以為這消息是霍朝宗透露的，但他點點頭：“沒錯，千真萬確的消息，不能留在這�！�

    “可這么多的人，一時撤不走�！痹S彥文瘦得厲害，身上的白大褂早就看不出本來顏色，“還有根本就挪動不了……要不然掛上紅十字的旗幟�！�

    “沒用，掛國旗……英德法隨便哪國的國旗。”在自己的國土上，卻要掛外國的旗幟才能乞求平安。

    霍震燁說這話時幾乎在咬牙，但他很快冷靜，租界早就不許平民進入，他要想辦法辦通行證。

    他沒有再說話，拍拍許彥文的肩，轉(zhuǎn)身離開。

    許彥文只愣了不到一秒鐘，轉(zhuǎn)頭就喊：“岑護士，有多少舊床單都先拿出來，平鋪在樓頂和操場上。”

    能做多大就做多大。

    霍震燁開車經(jīng)過馬路，街上依舊人潮涌動，在他停車的片刻，看見那一團團的黑影在行人間不斷輪轉(zhuǎn)。

    這種黑影他曾經(jīng)在大哥身上見過，是何占青替死救了大哥一命。

    而現(xiàn)在，這些黑影甚至不知該選擇哪一個當(dāng)對象。

    霍震燁直到晚上才回來，巷子里就只余一盞燈火，他推開門，堂中擺著扎好的二十只法舟。

    白準(zhǔn)還沒有休息，他替被每只法舟都扎了一個撐船人：“回來了？”

    “回來了�！被粽馃钤谒�身邊坐下，接過筆替紙人畫眉毛嘴巴，他不能停下來，只要一停下，就會想起街上那些人。

    他轉(zhuǎn)移了所有能轉(zhuǎn)移的孤兒，通知了所有能夠通知到的人，跑了一天，才知道自己的力量多么微薄。

    “我把孤兒院的孩子挪到公館去了�！边�有大頭一家人，大頭的鄰居，馀慶里那些來不及回鄉(xiāng)，住到貧民區(qū)的鄰居，通知陶小姐這幾天不要出門，所有那些他能想起來的人。

    “等……等送你去香港，我想，”霍震燁停頓了片刻，“我想去航校。”

    白準(zhǔn)目光涌動，他看了霍震燁片刻，抬起指尖，按在霍震燁額間，難得肯坦露溫柔：“好�！�

    子夜時分，所有紙人紙舟都扎好了，白準(zhǔn)指尖一動，扎好的紙人抬起法舟。

    “走吧�！彼麄冏咴谧钋懊�，紙人紙舟排在后面，穿過長巷，來到城隍廟前。

    白準(zhǔn)給紙人點睛，跟法舟一起，燒化在城隍爺?shù)纳裣袂啊?br />
    紙舟從火中升起，飛到半空，每條船上都有個撐舟人，將紙舟劃向四面八方。

    最后一只法舟燒完，天已經(jīng)完全亮了，霍震燁按住白準(zhǔn)肩：“我們走�！�

    阿秀已經(jīng)收拾了東西，家里的壇壇罐罐，紙人紙籠全都收拾在箱子里，她安然坐在紙車上，跟在霍震燁汽車后，去碼頭坐船。

    碼頭擠滿了人，兩個紙仆戴著墨鏡開道，它們力氣極大，好不容易擠到船邊，抬白準(zhǔn)上船。

    隔著江都能聽見隆隆炮火聲，不論民船商船，人們都拼命往上擠。

    還有些抱著孩子的母親，哀求能上船的人把孩子帶出去。

    霍震燁護著白準(zhǔn)往前，前面的人不知被誰塞了個襁褓在手里，那人眉頭一皺，把嬰兒隨手拋了出去。

    眼看就要落地，被人踩踏，白準(zhǔn)手中竹條伸出，輕輕一托，那個孩子順著竹杖滑進他懷里。

    露出胖呼呼的臉蛋，竟然也不哭，瞪著兩只圓溜溜的眼睛，沖白準(zhǔn)咯咯笑了。

    根本來不及回頭找人，也找不到人，塞孩子的婦人一看孩子被人抱住，立刻擠進人群不見了。

    一行人就這么抱著孩子上了船。

    霍震燁知道白準(zhǔn)心軟，一上船就把他送到船艙內(nèi)。

    阿秀靠在船舷邊，她懵懂望著擠來擠去的人頭，突然目光凝住，她看見人群中許彥文正送父母上船，他母親拽著他的手，痛哭著求他一起離開。

    “阿秀，進來。”

    船已經(jīng)駛出去，阿秀站著不動，江風(fēng)拂起她額前發(fā)絲。

    許彥文倏地抬頭，隔著江岸人潮，與阿秀對望

    。

    他一眼就知道，這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那抹影子，眼中一片薄霧，輕笑一聲，喃喃低語：“宛在水中央�！�

    船剛駛向江心，飛機低掠過去，嗡嗡聲震耳欲聾，幾架飛機飛過江心碼頭，往上海最繁華的街道

    飛去。

    船上的人先聽見猛烈炸開的聲音，接著看見岸上燒成一片火海。

    白準(zhǔn)把嬰兒交給紙仆，從船中出來，抬頭看向半空，炮彈落地，法舟內(nèi)頃刻便坐滿了亡魂。

    霍震燁緊緊扶住白準(zhǔn)，兩人并肩靠著。

    岸邊嚎哭聲一片，船上卻無人出聲，船上所有人全都沉默望著岸上火光。

    霍震燁眼前一花，只見星星點點的赤金火花從地面、水面向上空升去。

    “這是什么？”霍震燁遲疑問道。

    煙霧升騰，火光連片，但那些赤金星火源源不斷，越聚越多，凝結(jié)成光線，像陽光穿破云層那樣，只是這光是由下往上升起的。

    白準(zhǔn)從未見此盛景，他良久沉默，低聲說道：“是心火�！�

    萬萬人，億萬人的心火，凝成國運。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會有一個育兒番外放出來，大概是養(yǎng)徒弟等老公

    出版書里會加一個現(xiàn)代番外，買不買都無所謂啦~

    第124章

    番外三

    洪四海腆著大肚，走在村中蜿蜒的小路上，一邊走一邊從長衫袖子里掏出手帕，抹一把下頷淋漓的汗珠子。

    抬頭看看山間被綠樹環(huán)繞的大宅院，一鼓作氣爬了上去。

    宅院是按霍震燁的意思蓋的中式大宅，粉墻烏瓦，堂前芝蘭，堂后松柏，建得很是氣派。

    洪四海走到門前，撐在墻上喘了半天氣，才整理衣衫，遵行舊禮數(shù)，客客氣氣站在門邊等待。

    堂前掛著一溜青竹簾，人一來，阿秀就知道。

    白生生的手掀開竹簾，一股涼風(fēng)從簾內(nèi)卷出來，吹得洪四海精神大振。

    七爺?shù)奈葑拥降资遣灰粯�，外面這么大的太陽，曬得人都干巴了，這兒還是這么陰涼。

    洪四海剛露出笑容，又想到白準(zhǔn)這屋里是為什么這么涼快的，站直了說：“阿秀姑娘，七爺在不在？”

    七爺自然是在的，但他在，不代表他樂意見人。

    搬過來這么些年，除了一年三回的城隍巡，白準(zhǔn)根本不在村中露臉。

    但村中所有人，不論是老人還是孩子，對白準(zhǔn)都十分敬畏。

    日軍攻占香港，四處殺燒，連白水村這么偏遠(yuǎn)的村子也沒放過。

    洪四海那時才知，師父算的南邊避禍，也不過是在亂世之中，多避了幾年戰(zhàn)火。

    白水村實在是偏遠(yuǎn)，人口又少，日軍連來掃蕩都只派了一支九人小隊，這一小隊日本兵剛進村就盯上了白家大宅。

    九人留下一個看守村民，八個上山，等到天色快黑的時候，那幾個日本兵下來了。

    每兩人抬著個箱子，箱子沉甸甸，偶爾發(fā)出輕碰聲，像是裝了滿箱子壇子罐子。

    村民們紛紛低下頭，不敢看這群“屠夫”的臉，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只羔阿生被打得滿臉是血，蹲在洪四海身邊，透過眼中血看出去，天地全是紅色，那九個列隊離開的日本兵也滿身血色。

    九個里，就只有一個，腳掌落地走路，余下的“人”腳步都沒踩到實處，泥地上半個腳印也沒留下。

    阿生悄悄用手肘撞一撞洪四海，洪四�？戳怂�一��，緊緊閉上嘴巴。

    當(dāng)天晚上，兵營著火爆炸，死了許多日本兵。

    傳聞是營里的八個日本兵突然發(fā)瘋，又殺人又放火，最后沖進火中燒成了灰燼。

    洪四海一聽見傳聞，就知道是白準(zhǔn)做的，來的時候九個人，回去只有一個是真人。

    村民們又在山間、海邊發(fā)現(xiàn)了些骸骨和日本兵的帽子鞋子，從此所有村人都對白準(zhǔn)望而生畏。

    阿秀伸手指指后院，示意白準(zhǔn)在后院的涼亭里。

    亭子建了兩層樓高，洪四海每回上門，白準(zhǔn)都坐在亭中，面朝海灣，仿佛是在看山看海。

    洪四海知道，七爺這是在等霍先生。

    “請七爺安�！�

    “怎么？”白準(zhǔn)頭都沒抬，還望著遠(yuǎn)處煙波，但話里帶絲笑音：“他又干什么了？”

    洪四海搓手笑，他這也是沒辦法，鄉(xiāng)民告狀告到他面前，請村長管一管白家的小子，他總得出來說句話。

    離開上海時坐船撿來的那個孩子，白準(zhǔn)本想把他送給人養(yǎng)的，誰知這孩子滿床亂爬，捏住只小紙馬就不肯松手了。

    霍震燁說：“要不然你就收下他當(dāng)徒弟吧�！�

    他離開之后，白準(zhǔn)也能不那么寂寞，起碼這屋里還有個人能陪伴他。

    白準(zhǔn)橫了他一眼：“你去沙場報效，讓我養(yǎng)個奶娃？”

    話雖是這么說的，但孩子還是留下來了，起名叫白送，這可不就是他爹媽白送給七門的孩子。

    是霍震燁替他改了個字，從此就叫白頌了。

    白準(zhǔn)還挑剔：“也不知他生辰八字，得看他跟七門有沒有緣份�！�

    白頌長到兩歲，能說的字還很有限，是洪四海上山來請安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孩子還沒學(xué)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