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說點(diǎn)悄悄話�！�

    說什么悄悄話，要用這種姿勢說？

    林語熙既不想摻和在他們中間，白白擔(dān)個破壞他們感情的罪名，更不愿意做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

    她低頭看看周晏京那條腿：“還有五天就能拿到離婚證了，你能不能保持一點(diǎn)距離？”

    周晏京聽得不爽，臉上的神色都跟著“離婚證”三個字淡下去：“就你會算數(shù)。等你拿到了，再讓我保持距離也不遲。”

    林語熙蹙著眉：“你要不要臉？”

    “我要臉干什么�！彼�混不吝地，“我長再好看，你不也不稀罕�！�

    “……”

    本來已經(jīng)經(jīng)過他們身旁的江楠停下，想起什么似的：“對了，晏京，上次你的大衣忘記拿走了，我已經(jīng)送去洗過了，回去拿給你。”

    林語熙趁機(jī)掙開周晏京，后退一步，跟他拉開界限分明的距離。

    周晏京皺了皺眉，撈住她手腕，沒讓她走。

    當(dāng)著她的面問江楠：“我有什么大衣，能落在你那？”

    “上次同學(xué)聚會，你走得太急沒拿。”江楠表現(xiàn)得很坦蕩，“王老師讓我捎給你�！�

    “一件衣服而已，用不著那么費(fèi)勁�！敝荜叹┱f，“你直接扔了吧。”

    江楠不露聲色地掃過他緊緊抓著林語熙的手：“你真的很愛丟衣服，我那都攢了好幾件了�！�

    這話說的多曖昧，不就是故意說給林語熙聽的嗎。

    她表情諷刺，扭動手腕想掙脫，周晏京寬而有力的手掌把她扣住。

    她較著勁，他毫不費(fèi)力。

    周晏京語氣冷淡：“不就兩件。讓你丟了就丟了，你什么時(shí)候還有收垃圾的癖好了�！�

    江楠的表情差點(diǎn)沒繃住。

    “你這張嘴真會氣人。語熙，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這嗔怪熟稔的口氣。

    跟你很熟嗎？

    林語熙本來沒想理會她，她還偏要找存在感。

    林語熙抬起眼，面無表情：“他說的也沒錯，你不就愛回收垃圾么�！�

    “……”

    “……”

    周晏京微微瞇了下眼，怎么感覺在內(nèi)涵他？

    江楠沒想到她當(dāng)著周晏京的面裝都不裝，被懟得臉都僵了下。

    “語熙，你怎么這么說話？”說著看了眼周晏京。

    周晏京嘖了一聲，表示愛莫能助：“你惹她干什么。她現(xiàn)在叛逆期，我都天天挨罵�！�

    江楠臉色發(fā)青，擠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算了，你們吵架我還是不摻和了，省得殃及我�！�

    她走之后，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你到底想干嘛？”林語熙不耐煩。

    “問你個問題�！敝荜叹┱f。

    其他人都已經(jīng)去了湯池那邊，只剩下林語熙被他攔在這，聽著遠(yuǎn)遠(yuǎn)傳來的流水聲與模糊的說笑聲。

    她往那邊看了一眼，周晏京笑了聲：“別急，問完就讓你去玩。”

    “你要問就問�！�

    周晏京鴉黑的眼睫半垂下來，意味不明看了她片刻，問道：“為什么以前每次大哥回家，你都會出來迎接他，我回來的時(shí)候，你就沒接過我。”

    他特別強(qiáng)調(diào)：“一次都沒有。”

    語氣里多少有那么一絲嫉妒。

    林語熙被他問得奇怪，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問題本身也奇怪，還能因?yàn)槭裁矗?br />
    第79章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大哥“因?yàn)榇蟾鐚ξ液��！?br />
    周晏京哼道：“他對誰不好？”

    “他對誰好對我來說不重要。”林語熙說，“我只在乎誰對我好�！�

    對她好的人就那么幾個，所以她很珍惜。

    況且別人給你善意就已經(jīng)很珍貴了，難道還要獨(dú)占才滿意嗎？

    周晏京反問：“我對你不好？”

    林語熙靜靜看著他，眼神里寫著“你覺得呢？”。

    “我怎么對你不好了？”周晏京磨了磨牙，“林語熙，你有沒有一點(diǎn)良心？”

    “你會嘲笑我。”林語熙說。

    “我嘲笑你什么了？”

    林語熙把臉扭到一邊，實(shí)在不太想提起。

    “你說我的頭發(fā)像西瓜�！�

    她那時(shí)候已經(jīng)12歲了，那個年齡段的女孩子正是自尊心茁壯萌芽的時(shí)候，剛剛從福利院來到周家，就被史唐他們起了個西瓜帽的綽號，難受了很久。

    “我什么時(shí)候說過……”

    周晏京說到一半，他自己想起來了。

    林語熙小時(shí)候待的那家福利院條件一般，一個細(xì)皮嫩肉的小女孩被他們養(yǎng)得很糙，一頭原本應(yīng)該很漂亮的烏發(fā)弄得跟枯草似的。

    趙姨自己動手幫她剪掉了，她沒學(xué)過理發(fā)，剪出來的劉海整整齊齊，發(fā)尾整整齊齊，像半個西瓜蓋在腦袋上。

    周晏京眼尾微挑，唇邊笑意漫上來：“就因?yàn)檫@個？”

    林語熙別著頭不吭聲。

    打死周晏京也沒想到是這么個理由。

    他從小損過的人繞地球能排兩圈，比起來西瓜都能算是夸獎了。

    蒙在心底的陰霾都被一種好氣又好笑的心情掃空。

    他拇指和食指捏住林語熙耳垂，晃了兩下：“你怎么這么記仇？拿根針在我手背上戳一下，都比你的心眼大�！�

    林語熙也不知道為什么，感到了一種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的羞恥感，就像廢棄多年的井口又冒出水，小時(shí)候被他笑西瓜頭時(shí)的感覺又回來了。

    “你心眼大，你心眼上能站一百個女人�！彼�把周晏京的手打��，扭頭就往回走。

    也不去湯池了，逃兵似的回到自己房間，反手就要關(guān)門。

    周晏京笑著跟過來，抬手擋住門。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抵著門板，懶散又一本正經(jīng)地，放低語氣哄人：“那不是嘲笑你，西瓜怎么會是嘲笑，西瓜那么好吃。真的。你那個發(fā)型很可愛�！�

    林語熙耳根隱隱發(fā)熱，可能是剛才被他掐的。

    “你說完了嗎？”

    “還沒�！�

    周晏京垂著散漫的眸子，看她白皙的臉頰上浮起薄薄的粉色，強(qiáng)忍著羞惱的模樣，心口有根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就因?yàn)槲倚α艘幌履愕陌l(fā)型，你就喜歡大哥，不喜歡我？我冤不冤�！�

    林語熙不明白他為什么非要反復(fù)拿大哥來羞辱她，她有點(diǎn)惱羞成怒了。

    “大哥比你好的地方多了去了，他溫柔體貼記得我生日會給我買蛋糕，你滿意了嗎？”

    “你的蛋糕都是我給你買的�！敝荜叹┍陡斜锴�，早知道不讓大哥幫忙送��。

    怪他嘴賤，總喜歡逗她，他不知道小姑娘的自尊心敏感又記仇，怪不得林語熙從小就不愛搭理他。

    那次怎么惹她生氣的，周晏京都不記得了，買了蛋糕回來，敲門她不給開。最后讓大哥拿去給她，怕她使小性子不要，還特地叮囑了別說是他送的。

    后來年年也都讓大哥轉(zhuǎn)交，省事。

    反正都是給她的，他送的，跟大哥送的，有什么區(qū)別？

    周晏京是沒料到十幾年后會有這一出，不然那天砸也要把門給她砸開。

    林語熙愣了一下，但多少年根深蒂固的印象，她不相信：“全世界都是你買的行了嗎！”

    說完用力推門。

    周晏京氣極反笑：“行，都是他買的，只有他對你好。那怎么辦呢？你喜歡他也沒用，不是我不想成全你，我問過大哥了，他不想娶你�！�

    林語熙忽然間僵�。骸澳愀�大哥胡說什么了？”

    周晏京哼了聲，拿眼尾掠她一眼：“沒說什么，就替你告了個白�！�

    林語熙整張臉就像一顆被擠爆了的番茄，瞬間紅透：“你……你真是……”

    她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氣得發(fā)抖，握起拳頭就朝周晏京身上捶。

    錘了一下不解恨，兩只拳頭都舉起來，雨點(diǎn)似的往他身上拼命地招呼。

    周晏京悶哼一聲，被她的奪命連環(huán)錘捶得連連往后倒退，退到墻邊，于是抬手，一手一個，捉住她兩只腕子。

    “打一下是情趣，打這么多下就是家暴了啊�！�

    林語熙惱怒地憤恨地瞪著他：“周晏京，你真是有��！”

    周晏京都要給氣笑了，心里也窩著火，他都做到這份上了，她還想要怎么樣？

    “你想嫁給她，我成全你，你還不滿意？靠你自己，你這輩子有勇氣跟他告白嗎？

    “也就是我，除了我，你上哪找這么心胸豁達(dá)無私奉獻(xiàn)的老公，離婚放你自由還要幫你找新歡，不感謝我就算了，還把我當(dāng)鼓捶，你別拿手術(shù)刀了，去拿對鼓槌改行敲鼓得了�！�

    林語熙手被困住了，就抬起腳踹他小腿，周晏京平整挺括的褲子上轉(zhuǎn)眼多了好幾個鞋印。

    “誰要你幫忙了？鬼才要感謝你！你自己有病不要拉我下水，你這樣會讓大哥誤會的！”

    “誤會什么，不是你自己說的喜歡他？”

    林語熙簡直想咬死他：“我喜歡他又不是男女那種喜歡！”

    周晏京的神色變得錯愕：“你說什么？”

    他眼神忽然深得要命，嗓音也沉下來，低頭盯著她：“不是男女那種，是哪種喜歡？你不喜歡他是不是？”

    林語熙用力抽了一下手想掙脫開。

    周晏京手上一用力，把她拽到身前：“林語熙，說話。”

    林語熙面對朋友面對同事，都能夠保持冷靜和情緒穩(wěn)定，然而每次碰到周晏京，他總能輕而易舉地讓她破功。

    她被他氣得怒不可遏，氣得七竅生煙，就像一條小溪流只想平平靜靜安安穩(wěn)穩(wěn)地自己流自己的，偏偏被人攪得天翻地覆。

    “說個屁啊！”

    “回答我的話。”周晏京固執(zhí)地抓著她，固執(zhí)地要一個答案，“你喜不喜歡他？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我喜不喜歡他都跟你沒關(guān)系了。我拜托你，能不能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不要再給我制造麻煩了？”

    周晏京干脆把她兩只手腕都握在一只手里，右手圈住她腰，直接騰空把她抱了起來。

    抱進(jìn)她房間，用腳把大門踢上，大步走到套間里面，把她往桌子上一放。

    林語熙想跳下來，周晏京把她膝蓋分開，站在她兩腿中間。

    他右手掐住林語熙的腰，很用力。林語熙想要躲開，身體被他死死地固定住。

    下頜骨也被他手鉗住，把她的臉抬起來，態(tài)度強(qiáng)勢而不容反抗。

    “林語熙，我再問你一遍。”

    周晏京幽深的眸子緊緊盯著她，不錯過她的一絲表情：“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大哥？”

    第80章

    我跟江楠之間什么都沒有暴怒之后，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林語熙坐在桌子上，被他禁錮著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了。

    她看著周晏京深沉晦暗的眼睛，不問到答案不罷休的執(zhí)著，覺得很心累。

    明明是他另有所愛，卻總拿大哥來說事，好像這段關(guān)系里背叛的人是她。

    “周晏京，你到底想怎么樣��？為什么你要這么逼我？”

    周晏京手上的力度松了幾分，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步步緊逼的語氣也放軟，哄著她：

    “我不逼你。你乖一點(diǎn)，回答我好嗎？”

    林語熙的確是吃軟不吃硬的，她抿著嘴唇跟周晏京對峙一會，最后泄氣地回答：“我把大哥當(dāng)哥哥，就像奶奶一樣，對我好的親人，行了嗎�！�

    周晏京的心臟仿佛變成一座沉重的鐘，被鐘錐慢而鈍地撞擊了一下，在胸腔里嗡嗡震鳴。

    “那你為什么跟媽說，你想嫁給他？哪有人想嫁給自己哥哥的？”

    “本來結(jié)婚不就是為了奶奶嗎，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完三年，大哥他比你可靠�！绷终Z熙聲音很輕地說，“他不會欺負(fù)我�！�

    那口鐘的嗡鳴聲震得周晏京胸口發(fā)疼，五臟六腑都被一種窒息感吞沒。

    過往的事如倒帶的電影一幀幀快速閃過，最后崩壞割裂，變成一塊塊破碎鋒利的碎片，尖銳地刺痛了每一根神經(jīng)。

    “就這樣？”

    “不然呢。”

    “你不愛他？”

    林語熙道：“我沒說過我愛他�！�

    周晏京握在她腰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緊，終于意識到他好像弄錯了什么。

    錯得離譜，錯得荒謬。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繼續(xù)往下問：“你不愛大哥，那他訂婚那天，帶白清枚回家，你為什么看著他發(fā)呆？吃完飯你私下去找他，為什么問他，愛不愛白清枚？”

    林語熙回憶了一會，才記起他說的事。

    周晟安訂婚的時(shí)間，差不多就是史唐的生日會之后。

    周晏京那天當(dāng)眾說的話，打碎了她所有的自尊，讓她反反復(fù)復(fù)掉進(jìn)自我懷疑和人格崩潰的漩渦里。

    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果然不值得被愛。

    她怎么會以為周晏京真的愛她呢？都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他一定覺得她很可笑吧？廉價(jià)又愚蠢，給她一點(diǎn)點(diǎn)甜頭就很容易得手。

    那陣子她好像一只腳已經(jīng)踏入了懸崖，馬上就要墜落下去了。

    白天頻繁地發(fā)呆，晚上偌大的婚房里只有她一個人，那種空洞的寂靜會吞食人的靈魂。

    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小時(shí)候永遠(yuǎn)逃脫不了的噩夢也回來了，好不容易睡著也會驚醒。

    周晟安帶未婚妻回家的那天，她又見到了周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