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卻云清不敢偷看裴郎君留給明昭姐姐的?信，于是她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黎明昭。

    她看見明昭姐姐的?臉色越來越差，卻云清甚至在想自己該如何開口安慰明昭姐姐。

    結(jié)果下一瞬，她卻聽見黎明昭的?輕笑。

    卻云清瞪大雙眼看向黎明昭，她面色仍然不佳，但嘴角卻掛著笑。

    所?以……她現(xiàn)在該不該出?聲。

    于是卻云清決定偷偷瞧一眼裴郎君寫給明昭姐姐的?信，只瞧一眼。

    ‘明昭，你別生我的?氣�！�

    ‘待我回來任你處置�！�

    裴郎君在認(rèn)錯(cuò)，這是卻云清從中讀取到的?消息。

    所?以是他又?惹明昭姐姐生氣，于是干脆跑外面躲避了嗎？

    “真行�！崩杳髡褮獾貌恍校�“裴朗���！�

    竟然趁她熟睡時(shí)悄悄溜走。

    黎明昭突然想到，前幾日他答應(yīng)自己后?又?很快轉(zhuǎn)移話題。原來裴阿滿從那個(gè)時(shí)候就?已經(jīng)有預(yù)謀，只是等著解完情蠱之后?。

    裴朗玉……真的?是太可?惡了。

    她知道裴阿滿在擔(dān)心什?么?，但黎明昭還是很生氣，氣他明明答應(yīng)了自己，卻又?出?爾反爾。

    但同?時(shí)她心里又?生出?細(xì)細(xì)密密的?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等你回來，我饒不了你�！�

    金蠱門·談心

    天大亮，

    鳥從天際飛來落到樹枝之上?，歪著頭瞧遠(yuǎn)處而來的黑影，可下一瞬卻被他驚得遠(yuǎn)飛。

    裴朗玉立于枝頭之上?，

    雙眼?微瞇瞧著前方的一行白衣人。在一片蔥郁的林中，白衣實(shí)在是惹眼?，更何況是一眾人。他們腰間別有玉牌，

    手?上?握有蠱盒，是明昭之前給他提的那群人。

    想到明昭，

    裴朗玉垂眸。他想現(xiàn)在明昭一定看見了他留下的信，

    她肯定被自己氣著，自己竟然做出如此不告而別之事�？伤麑�(shí)在放心不下，

    他甚至都害怕自己有去無回。，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裴朗玉的視線重新落在面前的白衣人上?，

    不出意外的話，

    他們都是金蠱門的舊部。而且，

    他們還只?是最無用的那一層。

    傳聞曾經(jīng)金蠱門勢力眾大，為了煉蠱養(yǎng)蠱可是無惡不作，

    江湖中人都對他們痛恨至極，直到幾年前其余門派聯(lián)手?才將其覆滅。

    而金蠱門的門派內(nèi)又分為四層，

    白門弟子負(fù)責(zé)采藥煉藥，

    其內(nèi)弟子皆著白衣;藍(lán)門負(fù)責(zé)尋找并抓走?藥人，

    其內(nèi)皆著藍(lán)衣；金門負(fù)責(zé)養(yǎng)蠱喂蠱，其內(nèi)皆著黑衣；最后紅門負(fù)責(zé)將蠱蟲放入藥人體內(nèi)，其內(nèi)皆著紅衣。

    但哪怕是最無用的白門弟子，

    武力也談不上?弱，如果莽著硬來，

    他肯定沒有勝的希望。

    都道擒賊先擒王，若是先殺掉白宇鶴，

    剩下的一切或許就都迎刃有余。

    那只?有……裴朗玉眼?神落在隊(duì)伍里，他準(zhǔn)備殺掉其中一人，之后頂替他混在白門之中。

    于是裴朗玉有意隱藏著氣息，悄悄跟在那幾人身后。

    行了許久，一行人在一棵樹下歇腳，準(zhǔn)備休整片刻再繼續(xù)上?山。方才跟在隊(duì)伍最后的那人突然起身離隊(duì)，于是裴朗玉跟在他的身后。

    那人蹲在河邊裝水，卻突然瞧見水中映出他從未見過之人的面容。他神色慌張，還不待他直起身，喉間已經(jīng)噴涌出鮮血，他附近的河流被染紅一片。

    裴朗玉的笛子濺上?鮮血，他皺著眉頭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掉。隨后扒下那人的衣服與自己交換，可白衣上?也不可避免得沾染鮮血。裴朗玉思?考了一番后，又將自己身上?的銀飾故意抹了一些血，然后握在手?上?把?玩。

    他給自己和那人易容后，便將那人隨意丟在草叢后回到隊(duì)伍之中。

    “扶虛，你不是去打個(gè)水，怎的這?么久才回來？”裴朗玉剛進(jìn)隊(duì)伍便聽見有人這?么問道。

    可是還不待他回答，那人又驚呼道：“你身上?怎么有血！”

    裴朗玉將手?上?的銀飾給他看，“師兄，也不知哪來的小子想偷襲我。我將他殺了，所以耽誤了些許時(shí)間�！�

    “你小子，”那人突然笑?著，“有出息了。走?吧，都啟程！”

    裴朗玉垂著頭，面上?是微妙的笑?意。

    方才他拿走?扶虛的玉牌，就看見了它上?面刻著的名字和第四代?的樣式。

    第四代?……那就是白門最小的弟子。

    *

    黎明昭和卻云清在湖心亭對弈，她還在生裴朗玉的氣，但現(xiàn)在面對云清時(shí)卻全全都掩勢起來。

    “我輸了，明昭姐姐�！�

    黎明昭情緒沒有什么起伏，她只?是面上?笑?著，“但云清的棋藝確實(shí)精進(jìn)不少�！�

    卻云清笑?得有些靦腆。

    此時(shí)葉行玉也推著輪椅朝兩人來，他朝兩人問好，隨后暗中瞧了一眼?卻云清。

    他開?口道：“嫂嫂，娘想尋你聊聊。”

    “好�！�

    葉行玉眼?神微閃，“卻小娘子，我來陪你下棋吧�！�

    卻云清沒有拒絕，甚至有點(diǎn)不自然地答應(yīng)。，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黎明昭還未走?進(jìn)屋內(nèi)，就已經(jīng)聽見牧懿低壓壓的咳嗽聲。

    牧懿靠坐在床頭，抬眼?看見黎明昭，笑?得溫柔，“明昭來了，快坐。”

    黎明昭有些拘束，“葉夫人�！�

    牧懿笑?著答應(yīng)，隨后問道：“朗玉可是惹了你生氣？”

    黎明昭微怔，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她不想當(dāng)?著牧懿的面，說裴阿滿的不好。

    下一瞬牧懿拉過明昭的手?，黎明昭不自然地抬眸瞧她。

    “明昭啊，我知道你是中原女?子。曾經(jīng)我去中原游玩過一段時(shí)日，中原女?子性格大多?內(nèi)斂含蓄。但是啊……”

    黎明昭有些緊張，她的思?緒莫名飄到了十二歲那年。她初至禹天都，還不待她去探索有趣之事，等待她的卻是嘲笑?與責(zé)罵。不懂規(guī)矩、沒大沒小、肆意妄為……

    她聽得最多?的，是那句“你是女?子，你該如何如何”。起初母親還在，還能護(hù)她，讓她保持自己的天性，忠于自己的自由。

    可是后來母親去了，她由祖母教導(dǎo)，軟硬鞭子一通吃。漸漸地，她也開?始習(xí)慣隱藏自己，裝出大家都期待的那一面。也因?yàn)楣郧�，她從祖母那邊獲得不少“特?權(quán)”，開?藥鋪、做醫(yī)師、來苗疆……

    “朗玉是苗疆男兒。苗疆男兒就不能慣著，你才是他的天，他要以你為重�！�

    黎明昭徹底發(fā)怔，這?句話好生熟悉。她記得她與裴阿滿成親的第二日，那位阿蒙也是這?般說的。

    ‘苗疆女?子可不看男人的眼?色。你既然嫁給了他，你就是他的天，管他如何哩，循心而行�！�

    “我聽行玉說，今日朗玉匆匆離去，你臉色也不佳，所以特?意尋你來問上?一問。

    “明昭，若是朗玉惹了你氣，你可別息事寧人，該罵好生罵，該打好生打。

    “我呢，雖是朗玉母親，但我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zé)，我沒有辦法替你責(zé)罰朗玉�？墒敲髡涯悴灰粯樱�你是他的妻��，所以他既然惹了你氣，無論你做什么，他都該受著�！�

    可是還不等黎明昭回應(yīng)，牧懿又側(cè)頭笑?著去拿放在身側(cè)的木箱，“瞧我真不會說話，說著說著感覺又像是在替朗玉狡辯似的�！�

    “我只?是希望，明昭如果在朗玉那受了委屈，定要……”

    牧懿話音還未落，便瞧見黎明昭默默地落眼?淚。她無聲地嘆息著，輕輕拍著黎明昭的手?，“明昭別哭了，你又沒有錯(cuò)，別因他的過失落淚�！�

    可是牧懿這?么一安慰，她哭得更加厲害。

    她一直都知道牧懿的性子溫柔，可她方才那一番話，突然便讓黎明昭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曾經(jīng)也是用那般溫和的語氣囑咐她，要讓她以己為重，順心而行。

    “我氣他的不告而別，我氣他只?身赴險(xiǎn)，我氣他不愿遵從我的意愿�！崩杳髡迅┥砼吭谀淋驳拇采�?，她鮮少哭得如此難過，“可是我又擔(dān)心他，擔(dān)心他寡不敵眾，擔(dān)心他蠱毒發(fā)作，擔(dān)心以后再也見不到他。

    “我也知道他的擔(dān)心。但是我我，我只?是想跟在他身邊，如果他受了傷、遇了難事，我能照顧他、能給他出主意，可他偏偏一意孤行。

    “尋藥的一路上?，我們遇見那么多?困難，可仍是一路扶持走?了過來，這?次又有何不可。”

    牧懿輕輕撫著黎明昭的背，“待他回來，定要好好收拾他！”

    “來，明昭�！蹦淋彩疽饫杳髡阎逼鹕韥怼�

    黎明昭眼?眶和鼻尖泛紅，她抬頭略不自然地瞧牧懿，“葉夫人�！�

    牧懿觸上?黎明昭戴在右手?的銀環(huán)，笑?道：“這?個(gè)是朗玉成親時(shí)送你的吧�！�

    黎明昭點(diǎn)點(diǎn)頭。

    “這?個(gè)呢？”牧懿問的是另一只?手?的銀鐲子。

    “一位阿蒙�！�

    “真是不巧�！�

    還不待黎明昭搞明白牧懿的話意，她便瞧見牧懿也將一只?銀鐲子往她手?上?套。

    “葉夫人？”

    “朗玉和行玉出生后，我就準(zhǔn)備了兩只?銀鐲子，是給兒媳的見面禮。但我記性真差，上?次忘了交給你。”牧懿朝黎明昭溫柔地笑?著，“還有啊，該改稱呼了，明昭�！�

    黎明昭嘴唇微顫，猶豫一番，對上?牧懿期待的目光后才喚道：“娘……”

    “好孩子�！�

    黎明昭鼻尖又開?始泛酸，她許多?年未喚過這?個(gè)稱呼。她垂眸，“多?謝您�！�

    *

    夜深時(shí)分，白門一行人才終于到達(dá)山頂。山頂早已有人接應(yīng)，那人穿著一襲黑衣，寬大的斗篷遮住了他整個(gè)面容。

    裴朗玉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十分熟悉，可瞧見他的黑衣，他止不住地想，難不成他是金門之人？

    不對！他突然記起登山之時(shí)，白門領(lǐng)頭人道，白門是最早到達(dá)南陽山。藍(lán)、紅、金門都還在路上?。

    “各位辛苦了，快進(jìn)府好生休息吧�！焙谝氯酥�道他們是金蠱門中地位最低的一門，但他的語氣還是很恭敬。

    所謂的“府”，卻修在地底下，倒是和玄冥宮很相似。進(jìn)入府內(nèi)要經(jīng)過一條昏暗隱蔽的路，裴朗玉默默記下了位置。

    “這?一樓都是各位的房間�！�

    裴朗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府內(nèi)的構(gòu)造，他所處之層是第四樓。整個(gè)府內(nèi)成環(huán)形，推開?門后外處場景一覽無余。而往下還有兩層，最下面的一層，似乎還有一條路，那處頻繁有人來往。

    “其他三門又住在幾層？”白門領(lǐng)頭人問道。

    黑衣人聲音含笑?，“藍(lán)門與紅門在三層與二層，金門在第一層。”

    黑衣人走?后，白門弟子嗤道：“果然還是我們白門的待遇最差�！�

    裴朗玉眸色微閃，“師兄，估計(jì)是巧合吧……”

    “巧合？哪能這?般巧合。江湖上?都傳金蠱門的門內(nèi)排行，便是白、藍(lán)、紅、金，他們不僅真聽了去，還竟然以此來給我們分派房屋！”

    “也不想想他們藥人的藥從何出來�！�

    “沒有我們的藥，就沒有藥人，如何種蠱試蠱？金門紅門又能做什么！”

    “就是，真欺人太甚！”

    人群中有弟子小聲附和道。

    裴朗玉心中有了底，原來金蠱門的各門派不合，江湖傳言也不假。若是從這?下手?，那又能省不少功夫。，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金蠱門·詭計(jì)

    白門弟子還在小聲地議論，

    替白門打抱不平，但領(lǐng)頭之人?也很快就冷靜下來。

    “好了。”他突然正色道，“不出意外，

    明兩日其他三門都會到達(dá)。我們還是少說這種門內(nèi)不合之話，平白讓其他人瞧了我們白門的笑話�！�

    隨后他又轉(zhuǎn)頭對裴朗玉道：“扶虛，你且去幫各位師兄整理床鋪。與以往一般，

    你睡在最外側(cè)的?房間?�！�

    裴朗玉順從地點(diǎn)點(diǎn)頭。

    他從?第二間?房屋開始，為他們收拾整理，

    但裴朗玉站在床前似乎想到什么，

    眼中閃過微妙的?光。

    于是他將一粒蠱蟲藏在了被褥之中。

    “既然喚你們一句‘師兄’，那作為我‘師弟’肯定?要送一份見面?禮�！�

    等裴朗玉收拾完最后一間?房間?出來時(shí)，

    迎面?碰上白門目前的?領(lǐng)頭人?——懷息。

    “師兄�！迸崂视駥ⅰ胺鎏摗边@個(gè)角色扮演得?很好。

    “辛苦扶虛了�！睉严�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又叮囑道，

    “今夜勿要隨意出門。

    ”

    裴朗玉揣著明白裝糊涂，

    “師兄是何意？”

    懷息覺得?這個(gè)小師弟最是愚蠢，“到底不是自家地盤，

    亂跑作甚�！�

    況且，誰知道其他三門會不會提前到達(dá)，

    到時(shí)……

    “總之，

    聽師兄的?總是沒錯(cuò)。”

    裴朗玉笑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