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不求多么榮華富貴，可也要保證一家子的平安，若是沈家真出了什么事兒，他總不能把一族都搭里面�。�

    第92章世情如紙

    人情如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帝王多疑，誰能想到沈家那樣的烏衣門第，也會說失勢就失勢，朝不保夕。

    “來人，把大姑娘送回閨閣，沒有我允許，不許再將她放出來�！�

    “父親，”林雨柔幾乎不敢相信，“您骨鯁清明，也要同那些違害就利的官員一樣嗎，沈家還不曾倒呢�！�

    林大人看著女兒被帶出了書房，才呼出了一口氣，輕輕呢喃，“若是等沈家倒了，怕就晚了，沈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都沒辦法，我林家湊上去，連磨刀都不夠格啊。”

    沈安安在林雨柔面前盡量保持平靜，可心里卻也是極焦躁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連林雨柔都聽說了，那宮里還不知亂成了什么樣。

    “姑娘，天兒冷，您還是披件大氅吧。”墨香給窗欞前的沈安安披了件衣服，也憂心忡忡。

    “老爺和公子都是朝中大員，您別擔(dān)心，他們一定不會有事兒的�！�

    沈安安紅唇緊抿，此時(shí)天已經(jīng)逐漸昏沉，距離爹和大哥進(jìn)宮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gè)時(shí)辰，派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廝也都沒有回來。

    戌時(shí)三刻，沒有琉璃盞的照映，院中已伸手不見五指，漆黑的夜色裹挾著凌厲寒風(fēng)，壓的人心發(fā)緊，喘不上氣。

    “夫人歇息了嗎？”

    “奴婢方才讓底下的人去了一趟，說是夫人還在正堂坐著，等老爺和公子回來�！�

    沈安安不語，抬手合上了窗子，轉(zhuǎn)身往外走，墨香立即提了燈跟上。

    今夜的風(fēng)兒格外的刺骨，刮在臉上針尖般疼，直往人骨頭縫子里鉆。

    沈安安攏了攏大氅，到攏香閣時(shí)手腳都冷的沒了知覺。

    “安安，你怎么這時(shí)候過來了？”沈夫人勉強(qiáng)提起精神，將沈安安拉到身側(cè)坐下，握著她冰涼的手給她取暖。

    “有我一個(gè)人等著他們就是，你不用擔(dān)心的。”

    沈安安看著沈夫人哭紅的眼梢，心里頓頓的疼。

    難以想象上一世，沈家被她牽連，娘坐在家中，又是怎樣絕望悲痛的心情。

    “睡不著，我陪著娘一起等。”

    沈夫人眼圈不受控制的紅了，她努力往下壓了壓，說了句“好�！�

    丫鬟又往屋里添了幾個(gè)火爐，跟外面的冷寒隔絕開來。

    “也不知宮里冷不冷，我讓人在馬車上給他們備了暖爐和手爐，下人應(yīng)該會給他們用上的吧�！�

    沈安安握緊了沈夫人的手心，“娘放心，爹是太尉，非輕易可撼動的�！�

    堂堂太尉，皇帝但凡忌憚一二，都不會輕舉妄動。

    “你說的對，說的對�！鄙蚍蛉酥貜�(fù)了好一遍，淚水卻突然落了下來。

    “你說你姑母怎么就那么狠心呢，他們可是她親兄長和侄子啊，這些年你爹為了她可是沒少上下疏通，你說她究竟圖什么啊。”

    當(dāng)然是圖把沈家逼入四皇子的陣營，如今沈家一木難支，只有結(jié)合了四皇子勢力，才能被皇上忌憚，保一時(shí)平安。

    大哥早已經(jīng)暗中推舉了四皇子，沈安安就擔(dān)心父親脾性執(zhí)拗，會在這上面吃虧。

    若當(dāng)真如此，蕭淵，就是沈家不得不做的選擇。

    尖銳的疼痛又在心頭開始蔓延，沈安安剛暖和起來的手腳又冷了起來，猶如置身冰天雪地里一般。

    命運(yùn)的軌跡終究還是躲不開，改變不了嗎。

    沈夫人俯在沈安安手臂上，努力壓抑住抽泣。

    也不一定，至少她護(hù)住了沈家，悲劇的只有她一個(gè)人而已。

    母女二人在堂中守到了天光漸亮，看著最后一絲陰霾和昏暗被徹底掃去，等了一夜的人依舊沒有回來。

    心弦再也繃不住，沈夫人站起身吩咐婆子梳妝更衣，“安安，娘出去一趟，乖，你先回海棠園歇息，等睡醒了娘和你爹，大哥就回來了。”

    沈安安被沈夫人用哄孩子般的語氣神情說著，酸澀在心頭擴(kuò)散，“我不困，我陪娘一起。”

    沈夫人搖頭拒絕，怎么說都不肯帶她去，“聽話，快回去。”

    “娘是要尋關(guān)系好些的門戶去打聽消息，給爹和大哥說情嗎？”沈安安有些干裂的唇微抿。

    “娘，這個(gè)節(jié)骨眼上，那些人怕是不會見您的。”

    “嗯，娘知曉�！鄙蚍蛉嗣佳鄱际瞧＞�，“可咱們總要去試一試，不然這心里，總是不踏實(shí)�！�

    “我陪娘一起�！辈徽撋蚍蛉嗽趺凑f，沈安安都非要跟著，沈夫人無奈，只能帶上她。

    母女二人離開沈府時(shí)，還未到早膳時(shí)辰。

    回府時(shí)，也不過午時(shí)，沈夫人被沈安安攙扶著回了攏香閣，吩咐婆子奉茶，給沈夫人暖暖。

    沈夫人端著茶盞，冰冷的指尖微微顫抖，神情恍惚，“昔日在府中享受著你爹和你大哥帶回的榮耀，知官員違害就利，卻不知人情竟薄成這般�！�

    沈安安靜靜給她順著后背，一個(gè)字都沒說，只是無聲陪著她。

    好半晌，才輕輕說，“娘，我們沈家還沒倒呢�！�

    “對。”沈夫人長呼了一口氣，“我們沈家還沒倒呢，那些人眼皮子如此淺薄，往后也不堪為交�！�

    沈安安早知曉了結(jié)果，并沒有任何意外，捧高踩低，見風(fēng)使舵，是朝堂官員必備的技能，得了風(fēng)聲的人家沒有哪家敢讓他們母女進(jìn)府。

    “都快一日了，怎還是沒有消息，派人給貴妃遞信，也沒有只言片語，她究竟在干什么�！�

    沈夫人有些狼狽，急的眸子猩紅。

    “娘別擔(dān)心，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說明爹和大哥都平安無事，我讓人去做些吃食，你用一些，才好接著等他們�！�

    “娘沒胃口�！鄙蚍蛉藫u了搖頭，又瞧見女兒疲憊，熬的通紅的眼珠，又說，“吃一些也好，我們都吃一些，別等回了人，我們母女反倒熬壞了身子�！�

    沈安安遞給墨香一個(gè)眼色，墨香立即就出去了，半個(gè)時(shí)辰后，她領(lǐng)著幾個(gè)小丫鬟擺了幾道開胃小菜，攙扶沈夫人坐下。

    沈夫人沒什么胃口，卻還是陪著沈安安勉強(qiáng)吃了幾口。

    丫鬟將殘羹碗筷撤了下去，母女二人又接著等，許是太累了，沈夫人眼皮控制不住合上，歪在了沈安安身上。

    “娘應(yīng)該是累壞了，你們扶她回房里睡會兒�！�

    婆子立即上前攙扶著沈夫人去了里屋躺下，沈安安確定人睡下了，這才離開了攏香閣。

    “墨香，讓忠叔備馬車。”

    “姑娘要去哪？”墨香嚇了一跳，今日那些官員的嘴臉態(tài)度都看了個(gè)遍，姑娘難不成還有人可求嗎？

    “去四皇子府�！鄙虬舶布t唇緊緊抿著，臉色蒼白中帶著豁出去的堅(jiān)韌。

    慶豐執(zhí)行任務(wù)剛回來，就遇上了沈府的馬車，他等了一會兒，見著了從上面下來的艷麗姑娘，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沈…沈姑娘？”

    “我找你主子�！鄙虬舶蔡Р缴狭嘶首痈�臺階說。

    “哦，好，好好好，沈姑娘這邊請�！彼�結(jié)巴了好一會，立即做出了請的手勢在前面帶路。

    “主子昨夜一宿都在書房�！�

    “嗯�！鄙虬舶驳�淡��(yīng)著，沒怎么將慶豐的話聽進(jìn)耳里。

    “姑娘稍等，屬下去稟報(bào)一聲�！�

    沈安安在院中停住腳步，點(diǎn)了點(diǎn)頭。

    慶豐離開后，她開始掃視這個(gè)院子，許許多多的記憶潮水一般涌來，她尖銳絕望的吼叫，和蕭淵淡漠不耐的聲音在耳中交織纏繞。

    沈安安臉，開始寸寸發(fā)白。

    書房門突然打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了出來，一身玄色常服，不失半分風(fēng)采，他立在廊下，靜靜凝視著她，眼中是沈安安讀不懂的復(fù)雜。

    “四皇子�！鄙虬舶驳谝淮我�(guī)規(guī)矩矩的給他行禮。

    陽光從二人之間斜過，照在院中的角落，隱隱可窺見飄揚(yáng)的灰塵。

    “用飯了沒？我讓人備些吃食�！笔挏Y抬步下了臺階，朝她走過去。

    沈安安垂下眸子，盯著那雙祥紋短靴一點(diǎn)點(diǎn)走進(jìn)，最后在身前站定，挺拔偉岸的身姿將她的徹底籠罩住。

    抬眸，她微微一笑，“那就多謝四皇子了�！�

    蕭淵唇微微抿起，“慶豐，去吩咐廚房做些江南菜色。”

    “不必了，普通菜色就好，江南菜色只有當(dāng)?shù)貜N子做出的才有特色，京城做不出那個(gè)味道，反倒奪了其味。”

    “不打緊�！笔挏Y望著她眉眼，輕聲說，“府里廚子正是江南人�！�

    可沈安安分明記得，他最討厭的就是江南菜，上一世想讓他陪她吃一次，都難如登天。

    “怎么了？”蕭淵抬手，沈安安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蕭淵不緊不慢的收回了手。

    “我不是要打你。”

    “嗯�！彼龎合聵O致的別扭和心緒，勉強(qiáng)扯出一抹極淡的微笑。

    “進(jìn)去等吧，今日天兒冷。”

    她沒有拒絕，抬步跟上蕭淵進(jìn)了書房。

    還是一模一樣的擺設(shè)，唯一不同的是上一世被她摔壞，砸掉的東西如今都還在，好端端的放置在各處。3902

    沈安安只是掃了一眼，就斂了眸子，沒有四處張望。

    她知曉蕭淵書房中藏匿著許許多多的重要文書和宮中隱秘。

    他是習(xí)武之人，哪怕寒冬臘月，榻上也只有一床薄被，所以書房中并沒有擱置暖爐，連窗欞都半開著，沈安安站在四面灌風(fēng)的屋子里，手腳都有些麻木。

    蕭淵掃了眼她恨不能縮進(jìn)大氅里的腦袋，低聲說，“若是冷，就去把窗子關(guān)上�！�

    第93章我盡全力

    沈安安默了一瞬，終究是抵擋不住寒風(fēng)，走過去將窗子盡數(shù)合上。

    “慶安�！�

    門被推開，慶安只探了個(gè)腦袋進(jìn)書房，“主子�！�

    “抬兩個(gè)暖爐過來�！�

    “是，主子，沈姑娘稍等�！�

    ……

    “坐�！鄙虬舶策�有些出神，被蕭淵強(qiáng)行拽回了思緒。

    將他所有好意都?xì)w咎于對沈家的愧疚。

    她不假思索的走向屏風(fēng)，從后面拉出了一個(gè)椅子，蕭淵看著她的動作，幽沉的墨眸中仿佛有火光在跳躍。

    “沈姑娘好像對我的書房很熟悉？”

    椅子在地上拉出一道細(xì)不可見的劃痕，最后因沈安安的慌張來回晃蕩幾下，還是歪在了地上。

    蕭淵垂眸看了一眼，走過去把椅子扶了起來，放在了他書案對面，“坐吧�！�

    “嗯�！彼�走過去坐下，就仿佛剛才那個(gè)話題不曾提及。

    “貴妃所為，四皇子可知曉？”

    蕭淵斟茶的手明顯僵硬了下，旋即又恢復(fù)如常，“不知，你可信我？”

    “四皇子……”

    “若是不想叫我名字，你可以用“你”稱呼我。”

    沈安安皺眉，“你本來就是四皇子。”

    “我聽不慣�！�

    ……

    “好，”沈安安默了片刻，點(diǎn)頭。

    這個(gè)節(jié)骨眼上，自然人家說什么就是什么，哪怕讓她跪下俯首稱他皇，只要能救爹和大哥，她也能屈能伸。

    “我既然來了，自然是當(dāng)信你的話。”她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放置在身前的熱茶，杏眸微滯。

    只是很快就移開了視線，“我爹和大哥昨日被叫進(jìn)了宮，如今還沒有歸府，我和娘想了很多法子，都探聽不到宮中的情況。”

    “我知曉我大哥在跟你做事，來此是想問一問，四皇……你可有消息？”

    蕭淵斂下視線，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喝茶，嘗嘗比起你的花茶如何？”

    她擰了擰眉，端起喝了一口，敷衍的點(diǎn)頭，“很好。”

    他也不生氣，提起茶壺再次給她滿上，“那花瓶，我是讓沈貴妃借助其他嬪妃之手送至皇上手中，我沒想到，她會把沈家拉下水�！�

    沈貴妃的大膽，在他意料之外，不曾想到她為了一已之私竟會喪心病狂至此。

    “那日我不讓你進(jìn)去，也是不想你摻合進(jìn)那些是非中，不過沈家終究是因?yàn)槲矣写艘唤�，我不會袖手旁觀。”

    沈安安關(guān)心的卻只是，“我爹和我大哥有沒有危險(xiǎn)？”

    蕭淵放下茶盞，凝視著她的眉眼，“目前沒有，寧妃被皇上得知與張家朋比為奸，被打入了冷宮，皇上把沈大人和沈公子叫進(jìn)宮，應(yīng)該只是懷疑從而警告一二�！�

    提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沈安安端起茶盞喝了幾口，才慢慢品出了幾分味道。

    有茶葉的醇厚微澀，后味也有花茶的清香。

    她緩緩放下了茶盞，沒有言語，蕭淵從她白皙的腕骨上收回了視線，有些失望。

    “我爹和大哥什么時(shí)候才能回來？”

    “不好說�！笔挏Y搖了搖頭，“如今宮門緊閉，這些消息還是出宮采買之人帶出來的，皇上不允許任何官員皇子進(jìn)宮，探聽不到準(zhǔn)確的消息�！�

    她有些失望，不過能確定爹和大哥沒有大礙，心中多少松緩了許多。

    “下一步，皇上是不是會動手，鏟除沈家勢力？”

    蕭淵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你爹的勢力不弱，想徹底瓦解需要一些時(shí)日，一月之內(nèi)，沈家不會有事�！�

    只是一月？

    她手搭在茶盞邊上取暖，卻依舊冰涼的很。

    “若是沈家徹底為你所用，你可能護(hù)住沈家？”她抬眸，倏然問他。

    心頭一震，本就泛著漣漪的湖面被扔進(jìn)了一塊巨石，激起了不小的波浪，蕭淵凝視著沈安安眉眼，好半晌緩緩點(diǎn)頭。

    “我會盡全力，至少，沈家不會在我之前倒下�！�

    “可……你可清楚沈貴妃的用意？”

    “清楚�！彼�小聲說。

    沒有任何一種關(guān)系比秦晉之好更為牢固，沈家想在皇上的忌憚中生存下來，就只有聯(lián)姻。

    “你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沈家若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上定不會對沈家輕舉妄動，我爹是個(gè)固執(zhí)的，也只有如此，才能強(qiáng)逼著他和你站在一起�！�

    “好�！�

    他語調(diào)都微微顫抖，薄唇緊抿，手掌在書案下收的很緊，第一次知曉激動是何滋味。

    只是沈安安下一句話，又將他從激動的浪花中強(qiáng)行拽了回來。

    “姑母一廂情愿，我知四皇……知你心中另有良人，事后絕不會糾纏，只需沈家渡過難關(guān)，我且保證，沈家所有勢力人脈，都會為你所用，我爹和大哥也會盡心盡力輔佐你。”

    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置身冰火兩重天，在兩種極致的情緒中拉扯，心頭火熄滅，蕭淵又冷靜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要我配合你裝給皇上看？”

    “正是，如此對所有人都好，我們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